淮与故人倾
忘川无殇：仙侣皓衣行
我化形那天，族里来了很多人。
他们都好奇我这狐界第一丑的相貌到底会是怎样的惊天地泣鬼神。
明明我阿爹年轻时是迷倒万千狐的风流人物，我阿娘也是三界数一数二的美人。
只有我生下来就是只杂毛狐狸，脸上还带着一大块红斑。
阿爹跪在仙人掌球上战战兢兢地问阿娘是不是她劈了腿，阿娘说可能是祖上有狐出了轨。
1
「黄灰黑白倾倾，你今天怎么不去看那个小书生？」
「要我说多少遍，我叫白倾倾。」
我变出一颗石子砸向树上的谢淮。
他最讨厌了。
我的毛色是不正。
尤其是在最臭美的白狐一族。
白狐祖先为了维持最美狐狸一族的称号，鼓励白狐族内通婚。
若是嫁娶别族，一定要广而告之。
可能是因着我们白狐都觉得自己这种的长相最合心意，这么多代下来，与外族通婚的少之又少。
所以也就造成了一族全都是白毛团子的状况。
偏偏我是那个意外。
生下来毛色杂乱不说，还是一只狐脸上长了一大块红斑的毛团。
就算是化形后，脸上那块与生俱来的斑也没消下去半分。
但我厉害啊，平辈的没有敢拿这个嘲笑我的。
就是那种单纯字面意思上的厉害。
我很能打。
其他毛团子撒娇吃奶的时候，我已经开始下河抓鱼了。
别人修习初步法术的时候，我已经下海揍龙了。
对，就是谢淮这条小黑龙。
所以我严重怀疑，他现在处处跟我作对就是为了报我小时候骑着他打的仇。
谢淮一个翻身从树上跳了下来，上下打量着我。
「你们狐族不是什么样的毛就什么样的姓吗？你这化人后就不认原型了，黄灰黑白倾倾？」
我谢谢你嘞，还记得我的四个爪是白色的。
我并不怎么想搭理叽叽喳喳的谢淮。
我往旁边挪了挪，对着湖面尝试着我在人间看到的画黛眉的方法。
「白倾倾，你是不是傻？这东西一个小法术不就成了，连脸都能变。」
我白了他一眼，回道：「我还想着以后和我相公享受画眉之乐呢，这东西必须学会。」
谢淮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水，「你是狐，他是人，你们俩不是一路的。」
「那我就开个新路出来。」
「他还要读书，养不起你这个一顿三只烧鸡的狐狸。」
我擦掉画得跟毛毛虫似的眉，「我养他啊，他说等考上状元就骑着大马来娶我。」
谢淮小声嘟囔着：「骑马算什么，你不是从小都骑龙的！」
「你说什么……」
我微微斜眼看谢淮，他立马老实地跟个鹌鹑似的止住了声。
我又问他：「我今天要做叫花鸡吃，你要不要去我的小竹屋做客？」
谢淮立马支棱了起来：「好。」
我很早就在青丘与人间的交界处那里搞了一座竹屋子。
也是在这里捡到伤痕累累的云璟琛的。
那时他鸦羽似的墨发有些散乱，剑眉入鬓，凤眸半敛，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
就连白衣上的斑斑血迹都美得惊心动魄。
我的心跳可耻地加速了几分。
云璟琛清醒后说了一大堆的「之乎者也」，然后告诉我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我说我长得丑，配不上公子。
云璟琛回道：「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他说白姑娘就像一块白玉上多了一些黑点，但那些黑点连成巧夺天工的画，反而又提高了白玉的价值。
看着他那双清如水的眸子，我没有再拒绝。
云璟琛以为我是个孤女，他说等他高中之后三媒六礼和我成亲。
他在家温书的时候，我也想试试话本子里的红袖添香，却总是坐不住。
云璟琛也不气，每次都好声好气说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阿爹也是这样哄阿娘的。
我觉得，可能这就是他们口中的爱吧。
靠近人界就不能再如此光明正大使用法术了。
谢淮亦步亦趋跟在我后面。
「白倾倾，我和你讲个故事吧。」
「说。」
「就我一友人，东海那边的。他和我说，他们那边有个千金小姐，和家里断绝关系嫁给了乞丐。后来那乞丐出征去了，出了点儿意外流落别国，乞丐以为小姐改嫁自己就娶了公主，那小姐苦守家里的破茅草屋，为了活着等他都快要挖完一座山的野菜了。」
我深吸一口气，问他：「你到底什么意思？」
「就那什么，你可千万不要被人骗去挖野菜啊，大不了我分宝库里的一半珍珠给你。」
谢淮微眯的眼睛里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我虽然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但我保证，他才是最有可能被骗走的那一个。
我是我们族千百年来天赋最高的狐狸，又不是真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去挖野菜？
不把山削平我跟谢淮姓。
绿树掩映的后面是我给自己辟的小家。
「你再犹豫就来不及了。」
有外人的声音。
我和谢淮一同遮掩住气息。
「飞升之路就在这里摆着，只要你杀妻证道就能成仙了璟琛。更何况那女子是只妖，与我们修道的本就是天敌。」
我听到云璟琛清冷的声音回复他。
「我知道，只是没有好时机罢了。」
2
谢淮脸色差到了极点，隐隐就要发火。
我按住他想要出杀出去的冲动，冲他摇了摇头。
「你就这般放任他？」
身形一转，谢淮已经带着我到了几里外的地方。
他冷哼一声，「我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仁慈，那人就是拿你做踏脚板、登天梯！」
谢淮表现得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要愤恨。
若不是我拦着，云璟琛这会儿怕是已经去地府报道了。
我拍拍他的背，说：「我心里有数。」
谢淮只以为我是被云璟琛迷晕了眼，要为他开脱。
「好，好，好，是我多管闲事了。」
他拳头紧握，拂袖离去。
我在外面多逗留了一会儿才回去。
竹屋里只剩下了云璟琛一个人。
「倾倾，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云璟琛放下书，接过我手里的竹篓。
「卖东西的阿婆拉着我要给我说亲事。」
「那倾倾是怎么说的？」
他的眼睛里有着些许的慌张。
我一边处理着做叫花鸡的材料，一边低声回应云璟琛的话。
「我说我已经有未婚夫婿了。」
我余光瞥见他脸上带着几分犹豫不决的神色，又听见他状似试探的话。
「我下个月要进京赶考，倾倾我们三天后成亲好不好？」
我应了。
「真的？」
云璟琛欣喜地在原地来回走动。
我按照人界那位酒楼大师傅教的法子，一步一步放着调料，生怕有半点出错影响了口感。
「倾倾，我以后一定给你补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鸡肚子里要塞辣椒丁，生姜，蒜末，葱……
「倾倾，我此生必不负你。」
外面刷大师傅的独家秘酱，包上荷叶。
哎，我荷叶呢？
「倾倾，以后我一定好好待你。」
再裹上一层泥巴。
可惜了，谢淮是没这个口福喽！
「倾倾，我要出门准备一下成亲的东西，这些天你一个人在家好不好？」
我甚至都没听清他说的什么，只是随意地点头。
云璟琛带着一个小包袱和我道别后没多久，谢淮就赶了过来。
四下环顾一周没有找到第三个人后，谢淮的嘴乐得都快要咧到后脑跟了。
「白倾倾，我果然没有看错你。那男的呢，埋哪边土里了？」
他又故作吃惊状说道：「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丢海里了，我代表千万海中居民一起嫌弃他。」
我一点一点剥着泥土外壳，回他：「他进城准备成亲的东西了。」
谢淮椅子还没坐热又立马跳起来。
「你是眼瞎了还是脑子没了，非要一头撞到南墙上！」
我将刚剥好冒着热气的鸡肉推到他面前。
谢淮就像肿河豚漏了气一样，原本还张牙舞爪的，现在乖得跟个毛团幼崽似的。
他用小刀切下一小块肉放到嘴里，看那陶醉的表情我就知道味道差不了。
「你吃，剩下的几个我来剥。」
有人上赶着帮忙，我自然也不会拒绝。
谢淮剥的很仔细，手上一边动作一边说话。
「我不擅长这个，刚刚回东海找龟爷爷给你做了个傀儡，觉得不对劲就换替身来，我爹那种级别的伤害都能扛得住一次。我知道你厉害，但你这会儿不是脑子被糊了吗？再说了，就跟那蚊子咬一口似的，伤害不大恶心人。」
可能是怕我拒绝，谢淮东西丢下后一溜烟就跑了。
3
晴空万里，微风和煦，今天还能算得上一句好日子。
一拜天与地。
我感受到了那天那个说要云璟琛「杀妻证道」的男人的气息。
二拜无高堂。
谢淮传音要我赶紧施法换上傀儡，他说他察觉到云璟琛身上有一股极强的力量波动。
夫妻相携拜。
「璟琛，动手！」
一把匕首刺进了我的胸口。
谢淮现身一脚将云璟琛踢开，颤颤巍巍地扶住我。
「白倾倾，你是不是傻？」
他怒骂着将治疗的术法一遍遍施在我身上。
血虽然止住了，但他的手还是不停地在抖。
暗处藏着的那男人举着一把桃木剑冲了出来。
「妖孽。」
云璟琛挡在我们前面。
「够了师叔，我已经察觉到瓶颈松动了，这场劫已经渡了。」
男人松了口气，「过了就好，你是咱们修道第一人，自小便气运非凡，成仙之路不能有半分出错。」
他又转过来对我说话，语气轻蔑。
「白姑娘，接近你来渡劫是我们不对。你有什么需要的我青阳宗都会补偿，但我希望你不要拿这场没有完成的婚约要挟璟琛。」
「师叔！」
云璟琛肉眼可见的慌乱，眼尾泛红地看着我。
「不是，倾倾，我不是这样想的。我明明用了转身咒的，你……」
我？
我亲自切断了咒术。
云璟琛抓了天道的漏洞，他想用傀儡替我挡下这道伤害。
「云璟琛，我总觉得我们俩上辈子应该是认识的。大约是我欠了你什么，所以这次，一切恩与怨我都还清了。」
云璟琛能够察觉到他飞升的瓶颈松动，我自然也能感觉到我修炼的束缚解开了。
以前我虽在同辈已经算第一人，但总觉得天道好像在压制着我。
刚刚云璟琛匕首刺进来的那一刻，天道对我的禁锢一下子没了。
所以，这是他的劫，也是我的劫。
「倾倾，我没想真的伤你，我还要带你一起飞升。」
谢淮的长剑指向云璟琛，「这就不劳烦你了，我们倾倾天生仙胎，你们再没见识也不能没听说过青丘！」
我在人间行走的时候会刻意隐藏身上的仙力，也怪不得云璟琛看不出我的出处。
至于云璟琛，他现在身上的仙力愈发浓厚。
不是新飞升的神仙，更像是哪位尊神即将归位。
如果是九重天下凡历劫的神仙，那我大概也能猜得出为什么我察觉不到他身上修道的气息。
传说中的气运之子吗？
天道处处庇佑的亲儿子？
我调动灵力慢慢治愈伤口，说：「云璟琛，我瞒了你身份，你给了我一剑。今天这场闹剧一样的亲事也没成，从此我们两不相欠，后会无期。」
说要这段话后，我的心里像是有一座大山挪开了。
我不知道自己和云璟琛有什么前因，但此事一了，我和他也不再有后果。
云璟琛的身形越发不稳，九重天已经在召他回去了。
看接他飞升的光芒，他在那儿应该也是一位地位实力都不低的上神。
他死死地盯着我，「倾倾你等我，我会回来找你的。」
要不是有我传音，可能谢淮早就要给他捅个对穿。
谢淮给云璟琛的那个什么师叔下了道倒霉咒后才带着我回了青丘。
我没阻止，总要他出出气。
他将我养的花一瓣一瓣揪下，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做什么欺负它们？」
我斜靠在石头上晒太阳。
谢淮回道：「哦，没什么。我就是突然觉得这花不顺眼，看着有些傻，傻得不忍直视。」
醋意和些许愤恨扑面而来。
「云璟琛是下凡历劫的神仙，你说他会再来找我吗？」
谢淮动作一顿，「我不知道，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养身体。」
我冲着他要离开的身影「喃喃自语」道，「为了避免麻烦，我还是赶紧有个亲事比较好，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好的对象选择一下。」
谢淮的身体僵住了，小心翼翼地回过头。
「我有整个南海可以继承，我们家祖传爱妻，我的贝壳床可以分你一半，所有的珍珠都可以给你。所以，你觉得我怎么样？」
4
谢淮变作原型在青丘和南海上空翻滚了好几圈。
最后捧着一束花站到了我面前。
红色的花衬得他更加耀眼。
「我，倾倾，我，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我拨了拨他怀里娇艳的花束，嘴角上扬，「谢淮，青丘唯一有这种花的地方好像是我阿爹的花圃。」
谢淮的表情有些僵硬，小心翼翼地问：「那什么，白叔之前不是说过让我有空去他花圃玩。所以，摘两朵大概、或许也没什么吧？」
「如果我没记错，阿爹最近好像在培育新品种，作为送阿娘的生辰礼。」
很明显，谢淮手里的东西现在有些烫手了。
左手换右手，汗滴都快出来了。
「白叔不是一直想要我爹宝库里的红珊瑚吗，我等下给他送去。」
我「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不止我阿爹，四海八荒好几个人都打过那座鬼斧神工的红珊瑚的主意。
据说是昔日战神送南海水君的成亲礼。
谢淮长得很好看，我一向都知道。
要不然他也不能跟在我身后这么多年。
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还是占了很大原因的。
看见我笑，他的眼角也含着藏不住的笑意。
「倾倾，你想在南海成亲还是青丘？」
「倾倾，住不惯贝壳床的话我还有很大的宫殿。」
「倾倾，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吗？」
谢淮咬着嘴唇，神情有些拘谨，又慌乱地说：「我兄弟多，我嫁青丘也行。」
他小心地瞥我一眼，又立马转开目光。
我凑过去，在那张桃花面上偷了个香。
「那可不行，我还等着你攒了那么多年的宝贝送来给我做聘礼呢。」
谢淮摸着自己的脸，整个人傻愣愣的。
「嘿嘿，嫁妆也行，反正都是你的。」
阿爹知道我要和谢淮成亲的时候，哭得涕泗横流。
我拍拍他的背，「阿爹，我是出嫁又不是出家，南海就在我们边上，你想我了我就回来。」
阿爹一下子躲了好远，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可千万别，别回来打扰我和你阿娘。」
我的手捏得「咯咯」响，好久没和阿爹打上一场了呀。
阿爹往我身边挪了挪，「那什么，以后再有你打伤的，是不是就可以找上南海的门了。」
还是得打一架才舒坦。
谢淮找了九重天的司命，妖族的祭司，人间的国师，最后将成亲的时间定在了半年后。
他开始四海八荒寻珍宝。
听说南海的宫殿被布置得极尽奢靡，里面的宝物随便拿出来一件都是被小仙家追捧的存在。
婚宴没到，先等来了九重天邀请我们参宴。
说是天君的洗尘宴。
阿爹和阿娘不知道去哪里甜甜蜜蜜，这个「重任」就放到了我身上。
谢淮找仙侍在我身边添了把椅子，硬是凑了过来。
「倾倾，倾倾，倾倾……」
「嗯，我在，做什么？」
我好声好气地回着他一声比一声甜甜腻腻的称呼。
旁边的花族族长捂着嘴，眼神亮晶晶地盯着我俩。
「没事呀，就是想叫叫你。」
谢淮的手在桌子下面一点点凑了过来，直到和我十指相扣。
整个宴会一下子静了不少。
别误会，不是因为我们。
白衣玉冠的男子缓缓走了进来。
花族族长的眼神比刚才还亮，小声嘟囔着，「天帝好帅啊。」
谢淮的手劲有些重，呼吸一下子滞住了。
我和他都是第一次见天帝璟云。
他目不斜视地走到最上方。
果不其然，云璟琛是九重天上历劫的神仙。
这一朝飞升，却是忘了人间种种。
忘了也好，不然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安抚身边这个手心都出了汗的人。
我传音给谢淮，「安心，请帖都发出去了一半，我定是要嫁你为妻的。」
天帝云琛立于高台，说陨落的战神即将归位。
场下一片哗然。
我生得晚，没见过那位的英姿。
不过那位的故事倒是四海八荒人尽皆知。
当年魔族一大魔吞了不少同族人，又得了件宝物，挑起了大战。
在众多仙家联手都没压制住他后，战神以身祭天，灭了那魔物。
身后几个仙子窃窃私语。
说天帝这么多年执意不立后、不纳妃就是为了等这位女战神。
不知为何，听到这里时我有些恍惚。
5
婚期越近我越不安。
好像即将有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要发生了。
阿娘说我就是大婚前白操心。
就谢淮那样，我就算皱个眉他都要反省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
为了这个，谢淮还特意到青丘陪了我一天。
做了一大堆的保证说以后不会让我受半分委屈。
风和日丽。
我和往日一样早起修炼。
所有的惶恐在今日达到了顶点。
我抬头看向天空的雷云。
我的上神劫来了。
为了不伤及无辜，我特意选了青丘最荒凉的山峰。
一道，两道……
阿爹说这九天玄雷是最难捱的。
但我总觉得，雷电笼罩下的我好像有什么压制不住了。
「吾名云琛，以后你就唤云璟吧。」
「等你修炼好再来保护我。」
「阿璟，你就不能学学别的仙子的娇柔吗？」
「这一战，你自当保重。」
「除了这个，没别的法子了吗？」
……
我慢慢睁开双眼。
原来，九重天陨落的战神就是我啊。
我和云琛是天道定下的良缘。
他是天命之子，注定的帝君。
我是后来天地孕育出的战神，生来就是为了护三界安危的。
天道亲自牵的红线，上辈子我却因为一些事陨落。
天道仁慈，给我留下了一线生机。
不过也难怪此生我见到云璟琛第一面就心跳加速。
天定的良缘啊。
我还要多谢谢他。
若没有他那一剑，可能也斩断不了我们的缘分。
等我受过天雷后，山前已经有了不少人。
天帝云琛站在最前面。
他神色激动，朝我伸手。
「阿璟，来。」
我双手在前行礼，「白倾倾见过君上。」
后面乌泱泱的一堆人。
看热闹的，打听来龙去脉的。
阿爹和阿娘满脸忧色。
谢淮面无表情立在最外侧，
云琛回应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是阿璟，九重天战神云璟。」
「君上说笑了，那位早已在大战中陨落，我只是白倾倾，青丘白倾倾。」
我嘴角微微上扬，「不过刚刚天道有法旨，战神尊位确实由倾倾继承。」
云琛和我对峙，互不退让。
阿爹出来打哈哈，「君上，你看要不先让倾倾回去休整？毕竟很快她就要去承战神位。」
云琛顺着这个台阶下，「好，阿璟，我在辛夷山等你。」
辛夷山本是历代战神的住处，而我上一世大多待在天宫。
云琛一走，其他不管是抱着什么心思的人都跟着离开了。
谁不知道前战神武力强悍，可能也只有天帝有力一战。
虽我坚称自己只是白倾倾，但在场的也不乏有老友。
脸上的红斑刚刚消去后，露出了和上一世一样的容貌。
我是云璟这件事想必过会儿就传遍四海八荒了。
回到狐狸洞后，阿爹嘘声叹气。
看我一眼看阿娘一眼，看我一眼看谢淮一眼，看我一眼……
「啪。」
阿娘一巴掌拍了上去，「眼睛坏了就去治疗，在这里瞄什么瞄。」
「那个倾倾啊，你……」
阿娘话没说完，但我也知道她的意思。
昔日我做战神时，阿爹还没把阿娘追到手。
甚至说，当年谢淮还是个龙蛋的时候，我还抱过他。
我看向跟在后面一言不发的谢淮。
他脚步凌乱，整个人像是神游了一样。
「阿爹阿娘，我这辈子就是你们生下来的狐狸崽崽。」
阿娘泪眼朦胧地将我搂在怀里，「好好好。」
「倾倾啊，你这做了战神，阿爹在那群老不要脸的里面是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阿爹一插嘴，什么悲伤氛围都没了。
阿娘忙着拧他的耳朵，而我忙着去找我的落跑小龙。
6
谢淮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躺到瀑布边的岩石上。
几年前有个黑熊精喝醉后说了我几句坏话，被他狠狠打了一顿。
后来我也是在这里寻到他的。
谢淮嘴里叼了一根狗尾巴草，懒散地靠在石头上。
「在这里做什么？」
我坐到他身边问他。
「倾倾，你脸上的红斑没了，原来你这么好看啊。」
我知道。
天道给我留了一线生机，那大魔化成灰前附了一抹元神跟着我。
造成了我生下来容貌有碍。
就在刚刚，他趁机逃窜了。
「倾倾，他们都说战神爱众生，我不想，我只想你爱我一个。」
谢淮很认真，但只有这个我不能应他。
护三界是我有意识后的使命，以前是，以后也会是。
「抱歉。」
谢淮笑得很是苦涩，他虽说得快，但语气平和，听上去冷静极了。
「我这些天寻到的东西改日直接给你送到辛夷山上，请帖你不用管，我会挨家挨户道歉的。黄灰黑白倾倾，以后可要忘了我啊！」
谢淮的目光贪婪地在我身上徘徊，像是要把我刻下来一样。
「你不打算和我一起去？」
「去哪里？」
我抚了下额头，这么傻，还是跟着我才好。
要不然被别人拐走扒龙筋、卖龙皮了可怎么是好。
「辛夷山上有很多我之前的部下，你不和我一起去见见人？」
谢淮眼睛一下子神采奕奕起来，又猛地染上了几分灰暗。
「倾倾，我还是幼龙的时候，我娘讲的睡前故事就是天帝和战神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那你就直接把我推给他了是吗？」
谢淮一言不发把我锢在怀里，双臂锁得紧紧的，头埋在我的肩上。
「倾倾，倾倾，倾倾。」
良久后，才又开了口，「我舍不得。」
谢淮没给我回话的机会，继续说道；「但是我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理由能留下你，你那么厉害，现在还是战神，你和他有上一世的缘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谢淮，你听我说，我喜欢你，我想和你成亲。」
我虽面容有碍但实力强悍，再加上青丘的地位不低，这些年也不是没有自荐枕席的。
自始至终，能跟在我身边的只有谢淮一个人。
他是除了亲人外我默许进入我内心的存在。
我扳过谢淮的脸，和他对视。
「成亲照常，只不过可能要委屈我们的小黑龙宝宝以后要跟着我住辛夷山了。」
谢淮有些羞涩，「我才不是宝宝。」
他长叹一口气，又说：「倾倾，你给了我这个信号，我以后就不会放弃你了。」
不用你放弃。
我环着他劲瘦的腰。
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在情爱上是极为冷淡的。
我的使命就是为了三界安稳。
直到遇见了谢淮。
笨手笨脚安慰我不要在意那些弱者话的谢淮，上天入海哄我笑颜的谢淮，跟在我身边撒娇卖乖的谢淮。
我想，我应当是放不开这个人了。
「谢淮，有点儿信心好不好，怎么说你也是咱们南海第一美男子。」
他呢喃道：「那有没有美到你？」
「有，美得我无法自拔！」
7
谢淮还是没有和我一起上辛夷山。
几万年过去了，这里几乎没什么变化。
大家都知道我要归来。
从门童到副将，都在这里守着。
「尊上，您终于回来了。」
「尊上，属下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尊上！」
……
一群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热泪盈眶，七嘴八舌地就围了上来。
完全不顾忌在后面「咳咳咳」的云琛。
「好了，我是真的、活生生地回来了，有事情我们之后再聊，没看到辛夷山还有客吗？」
云琛脸色变了下又立马恢复正常，语气温和。
「阿璟，欢迎回家。」
我和天帝相对坐在正殿。
侍从送上来的茶水是万年前我的最爱。
馥郁芬芳，齿颊留香。
「阿璟，你……」
我打断了他的话，「君上，吾名白倾倾。」
云琛嘴唇紧抿，像是妥协般叫了我一声「倾倾」。
「倾倾，此番归位后你有什么想法？」
我面带微笑，「想法吗？先成个亲算不算？」
「你知道我的意思。」
云琛脸色微寒。
是啊，我知道。
那么多年的相处，几乎是云琛一个眼神我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万年前那场大战，除了我以身祭天，其实还有别的法子的。
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法子。
我和云琛都是应天地而生。
要灭了那污浊，其实尽我们两个之力也可以做到。
后果是全身的灵力大约要舍去三分其二。
云琛虽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他犹豫了。
犹豫舍了这么多他还坐不坐得稳天地的位子，犹豫他以后还算不算这三界第一人。
不过天命之子还是有些担当的。
他最终做下的决定还是要和我一起承担。
但我还是一个人冲了上去。
以身祭天，就此陨落。
我原就是为了三界而生，那一刻也算是归于三界。
消散前的最后一刻让我窥得了天机。
下一次再见云琛，我应该还是会违背本心喜欢他。
但只要他再放弃我一次，就再一次。
那根天道亲手牵的红线就能断了。
「倾倾。」云琛唤回我的思绪，「你没有记忆的这些年连我们之前相处的零头都比不上。」
「但是相处了这么久，除了那道束约，你还是没让我爱上你！」
我没说违心话。
有天命姻缘在，我以前总是不自觉地追逐云琛。
后来，对我的付出，他也越发心安理得地接受。
云琛一向清冷的面容染上薄怒，「之前都是你追着我。」
「那不正好，你不是多次嫌弃我混在三军，没有别的仙子的娇美。」
他一下子泄了气，「我那，我只是开个玩笑。」
「云琛，你是知道我的，我做了决定的事情，别人是改不了的。」
见他还想再说什么，我又补充了一句，「与其在这里和我争论，还不如回去找司命查查你历劫时发生了什么？」
他一向自负，就算是知道自己遗忘了什么也不会主动去了解。
他只会想着忘掉的都是不重要的。
云琛微微皱眉，却也没有再抓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魔族又有异动了，那大魔的元神跟着你有了一线生机，不能再放任他成长。」
这事我知，我赶回辛夷山也是为了这个。
渡雷劫时趁我虚弱那抹元神趁机逃窜了。
「君上放心，辛夷山定当拿下那魔物。」
8
我们还是料错了。
那魔物大抵是想着报仇雪恨，根本就没躲藏。
魔族的血脉压制很是强悍。
那大魔凭借这个拉起了一支队伍，想要去祸害人间。
不过现在已经被挡在了苍梧峰。
我带着人过去的时候，副将带军正和那魔物胶着。
见我来，魔族立马退了兵。
数万年前我是拿他有些无可奈何。
但现在一抹元神罢了，还不足以让我大动干戈。
侍从毕恭毕敬进了营帐。
「尊上，南海谢淮求见。」
我还以为他还要再躲我一段时日。
谢淮有些变了。
舍去了那些不羁的吊儿郎当，他看上去添了几分可靠。
「倾倾。」
星星眼又冒了出来。
得，还是之前那副摸样。
「怎么，冷静够了来找我了？」
我并不觉得谢淮那天拒绝和我一起上辛夷山是在逃避。
总要给他时间想清楚。
「什么冷静，谁冷静？倾倾，我在我爹和兄长们的宝库拿了一半东西，给你下属做见面礼。」
我有些哭笑不得，「怎么不用你自己的？」
谢淮挠了挠头，说：「我没有了，我的都是你的了。」
所以，你爹和兄长们就没打你一顿？
「好好说话，你到底回去做了什么？」
谢淮的气息陡然变得这般强，说没做什么我是不信的。
他也知瞒不过我，只得如实一一招来。
「四海之所以地位那么稳是因为我们龙族独特的秘境传承，但是能进到深处的万年也不一定出来一个。我就是近三万年的第一个，我厉不厉害呀倾倾？」
「厉害，你最厉害了。」
我敲了敲他的额头。
我认识上一个龙族的天才，他也是立志要进秘境深处的。
但是进了之后再也没出来。
从天地初现至今，活着从秘境深处出来的龙族少之又少。
算上谢淮，也不过是三个。
没有人知道那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但绝对艰险万分。
在秘境边缘能感知到的东西已经够用了，就极少有龙愿意再冒险去尝试那个概率极小的可能。
「怎么会想着去那里了呢？」
我用灵力在谢淮体内游走，想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暗伤。
谢淮的目光一下子幽深起来，抓住我的手。
「你要保护三界，那我就来保护你啊。」
谢淮带着我直接进了魔族老巢把那个找事的大魔给挑了。
免得耽误我们大婚。
魔族欺软怕硬得很，解决了大魔，其他的暂时掀不起什么风浪。
我和谢淮的婚事正式提上了章程。
辛夷山一天不知道要打发多少来打听的神仙。
包括天帝。
9
「阿璟，你真的要嫁他吗？」
「对，嫁，我要嫁。」
云琛不烦我都觉得烦，隔几天来问一次。
他已经知道了在人间的一切。
诚恳地道完歉后，又满怀期待地问还有没有可能。
云琛说我们已经成过亲了。
我告诉他，那一场没有高堂亲朋的亲事就是一场闹剧。
一场助他成功历劫的闹剧。
「云璟，你不要逼我。」
我直直地看向他，我能逼他做什么，他又能做什么呢？
不过只是拖延着罢了。
「君上，战神听调不听宣，你别忘了。」
只要云琛不想和我闹翻，他就阻止不了这场婚事。
「还望君上自重。」
谢淮挡在我身前，承受着云琛的威压。
云琛一字一句说着，「云璟，我们是天道定下的婚约。」
不然你以为上一世我为什么跟在你身后那么久？
还不是这姻缘绑住了我。
「现在已经没了，你不是也能感觉到吗？」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也一直都知道这件事是吗？」
云琛的眼神有些躲避。
上一世他对我虽不算差，但明里暗里透露对我没有男女之情的意思。
他有时会看不惯我的装饰，有时候嫌弃我混迹的辛夷山都是男人，有时候埋怨我为什么不能学学其他仙女。
我以为他也是受红线束缚的苦楚。
所以我一直在寻解开的法子。
现在想来，大抵是觉得我这辈子都一定是他了，所以才那般肆无忌惮罢了。
「我……」
我打断了他要辩解的话。
「你只是觉得我一定离不开你了是吗？」
「不是。」
云琛愠怒。
「什么姻缘，你眼里从来没有真的有过我。你总说众生平等，我在你心里和那些普通的凡人没什么区别。」
「但除了你我没想过嫁别人。」
知道自己和云琛是天定姻缘的时候，我只是纠结了片刻。
那时还不通情爱，觉得既然有姻缘那就成亲好了。
反正也不耽误我守护天下。
谢淮抓住我的手腕晃了晃，示意自己的存在。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抚。
之前不是还没遇到你这小龙嘛！
云琛底气有些不足，「那人间历劫的时候，我并没有记忆。」
「但你也没有去查你那个师叔说的杀妻证道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我和云琛都看向说话的谢淮。
谢淮和我并身而立，「难道君上还不知这个？君上在人界也是翘楚，你那宗门为了你的飞升之路可是列了不少选择，只不过正好赶上这个成功了。」
看云琛的意思，他是真不知这个。
「所以君上连求证都没有，直接拿我们倾倾证道了？」
那天云琛从辛夷山上落荒而逃。
我和谢淮也要成亲了。
10
谢淮千挑万选的好日子。
在辛夷山众多将士能杀死人的目光中，谢淮笑得傻呵呵地将我娶回了南海。
他精心布置的宫殿里。
「倾倾，我好高兴啊。」
谢淮被灌得有些醉，整个人晕乎乎的。
他在我的发丝上嗅来嗅去。
最后，偌大的贝壳床合上了。
一片昏暗。
只有顶上的夜明珠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
修为越高，子嗣越艰难。
这条定例好像不怎么适合龙族。
知道我有孕后，谢淮跟个呆头鹅似的，尤其是在感知到我腹中有两股灵力之后。
谢淮美滋滋得很，他总觉得是一个狐狸闺女和一个黑龙儿子。
「爹的乖乖，在你娘的肚子里要听话，无聊了就把旁边的龙蛋弟弟当球踢。动作要小点儿，别伤了你们娘。」
每日总要摸着肚子来上这么几句。
我笑他，「万一是狐狸儿子把你闺女当球玩呢？」
谢淮一下子哽住了，「不管怎么样，臭小子都不许欺负我女儿。」
辛夷山上辛夷花开了。
漫山遍野。
谢淮动作轻柔地给我描着眉，眼眸满是深情，「倾倾，我爱你。」
「我也爱你。」
谢淮，神博爱众生，但我钟情的唯你一人。
番外篇
一个不怎么正经的天道视角的番外。
崽，阿爸对你很失望。
阿爸就醉酒打个盹的功夫，我看好的儿媳妇怎么就丢了呢。
你是要气死阿爸吗？
你这让阿爸以后在天道圈还怎么混！
大哥说孤独的天命之子才是最合适的。
所以他家的崽直接修了无情道，断了七情六欲。
二哥家的是被所有人背叛，狠了心绝了情。
三哥家的天命之子在经历了情窦初开，我的未婚妻和我的弟弟在一起，伤心断肠后也是孤身一人。
四哥家的开了后宫，但众多女人没一个是他的真爱。
……
我偏不信这个邪。
我的天命之子那不仅事业搞得棒，家庭更是要美满幸福。
集天地之光辉，日月之精华生成的新一代战神就是我给自己看好的儿媳妇。
实力多强悍。
一个都已经无敌了，那你们夫妻联手不是小世界都安稳太平了。
为了这个，我还特意给我崽他们两个牵了红线。
崽，阿爸也有错。
阿爸不该轻易相信你。
阿爸应该去隔壁问姐姐那要个什么钢筋，将红线焊死的。
好好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被你搞成了什么啊。
儿媳妇那么好。
阿爸知道你是口不对心，但她不知道啊。
你说你没事说些什么胡话做什么。
后来儿媳妇追逐你的目光越来越久，阿爸是以为这事稳了的。
所以阿爸就乐颠乐颠地找大哥二哥炫耀去了。
大哥拿出了珍藏多年的酒，阿爸想着就当是提前喝你们的喜酒了。
就放纵了那么一回，就一回。
阿爸再次醒来的时候，辣么大的儿媳妇已经被你搞丢了。
别怪阿爸没帮你。
阿爸也才知道儿媳妇早就已经察觉到了。
阿爸给你说实话，要不是你生的年岁早，天命之子的称呼可能就要被儿媳妇抢走了。
阿爸帮了你第一次，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天命姻缘啊。
这样你都不行？
你是真的要注孤生的啊！
阿爸多好的儿媳妇，怎么就便宜别家了。
以后你俩就当兄妹处吧。
虽然那小黑龙身上的气运也不低，但你才是阿爸的亲崽崽。
那毛茸茸的小狐狸本来该是阿爸的亲孙女。
好像现在也行，阿爸勉为其难做个外公也不错。
不过，阿爸还是看不惯那小黑龙的的得意样。
你说，阿爸诅咒他得一对长得像他的狐狸闺女和一个长得像你妹妹的黑龙儿子怎么样？
算了算了。
阿爸还想以后看可爱的狐狸毛团解闷呢。
崽，九重天就你一个坐高台吧。
阿爸是帮不了你喽。
女婿，放开你的爪子，让阿爸也来摸摸我们的乖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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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6 14:2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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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逃出魔域回到仙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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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无殇：仙侣皓衣行
滴滴答答哩哩呀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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