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反击战
向阳而生,做自己的光
全国放开前,我买了三盒布洛芬以备不时之需。
我给我爸妈送去了两盒,并且叮嘱他们一定不能送出去,也别告诉别人你有多余的药。
结果在所有药店都买不到布洛芬的情况下,我妈转手就把药全送给了舅舅家。
她捏准了我还有剩下的药,理直气壮地问我要。
我没答应,她就急得破口大骂说我是白眼狼,就是存心盼着她早点死。
1.
从小到大,我都知道,舅舅家的事情永远比自己家的重要。
只要有什么好东西,我妈一定第一时间送去给舅舅家。
小时候家里穷,吃不上什么好东西,过年我爸厂里分的五斤猪肉,还没在厨房放热乎,就被我妈巴巴地送到了舅舅家。
面对着一桌的萝卜白菜帮子,没有一点荤腥,我哭着打滚说我要吃红烧肉,我妈毫不犹豫给了我一个重重的耳光,满脸怒容说:「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舅舅家过得那么艰难,你少吃点怎么了!」
我抽抽噎噎地过了一个吃不到肉的除夕夜。大年初一,去舅舅家拜年的时候,却在厨房门口闻到一阵红烧肉的香味。
真香啊,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表哥苟旦抱着一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从我面前走过,听见我肚子饿得咕咕叫,故意在我面前一块接一块地吃着红烧肉,边吃还边挑衅说道:「你们家那么穷,过年肯定都吃不到红烧肉吧?」
苟旦是舅舅家唯一的独苗苗,全家人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宠得无法无天,才八九岁的年纪,就吃得肥头大耳,在那个谁家都只能勉强吃饱饭的年代,同龄人中,他长得格外高壮。
「想不想吃?你学一声狗叫,我就给你吃。」他举着一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对我说。
我太馋了,小声叫了一下。
苟旦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近乎施舍般地夹起一块最小块的肉,往地上一抛:「吃,爷爷我赏你的!」
那块红烧肉,滚落到地上,瞬间裹满了灰尘。
我一下红了眼,跟他扭打起来。
动静引来客厅闲聊的大人,等他们把扭打的我们拉开时,表哥脸上顶着几道血痕,哭得撕心裂肺,而我则被他扯掉一撮头发,狠狠瞪着他。
苟旦扑进舅妈的怀里,哭天抢地说是我抢他肉吃,他不给,我就打他。
「啪!」重重的巴掌掴在我脸上。
我妈气急败坏,顺手抄起角落的扫帚,指着我说:「你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自己家没吃够,还跟你表哥抢肉吃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你表哥比,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扫帚就一下下打在我身上,我痛得蜷缩在地上,舅舅连忙作势要拦住我妈。
「红梅啊,小孩子嘴馋,你跟个孩子置什么气,快住手!」
舅舅此言一出,我妈才像得了赦免一样,把扫帚一扔,狠狠瞪了我一眼。
舅舅转身去厨房给我盛了一碗红烧肉,在所有人面前,我吃得狼吞虎咽,苟旦不乐意了,嚷嚷着说凭什么要给我吃。
舅舅摸了摸苟旦的头,说要尊老爱幼。
我妈拉着我爸,满脸堆着笑,不停地说着恭维苟旦的话,舅妈在一旁白了我一眼,冷冷哼了一声。
好一个尊老爱幼啊,拿着我家给的肉来施舍我。
2.
这些年,我妈为了我舅舅家,真可谓鞠躬尽瘁。
小到舅舅家的电器坏了,要喊我妈找人来修,大到他们家要换房子,让我妈出钱补换房子的差价,桩桩件件,随便拎出来一件,都是能气死人的程度。
她甚至还对苟旦的生活大包大揽,不但负责了苟旦从小到大的学费,还上下学接送,甚至于苟旦成绩不理想,她还掏钱给苟旦报了个补习班。
而我,自己上下学,找她要个买辅导书的钱,她都不愿意给,理由是我是个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没用。
我爸懦弱,对我妈做的这些事情,只要生活还能过得下去,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此,我是有怨念的。
凭什么本该属于我们家的东西,却全都进了舅舅家?
凭什么舅舅家每天大鱼大肉,而我想吃块肉都得打滚撒泼?
凭什么苟旦可以每天穿得光鲜亮丽,而我每天只能穿补丁衣服被同学嘲笑?
我和我妈大吵了一架,她却不可理喻地指着我,让我滚出这个家。
好,我滚了。
大学期间,我靠着没日没夜的兼职,勉强能交上学费维持生活,好不容易,我毕业了。
我带着男友回家,想商量一下婚事,我妈却张口就是三十万彩礼。
她理直气壮地说:「你表哥娶老婆不要钱?买房子不要钱?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光想着自己!」
果然,我就知道,永远不能指望我妈会有改变。
为了能讨好我舅舅,她都魔怔了。
我拉着男友转身就走,她却在身后恶毒地诅咒我:「你这么自私的人也妄想有人愿意要你?你结婚只要我不出席,你永远别想嫁出去!」
气得我一度想要跟她断绝关系。
男友心疼我,背着我偷偷给了她三十万,她才拉着一张脸出席了我的婚礼。
但是自那以后,我们的关系闹得很僵。
直到这几年,我生了孩子,加上疫情见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我和她的关系才缓和一些。
3.
一直有风声说会全面放开,我听进去了。
所以我果断买了三盒布洛芬,还有孩子的退烧药。以防在抢购潮下,生病了却买不到药。
事实证明,我的决策是对的。
刚发出相关文件,市面上能买到的布洛芬就被抢购一空。
我给我爸妈家送去了两盒,老人家时常有个头疼脑热,多给一盒,有备无患。
而我家还有公婆,我和老公孩子,一家五口,一盒药足够应付这波感染高潮。
由于我太过了解我妈,所以交到她手上时,我千叮咛万叮嘱,千万不要把药送出去,也别告诉别人你有多余的药。
这些药在这种特殊时期,都是救命的药。
我妈满口答应,绝对不会把药送出去。
但是没过几天,我妈就打电话反复询问,我还有没有多余的药,她还想要。
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我问她:「你把药送去舅舅家了?」
她在电话那头打着哈哈:「没有,我怎么会拿去给别人呢,再说了,你舅舅是别人吗?」她不满的嘟囔着。
「没有就好,现在哪里都买不到药,我只能管得了你跟爸的健康,你跟爸要注意防护,不舒服赶紧告诉我。」我松了口气,没像之前那样送出去就好。
可我刚挂完电话,打开朋友圈,就看到苟旦发了动态。
「没想到这么快就感染了,一点药都没准备,还好有姑姑送来的两盒布洛芬!(大笑表情)」
配图是我给我妈送去的两盒布洛芬。
我气不打一处来。
又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你还说你没把药送出去?苟旦的朋友圈都写了,你还一送送两盒?」我质问道。
见事情败露,她也索性不装了。
「对,我就是拿去给你舅舅了,他们一家三口人,连个药也没有,我这是在救人!」
我感到一阵气血上涌。
「买药的时候我是不是在家族群里提醒过他们备药了?他有儿子,有手有脚能买得起药,你上赶着做什么好人?」
我实在是气坏了,刚有风声的时候,我不是没有提醒过,没人把这当回事。
现在买不到药了,他们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带来的便利。
他们永远都只需要勾勾手指,就有我们家的人上赶着给他们家的人当牛做马,任劳任怨。
「你赶紧去把药要回来!现在到处都买不到药,感染了去医院也排不到队!」我严厉说道。
可电话那头却不以为然:「不就是两盒药吗?你那不是还有吗,你再给我拿一盒就行了,哦对,旦旦新交了个女朋友,准备结婚买房了,你拿个十几万赞助一下他们,你舅舅不容易。」
我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想摔手机的冲动:「妈,第一,我没有多余的药,万一我公婆和老公生病了,我也要为他们备着药。第二,苟旦不是我儿子,他结婚买房凭什么要我出钱?」
可电话那头却突然炸毛。
「你看看!我就说你还有药,你就是捂着不肯给我,我真是白养你这只白眼狼!你就是存心盼着我早点死,你好早点解脱,是不是!」
「旦旦结婚你必须拿出十五万!少一分都不行!」
我简直气炸了,这些年来,舅舅一家理所应当地享受着我们家的贴补,不但没有感恩之心,还得寸进尺,对我妈三天两头地提要求。
要么嫌电视的尺寸不够大,暗示我妈给他们换更大的,要么就是觉得原本的沙发不是实木的,要我妈买一套更贵的沙发,好拿去和邻居攀比。
而那些他们淘汰下来的家具,则统统被我妈喜滋滋地搬回了家。
放眼望去,家里的电器、家具没有哪个不是舅舅家淘汰下来的。
我妈更是包揽了苟旦生活的所有开销,小到买手机,大到买车,都是我妈在忙前忙后,出钱出力。
而苟旦被所有人捧着,整日游手好闲没有工作,就等着他的姑妈给他送钱花。就连彩礼婚房都想让我妈承担,然而,我妈老了,满足不了他们越来越大的胃口了,所以他们理所应当地把目光转向了我。
他们趴在我全家身上吸血还不够,还想对我敲骨吸髓。
更可恨的是,我妈还在从中煽风点火。
「凭什么?你扶哥扶了一辈子,还想把我也拉进火坑吗?」我被气到了,声音颤抖着。
「就凭你是我女儿!我找你要点钱给旦旦买房怎么了?养育之恩大过天,我就是要你的命都不过分!」
隔着电话,我都能想象出我妈那副理直气壮的神态。
我气笑了:「你把我的钱都掏空,拿去养你哥哥的好儿子,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和爸将来的养老怎么办?」
「嘁。」她不以为然地嗤笑了一声。
「我能指望得上你这个不孝女养老?我早就跟旦旦说好了,以后他负责我的养老!」
真自信啊,原来是在别人身上押了宝,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压榨我。
我气得发抖:「你想让我女儿成为第二个我,你想都别想!」
「啪!」我一下挂断了电话。
4.
我妈知道在我这里是拿不到布洛芬了,于是只能觍着脸去找苟旦要回一盒。
谁料刚说明来意,就被苟旦好一顿冷嘲热讽,最终只能灰溜溜拿了四颗布洛芬走了。
没几天,她也感染了,我狠下心没有去管她,她自己种下的因,就该让她亲自尝尝这个果。
而苟旦,由于高烧不退,在没有看说明书的情况下,一次性服用过量的布洛芬,导致肾衰竭住进了 ICU。
舅妈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说得声泪俱下,说我是怎么对他们家怀恨在心的,又是怎么用两盒布洛芬害得她儿子命悬一线的,家族群的人被她煽动,一句接一句地声讨我,仿佛我是那个罪大恶极的人。
最终,她说出了她的条件:医药费加精神损失费,一共赔偿他们十五万,否则就要法院起诉我谋财害命。
十五万这个数字一出来,我顿时就被气笑了,这群人为了钱真是不择手段。
「舅妈,苟旦进 ICU 是假,你想从我这捞十五万才是真吧?」一石激起千层浪,刚刚还在对我声讨的亲戚,此刻纷纷默不作声。
他们原以为自己是主持正义的使者,殊不知他们是恶魔的帮凶。
「舅妈,做人吃相别太难看,你没从我妈身上捞出十五万,就想从我身上捞?我可不是我妈,任你们拿捏,更何况那药是怎么回事,你我心里都有数,用别人的钱娶的老婆,你也不怕说出去笑掉别人大牙?」
我把话一一挑明,原以为他们会顾及脸面,不再纠缠,可我低估了他们的脸皮厚度。
很快,舅妈就在群里回复了,声音又高又尖,格外刺耳:「我不管!旦旦就是吃了你的药进了医院的!你必须负责!」
「更何况,你守着那么多钱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没有儿子!等你们死了,那些钱还不得都给我的旦旦?反正迟早都是旦旦的,你早点给我们又怎么了!」
话说到这里,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扶哥魔还想让我家世袭制啊!
我妈明明也在群聊,却始终一言不发,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心如死灰。
我又点开群聊:「想要我的钱?先让你儿子改口叫我妈,不过你这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我看不上,就算我死了,我的钱也只会留给我女儿,至于你们,做梦!」
退出群聊,确认,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生怕晚一秒钟,就要被那群亲戚拖下水。
跟这群人做亲戚真是倒大霉。
5.
我以为事情会随着我退出群聊而结束,然而并没有。
因为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么很快就会出现意外。
我没想到,因为我无心的一句话,竟会导致我的女儿被威胁。
这天,我跟往常一样,去接幼儿园放学的女儿绵绵。
今天的路有点堵,我去晚了十分钟,可去到的时候,却被老师告知绵绵已经被接走了!
平时绵绵的上下学都是我接送的,不会有别人接走了绵绵没告诉我,我慌忙问是谁接走的,老师一脸奇怪地说,是自称孩子舅舅的人接走的。
我没有亲兄弟,孩子没有亲舅舅,唯一有嫌疑的人,只有苟旦。
我眼含着热泪,疯狂拨打苟旦一家人的电话,关机。
这更验证了我的猜想。
又打了我妈的电话,也是关机。
这一刻,莫大的恐惧占据了我的内心,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为了钱,做出什么事来!
我和老公连忙先报警,又去到苟旦家,敲了半天门也没有人回应,我颓败地瘫坐在地上,抱着老公痛哭。
此时电话打了进来,我连忙接听,却听到苟旦那嬉皮笑脸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妹妹啊,你怎么这么粗心,孩子放学了也能忘了去接?」
我激动地冲着电话那头喊:「苟旦!你把绵绵带到哪去了?她要是有什么闪失,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哎呀,妹妹你别激动嘛,不就是看孩子可爱,接回来玩玩嘛,我们还在孩子姥姥家,你有空记得过来啊!」
我带着警察赶到我妈家时,舅舅一家正拿着玩具逗弄绵绵。
绵绵一看见我,就哭得撕心裂肺,我赶忙冲上去将绵绵抱在怀里,苟旦却嬉皮笑脸地对警察说,都是误会,让他们撤警。
警察走后,我不动声色地按住动怒的老公,眼神示意他不要冲动。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抬头问苟旦:「你到底想干什么?」
「也没想干什么啊,就是最近手头有点紧,想跟妹妹借点钱花花。」苟旦一如既往地嬉皮笑脸,而舅舅舅妈则不动声色地堵在门口,生怕我跑了。
「所以你借钱的方式就是对我女儿下手?」我按捺着怒气,简直不要脸!
「什么下手,说得这么难听,孩子可爱,当舅舅的接她放学怎么了?」
「这样,你给我拿个十五万,我以后保证不会再来打扰你,哥哥对你够意思吧?」苟旦一脸贪婪地看着我,却自以为伪装得很好。
我太清楚他们的作风了,如果这次妥协了,那么以后他们都会像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样,死死趴在我身上吸血不放手。
「就是,耽误了旦旦结婚,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赶紧给钱!别耽误我抱大孙子!」舅妈一脸理所当然,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我指指点点。
「楠楠啊,都是一家人,谈钱多伤感情,你说是不是?绵绵还小,你也不想她出什么意外吧?」见我没有出声,舅舅语重心长地开口道。
我简直被气得浑身发抖,见我不愿意掏钱,他们就对我女儿下手,就因为我说了一句:以后的家产都是留给我女儿的话,如今还明目张胆地威胁我!
我扫视了一圈,看见我妈瑟缩在角落,看着我舅舅他们满脸的赞同。
我心下已经明了了。
我原本只是想过好自己的日子,不想对他们计较什么。
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主意打到我女儿头上,他们低估了一个母亲能为孩子做到什么份上!
他们想踩着我的血汗,让我成为第二个我妈,让我的女儿成为曾经的我,我绝不会让他们如愿!
6.
那天,在所有人虎视眈眈的注视下,我拿起手机给苟旦转了十五万,他们亲眼看着十五万到账后,才放我们离开。
而我计上心头,打定主意要报复。
舅舅一家不是想踩着我的血汗给苟旦娶老婆吗?我妈不是指望苟旦给她养老送终吗?
那我就让他们尝尝美梦破碎的滋味!
7.
我又回头找我妈把我拉回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
我妈趾高气扬:「你退群的时候不是很神气嘛,怎么现在还要低声下气地来求我?」
我赔着笑,转手给她发了五千块钱红包,她才笑眯眯地把我拉回那个群聊。
我无视了那群亲戚的冷嘲热讽,不动声色地打听出了苟旦的结婚对象。
张梦,高级白领,独生女,在知名的五百强企业上班,据说是苟旦的初中校友。
我看了眼照片,怎么好好的鲜花就看上苟旦这坨牛粪了?
不过没关系,漂亮妹妹的幸福人生,我来拯救!
我通过七扭八拐的关系,成功拿到了张梦的联系方式,以苟旦妹妹的名义,约她在咖啡厅见面。
张梦坐在落地窗前,行为举止落落大方,我再次感慨这么漂亮的鲜花不该嫁给一坨牛粪。
我将证据一一列出放在她面前,示意她看下去。
这些证据,有我妈这么多年帮扶我舅舅一家的账单,也有舅妈在群聊里逼我掏钱给苟旦娶媳妇儿的截图,还有我的转账记录。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却还是认真将那些东西看完了。
我又拿起手机,给她播放了那天在我妈家的录音。
苟旦一家对我咄咄逼人的语气响彻整个咖啡厅,张梦听得顿时变了脸色。
「苟旦家对我说的经济情况都是伪造的,难道已经买好全款婚房也是骗我的?」张梦满脸不敢置信。
可是按照苟旦一家的情况,根本不可能买得起动辄几百万的房,他又是哪来的钱?
「什么全款婚房?」我隐隐感到一丝不对劲。
「我同意和苟旦结婚的条件是有全款婚房,他们说早就准备好了啊,好像是……」她想了一下,赶忙拿出手机翻找聊天记录 ,「哦对,苟旦给我发过,说是春景花园六栋三零二。」
「你说的这套房,是我家。」我青着脸,开口提醒她。
原以为他们只是想从我身上捞点钱,没想到他们居然打我房子的主意!
我忍着怒气:「张小姐,我好心提醒你,你要是执意嫁过去,今天的我就是明天的你,希望你好好考虑。」
张梦看起来明显心情糟糕,黑着脸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回去好好考虑。」
果然,没过一天,就有风声传来说,苟旦的婚事黄了。同时苟旦一家人的事迹传遍了整个城市,压榨亲姑姑,还想对表妹的房子据为己有,伸手要钱不成就对表妹的孩子下手……
一夜之间,他们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我相信,不会有人再想嫁给这样的人。
而这,只是第一步。
等着吧,你们吃进去的,迟早都要给我吐出来!
8.
自从被拉回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后,我就天天在群里发我的新增收入截图。
我大学的专业是金融投资方向的,可毕业后却转了行,只有业余时间会接触一下股票基金。就算这样,我也能在众多的基金里面挑选出优质基金,赚钱赚到手软。
每次发收入截图,上面的四位数都让底下的人纷纷红眼,各种羡慕。
就这么铺垫了几天后,苟旦上钩了。
苟旦一家人提着一袋橘子上门,二十块钱的水果,被他们拿出了两千块的气势。
一进门就亲切呼唤,一口一句表妹,大外甥,叫得比自己亲爹还亲。
我和老公面露微笑,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自从绵绵出了事之后,我们就连夜将孩子送去婆婆家了,山高水远,我不信苟旦的手还能伸那么长。
果不其然,话还没说两句,苟旦就开始按捺不住了。
「楠楠,我知道你大学是学金融的,我看你群里发的那个图,赚那么多,你得带我一个啊。」
「是啊,是啊,赚钱的事当然要带上自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舅妈在一旁附和道。
我没有直接回应,而是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个东西是很赚钱,但是……风险高啊,一不小心就会亏得血本无归,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一见我不肯答应,他们急了。
「这赚钱的事怎么会有风险呢?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你吗?你买什么,就让苟旦跟着买不就好了?」舅妈亲切地笑着,想拉我的胳膊套近乎。
「就是,不就是说几句话的事,你都在这磨磨叽叽的,能不能爽快点!」苟旦穿着沾满泥尘的鞋,双脚搭在茶几上,旁若无人地朝地板上吐果核。
我极力忍耐着想把他丢出去的冲动,犹犹豫豫地开口:「可是,要是亏本了的话……」
我委屈地看向我老公,他立马心领神会。
「舅舅舅妈,投资这种事呢,有盈有亏,我们自己玩玩就算了,输了也是我们自己的责任,但是带别人一起就不行了,万一亏了,谁来负责呢?」
老公默默叹了口气,故作心累地说道:「一天几万也不是这么好赚的啊。」
一提到钱,他们眼睛都直了,以为一天赚四位数已经是多的了,没想到是五位数。
舅妈抢先开口道:「只要你们愿意带旦旦,输赢都是我们自己负责!你要是不放心,我们立个字据!」
舅舅在一旁点点头:「都是自家人,有福同享是应该的,你哥哥的女朋友嫌他没钱跑了,你做妹妹的更应该帮他赚到钱,这样才能娶老婆。」
我见时机差不多了,顺坡下驴,假装为难地开口:「那……好吧,带你可以,但是得立个字据,我只是给你建议,不包赚的啊,亏了自己负责。」
我一副愿意做就做,不愿意做我不伺候的模样,果然,他们生怕我反悔,连忙答应了下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苟旦立了字据,盖了指纹,为了防止他反悔,我还让他录了视频,说明一切都是他自愿的,后果自负。
苟旦一家人当着我的面,贪婪的模样毫不掩饰,甚至已经开始幻想有钱之后,该住多大的别墅,娶多漂亮的老婆,生多少个大胖儿子了。
我按捺住心中的狂喜,不动声色地收好证据。
9.
接下来的几天,我按照苟旦的要求,给他推荐了几只基金。
我仍然每天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发收益截图,苟旦也开始发,还要得意地炫耀,生怕别人看不见。
其他人看着苟旦也开始发收益截图,纷纷在群里留言,要苟旦带他们一个。
苟旦不乐意了,发了条长语音嚷嚷着,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赚钱是他的本事,他没义务带别人一起赚钱。
我笑了,当初求我带他赚钱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说的。
那几只基金涨幅不大,但好在也有收益,只是跟日入五位数的金额比起来,就有些差距了。
就这么过了几天之后,苟旦急了,拿着收益截图问我,为什么他赚的钱只有这点,而我却能一天几万几万地赚。
我故作为难:「收益越高,风险越高啊,赚得差不多够用就行了,没必要追求这么高的风险。」
见我一副不想带他赚大钱的模样,苟旦嚷嚷着说:「你就是不想让我赚钱是不是?这点钱你打发叫花子呢?」
我坚持让他先守好这几只基金,再慢慢地入手别的基金。
但是却让苟旦更加确信,我就是对他们家怀恨在心,才不愿意带着他赚大钱。
为此,他找来了我妈。
一接通电话,就是我妈的狂轰滥炸,不外乎就是说我自私自利,只顾自己赚钱,断了她亲爱的旦旦的财路,要是因为我,让苟旦娶不上老婆,她绝对不会放过我。
我笑了,他们一家的名声已经臭了,谁还敢把女儿嫁过去?自欺欺人罢了。
但我还是假意妥协,一副幡然悔悟的模样,紧张地问我妈,我应该怎么办。
我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把你手上最赚钱的基金股票都告诉他!让他跟你一起买,时间就是金钱,旦旦要是因为你没娶到老婆,我饶不了你!」
我沉默了半晌,毕竟是亲妈,我想再给她一次机会。
「妈,我到底哪点比不上苟旦?明明我才是你亲女儿。」
电话那头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哪点比不上?哪点都比不上!旦旦是我们老苟家唯一的独苗苗,他能给我家传宗接代,你能吗?你拿什么跟他比?一个丫头片子还想跟我的旦旦比,猪油蒙了心了你!」
「行了行了,叫你做什么就快去做!别磨叽,我挂了。」我妈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我冷笑,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再念旧情。
10.
我把手上持有的股票全都告诉了苟旦,他立马就表现出抑制不住的狂喜,但没有被金钱冲昏头脑。
他一脸警惕地看向我:「你该不会给我设套吧?」
我翻了个白眼,拿出手机给他看我持有的所有投资项目,而我推荐给他的那几只股票,占了我收入来源的百分之九十。
苟旦看得眼睛都直了,见状,他不再怀疑,连滚带爬地就要回家筹钱买股票。
我在心里冷笑,反手就给有意向买我房子的买家打电话,叫他过来签订合同。
是的,在苟旦对绵绵动手那天,我就已经打定主意不会放过他们,而在他们动手的前几天,我老公叫我看了几只刚上市的股票。
那些股票无一例外全都是经营不善的公司,强撑着融资上市,准备经营形势不好就立马卷钱跑路。
外行人看不出猫腻,见到这几家公司上市就狂买股票,守着每日暴涨的收益喜不自胜,可我们作为有敏锐嗅觉的人,早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等到这几只股票的价值涨到最高点时,就是它的暴跌之时,它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贪婪的人,必将给予他们重重一击。
买家是个纹着花臂的高壮男人,他很爽快地给了全款。
而我们早就物色好了即将换居的城市,趁着苟旦一家人还沉浸在即将暴富的喜悦中,我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辞去了现在的工作,带着全家人连夜搬家去了一个新的城市。
后来的消息,我都是辗转从别人口中断断续续地听说。
据说苟旦得到我手上那几只股票的信息后,将手上的钱全都投了进去,每天守着肉眼可见的收益,野心越来越大。
他们一家人沉浸于暴富的美梦,又去找了张梦,用高高在上的姿态要张梦嫁给苟旦,口吐狂言说张梦是个跟他们儿子谈婚论嫁过的破鞋,除了他们儿子谁还要她。
谁料被张梦的家人狠狠地赶出家门,在当地沦为笑柄。
苟旦一家气不过,到处借了一圈高利贷后,又抵押了房子从银行贷款,把钱全部投进了那几只股票里。
而我妈,为了支持苟旦的暴富大业,竟也跟着要卖房给苟旦拿去投资,为此,我爸和她大闹一场。
我爸终于站起来了一回,控诉了她这么多年来无底线帮扶娘家的行为,罔顾丈夫和女儿。
然而我妈的尾巴已经翘上了天,话里话外都是嫌弃我爸是个窝囊废,嫁给他那么多年,从没让她过过好日子,要我爸别挡着她做富太太。
最终他们以离婚收场,我爸劳碌一生,最后落得个净身出户。
终于,过了一段时间后,那几只股票爆雷了,一夜暴跌后,苟旦投进去的钱亏得血本无归。
据说,他们用尽了方法,都找不到我的人,他们找我已经找得快疯了。
人性本贪,若不是他贪图我的钱,我还没有机会给他下套,一切只能是他们咎由自取了。
他们一家和我妈没了房子,只能流离失所,加上这么多年来,一众亲戚都很清楚他们的所作所为,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们,这几个人硬是一分钱也没从别人手里借到。
舅舅舅妈靠着我妈,养尊处优了大半辈子,临老了只能在工地搬砖,来偿还高额债务,苟旦由于肾损伤,最后只应聘到守夜保安的工作。
而我妈,将所有的身家都押在苟旦身上,却被苟旦亏了个精光,发财梦破碎,她上门去找苟旦要他负责养老时,被苟旦一家人无情赶了出去。
没有了我爸的经济主力,她的余生只能守着每月微薄的养老金,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度过余生。
11.
张梦将这一切转述给我时,我们全家正在庆祝绵绵获得了少儿绘画大赛第一名。
那天的见面之后,她时常与我保持着联系,现在已经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关系。
我还是心软了,每个月定期给我爸打去养老费用,不多,但足够他生活。
现如今,我有爱我的老公,视我如亲生女儿般的公婆,还有一个可爱懂事的女儿。
午夜梦回之时,我时常分不清现在的生活是不是一场梦,只有向身旁伸手时,传来真切的触感,才让我明白一切都是真实的。
「又做噩梦了?」老公察觉到满身冷汗涔涔的我,将我捞进怀里。
「嗯,梦到我又回到童年的时候,我以为现在的生活都是我幻想出来的。」
老公轻笑了一声,将我搂得更紧:「这样会让你更有真实感吗?」
心里顿时充满安全感:「好了,快睡吧。」
过去的不幸,就让它终结在我这里吧,阳光尚且明媚,一切未来可期。
苟红梅的番外
从小到大,母亲就教导她,哥哥是她最亲的人。
不管是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要先让给哥哥,因为哥哥的年纪比她大,所以尊重哥哥是应该的。
可她也是小孩子,也会对新鲜的事物有所渴望。
当她第一次拒绝不平公待遇时,她被竹鞭狠狠地打了一顿,她摸着皮开肉绽的伤口,哭得不能自已,明明都是父母的孩子,为什么他们总是偏爱哥哥呢?
她没有意识到这是重男轻女,她只知道,父母提起哥哥时,总是满脸的自豪。
提到她时,父母脸上的表情,风轻云淡,仿佛她从来不存在一样。
她学会了认命,顺从可以让她少受点皮肉之苦。
她也开始学着母亲的样子,对哥哥极尽讨好,虽然她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看着母亲这样对舅舅,自己也跟着做,肯定没错。
所以当她第一次主动把家里每个星期一人一个的鸡蛋让给哥哥时,父母笑得合不拢嘴,夸了她懂事、乖巧,是个好孩子,让她以后继续保持。
这是苟红梅第一次感受到被认同的滋味,在父母的声声夸赞中,她好像找到了存在的价值。
从那以后,只要是能让哥哥开心的事情,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她已经被封建的思想同化,她开始成为和她母亲一样的人。
就算父母要把她嫁给一个瘸腿的工人,换取哥哥娶媳妇的彩礼,她也无怨无悔,在她看来,这是她的荣幸。
即使是婚后,她也不遗余力地为哥哥付出一切,只因为父母临终前,在病榻上拉着她的手,眼含热泪地叮嘱她,在这世界上,哥哥才是她最亲近的人,只有她的哥哥过得好了,他们才能在九泉之下安心。
苟红梅接下了这个光荣的任务,她认为父母去世了,自己作为哥哥唯一的家人,为他付出一切没什么不妥。
苟红梅不顾丈夫和女儿,日复一日地为哥哥家当牛做马,甚至把外甥当作亲儿子对待,他们一句不轻不重的「谢谢」,在她看来就是天大的恩赐。
她也学着母亲的模样,把嫁女儿的彩礼拿去给外甥娶妻,她觉得自己的行为简直感天动地,对女儿的绝望,她视而不见,依旧贪婪地从女儿身上索取。
直到有一天,她再也打不通女儿的电话,相伴几十年的枕边人也离她而去,临走前还控诉她这么多年来毫无底线地帮扶哥哥家,仿佛她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人。
她认为,她为外甥付出了那么多,对他比对亲女儿都好,让他负责一下养老问题,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可是她刚开口说出目的,哥哥就恼羞成怒,反问她,他的儿子有爹有妈,养老也该是给他亲爹妈养老,你算老几?
她被毫不留情地赶出哥哥的家门,还被警告不准再踏进他们家门一步。
苟红梅拖着日益衰老的身躯,守着空荡荡的家,始终想不明白,明明她这么尽心尽力地对哥哥一家人好,为什么会得到这样一个结果呢?
难道她真的做错了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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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11 15:4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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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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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而生,做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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