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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换魂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255 更新:2026-06-09 11:26:09

换魂

惟愿从邪恶个拯救人

民间有一种换魂术。

我妈嫌我笨,找老道士将我和表姐灵魂互换。

为了脱离赌鬼父亲,表姐竟也愿意。

剥离灵魂极其痛苦,宛如被撕碎般,我痛昏了。

醒来后,我发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好像……变聪明了?

黄昏时分,我妈把我和表姐叶知带到城郊一个奇怪的山林里。

树冠遮天,幽暗静谧。

地上的枯叶被踩后发出沙沙声。

诡异的鸟鸣声时不时传来。

我有些害怕,紧紧抓住我妈的胳臂:「妈妈,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天黑了,我害怕。」

我妈默不作声,带着我和叶知继续往山上走。

她不愿意和我说话,因为我太笨。

她一心想把我培养成名校大学生,花了很多钱给我报各式各样的补习班,我却始终毫无长进。

高考分数出来,我差本科线足足一百多分。

她罚我不准吃饭。

没说罚多久,我就傻兮兮地一直不吃东西。

我饿到晕厥,被送进医院输液。

我妈气得在医院大骂:「蠢货!蠢货!上辈子作孽,这辈子生了你这么蠢的东西!」

医生得知我竟然把自己饿晕了,也说我傻。

我不知道听妈妈的话竟也是一种傻。

明明小时候爸爸给我说的最多的就是要听妈妈的话。

我很想问问他,为什么听话也是错?

可爸爸在我七岁时就走了,为了救湍急的河里溺水的小孩。小孩救起来了,他没了。

我妈说他傻。

比我还傻。

我很羡慕叶知,她不上任何补习班,也能考全班第一,全县第二。

我妈很嫉妒处处不如她的妹妹竟然能生出叶知这么优秀聪明的女儿,这简直不合常理。

姨妈的老公是个十足的赌鬼,家里的钱都被他输光了。

姨妈找我妈哭诉,我妈不耐烦,便找关系把她安排进学校做保洁。

全校都知道长相平平的叶知家庭困难还能这么优秀,简直是励志楷模。

我是叶知鲜明的反面。

父亲是见义勇为的英雄,母亲是县级优秀教师。

我空有不错的家境和皮囊,内里却实在草包。

不管找多少名师,补多少课,我始终毫无长进。

如果愚蠢是一种罪,那我生来就十恶不赦。

我妈常说,任何一个优秀教师都无法忍受自己的亲生孩子愚不可及,这是职业生涯的失败!

面对她无数次的失望与责骂,我开始感到恐慌焦躁,听不进任何课。

我太笨了,我不可能学好任何一门课。

这让我很害怕,可我毫无办法。

叶知默默走在另一侧。

她一向不喜欢和我们来往过多,为何这次会跟着我们爬山?

叶知的眼眸对上我,冷冷地一笑。

我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却碍于脑子太笨,想不明白。

山顶有一座破败老旧的道观,粗壮的树木枝叶遮挡了绝大部分光。

我抬头隐约看见昏黄的天空。

天色很暗了。

我妈推门带我走进去。

道观中间的广场上,一个穿着灰旧道袍的老头用大朱笔画着巨大而诡异的画,像是某种神秘的符文,又像是古老的咒语。

画完最后一笔,他才转身走近我们。

他用红绳将我和叶知的手腕系在一起。

「去画中间面对面坐下。」他的嗓音沧桑喑哑。

我看着这个奇怪的老道士,心底发怵。

他要做什么?

没等我想明白,叶知已经拉着我坐到画中间。

老道士换了一支小朱笔,浑浊的眼睛没有一丝情绪,对我们说:「换魂有两个条件:一是未到十八岁,二是必须自愿。老道再问一次,你二人可是自愿?」

我还有十天满十八岁。

叶知仅大我七天,也没有满十八岁。

可是……

「换魂是什么意思?」我尽量睁大眼睛,显得不那么害怕。

「灵魂互换之后,你会变成她,她会变成你。」

他的眼神意味深长。

我会变成叶知?

那……

我急切地看向在一旁静静立着的母亲。

「我变成叶知,妈妈还是我的妈妈吗?」

我妈表情很冷,如同看到我那糟糕的分数。

她说:「当然不是,以后张娟就是你妈。」

我一下子慌了:「妈妈,我不要变成叶知!」

「不要?我对你寄予厚望,倾尽全力培养你,你是怎么回报我的?」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愚蠢,我受了同事多少嘲讽挤兑?他们嘲笑我教再多好学生也教不出一个好女儿。」

「我这辈子样样都要比别人优秀,唯独你——是我人生的败笔!」

我呆住,宛遭雷劈,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只要把叶知的灵魂换到你的身体里,我就会有个聪明的女儿。」

「妈妈……」

我拼命摇头,眼中噙着泪水,祈求她不要这样做。

我是她的孩子,她怎么可以不要我?

我妈撇过头不再看我,转而问老道士:「若是不自愿会怎样?」

「不自愿者,魂飞魄散!」

我妈默了一瞬,最终闭上眼睛,说:「按约定来吧。」

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她真的不要我了,即便我会死。

我慌张地看向叶知,嘴唇哆嗦,我听见我的声音在发抖:「叶知,快说你不愿意,你不愿意的,对不对?」

我的眼神近乎哀求。

叶知的表情冷静又复杂:「徐颖,我一直很嫉妒你,活在天堂,而我……活在地狱。」

疯了!疯了!

她们带我来这个奇奇怪怪的道观,还要对我做奇奇怪怪的事。

我猛地站起来,想跑,头却一昏,浑身无力地倒在地上。

那瓶可乐……

我爱喝的,我妈嫌不健康从不让我喝,今天一反常态主动买给我喝的可乐……

叶知将我扶起来,抱在怀里,我的头无力地垂在她小小的肩膀上。

天彻底黑了。

「开始吧……」

我流着泪,想看我妈,却浑身无力,难以动弹。

老道士手执朱笔,虚空画符,一滴血滴在画中,红光乍就。

符箓分裂散开,数不清的符箓在空中旋转,地上的画发出强烈的光,照亮整个阴暗的道观。

低沉的咒语传入耳中。

腕上红线骤然收紧,撕裂的疼痛,自灵魂深处,一点一点剥离身体。

「啊!」

「妈妈——我不要——」

「救救我——我好疼——」

「妈妈……」

始终没有停下。

意识逐渐模糊,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去。

要魂飞魄散了么……

「我愿意……」

彻底失去意识前,我轻轻吐出三个字。

「我……愿意。」

我愣了三天。

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完完全全变成了叶知。

直到张娟拉我去手机店,我呆呆地看着她和营业员交谈。

营业员取出一部最新款国产手机说:

「大妈,这款手机才出的,好多年轻女孩子都喜欢。」

张娟看了一眼价格牌,有些局促。

「这个太贵了吧……」

「一分钱一分货,您闺女要去大城市上大学,用好手机才不会被同学嘲笑嘛!」

「也是哦。」

张娟把手机递给我。

「知知,妈不懂,你看看喜不喜欢?」

她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

我垂下眼:「都行。」

张娟犹豫了一下,一咬牙,说就要这款。

然后从老旧的布包里一张张数钱。

本就粗糙的手指因为长期接触清洁剂而皲裂,数出皱皱巴巴零零整整三千块。

三千块,她存了很久吧?

听说保洁的工资很低,又有一个赌鬼丈夫……

「算了,不要了。」我对她说。

张娟一愣,反应过来后小心翼翼地说:「你不是说同学都有手机,就你没有吗?」

「你去外省读大学,没有手机怎么行?」

「妈存了好久才存够钱。」

「要这款吧。」我指了指玻璃柜里标着 999 价格的手机,这是最便宜的一款。

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蛋糕店。

张娟在橱窗外看了一会,然后拉着我进去买了最小的蛋糕。

回到家,我们坐在餐桌旁,她打开蛋糕盒。

她说:「你小时候闹着要吃生日蛋糕,妈却没钱给你买,就在你要读大学了……」

张娟说着说着有些哽咽。

红着眼睛插上蜡烛,点燃,笨拙地唱起歌:

「祝你生日快乐……」

在她期待的眼神中,我许了一个愿,吹灭了蜡烛。

她说愿望不能说出来,否则就不灵了。

看她神神叨叨的模样,我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笑容。

其实我刚才什么愿望都没许。

我大概是没有愿望了。

张娟切了一大块蛋糕给我。

「知知,你吃,这些都是你的。」

我机械地吃着,灵魂还有些隐约的疼痛,脑子也有些发昏。

张娟一脸满足地看着我吃蛋糕。

鬼使神差地,我将勺子递到她嘴边:

「妈妈,你也吃。」

张娟一愣,眼圈又红了:

「知知,你长大了,懂事了。」

她就着我的手抿了一口蛋糕,笑容腼腆,受宠若惊。

我还要喂她,她摆手,然后切了很小一块蛋糕吃。

一边吃,一边笑。

我也笑。

叶知明明有一个很爱她的妈妈。

考上了数一数二的大学。

我多羡慕她,她却说自己活在地狱。

宁愿放弃一切,变成徐颖。

她真以为徐颖的世界就是天堂么?

恐怕不是。

很快我便见识到叶知所说的地狱。

我继承了叶知的一切,包括她的父亲——叶勇。

叶勇并非只是一个赌鬼。

我醒来后,身上有张纸条,上面写着「小心叶勇」。

我有些奇怪,没当回事。

这几天没见着他,我以为他又是去哪儿赌了。

刚收拾好没吃完的蛋糕,还没来得及放好,叶勇就带着一个大金链子啤酒肚秃顶中年男回家。

叶勇看了一眼桌上的蛋糕盒,露出一口黄牙,盯着我笑:「好女儿,十八了。」

他笑得实在猥琐,秃头男也一脸油腻地盯着我。

我一瞬间头皮发麻。

张娟满脸慌张,以为对方是来讨债的,对秃头油腻男说家里真的没钱了。

叶勇横了她一眼,说秃头油腻男是他的好大哥,要张娟去距家一公里远的菜市场买点下酒菜招待大哥。

在叶勇的催促下,张娟一边开门一边嘀咕:「前几天还是上门要债的债主,这会儿就是好大哥了……」

我和叶勇接触不多,对他也没什么好印象。

我想跟着一起去。

叶勇却拉着我坐下。

他对张娟说:「你去就行了,我和咱女儿说说话。」

张娟不放心地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不敢反驳。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随着关上的门缝逐渐消失。

「乖女儿,你好久没和爸爸说过话啦,听说你考了全县第二?真争气,咱叶家有你也算光宗耀祖了。」

他和油腻男一左一右坐在我旁边。

叶勇继续说:「爸爸养了你这么多年,就在需要你帮个小忙,叔叔已经和爸爸说好了,只要你愿意帮这个忙,爸爸欠他的钱就可以一笔勾销,他甚至还可以资助你上大学。」

话里话外的暗示,他和油腻男诡异的笑,还有油腻男那直勾勾的眼神……

我心中一颤,警铃大作。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叶勇简直枉为人父,无耻至极!

原来叶知留下的纸条是这个意思,她早就知道了。

所以她才愿意和我互换灵魂,互换人生。

我手心握紧,抑制住狂跳的心脏,努力让自己镇定。

从大门跑是不可能了……

我垂眸低声说:「好,但是我有点口渴,能不能让我先去厨房烧点水喝?」

叶勇和油腻男互看一眼大笑,放我去厨房。

我走进厨房,接了一锅水,放在灶台上,打火……

我听见叶勇小声说:「一会我去缠住张娟,你办事……事成之后……」

厨房的门斜对着客厅,他们看不到里面。

我蹑手蹑脚爬出窗户,顺着管道和邻居的窗户护栏向下爬。

还好因为没钱,叶家没装护栏,还好只是三楼。

等他们发就不对劲时,我已经快下到地面。

叶勇看到我的一瞬,破口大骂:「贱人!你敢骗老子!」

我一慌,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剧烈的疼痛从脚踝传来。

不一会儿,叶勇和油腻男的声音由远及近。

顾不上疼痛,我疯狂向小区外跑,向着张娟去的菜市场方向跑。

「小畜生!给老子站住!」

我根本不敢回头看,更不敢停下,一个劲儿地跑。

「知知,你跑什么?」张娟提着塑料袋正朝我的方向走。

我没停下,对着她大声呼救:

「妈!救我!」

身后两人已经快追上来。

张娟脸色一变,扔下塑料袋,跑过去拦住叶勇。

叶勇狠狠踹了她一脚,嘴里骂骂咧咧,张娟死死抱住他不松手。

听到身后的声响,我身形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张娟却对我大喊:「别管我,你快跑啊!」

油腻男已经快追上我。

我握紧拳头,一咬牙,转身继续向前跑。

心里默默祈祷,叶勇不会对自己老婆怎么样的……

下一个转角,我撞上一人。

顾不上是谁,匆匆道了歉,我爬起来,继续跑。

那人却说话了:

「叶知?你慌慌张张跑什么?」

清冷的声音,意外地熟悉。

我一僵,回头看到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我的同桌——姜序。

然后泪水瞬间蒙眬了我的眼睛。

他愣了。

「臭婊子,看你往哪跑?」

油腻男追上来一把抓住我,肥胖的身体因为剧烈运动气喘吁吁。

下一秒一记拳头砸在他脸上,油腻男吃痛,下意识松开手。

姜序将我护到他身后,面对着油腻男,浑身的气息都冷了下来。

「哪个混账……」

油腻男正想破口大骂,却在看清姜序比他高出一大截的身影后止住了声音,眯了眯眼睛。

「小子,她爹欠我的钱,把她卖给我了,劝你别多管闲事!」

姜序的声音寒如冰:「她是我同学,买卖人口违法,你想坐牢?」

油腻男脸色一僵,瞪了我们一眼,恶狠狠地对我说:「今天先放过你!」

看着油腻男离去的背影,我松了一口气。

刻意忽略的脚伤因为一路狂奔而加重,剧烈的疼痛刹那间侵袭上来。

「嘶!」疼得我额头上浸出冷汗。

姜序这才注意到我脚上的伤口。

「我送你去医院。」

未及我反应过来,我已经在他背上了。

盛夏的空气炙热,树梢上的蝉用尽生命鸣叫。

心跳隔着薄薄的衣衫传递。

我的,还是他的?

两年前,姜序的父亲被任命为我们学校的校长,他也跟着父亲来这里上学。

他的到来,引起全校轰动。

姜序其人清冷孤傲,成绩还特别优异。

他一来,稳坐第一的叶知便立马退居第二。

他不仅是高考县状元,还是市状元。

喜欢姜序的女生不计其数。

每天教室外都会被各个班的女生围个水泄不通,只为了见一见这位天才的少年。

就连一向冷漠寡言的叶知,在他面前也会不自觉紧张。

姜序不胜其烦。

便主动申请调座位到教室最角落的位置。

我的旁边。

姜序坐在我左侧,如同一座高耸的雪山,巍峨寒冷。

我不敢和他说话。

有一次,有只麻雀突然飞过来撞在教室的玻璃上,撞晕了过去。

我怕它被人不小心踩到,便将它捡起来放在窗台上,祈祷它一会儿能醒过来。

同学笑我,说一只笨麻雀,我还管它干什么。

我反驳,麻雀虽然又小又笨,可它在努力地活呀。

同学大笑,又笨又努力,不就是我吗?

坐在一旁的姜序突然出声。

他说,渺小不起眼的麻雀,在生态链中其实很重要,对生命怀有敬畏怜悯之心的人值得被尊重,不该被嘲笑。

姜序就是姜序,一番话让对面哑口无言,甚至懊恼无比。

我一下子对姜序肃然起敬。

有一天,我实在好奇,鼓起勇气问他为什么要和我做同桌。

他说:「你比较呆。」

我没听出来他在骂我,呆呆地回了句:「哦。」

然后回过头,继续咬着笔头,盯着试题,思索半天,最终气馁地默默叹气。

耳边传来浅笑声,姜序嗓音低沉:「果然呆。」

我瞪圆了眼睛,这下我听出来他在笑我笨了。

他勾了勾嘴角,挑眉,说:「问我。」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啊?」我懵了。

他忍俊不禁,说:「算了。」

然后刷刷写下答案丢给我。

我看不懂。

他无奈,抚额。

他说:「以后你别教孩子。」

我说:「哦。」

我脑子实在不灵光,听不出他话里有话。

周末去买冰棍,路上几个小混混拦住我,笑得猥琐:「漂亮妹妹,跟哥哥去那边玩玩。」

我摇头,我爸说过,不要相信陌生人。

那几个混混要来拉我,我被吓得呆在原地,哆嗦着警告他们:「你们不要过来啊,我……我同桌很高,还会跆拳道。」

毫无底气的一句话,实在没有威慑力。

他们指着我哈哈大笑:

「同桌,她说同桌,哈哈哈!」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笑。

我说的都是真的,姜序曾经拿过市级跆拳道比赛青少年组的冠军。

我还问过他,为什么要参加比赛。

他耸了耸肩,说道馆缺人,所以就安排他去了,一不小心就拿了冠军。

小混混们还在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有些生气,又很害怕。

他们围着我,使劲拉着我向旁边的小巷子走。

下一秒,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姜序来了。

一拳打在拉着我的小混混脸上。

几个小混混骂了一声「妈的」,然后一起上。

但他们不管是身形力量还是招式,都不是姜序的对手。

姜序打人的动作很帅,一拳一脚,招招式式,精准落在小混混们的身上。

几下子就把他们打得鬼哭狼嚎,趴在地上大喊:「大哥饶命!」

姜序怒道:「以后见到她绕道走,滚!」

小混混们连滚带爬跑了。

我对着他们仓皇而逃的背影挥了挥拳头。

我喊:「我就说了我同桌会跆拳道!」

姜序转头对我说:「不害怕了?」

我这才看到他嘴角有一丝血迹。

我下意识掏出纸巾,仰着脖子给他擦拭。

姜序太高了,吃什么才能长得像他这么高?

姜序脸色爆红,但还是微微附身,让我的头不用抬那么高。

我很疑惑:「姜序,你过敏了吗?脸咋红了?」

我上次过敏时脸色就是这样红。

但又有点不一样,我还会痒会肿。

姜序没有,他的脸还是那样好看。

他神色一僵,骂道:「笨蛋!」

我是很笨啊,可我不喜欢别人骂我笨。

他说我呆可以,怎么能骂我笨呢?

我很伤心。

笨拙的人也有自尊心啊。

我收回为他擦嘴角的手,转身默默往家里走。

我不知道,身后一直跟着的姜序,好几次欲言又止。

从医院出来后,姜序让我先别回家。

但我担心张娟。

他只好打车跟着我一起回去。

叶勇不在家,屋里一片狼藉。

张娟趴在客厅的破旧沙发上呜咽,浑身是伤。

叶勇果然还是打了她,看样子下手很重。

「妈!你受伤了?疼不疼?我带你去医院。」我很着急。

张娟从沙发里抬起头,见到我,抱着我绷不住嚎啕大哭:

「知知,妈没用,妈懦弱,你的学费都被叶勇抢走了,怎么办?怎么办?还有一个月就要去学校报到了!」

「当初都是被这个冷血畜生的花言巧语给骗了,才会嫁给他,我不知道他这么坏,还不上赌债,就卖女儿,呜呜呜……」

「你那么优秀,那么努力地读书,好不容易才考上大学,他这是要把你的一辈子都毁了啊!」

心脏猛然被揪紧。

我拍了拍张娟的背,轻声安慰她:

「妈,没事的,我考了第二,学校会发奖金的,有好几万呢。」

我扶起她,说:「我带你去医院。」

张娟站起来擦了擦脸,说:「算了,我不去,要花好多钱。」

「没关系,我有。」姜序出声。

张娟这才看到我身后还有一个人。

她「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后表情窘迫,摆手说不用。

我告诉张娟,这是我的同学姜序,算我借他的,发了奖金还他。

张娟这才答应去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查。

张娟身上除了新伤,还有旧伤。

我沉下脸问张娟怎么回事,谁打的?

她有些奇怪,说我不是知道吗,都是叶勇打的。

他每次回家都是问张娟要钱,不给就打人。

我大脑宕机了一下。

我说:「哦。」

想到姜序还在旁边看着,我又补充了一句:「我一时没想起来」

姜序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我被他盯得脊背紧绷,手心发汗。

他不会看出什么来了吧?

正当我忐忑不安时,他突然提出去做一个家暴鉴定。

我思考了一下点头。

张娟不明所以。

我对她说:「一方有赌博和家暴行为,另一方起诉时法院会倾向准予离婚,叶勇赌博没被抓到过,证据不好拿,做家暴鉴定有利于你和他离婚。」

张娟有些犹豫:「他会打死我的。」

我劝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不离婚挨打一辈子,离婚后我们还可以跑得远远的。

张娟愣了一下,忽而感叹说:「读过书的就是聪明。」

我聪明?

一句话醍醐灌顶。

这几天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原来是脑子不一样了。

就在的我有一个聪明的脑子。

所以我能那么冷静地骗过叶勇和油腻男逃出来。

所以我能那么理智地分析利弊劝张娟离婚。

那个老道士骗了她们。

决定智力的不是灵魂,而是身体所拥有的脑子。

灵魂到了聪明的身体里会聪明。

那么到了蠢笨的身体里呢?

家暴鉴定出来后,我们正准备去法院起诉离婚,却突然接到警察的电话。

我们赶到医院时,警察告诉我们叶勇死了。

被人打死了。

凶手正是那个油腻男和他的几个朋友。

警察说,叶勇和油腻男等人在郊外空置房里赌钱,输光后,质疑油腻男和其他人出老千。

几个人都是横行霸道的地痞流氓,哪里听得了这些话。

加上喝了酒,一群人便昏了头似的按着叶勇猛打。

警察已经蹲了这群人的窝点好久,当天终于时机成熟。

进去一窝端了他们时,叶勇已经被打成重伤。

送到医院不久,便抢救无效死亡。

我和张娟都难以置信地怔愣了好久。

叶勇居然就这么死了?

警察一脸沉痛地劝我们节哀。

张娟却突然大笑起来:

「死了好!死了好!这鳖孙早该死了!哈哈哈!」

油腻男开设赌场,聚众赌博斗殴,背了命案,刑期不会少于十年。

我们不仅不用还他的钱,他甚至还要赔钱给我们。

不过等集齐证据到提起公诉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张娟听了后,说叶勇这狗东西坏事做尽,死了总算做了件好事。

我深以为然。

后来警方查出来油腻男不只打死过叶勇,还打死过另外一个人,是在逃十年的嫌犯。

最终他被判死刑,立即执行,其余几人五到二十年刑期不等。

当然,这是一年后的事了。

从医院回来不久,学校打来电话,通知我去领奖金。

到学校财务室,财务老师让我留下银行卡信息,说走完审核流程就会直接打到我卡里。

不出意外,半个月内我就会收到三十万。

我点头,对老师道谢。

等等,三十万?

「第二名奖金不是五万吗?」

她笑着说:「姜序说他不需要这笔钱,向姜校长申请不要学校的奖金。」

「学校领导考虑你家庭情况特殊,所以第一名的奖金就顺延给你啦。」

我被震惊得说不出话。

紧接着财务老师又告诉我:「对了,市、县政府那边也要给你发奖金哦,我听说加起来有十万呢。」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家的。

我告诉张娟这个消息,她也很震惊,嘴唇几张几合,说不出话。

我只是睡了一觉起来,去了一趟学校,然后就被通知有了四十万!

而在此之前,我差点被叶勇卖了还赌债,学费也被他抢走。

晚上,我还沉浸在四十万的震撼中,躺在床上横竖睡不着。

姜序的名字躺在微信通讯录里。

上次在医院他加上我后,便一句话没说过。

我也不知道和他说什么。

毕竟在他眼里,我是隔壁班的叶知,而不是同桌两年的徐颖。

我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不要学校的奖金?」

刚放下手机,便收到他的回复。

他说:「给我未来的孩子积点福。」

???

这可是三十万哎!

积福也不至于牺牲这么大吧?

姜序的脑回路果然难以理解。

不管是以前的我,还是就在的我,都理解不了。

不过想想,他可是市状元,就算只拿政府奖金,也有近百万。

他爸又是校长,家里根本不缺钱。

我也就释怀了。

过了好一会儿,姜序给我发来一个游戏组队邀请链接。

「来一把?」

我立马精神抖擞地坐起来:

「来了!姜少!」

以前每次放假在家,不是补课,就是被我妈关在卧室做她出的试卷。

后来和姜序熟络了一些,发就他也不是那么难以靠近。

有时就会给他抱怨,学校给我放假,我妈不给放,一刻也不让我放松。

那些题太难,我根本做不出来,还要挨骂。

姜序说不会就发消息问他,他最喜欢挑战难题。

我说我妈觉得玩手机易丧志,不给我买。

过了几天他甩给我一部手机。

我不好意思要。

他说他换了新的,旧的没用了,正好给我,我才收下。

姜序不愧是天才。

那些难得我抠破头皮也做不出来的题,他一会儿就做好了发给我。

然后我们就开始快乐地打游戏。

我菜得要死,但姜序和他的朋友都很包容我。

他的朋友说:「妹妹,哥哥最喜欢带你打游戏了,声音甜得要命!」

姜序:「上次你也这样说,到底哪个妹妹才是你最喜欢的?」

那人被他怼得说不出话,只好求饶:「姜少,姜大少爷,您给我留点薄面行么?」

我咯咯笑出声。

后来我也跟着他们戏称姜序为姜少。

进入游戏,还是那几个队友。

他们有些惊讶:「那个徐颖不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

她联系过姜序,还和他打过游戏?

姜序淡淡地说:「她要复读,以后都不叫她了。」

队友附和:「不来也好,总觉得她不如以前有趣了,是不是考得不好,受了打击?」

我想她应该的确受了打击。

受到了智商被碾压的打击。

每天被关在卧室,不停地刷题。

大好的青春年华都用来刷题。

刷绞尽脑汁也做不出来的题。

还要承受新妈妈张丽严苛的审判,能不受打击吗?

她明明已经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上了最好的大学,一只脚已经迈入天堂。

却因为太过害怕,被地狱里那只手拉下去,而选择和我互换灵魂。

她以为她可以就此摆脱冷血无情的赌鬼父亲,摆脱卑微懦弱的保洁母亲,摆脱令她难以启齿的家境。

她以为她变成徐颖后还是聪明的她。

她以为就算再来一年,一样可以考第二,甚至第一。

但她没想到,搞这种缺德事的老道士最会骗人。

她更没有想到,叶勇会死得这么快。

不知道她和张丽就在作何感想?

她们怎么想我不知道。

我反正是挺高兴的,我甚至高兴得笑出声。

人生还有比突然变聪明、突然可以上名校、突然有个疼人的母亲、突然有了四十万更高兴的事吗?

我笑出公鸡打鸣般的笑声:

「咯咯咯。」

队友问我笑什么,笑得和鸡叫似的。

我说:「这游戏太好玩了,今晚都别睡!」

这人聪明了就是好,打游戏都厉害了不少。

这国产手机还挺牛,一点也不卡。

我和姜序在同一个大学,不同专业。

自从变聪明后,我发就我特别爱学习。

姜序也是,他还经常和我去图书馆一起学习。

周末,姜序约我出去吃饭。

舍友元元突然跑过来,让我陪她去参加化妆联谊会。

我说姜序约我了。

她颇为幽怨,哀嚎道:「见色忘义,你倒是有男朋友了,都快大三了,我还单着呢!」

我小脸一红,反驳道:「你别瞎说,我和姜序不是男女朋友。」

她大为吃惊:「你俩除了上课和睡觉,几乎形影不离,你告诉我不是男女朋友?打死我也不信。」

「我们高中是同学啊,进大学后除了对方,谁也不认识,所以才经常在一起。」

元元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刚入学还说得过去,这都大三了。」

「而且他几乎每天都来宿舍楼下等你,还给你送衣服送口红送手链,谁不知道你们是一对?」

我说:「那我也给他送球鞋送手柄送皮肤,礼尚往来,扯平了!」

元元笃定:「这是互通信物,互相温暖!」

我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好说:「反正不是,姜序怎么可能喜欢我?」

「听听!听听!姜序怎么可能喜欢我?」元元模仿我的语气,兴奋得像抓住了什么把柄。

「为什么不是我怎么可能喜欢姜序?你分明就喜欢他!」

我被戳破心思,脸色爆红。

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姜序呢?

元元转了转眼珠。

她说:「你给姜序说不和他吃饭了,你要去参加联谊会,试试他。」

我犹豫了一下,听元元的,拒绝了姜序。

过了好一会儿,姜序发来一个字:「好。」

我给元元看了,禁不住有些失落。

他怎么就说个「好」?

她拍了拍我的肩,说既然如此,我更应该陪她去联谊会了。

元元给我和她都化了一个十分精致的妆容,还从她的衣柜里挑出一条粉色的裙子给我换上。

然后和我站在镜子前赞叹:「这人果然是打扮打扮才会更漂亮。」

她递给我一块狐狸面具,她自己也戴上一块一样的。

联谊会上人很多,大家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

元元拉着我疯狂加微信。

她说:「不谈恋爱,也是人脉!」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哇!你看那位帅哥,光是身形气质就万里挑一,不知道摘下面具得多迷人。」

她拉着我到那人跟前要微信。

那人却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我。

我对上他的眼睛,心里咯噔一声。

姜序?

莫名地有些心虚。

元元没认出他,以为他是对我有意思。

她低声对我说:「这不比姜序有魅力?」

她示意我好好把握,然后丢下我就跑了。

我脚趾抠地,内心哀嚎,这 TM 就是姜序!

姜序盯着我面具下的眼睛,问:「加了几个微信了?」

分明是平淡的声音,我却听出了几分不悦。

我掰了掰手指:「唔,有七八个?不对,八九个,哎呀,我没数。」

姜序沉下眼,不由分说,拉着我走出拥挤的人群,走出会场,在一株蓝花楹下站定。

他说:「如果你想谈恋爱了,与其花时间去认识陌生人,不如考虑一个知根知底的人。」

他表情淡淡的,我却注意到他不自主握紧的双手。

我瞪圆了眼睛:「谁啊?我不认识什么知根知底的异性。」

他气恼,指着自己:「我!还不够知根知底?变聪明了,胆子也大了是吧?敢戏弄我了。」

我捂嘴咯咯地笑。

我问他,我戴着面具,还穿着别人的裙子,他怎么在人群中找到我的?

他说:「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我又问他,喜欢我多久了?

他说:「很久很久。」

很久很久……

那他喜欢的到底是以前的叶知还是就在的叶知?

我问他,有多久?

他想了一下,说:「从你撞到我的那一刻起。」

我笑嘻嘻告诉他:「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比他还要久……

但是我以前太自卑又太胆小。

得知我和姜序在一起,张娟一点也不惊讶。

她说:「我早就看出来那小子对你有意思。」

大三,我和姜序用当初的奖金创业,开了家公司。

前期经历了一些小风波,在见多识广的姜校长的建议和神通广大的同学们的帮助下,都有惊无险地度过。

后来越做越好。

临近毕业时,我俩一算,赚的钱已经够在当地买几套房了。

毕业时姜序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求婚仪式向我求婚。

我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接过了戒指。

次年春天,准备婚礼把我和姜序累得够呛。

结婚前两天,总算准备好一切,可以稍微休息休息。

这时,我问姜序,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另一个人,模样变了,也不聪明,他还能认得出我吗?还会喜欢我吗?

他亲了亲我的头发,说:「不管你是聪明还是愚钝,美丽还是普通,你的本质不会改变,我爱你也不会改变。」

我枕在他的臂弯里,嘴角勾起,不由得更加抱紧了他。

姜序果然是姜序,就连情话都是满分。

结婚前一天,张娟不见了。

徐颖发来消息:「山顶道观见,不准带任何人,否则你一辈子再也见不到她。」

我一个人到山顶的时候,天色和那天一样地暗。

道观前的广场上已经画好了那幅朱红的怪画。

徐颖和一个灰袍小道士站在一旁。

见我来了,徐颖走过来,递给我一粒药。

我挑眉,没接。

「我妈呢?」

「放心,她在里面,我给她吃了药,她暂时不会醒来。」

我松了一口气。

她盯着我的脸,阴恻恻地说:

「还真把自己当成叶知了?霸占属于我的人生四年多,也该还给我了。」

她有什么资格说我霸占她的人生?

「当初是你自愿和我互换灵魂。」

据我所知,她后来虽然考得比我当初强点,但还是没能如张丽所愿考上一流名校。

毕竟徐颖这具身体的脑子是真的不够灵光。

听说她考研也失败了。

这几年她在张丽的阴影下活得挺憋屈的。

「是,但我后悔了。」

「你知道吗?当我偷偷听到叶勇跪在地上向那个油腻男承诺五天内筹不到钱还债,就把我送去抵债时,我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但是我不能,我不能让他毁了我大好的人生。」

「我羡慕你啊,你爸是见义勇为的英雄,你妈是工作体面的教师,你生得也比我好看,你那么笨,姜序也喜欢你,怎么都比我阴暗的人生好。」

「我以为只要变成徐颖,就可以彻底摆脱叶勇那个畜生,再凭我的聪明才智,以后的人生都将是坦途。」

「想不到那老道士和张丽合起伙来骗我!她还说她以后的财产都是我的,结果呢?」

我摇头,感叹她果然不比从前。

这事很明显只有那老道士在骗人。

她继续说:「张丽把我当成扬眉吐气的工具,当成职业生涯必备的勋章,就是不把我当成她的女儿。她把我关起来,不停地刷题补课刷题补课。」

她不停地说着,像是要把这几年所受的苦一吐而尽。

这些话,她似乎除了对我说,便再也无人可倾诉。

她陷入痛苦的回忆中:

「不管我怎么努力,我就是记不住听不懂,明明以前轻易就能做出来的题,怎么都想不起来如何做。」

「我做不出来,就要承受她的怒火辱骂,不准我吃饭,不准我出门,我受尽她的折磨。」

她说的这些我深有体会。

「倒是你……」

她一顿,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眼中盛满了嫉妒:

「用着我的身体过着一帆风顺的人生。」

「你还要用我的身体嫁给姜序!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用我的身体嫁给他呢?」

「还好,那老道士满嘴胡言,你我互换灵魂不过四五年,尚不稳固,就算过了十八岁,依然可以换魂。」

那老道士可真会骗人。

我心情很复杂,嘴上不忘反驳她:「你之所以不如意,是因为你不走正途,遭到反噬,况且姜序可不会喜欢你这么冷血又恶毒的人。」

她的性格完全遗传了叶勇的六亲不认、自私自利。

她脸色一僵,随后又笑道:「那又怎样?只要我们换回来,他不会发就的。」

我垂下眼,不置可否。

她让我吃下药,如果我不配合,受苦的就是张娟。

我瞪她:「跟人沾边的事你是一点不做,她可是养了你十八年!」

她无所谓:「她养的是这具身体,只要我们还没换回来,她就不是我妈。」

她再次示意我吃药。

我一脸防备。

她说:「放心,防止你乱动而已,我可舍不得伤害自己的身体。」

我不得已将药吃下。

小道士过来用红绳将我俩的手系在一起。

对上我恶狠狠的眼神,小道士十分歉疚,对我说:「施主,师傅当初为了赚钱替我筹医药费,才会多有得罪,行此有违天理之事,如今他遭受天谴,病入膏肓,我也只能替他弥补回来,抱歉。」

我冷笑:「你和你师傅缺德考试应该是满分吧?你既然知道对不起我,就应该知道我根本不想再换一次,再经历一次灵魂被剥离的痛苦。你们这种邪门歪道活该死光光!」

小道士不说话了,以眼神示意徐颖。

徐颖带我走到朱红的画中间坐下。

小道士拿起小朱笔虚空画符,嘴里念念有词。

红光发出来的那一刻,我余光瞥见一人。

我嘴唇一动,将藏在舌头下的药吐到徐颖脸上,然后扯断红绳。

徐颖大惊,想阻止我,我反手拉住她胳臂一个过肩摔。

「想不到吧?我会跆拳道,姜序教我的。」

被警察抓走的那一刻,她脸上还带着不敢相信。

我拍了拍她的脸。

我说:「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自己不要。」

那一刻,她的表情精彩至极。

人都贪恋美好。

就在我有爱我的母亲、恋人,尊重我的朋友。

我有了以前不敢想的一切。

我怎么可能舍得再和她换回去呢?

从收到信息的那一刻,我就做好了所有打算。

我去套话拖时间,姜序报警找张娟。

姜序后来感叹,还好是结婚前一天,没耽误婚礼。

做完审讯,警察当然不相信换魂的事。

徐颖和小道士因为绑架罪,各被判了五年。

我去医院看了老道士,他浑身插着仪器。

护士说,他的徒弟很久没来了,大概是付不起医药费,弃养了,这在医院里很常见。

老道士已经欠了医院一大笔医药费,但医院也不能不管他。

「得了这种病,在医院也是活受罪。」

护士走后,我对老道士说:「虽然您坑蒙拐骗,却误打误撞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我就在过得很幸福。」

老道士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

他听到我的话,嘴唇嚅动。

我听见他苍老微弱的声音:「老道不骗人,他就死了。」

我找到刚才的护士,告诉她老道士的徒弟要蹲五年大牢,来不了了,剩下的医药费我来结。

护士很惊讶。

我刚去结完账,护士便过来遗憾地告诉我,老道士心跳停了。

「我刚告诉他,虽然他那不孝的徒弟要蹲五年大牢,但是刚才那个好心的姑娘愿意帮他付医药费,他就不行了。」

结婚后,我把张娟接来一起住。

吃饭时,她告诉我,张丽从学校辞职后就一直闭门不出。

我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然后说:「你不是很久没和她联系了吗?怎么还有空关心她?」

她瞪了我一眼:

「你妈我虽然挣不到几个钱,但做人的良心还是有的。她好歹是我姐姐,我难道看她不顺,不关心她反而要落井下石吗?」

她扒拉了一口饭,嘟囔:「你说小颖以前那么懂事听话的一孩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偏激?好好的绑架我干什么?还说她才是我聪明的女儿,是不是疯了?」

她又叹气:

「唉,都怪我姐管她太严,要求太高。你说人家就不是读书的料,逼她干嘛?那么多人没读名校,不也活得好好的?」

「你看我干保洁,不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活到五十岁?」

张娟有时候真是大智若愚。

即便我赚了很多钱,她也还是不愿闲下来,来这里后又找了个保洁的工作。

她说,她不当靠我吃饭的闲人,有工作才有人生。

我后来想了想,还是回老家去了趟张丽家。

屋里窗帘全都被拉上,很黑。

张丽见到我,怔愣了片刻,自嘲地一笑:

「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的么?」

我摇头:「不是。」

她说:「你一定恨死我了吧?」

我点头又摇头:「刚开始恨过,后来就放下了。我不想把时间和感情浪费在恨一个人身上,我很珍惜就在的人生。」

她忽然笑了,目光悠长,似在回忆:

「你和你爸说了一样的话,他是个很善良但很傻的人。」

的确,他也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人。

走了这么多年,张丽对他还是念念不忘。

我也时刻想他。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既没有恨你,也不想报复你,你也不必这样惩罚自己,爸爸在天之灵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

张丽目光颤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不等她说出来,我转身出去关上门,彻底隔绝了她的视线。

对她,我言尽于此,仁至义尽。

从此她便只是我不太亲近的姨妈。

我告诉姜序,其实徐颖说的都是真的。

我真的和她互换了灵魂。

说完,我很忐忑,怕他觉得我是个异类。

他却笑了笑,说:「我早就知道了,你和她都破绽百出。」

「你的性格,你的小习惯,我都了如指掌。」

「我爸说重要的人,要用心去看,对你,我一直很用心。」

「我看到的从来都是你的灵魂。」

我心里瞬间甜丝丝的,笑嘻嘻问他:「那我们这样算不算灵魂伴侣?」

他亲了亲我的嘴角:「当然!」

(全文完)

作者署名:阿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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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到 2023-04-30 10:2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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