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被我狠心抛弃的理工男带着亿万家产回来了。
他带着未婚妻,收购了我在的公司,在无人时问我:「迟晚,把我卖给我爸开心吗?」
后来,他让我做他的情人,要让我尝够苦楚。
所以这一次。
我必须要接受死前无人爱我的结局。
1
我刚见完客户,公司的八卦群突然热闹了起来,都在讨论刚才来公司的腾跃集团老总。
年轻多金,帅气酷炫。
然而这样子的大公司老板,竟然想要收购我们这家夕阳行业小公司,不知道是想不开,还是得到了行业内幕,提前布局。
有人说蒋总高瞻远瞩。
有人在忧愁收购后的职业前途。
有人赞叹他眉毛挑的每一下都符合霸总人设。
我看着群里有人发的十秒视频,出神良久。
视频中,蒋玉霆在公司领导的陪同下参观公司,表情漠然,仿佛狮子正在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最后看向拍摄者的一眼似乎吓到了对方。
画面甚至恍惚了一下。
我也一样。
他真的变了好多。
和七年前,在跨江大桥上捡到落魄无比,饿到走不动路的他完全不同。
2
坐到工位后,纪婉就开始和我八卦起了蒋玉霆,我一头埋在电脑前,不时附和。
纪婉分享八卦无果,问我有没有在认真听。
我摆了摆手求饶,「姐,求你了,让我专心挣点钱吧,这可都是我的救命钱啊!」
趁着没人,纪婉掐了掐我的腰。
「你不对劲。」
她低声说。
我手脚一僵,不敢回头。
「哪,哪儿有。」
纪婉声音放低,「你是不是……」
「我不认识蒋玉霆。」
吐出这个名字并没有让我觉得轻松,反倒令我心头沉甸甸的。
我做了错事。
因此哪怕只提到这个名字,都觉得手脚冰冷,愧疚满怀。
纪婉愣住了,「我没问你这个啊。」
尽力扯了扯嘴角,我说,「我知道,我也是逗你玩。」
纪婉还要嘟囔,碰到经理安排工作,只能去忙。
「蒋总,这边请。」
董事长的声音没有人会不熟,而另一道声音我也不会,更不敢忘记。
右手没忍住,颤抖着,我不敢抬头,可那道声音像是就在耳边。
我微微抬着头,意外对上了那双阔别多年的眼眸。
我抿着嘴,生怕小蒋两个字脱口而出。
蒋玉霆的视线很快从我身上划过,继续和董事长寒暄。
也对,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可能早就忘记我了。
忘记令人厌恶的我。
下班后,贺清远已经在楼下了,他靠在一辆机车上,不停挥手。
我微微一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
「晚晚。」
我再一次反驳道:「没大没小,叫姐。」
贺清远嬉笑着,和我说着他最近在青训队里训练碰到有趣的事。
我听了一会儿,然而很快眼中就只剩下了另一个方向的那人。
蒋玉霆独自从公司走了出来,也许是向着我走来。
我急忙扭头,侧过身子,不让自己被发现。
但是这样不过掩耳盗铃罢了。
贺清远跟着看了过去,他左手习惯性地揽在我的肩上,「豁,帅哥,谁啊?看着好拽。」
蒋玉霆似乎看了我一眼。
也许没有。
他从我旁边走过,坐进了早就在外等着的一辆劳斯莱斯上。
我几不可闻地喃喃了声。
小蒋。
贺清远眨了眨眼,恍然,「蒋玉霆?」
这次我忘了纠正他在称呼上的不对,上了他的机车。
一路上没人说话,贺清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速度逐渐加快。
我还是没能忍住。
尽管我没有资格哭。
毕竟,抛下他的那个人是我。
迟晚。
3
这场收购来得特别快。
腾跃集团的准备很充分,不过两天时间,整个公司就已经换了个当家人。
同事们惴惴不安了两日,在得知蒋总没有打算变动人事后终于放下心来,更是盛赞蒋总的英明。
没两天,蒋玉霆的秘书已经让人把最大的办公室腾挪出来。
蒋玉霆要在这里办公。
说是未来一年有个重要战略布局要展开,所以会短期在这里办公。
我自然是相信的。
毕竟总不可能是为了我这种荒唐的理由。
好在我的办公地点和蒋玉霆隔了半层楼,基本上不会有机会见面。
谁知道下班前,方秘书说蒋玉霆私人请全公司吃饭,算是见面会,所有人都要到。
这和我的时间撞了,我下班后还需要去便利店顶朋友一个夜班。
请假的时候经理不太高兴。
斥责我不给新董事长面子,这是不想让我们部门好过。
没办法,我只能另找了个在兼职群里的朋友顶班。
聚会是在一个大酒店,同事们被富丽堂皇的装饰晃了眼,感慨现在上了大船了,福利都更好。
我一直窝在角落,不敢露脸。
哪怕蒋玉霆应该不记得我,也不想去在他面前碍眼。
在我心不在焉地吃着点心的时候。
蒋玉霆领着一个大美人从门口进来,一个英俊,一个妩媚,在灯光下,更是交相辉映,衬得其他所有人都失去颜色。
不知道谁带头鼓掌,很快掌声一片。
纪婉在我耳边念叨,完了,钻石王老五竟然有对象,为什么之前没收到风声。
我看着那个妩媚美人,第一反应是觉得这不像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然而这个念头升出就被我压了下去。
我有什么资格置喙。
都过去多少年了,种一棵桃树,现在都要结了几茬果,况且是人呢。
我眺望着蒋玉霆,和他的视线擦过,他举杯说了两句开场白,就不再停留。
领导走了,同事们也开始闹了起来。
我尝了几筷子菜,旁边的服务员添酒时不小心洒在了我身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笑着回了句没事,然后独自去了洗手间。
外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空空荡荡的。
我准备离开,谁知道在厕所门口碰见了蒋玉霆。
我低着头,让开位置。
「迟晚。」蒋玉霆声音冰冷,「不打声招呼吗?」
手心冒了许多冷汗,我抬头,结结巴巴,「蒋,蒋总。」
蒋玉霆音调突然上扬,似乎被这两个字影响,嘲讽道:「为什么不喊小蒋呢?」
我被这句给激得胸膛狂跳,血液躁动。
他记得。
他一直没有忘记。
「不敢喊是吗?」
「把我卖给我爸这件事你不敢承认是吗?」
「迟晚。」
蒋玉霆气息浮动,眼神中的质问和挣扎反复,把我映得更像是做了坏事的小丑。
他也记得我的背叛。
我哑口无言,想要躲起来,然而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片刻后,我低着头,「蒋总,对不起,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补偿。」
蒋玉霆没有接话。
「玉霆。」那个妩媚的大美人叫安湘,被纪婉早就八卦出了家世,和蒋玉霆堪称门当户对。
见到安湘,蒋玉霆目光好像柔和了些。
「你不是说送我回去吗?」安湘淡淡地看着我,没有居高临下,可这样更让我感受到了差距。
「好。」
他和安湘联袂离开,留下我一人站在厕所门口。
我离开酒店,打了个车到了跨江大桥。
天阴沉沉的,刮着风。
我站在中段,微笑着仔细比量,终于记起蒋玉霆被我捡到的位置了。
同时,眼泪也被风吹得落了下来。
4
那天我站在大桥上发了半天的呆,肚子咕咕叫了之后才回过神。
在我三米之外,蹲着一个人。
他全身穿的都是奢侈品,偏偏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我想问他的话还没说出口,他肚子冒出得声音打断了我的节奏。
原来不是我肚子在叫。
但是人类真的可以发出这么大的咕咕声吗?
我低着头看他,「喂,你是怎么做到肚子这么响的?」
他一板一眼地看着我,「两天零四个小时没吃饭了。」
我钦佩地看向他,捏了捏手机,「走,我请客。」
吃了三碗面后,蒋玉霆的嘴唇有了血色。
他说他是富二代,和他爸吵架,因为受不了就离家出走了,身上没带钱也没带手机。
骗子专用话术。
我嗤了声,「是不是傻,把你身上的衣服饰品随便卖一件都可以吃一段时间了。」
蒋玉霆摇头。
「这是我爸的钱买的,我说了不会再花他的钱,我会自力更生的。」
啧,还是个倔脾气。
「那你之后呢,不回去,真的饿死在街头?」
蒋玉霆抿着唇,不知道脑子在想些什么,光说浑话,「也不是不行。」
我不客气地嘲讽了一句,「放心,你爸不会看着你死,真快死了肯定会把你强行带走,天天打营养针吊着你又不是不行。」
他也没了主意。
看来还真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我叹了声,拍了拍手,「算了,你跟我走吧,帮我忙,我给你开工资。」
蒋玉霆沉默了。
「放心,我不拐卖人口。」
「也不卖器官。」
「更打不过你。」
「所以……」
蒋玉霆脸皮瞬间红了,结结巴巴地回了句不是以为我是骗子。
解释了一会儿,索性不说话直接跟在了我身旁,比我高了大半个头。
「不愧是富贵人家,」忍不住感慨道:「营养就是好,个子窜得这么高。」
我踮着脚,将将摸到他的后脑勺,分了主次,「那我以后就叫你小蒋好了。」
「听见没?」
「嗯。」
5
我一个人住在一栋老式小区内,房子不大,多一个人就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蒋玉霆问我为什么不把那占据大量空间的纸箱子扔了。
我冷笑:「信不信我把你先扔了。」
「这都可以卖钱,和你可不一样。」
「你以后的工作之一,就是和我一起去收纸箱。」
从附近居民手中低价收,再拉到废品回收站卖,赚取差价。
蒋玉霆默然,竟然真的点了点头。
除这以外,还有之前便宜从朋友那儿处理的鸡蛋饼摊。
我打开一个不知几手的平板,让他搜索鸡蛋饼教程,他丝毫没有反驳,就坐着看了起来。
倒是个听话且能吃苦的富二代。
我自己则在网上选购一些低价玩具,充盈家底。
等到晚上,我去摆套圈摊的时候,我让他开始试试做鸡蛋饼。
「我才刚学,不一定能做好。」他解释道。
「时间就是金钱,你再耽误时间,我就把你扔了。」
蒋玉霆最后和我一起去夜市摆摊,帮我摆好东西,就在旁边支摊。
没过一会儿,得空注意到他的时候才发现那儿挤满了人,难不成富二代有揽客加成?
我过去看,谁知道蒋玉霆还在摊第一张鸡蛋饼。
他想要摊一个圆。
旁边都是浪费的鸡蛋面饼。
客人都说了好几次也不用那么圆。
然而蒋玉霆却说不行。
旁边都是看客,真正的营收只有一张饼。
我气炸了。
谁家鸡蛋饼摊禁得住这样的浪费。
他最后完成了那个圆,却也得到了我封摊的要求。
熊孩子,光知道在这儿捣乱。我没好气地让他一边玩着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他一个一米八八大高帅哥,手足无措地站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我心软,给了他刚收的一张二十,打发他去买吃的。
晚上生意一般,学校没放假,消费人群不到位。
二十分钟后,蒋玉霆被其他套圈游戏摊的老板围着,拉着过来找我理论。
语气不善,问我砸他们场子做什么,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真要惹急了,绝对让我开不下去。
我把蒋玉霆拉过来,小声问他是不是打人了。
蒋玉霆摇头。
我松了口气,没打架就行。
那几人解释蒋玉霆拿着二十块钱去他们那儿玩游戏,在第一个摊位换了十个圈,套住了十样东西,不过他和老板说可以不拿礼物,只要给他三十块就行。
这就相当于十块钱换回这些东西。
老板同意了,蒋玉霆就这样去了几家摊位通关各种游戏。
最后拿着剩余的钱,圈中或者通过,得到了一堆礼品。
他们这才找我理论。
「迟晚,当初要不是我们替你说话,你怎么可能在这里摆摊,你这就有点恩将仇报了。」
他们生气我能理解,谁砸场子能好受。
我也连忙赔不是,说了一通好话后把东西还了回去,人家这才离开。
蒋玉霆站在旁边,「抱歉,我不知道不可以这样。」
我摆了摆手,兴奋道:「你怎么可以这么准的?」
蒋玉霆挠了挠头,「我和我爸吵架的原因是因为他想我继承家业,可我一点也不喜欢做生意,我只想学工科,做实验。」
我顿时肃然起敬。
会读书的富二代。
「关键呢?」这一点儿都没说到正题上。
「好像我学的可以用在游戏上。」蒋玉霆说。
我急急忙忙收摊,蒋玉霆更加觉得愧疚了,认为是自己的原因。
我没空再看他愧疚,只让他赶紧把东西和我寄存到认识的摊位老板那儿。
「小蒋。」
「玩那些游戏你把握大吗?」又确认了一遍。
蒋玉霆错愕地看着我,点头,「明白原理就行,操作不难。」
我心满意足,带着他离开了夜市,豪气选择公交车去了老城区。
「迟……」
「迟晚。」
蒋玉霆:「我们去做什么?」
「进货。」
发财咯。
6
蒋玉霆的好脑子被我拿来混迹套圈游戏摊,得了不少便宜,不过每一个摊位都只中一些,没有引起他们的怒火。
再用这些东西去摆摊,可比我垫钱买礼品划算多了。
我躺在床上,光想着这些事情就觉得乐不可支。
只是很快,这些「愉快」的记忆忽然带着莫名的重量,将我压得喘不过气来。
都过去了。
那些美好的回忆不可能再回来了。
人也一样。
我彻底没了睡意,没一会儿,手机响了起来。
方秘书让我立刻去个地方,公司有重要任务需要我去办。
我不疑有他,换了衣服去了目的地。
太安老街。
也就是大家口中的夜市。
到那没一会儿,蒋玉霆和安湘的车停在了我面前。
我深呼了口气,笑着说:「蒋董,安小姐。」
安湘高中之后就一直在国外上学,这回还是第一次来到江川市,因此蒋玉霆让人安排个向导,好好给安湘介绍这儿的文化风情。
她挽着蒋玉霆的手臂,看也不看我一眼道:「麻烦你了。」
我站在他们前方,和他们介绍起了太安老街的年代,这里的老店,还有在这里摆了十多年的摊位。
我小心瞥了眼蒋玉霆。
他眼神古井无波。
谁又能看得出来,七年前,他还在这里摆过摊,煎出过一个很圆的鸡蛋饼。
而现在,那些记忆对他来说不过就是负累罢了。
他又怎么会记得。
我兢兢业业地介绍每一处,不过他们俩有没有听便另说了。
走着走着,我的思绪也翻滚到了很久之前。
譬如,蒋玉霆在这个拐角的酸辣粉店被辣哭过。
譬如,蒋玉霆因为下象棋太厉害而被几个大爷拦住不让走。
譬如,蒋玉霆和我,在一下午赚了三百块钱后奢侈地在面上加了双份大排。
我站在一家二手电器店外,下意识道:「还记得这家老板吗,因为你说他修冰柜的流程有问题,气到和你拆了两个风扇两台冰箱 PK,最后还输了。」
话音刚落,我反应了过来,尴尬地在原地搓手。
说这些干嘛,他已经不是熟悉的小蒋了,他是蒋董,是蒋玉霆,唯独不是小蒋。
安湘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队伍,留下我和蒋玉霆面面相觑。
他微微抬眸,不咸不淡道:「你这是在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来和我套近乎?」
他略带讽刺,「所以这次想用什么办法来取得我的信任,好让我给你升职加薪,还是说,继续和你……」
那三个字蒋玉霆没有说出来。
我知道他是存心让我难受,也的确觉得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蒋董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敢有别的心思。」我几乎是揪着心在保证。
蒋玉霆话哽在喉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竟然瞧见他眼底的失落,可这又怎么可能。
良久,他沉声说:「安湘不太舒服,先回去了,我有些饿,你去买些吃的给我。」
他颐指气使的样子反倒让我觉得轻松,因为这样,正好可以让我不断把他从我的回忆中割裂。
把认知调整为蒋董不等于小蒋,也让我稍稍有种赎罪般的安心。
至少在剩下的时间里,还有机会能够让我补偿他。
「蒋董,你有什么忌口呢?」我问。
心里却默默想,不爱葱姜,喜欢醋,喜欢辣。
「不要醋,不要辣,多放葱姜。」
说不出的滋味冒了出来,我应了下来,然后去了几家店选了他从前喜欢的小吃。
等到买到之后,蒋玉霆已经不见了。
方秘书打电话过来,告诉我蒋董回去了,让我自己回家。
刚才的举动不过是戏耍我罢了,我明白其中的意思,只是更令我失落的是,又少了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
紧随其后开始发愁。
这些小吃没开票,宋科长会让我报销吗?
7
第二天上班。
经理容光焕发地把我喊了过去,问我是不是和董事长有私交。
我不明所以。
而后才知道我被调去做董事长助理。
经理同我解释了一番从前对我的高要求都是磨炼罢了,还让我有机会提携他一把,不要忘记他对我的好。
可能让我想明白的私交,大概就是蒋玉霆想要在我身上报复回来罢了,距离近一些也方便他施展手段。
昨晚那无法报销的小吃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我好心提醒他最好不要和别人说和我的关系不错,不然……
经理明显误会了意思,眨了眨左眼,「我懂,我懂,悄悄着。」
我的工位被换到了蒋玉霆那豪华办公室的门口,一旦里边的人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都需要待命。
和我想的差不多。
蒋玉霆的麻烦事很多,助理工位上的座机几乎没个停歇。
办公室的水都要我去商场买某个牌子的进口天然泉水,打印的文件,每隔半个小时就发出来,尽管大多数时候那些文件都被随意地堆在地上。
蒋玉霆往往只是冷冷的一句话,就需要我跑断腿。
几天后,我拿着一堆发票,混着后来去夜市补的发票,到了财务那儿。
宋科长慧眼如炬,从其中准确找到了夜市那几张,「这两张报不了。」
她板着脸说:「二十块钱的酸辣粉,十九块钱的牛肉饼,迟晚,你把公司当成你家了?」
我半点也不恼,好声好气道:「宋姐,您别生气,这的确是为公司买的单,虽然钱少,可咱们做员工的总不能自己承担吧。」
「三十九块钱的吃的,你也要摊到公司上,要不我个人给你报?再贴你六十一凑个整?」
我立刻插科打诨道:「姐,我没忽悠您,而且这三十九也不是小数目。」
宋科长油盐不进,可为了那三十九,我在心里默默道了声歉,然后说:「宋姐,你是不是不知道我转岗了,现在是董事长助理。」
「你知道我为什么转岗吗,那是因为我和董事长很久以前就认识,而且关系还不……」
宋科长追问原因,我搓了搓手没说话,扯虎皮就要有个气场,话说得太多反倒没有神秘感。
「董事长!」宋科长和颜悦色地对着我身后方向打招呼。
我下意识地以为她在吓唬我。
直到蒋玉霆站在我面前,看着我手上捏着的发票,居高临下道:「三十九?」
我呆了呆。
宋科长连忙说:「董事长放心,我懂。」
我晕晕乎乎地出了财务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而这个时候的所有解释似乎都有些苍白。
救命,蒋玉霆为什么会突然来财务这边,他一个董事长难道还有什么需要报销?
蒋玉霆走在我旁边,好一会儿,他嗤笑道:「你现在是穷疯了吗?为了三十九,就把我搬出来,我倒是不知道,在你眼中我这么廉价。」
蒋玉霆自嘲道:「不对,应该说,在你眼里,我本来就是一个有用就利用,无用就扔掉的人。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眼神凶狠,像是要把我吃了一样。
我站在原地,承受着他落在我身上的所有嘲讽与厌恶。
但有一点蒋玉霆说得不对。
三十九块对我来说很重要。
而这并不代表他廉价。
他是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也是最有力的一个支点。
8
蒋玉霆让我给他订点心,却又在看到之后露出嫌弃的目光,让我扔了去。
「蒋董,这些就都扔了?」
浪费可耻,更何况这些点心都特别贵。
「你要觉得浪费你就都吃了,别让这些东西碍我眼。」蒋玉霆冷漠道。
?
这个要求。
我答应了,刚要拿出去,蒋玉霆忽然喊住我,「就在我面前吃,谁知道你是不是又要拿出去卖了换成钱,我可不是做慈善的。」
果然,就算是这样也不忘刺我一下,我心中坦然,也不做辩解,站在一旁吃了起来。
蒋玉霆在那儿认真工作,看得出来,他现在的工作能力很强,雷厉风行,一些问题很快都可以处理。
刚吃了块小蛋糕,我注意到了他额头上的汗水,「蒋董,空调开得太高了?」
蒋玉霆垂下脑袋,没回。
难不成是生病了?我有些担心,凑了过去,想要看清他的脸色。
靠近他脸时,蒋玉霆倏地站了起来,声音微不可闻地颤抖,「出去吃。」
我懵了。
还真是分别多年,不成想他变得这样阴晴不定。
下班时间,贺清远在楼下接我。
他一眼看出我的疲惫,生气地问我是不是疯了。
「早就说了你这工作钱少事多,没必要,赚钱有的是方法,再不济,我比赛的奖金还有,你拿去就是了。」
我连忙止住他的话,「别说了,我心里有数。」
从前是为了赚钱生存,我不愿意辞职,现在蒋玉霆在公司,我更加舍不得辞职。
就算他讨厌我,可能在最后的时间多看他几眼也好。
贺清远劝说不动,让我上车。
我刚戴上头盔,手机就响了。
蒋玉霆冷冷道:「人呢,谁允许你下班了?」
「蒋董,我工作应该都完成了。」好声好气地解释了番,蒋玉霆却大发雷霆,「什么叫工作完成了。我下班了吗,你就觉得没工作了?」
「你这么早回去做什么,谈恋爱?急着和男朋友约会?」
蒋玉霆言语不甚客气,似乎还有些着急。
也对,像我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好好谈一段恋爱。
我放下头盔,无奈地回去加班。
贺清远在身后喊我,问我到底怎么想的。
我回答不出来。
我没有想法。
我脑海中只有蒋玉霆。
所以他的所有不满、苛责、还有憎恶。
我都愿意全盘接着。
七年前,我和小蒋想尽办法赚钱,摆摊,发传单,剧本杀 DM 都干过。
靠着这些钱,小蒋把他那个从二手店淘来的杂牌智能机换了,拥有了一个九九新二手的品牌智能机。
他还把自己那份钱用光,买了一套工具,说是满足他的科研心。
时灵时不灵的改造款喇叭,一旦有客人就自动说话的摆摊睡眠神器,以及他心心念念的鸡蛋饼必圆好物。
日子就这样过着,很快就到了几个月后。
寒冬凛冽,白雪皑皑。
他打了个电话给我,语气很急地告诉我他爸好像找来了,让我赶紧回去收拾东西跑路。
我答应得很好。
然而并没有去把摆出来的礼品收起来。
一个小时后。
蒋玉霆又打了一个电话过来,「他们说,你同意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在颤抖,但又克制着不去发怒。
我尽量让自己平静,「你爸说给我开一个店,你应该知道,我不想过那种漂泊的日子,做人嘛,何必和钱过不去,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蒋玉霆沉默了。
尔后,他说:「我不信。」
他像是在对自己说一样,重复地说这三个字。
可他等来的是。
「蒋玉霆,我不要你了。」
我挂断了电话,坐在塑料凳上,觉得从来没有过的寒冷。
明明昨天还在说这个冬天很暖和,等挣到钱了,就和他一起去买好多烟花,庆祝之后的所有有意义的日子。
比如。
这一天。
我的生日。
暖黄色的路灯灯光把人眼睛迷得难受。
我又是一个人了。
9
蒋玉霆把我叫来公司,似乎觉得我的工作太清闲,干脆让我在他的办公室里工作,说是避免我偷懒。
我听之任之,甚至觉得这样也不错。
方秘书适时敲响门,「蒋董,您今天还有安排?」
蒋玉霆抬眸,方秘书了然,「您日理万机,是有很多工作,是我疏忽了。」
我明白他们刚才的意思。
也理解蒋玉霆是在故意整我。
反复去茶水间泡了三四次咖啡后,我拿着杯子冲洗,一抹嫣红落在水池里,很刺眼。
手忙脚乱地止住鼻血后,却等来了蒋玉霆的催促。
他站在茶水间门口,冷冷看着我,「偷懒?」
鼻子里塞着纸的我看着他。
蒋玉霆似乎觉得有些尴尬。
「蒋董,我明天想请假去医院看看。」
蒋玉霆沉默了会儿,「我现在带你去,不然其他公司还以为我们公司一点儿人道都不讲。」
「不用不用,不着急,明天再去也一样。」
我心一下子提了上来,害怕被发现。
刚才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小蒋,他连我切水果不小心划了一道口子都焦急万分,一定要带我去医院包扎。
第二天我去了医院,和主治医生重新讨论了治疗方案。
之前我一直主张保守治疗,不仅仅因为那样省钱,也因为我觉得既然将来可能再也见不到小蒋。
那不如把命运调回到第一次遇见小蒋那天,延续本应该有的终幕。
那一天我就应该离开的。
可这一次,我想要积极面对我的病,哪怕不能治愈,只能延长生命。
我可以接受死前无人爱我的结局。
但更希望多看小蒋一眼。
10
贺清远听说我改主意后,激动地打算翘了训练来看我。
我让他别来,耽误我赚钱。
保守治疗的费用已经让我不得不抢着完成部门项目,还要偶尔在兼职群找活。
积极治疗的话,我一天不打几份工就是在消耗生命,哪有时间闲聊。
蒋玉霆这些日子没有像那天这么过分,我还听到他和方秘书吐槽我娇贵,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装流鼻血被他看见,实际上就是逃避工作。
我对他的这些猜测并不惊讶,但这也正好给了不用加班的契机。
我从加班专业户,瞬间变成了到点离开第一人。
兼职对我来说实在轻车熟路,江川市的一半的兼职群我都在里面呆过,只不过后来身体原因,加上朋友介绍,这才进了这家公司,勉强算得上轻松且钱不少。
熟练地将文件放好,我轻声说:「蒋董,我身体不舒服,想要回家休息。」
蒋玉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走出门口时,我总觉得有道灼热无比的视线一直盯着我。
我去了一家酒吧。
我在那儿兼职鼓手。
其实这拢共是我第二次打鼓,不过朋友让我别紧张,他都谈好工资了,我会不会不要紧,只要穿得朋克些,再在主唱和观众情绪激动的时候鼓打得快些、重些就行了。
「搞乐队就是这样,很简单。」
我真的相信了他的鬼话。
不过跟着混了一天,还真没人看出我不是专业的。
换好衣服,一件破洞牛仔外套,里边是露腰小背心,脸上贴了亮片,还化了个烟熏妆。
乐队九点开唱,我准时拿着鼓槌候在一旁。
「嘣」了几声。
酒吧的气氛一下子被调动了起来。
然而样子能装,打鼓实打实的需要力气,偏偏开唱之后,只能等一个小时才能够休息。
好不容易熬到休息,我坐在角落里刷手机。
因为要和蒋玉霆报告工作,我主动要了联系方式,也正好可以让我窥探他的朋友圈。
很多人会将朋友圈设置成三天可见,然而蒋玉霆的朋友圈一直延伸到五年前,毫不掩饰,甚至让人有种这是专门给谁看的错觉。
从最开始零零散散的歌曲分享,再到一些工作内容出现,最后是近一个月内,蒋玉霆和安湘的动态。
去高级餐厅吃饭,一起逛街,再在日落时分合照。
两人的眼神柔和而有感情,谁看了不夸上一句金童玉女,感情甚笃。
我刷得太沉浸,不小心给两天前他们一起去听古典乐的照片点赞了。
就在我不知所措,犹豫明天该怎么解释的时候,顶上有人嘲讽道:「嫉妒了?」
蒋玉霆的正脸在酒吧灯光下带上了一丝诱惑。
声音却仍旧冰冷。
「所谓的回家休息就是来酒吧兼职,迟晚,你什么时候变得撒谎成性的,还是说,你本来就是这样的。」
「让我想想。」
蒋玉霆唇角上扬,似乎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七年前你说喜欢我,是不是就已经在骗我了。」
他盯着我的眼睛,像是好奇我的回应。
我手脚瞬间冰冷,又不知道怎么去反驳,自然也没有回应。
而这种表现更像是在默认,这也让蒋玉霆的视线变得奇怪了起来。
他莫名其妙的发怒,让我滚。
我知道自己被他讨厌,只是现在这是工作场合,工资还没结,我只能解释还有两小时下班。
「蒋董,你……」
蒋玉霆冷哼了声,面无表情,「你想问我为什么来这?觉得我是为了找你?」
蒋玉霆忽然笑了,「迟晚,你是觉得我还那么蠢是不是。」
他这番话来得莫名其妙,倒像是在追问我,在让我给他解释。
我攥紧着手,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抓在手里的鼓槌,在他的这番话下竟然生出想要把一切都告诉他的心态。
可是告诉了就有用吗?
我的确把他抛下了,在他给我精心布置生日惊喜的那天。
这是事实。
他被带走那天,我回到家。
就看见了漂浮在天花板上的气球,生日快乐的彩色立牌,还有不停唱着生日快乐歌的玩具盒。
他在布置满了惊喜的房间,面对着他爸找来的打手,告诉自己,他不信。
接着听到我说,不要他了。
不论缘由怎么样,伤害始终存在。
更何况我能活多久还不确定,何必再去做一些无谓的事。
让他理解我?原谅我?可这样又有什么用呢。
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我继续上台,这回,我没在酒吧内看见蒋玉霆。
也许明天就会收到一封辞退信。
这样也好,只是终究没有一个体面的离开。
结束之后,我去洗手间洗了洗手上的汗。
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忽然把手放在我肩上,「美女,我刚才就看到你了,今晚有没有安排?要不,我们去下一场?」
我退后半步,想要离开,他却从钱包里拿出了一沓钱来,不屑地将其扔到了我身上,「够吗?」
额头被打得生疼。
我不想惹事,免得丢了工作害没了这份高薪兼职。想要钻空子离开,但被他拉住了手。
「美女,别不给我面子啊。」
「嘭」的一下,这个酒鬼被直接捶到了墙上,蒋玉霆把人抵住,邦邦两拳落在了酒鬼的脸上。
酒鬼不停反抗,然而蒋玉霆始终不放手。
眼看着快要过火了,我脱口而出一句小蒋,不要打了。
红着眼,表情冷漠的蒋玉霆忽然顿住。
墙上那人说要报警,蒋玉霆打了个电话给方秘书,让他过来处理。
之后,蒋玉霆拉着我的手出了酒吧。
外面光影暗淡。
我想要道谢,蒋玉霆先一步说:「二十万一个月够不够。」
我怔住了,蒋玉霆嗤了声说:「你不是很缺钱吗,怎么,不想挣我的钱,当初还是你教我的,能挣钱的办法都是好办法。」
是我会说的话。
蒋玉霆还记得。
只是世上一切都是等价的,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
更别提他与我了。
他眼中的血色还没消退,红红得,看得出刚才是下了死手的。
我问他需要我做什么。
然后听见他说:「做我的情人。」
他毫无感情地说,似乎认为与其被其他人用钱羞辱,不如他来羞辱我更划算。
我沉默地把这串数字换算成生命。
「好。」
我答应了。
蒋玉霆很惊讶,旋即背过身,算是完成了这笔交易。
我也背过身,眼泪无声落下。
我不该因为自己想要活下去多看小蒋就答应这样一个要求。
小蒋不能,也不应该去说出这种话。
我更对不起安湘。
也许就像小蒋说得,我从骨子里继承的骨血就注定了我是个卑劣的人,始终应该活在阴暗下,最好的结局就是在七年前的桥上,结束自己漂泊的前半辈子。
那样,就不必去影响别人清澈的一生了。
11
贺清远说我疯了。
他想不通为什么我宁愿接受蒋玉霆的羞辱,而不愿接受他的帮助。
他在质问了几次后,最终选择沉默。
他明白蒋玉霆对我的意义。
他身旁是青训营里队友热烈训练的声音。
贺清远说:「晚晚姐,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但是,如果这个错误需要人承担的话,算我一个。」
他不认为我这样做是对的,但他会做我的后盾。
无声地道了声歉。
为我的一意孤行。
就当,就当这是我最后的任性。
蒋玉霆在第一时间把二十万打我卡里,又让我把他的微信置顶,他用不怀好意地眼神说,只要他想,那我就要立刻出现在他面前,做任何事。
然而就在交易完成后,我准备跟着他回去。
蒋玉霆又震惊地看着我,耳朵红着,结结巴巴地说了句真是不要脸。
「七年不见,你的羞耻心都,都没了吗!」
他反复说着些口水话,仿佛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人在面对流氓。
我不太理解,嘴比脑子更快,「地下情人不是这样子的吗?还是说你是第一次?」
蒋玉霆忽然站稳了身子,向我逼来。
他捏住我的下巴,右手搭在我的肩上,灼热的呼吸落在我的脖颈,「迟晚,你这样,会让我以为成为我的情人你很开心,这让我的成就感少了很多。」
我僵得不敢动。
这档子事我也没经验。
蒋玉霆的五官在我面前逐渐放大,最终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抽离。
他步伐稳健,明明看着气定神闲,高深莫测,我却觉得他的步子中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之后上班,蒋玉霆让我把位置换到他面前去。
同一张办公桌。
我只要一抬头,就可以看见他的鼻翼,似乎稍稍向前,都会碰到鼻尖。
我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偷看。
蒋玉霆剑眉星目,戴着耳机在和海外分公司的副总谈话。
他说的很少,但往往切中要点,让人听得很舒服。
然而就是这样的他,七年前,因为讨厌经商,想要专心科研而和父亲闹翻了。
时间改变人,总在润物之间。
我看着他的薄唇。
很好亲的样子。
心虚地低下头后,蒋玉霆示意我起来。
我有些忐忑,「蒋董,不好吧,这里毕竟是办公室。」
蒋玉霆木着脸,「我是让你泡茶。」
我耳朵发烫,手足无措,蒋玉霆的视线就一直在我身上,想要看清我的所有窘态。
突然门打开了。
安湘一副主人的姿态进来,「迟?」
「迟晚。」我说。
「我和玉霆有话说,你先出去。」
「好的。」
我退出办公室时,安湘恰好走到了蒋玉霆身侧,十分般配。
我心中的愧疚更加深了。
12
蒋玉霆给了我一个地址。
我去了。
在一个高档住宅区内,他穿着居家常服,很显腰背线条。
好腰。
默默在心底给了个评价。
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做什么。
蒋玉霆:「做饭会吧。」
我点头,在厨房度过了焦虑的一个小时。
蒋玉霆理所应当的吃饭,看见我伫在一旁,不悦:「你是把自己当成保姆了?电视没看过?」
我僵硬地调转方向,走了两步,在他诧异的目光下,坐在了他的腿上。
我拿起筷子,夹了只虾,想要喂给他。
蒋玉霆表情似乎变得阴沉了些。
我慌了,这些日子看的那些小说和电视剧果然没什么用处。
趁着他发火前,我把虾喂给了自己,然后主动凑了过去。
想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蒋玉霆豁地一下站了起来,表情冷淡,僵硬道:「伤风败俗,果然让人讨厌。」
他头也不回地去书房。
留下我紧张焦虑,这样也不行吗?
蒋玉霆把我晾着,一直到晚饭才出现,身上的热气似乎都消退了些,而后他去洗澡,换上了不太紧实的睡衣躺在了床上。
「坐在窗户那,一直说话就行。」
他恶狠狠道:「我要让你说话说到累死。」
?
我坐在椅子上,被勒令不能离开,至于说话内容,全看自己。
蒋玉霆睡得很快,甚至隐隐有了鼾声,似乎睡眠质量不错,这让我从婉婉那听来的,蒋董睡眠质量很差的八卦大相径庭。
我有些诧异,很快又想明白了。
在我可能因为不停说话而难受的前提下,小蒋肯定睡得很好。
后半夜,我轻轻喊了声他的名字,见没有回应。
我终于有勇气说了:「小蒋。」
「我好想你啊。」
「每一天都在想你。」
分别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你和呼吸同样重要。
13
蒋玉霆从原本的周末让我去他家,变本加厉到平时晚上也要去。
每天下班,我提前到地库,在角落等着,然后蒋玉霆开车接我。
他表情一直不太开心,也对,作为董事长还要送一个讨厌的员工,谁听了不说一句震惊。
但也因为这样,我每次想要去医院接受治疗,只能偷偷摸摸,想尽一切借口。
有次贺清远在公司不远处等我,陪我去做治疗。
可蒋玉霆恰好看见。
当时他的目光特别狠,满脸都是对骗子的冷漠与不屑。
当天晚上,他没找我。
可之后,他干脆不让我请假,一旦我表露出意图,他就会嘲讽道:「怎么,又不想上班想谈恋爱了?」
「别忘了,我们现在的关系。」
蒋玉霆让我反省。
「你是收了钱的。」
我被噎得无话可说,心里好像空了一块。
这世界上,恐怕也只有小蒋可以做到一句话就让我遍体鳞伤。
这些天,蒋玉霆带着我去和安湘约会,由我来安排行程,看着他们甜甜蜜蜜。
他们在画舫游船上安静聊天,我在岸边给他们提着逛灯会,蒋玉霆送给安湘的兔子灯。
在灯笼的审美上,安湘和我颇为一致,因此等待他们的时候不算无聊,毕竟还有兔子灯陪我。
偶尔癌症治疗的不良反应出来,我不得不去厕所吐,酸水不停翻滚,好像人快要死了。
那时候我就会在想。
死了也不错,不用再做一些错事,也不用让贺清远为我担心,更不用去碍蒋玉霆和安湘的眼。
如果活着无法给人带来帮助的话。
那么不妨死去给人减轻负担。
但是到最后,我总是舍不得。
我告诉老天,那些话都是我乱说的,我其实真的很想活下来,去补偿。
我要看着蒋玉霆生儿育女,看着他组建幸福美满的家庭。
那样就很好了。
14
安湘对我似乎有种若有似无的敌意,女人的直觉果然一向很准。
我因为答应蒋玉霆的事而感到愧疚,更加不敢看她。
而蒋玉霆和安湘在我看来虽然般配,但是总有些若有似无的疏离。
也对,他们这样的家世,谈恋爱不可能完全拉下脸来,和普通情侣来比较,少了些亲密。
中午蒋玉霆还在处理一份紧急文件,没空出去和安湘吃饭。
我拿着外卖进到办公室时,安湘也来了,她看着我手上的食物,露出看穿一切的表情。
我抢先道:「蒋董,这是安小姐特地给你点的外卖,吩咐我给你送来,还让你多休息。」
安湘:「??!」
她脸上的表情从想要质问、发怒,变得疑惑。
蒋玉霆看着外卖,又在我和安湘之间扫了眼,涩声道:「放着吧,我忙完再吃。」
我在外面等着,给他们俩独处空间,过了一会儿,安湘出来。
我善意地对她笑了笑。
安湘目不斜视,完全没有搭理我的打算。
我没有觉得不满,反倒觉得自己总算补偿了蒋玉霆一些。
拉近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很好了。
我把这个告诉贺清远,他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你做了蒋玉霆的情人,可是却在撮合安湘和蒋玉霆。」
「那你怎么办?你这么拼命的治疗不就是为了和蒋玉霆还有重来的机会吗?」
「该不会是医生治疗失误,让你现在脑子出现问题了吧。」
没有理会他的调侃,我摇摇头,「不可能了,小蒋他很恨我,甚至……」
甚至还让我专门在房间说话,想要让我遭受折磨和煎熬。
不过背后说人并不道德,我没有说完,免得贺清远在背后咒骂蒋玉霆。
贺清远「呸」了声,「怎么回事呢,和我说这种话题,小心警察把你抓走。」
「不过,这样也好,你放下蒋玉霆,专心治病,我也不用总是觉得自己在做帮凶一样。不论如何,最重要的都是好好治疗好,之后你要是想要把钱还给他,我的奖金可以给你。」
贺清远不无得意,「我们队长说了,我现在的技术已经很可以了,过段时间就可以参加队内选拔,去参加全国赛事。到时候估计就会忙起来了,也代表着我就可以拿奖了!」
「不错,值得鼓励。」
「你都不知道,我们俱乐部现在可重视我了,甚至还主动问我想要去哪儿团建。」
晚上。
蒋玉霆去应酬,并未提前通知我需要去他家等着,因此十点收到消息后,我才急匆匆过去。
而后就看到了一个醉醺醺的蒋玉霆。
他跌坐在客厅,头仰着,西装外套散在沙发上,整个人散着一股禁欲又荒唐的感觉。
我逐步靠近。
「蒋董。」
喊了两声后,终于有了反应。
他仰着头,在看到我后伸手一拉,我整个人直接坠到他的怀中。
他身上的酒气很浓,同样很热,熟悉的气味充斥着我的鼻间。
我叹了叹,「蒋董,我现在打电话给安小姐,你肯定需要她的照顾。」
我拿出手机,却被喝酒的他随手打到远处。
他的手紧紧握住我,眼瞳中像是冒着火,翻过身将我压在身下。
压到了胃部,我难受地蹙眉,倒吸了口凉气。
近在咫尺的那人忽然停住了,他踉踉跄跄地离开,好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房间嘭的一下关上,还有重物绊倒的声音。
我挣扎着起身,在客厅守着,免得他喝醉后不小心弄伤自己。
他应该一直好好的才对。
15
第二天,蒋玉霆先走了,留下我在他家次卧里醒来。
我打电话过去道歉,不应该迟到的。
蒋玉霆淡淡的,也没说什么。
去到公司,纪婉拉着我去闲聊摸鱼,顺带八卦我在董事长身边有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安小姐和蒋董感情很好,没有八卦。」我诚恳道。
心上在不住的道歉,毕竟我就是纪婉想要知道的蒋董的八卦。
大骗子这个标签都快摘不下了。
纪婉倒是不伤心,「害,也是,我知道的也是这样。广告部新来的小刘是方秘书姐姐的小叔子的女朋友,她那儿得了不少蒋董的消息。」
「听说啊,蒋董别看在商海雷厉风行,紧迫逼人,实际上,他在云南有自己的马场和民宿,还投资了一个生态园,专门种世界各地的植物。」
纪婉啧啧了两声,「好像就是因为安小姐说喜欢去云南,想要骑马踏青,想要过那种田园生活,咱们董事长就做了。真是羡慕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也可以碰到这种深情又多金的富二代。」
「对了,听说蒋董还有孩子了,不过一直养在国外,没人看见过。好像是打算等大一些,直接做他和安湘结婚的花童。」
我愣住了,随后又自嘲地想。
还真是笨啊。
竟然在这里操心蒋玉霆和安湘的感情,人家明明感情甚笃。
只是我这人眼光不好,又不愿意承认自己和蒋玉霆分开七年,早就已经不了解他了,甚至连,连他有孩子都不清楚。
纪婉看着我,忽然问道:「晚晚,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生病了?」
今天是从蒋玉霆的家里赶来公司的,没有化妆,也暴露了真实的状态。
好不容易糊弄了过去,主治医生忽然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是最新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让我过去看看。
蒋玉霆不在公司去参加一个活动的剪彩了,没人盯着,我正好有时间溜去医院。
医生说了很多,但总结起来不外乎就是,进展不顺,最好是立刻住院,也好及时发现治疗过程中的一些问题。
之前我总是一直敷衍过去,但这回我同意了。
下午我拿着辞职信去找蒋玉霆。
他看着信,过了好一会儿说,「是因为昨晚的事?」
「如果昨晚你觉得我是在骚扰你的话,那你大可不必,我才不会看上你,安湘比你出众十倍。」
我点了点头,没有反驳:「我知道。」
「所以呢,」蒋玉霆有些生气,「你现在这样子公私不分到底是在做什么,而且就算昨晚我们怎么了,那难道不是应该的?」
他气得不行。
也是。
作为他报复的对象,我竟然想要跳出他的掌控,他怎么会不生气呢。
我只能解释:「不是这个原因,只是我觉得我个人的发展和公司不太符合,想要尝试一下新的东西。」
蒋玉霆冷笑:「你就拿这种破理由来忽悠我?」
我自己其实也觉得有些草率,但是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好理由。
他知道我的过去,知道我除了侵吞父母留下来遗产的叔叔伯伯,以及看不起我家庭的同学,没有什么友好的人际往来。
没有这些原因,那能够突然辞职的又能是什么呢。
蒋玉霆突然反应巨大,揣测道:「你是不是要和男朋友结婚了?」
我怔了一下,想要说自己没有男朋友,可蒋玉霆已经冷嘲道:「你男朋友知道你的真实面目吗,他能够接受你吗?别你也是在骗他吧,到时候看他不爽,就突然换一个,把他耍得团团转。」
蒋玉霆的这个反应出乎我的意料,但又很符合他对我的看法。
有这么一瞬,我想要钻到地缝里,免得被他看到我的不堪,让他彻底无视我。
他把辞职信扔到我面前,不接受我的离职。
我默默地捡起来,放在他桌上,抽离时不小心手碰到了那个一直放在桌上魔方大小的机器人。
机器人摔在地上,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十分拟人地说话:「好疼,好疼。」
蒋玉霆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指着机器人,头一回这么生气,「你竟然摔它?」
「你竟然摔它!」
我竟然从他的话音中听出了一丝委屈。
我暗骂了自己一句,真诚地道了个歉,「蒋董,这个是在哪里买的,我一定会负责的。」
蒋玉霆头也不抬,「你就是想要辞职罢了,为什么要摔它,为什么要摔它。」
他十分珍惜地看着小机器人,似乎在和它沟通。
我歉然地出了办公室,站在窗户那儿叹气。
我好像真的不是个很好的人,就像叔伯他们说得那样。
谁沾上了都不会有什么好的事发生。
就像蒋玉霆碰到了我,于是那段时光成为了他人生中的一个难以提起的经历。
16
七年前。
我和蒋玉霆的爸爸蒋峰见过一面,他说得很简单,他要带走蒋玉霆。
否则,我和蒋玉霆四处摆摊,打工,都会被他用手段收拾。
像是电视里常见的桥段,蒋峰告诉我,蒋玉霆回家之后可以和一个门第相当的大小姐结婚,他喜欢的科研,完全可以雇佣一个团队来研发,不用自己操手。
他可以有花不完的钱挥霍,而付出的,只有顺从父亲的意愿这件事。
对当时的我来说,那是一个天平上丝毫不用迟疑的选择。
蒋玉霆回去可以更好,只是会去过他讨厌的生活,现在只要我的一点点「帮助」。
我同意了。
这是个为了蒋玉霆好的决定,然而也是违背了他本人意愿的决定,我无法不觉得亏心。
因为在我不太顺利的前半生中,顺从心意是我唯一的坚持,枉顾别人心意替他做主,就是道德绑架,更是对自由的践踏。
而这也是蒋玉霆向我告白时,我和他说过的话。
但我却违背了这个信条。
蒋玉霆最后还是没有阻拦我的辞职信,我只需要最后交接两天工作就可以离开了,离开前蒋玉霆一直没有来公司。
这样也好。
我顺利地办完所有手续,刚要从董事长办公室出去,安湘推开门,她似乎是在找人,见到我,神情变了变。
「你……」
我郑重地道了个歉,「安小姐,我和蒋董的确曾经有段故事,并且很不巧,又在这个公司碰面。蒋董很喜欢你,我知道你们之间的那些事……」
原本紧闭着的门突然打开,蒋玉霆颓然地走了过来,自暴自弃道:「你果然全都知道了,所以觉得我一直觊觎你,不想要再给我机会,这才辞职。」
「对,我是骗你的,我和安湘没有在一起,我从七年前到现在都喜欢你,我一直都想着怎么和你在一起,甚至七年前被关着的时候,我满脑子都在想你,想和你在一起。」
安湘脸色瞬间变了,「别,你……」
蒋玉霆摆了摆手,「谢了,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怎么发现我们之间的破绽,但是还是谢谢你陪我演戏。」
安湘瞬间脸白了。
蒋玉霆看着我,没了重逢后所有的傲气和不屑,挠着脑袋,似乎重新成为了小蒋。
那个害羞、执拗、可爱的富二代学霸工科生。
「我知道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之后就故意找安湘气你不对,也知道我故意让你加班,不给你和男朋友谈恋爱不对。」
下一瞬,他又提高了声音,无一不透露着强撑着的坚强,「我知道不对,可是那又怎么样,我就是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我就是坏人,我心怀叵测,想了一千种招来破坏你和你男朋友的感情。」
「我……」他嘴唇嗫喏着,「我只是真的,真的,想象不出来没有你的将来会是怎么样的。」
蒋玉霆沉默着。
安湘终于得了空,「完了,蒋玉霆,你到底在干什么,听墙角都听不明白,刚才不是说好我来帮你刺激迟晚吗,你听也就算了,空耳是吗?光听最后一句!」
安湘被气得够呛,咬牙切齿,「刚才迟晚明明想说的是,知道我和你很恩爱,她准备祝福我们!人家一个平 A,你就交了所有技能。这事我才不管了!」
安湘气冲冲地离开了,把我和蒋玉霆留在了办公室内。
我们俩面面相觑,空气弥漫着叫做尴尬的味道。
我似乎真的不了解七年后的蒋玉霆。
他不恨我。
他喜欢我。
他因为误会,担心我的离开,急急忙忙地剖析心意,将满腔热枕化作爱意,毫无掩饰的表达。
他喜欢迟晚。
我就是迟晚。
蒋玉霆喜欢迟晚。
一直告诉自己放弃,故意去冷却的心房在这一刻好像重新跳动了起来,血液也跟着沸腾。
「小蒋。」
我艰难地喊出这两个字。
我害怕这一切是幻想,好在连着三遍的小蒋终于让我确认了真实性。
甚至让我有勇气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好像第一次见面那样。
「对不起,小蒋。」
17
「我明明告诉你快乐很重要,人生最重要的就是顺从心意,可我却自己替你做了选择。」
「是我错了。」
小蒋愣住了。
他低着头,抿着唇,低声说:「现在是在发好人卡撇清关系了是吗,我不会放弃的,我这些年学了很多东西,才不会和当初那样轴。」
可要是不和当初一样轴,还会喜欢这样糟糕的我,直到现在吗?
我没有去拆穿,只是在想办法将他虚浮的心意给安定下来。
「小蒋,我对你除了对不起,剩下的同样是喜欢。」
「而且,从七年前到现在,一直没有变过。」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那,那你男朋友呢?」
「那不是我男朋友,你忘记了,云南的沧源县?」
七年前,我和蒋玉霆在一起,我们奔波于生活,一同期盼着将来可以去云南过上世外桃源般的生活。
在那个时候,我们因为一次投机成功,赚了一笔不少的钱,我们拿这个钱资助了一个沧源县的少年。
后来这个少年在读书的道上虽然没有走通,但是游戏技术却被挖掘了起来,还成为了某款手游的俱乐部的青训队员。
「贺清远就是小远弟弟。」
蒋玉霆很快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抱住我,把头枕在我的肩膀上,「晚晚。」
「我早就想这样做了。」他轻声呢喃。
在办公室畅聊还是不太方便,蒋玉霆一直喊着我让我带他回家。
我依旧居住在一个老小区,简单的一室一厅,环境比当年好了一些,也不再有那些废品。
不过这样也和蒋玉霆家里任何一套房子的边角毫无比较可能。
他却毫无隔阂,在踏进来之后就一直兴奋着,接着兴奋地喊着:「晚晚,你还留着当时我们一起用过的东西!」
我耳朵不可避免地红了红,因为那些毫无用处的东西都被规整地陈列了起来。
这也是我这么多年,好好活着的一部分动力。
蒋玉霆躺在沙发上,「真舒服。」
事实上那款单人沙发还不够他伸直,但他却极为高兴地在上面打滚。
「晚晚,我们家好舒服。」
蒋玉霆毫不吝惜赞美,而后抱着我,不舍道:「晚晚,我好怕这是假的,不过,就算这一刻是假的也没关系,因为一定会变成现实的。」
「如果呢,我是说如果,我们没有再次重逢,最后也没有在一起。」
我好奇地问了一句,因为今天这场剖析实在离奇的过分,好像只要有那么一丝的不对,我和他就会错过。
然而蒋玉霆只是握着我的手,让我放心。
「不会的。」
「心意相通的人,不论多远都一定会走到对面。」
「晚晚,七年前我们就已经心意相通了。」
18
蒋玉霆是如此的笃定。
只要有爱,那就一定不会晚。
仅仅这一句话,我就觉得这七年的时光好像都不那么难受了。
因为小蒋从来都没有,一刻也没有恨过我,不信任过我。
重逢之后的所有厌恶和折磨都不过是他的不自信,他害怕我真的离开,有了别人。
他让我躺在了世界上最纯净的感情河流上,载着我去往独有美好的远方。
他以身作则,告诉我如果爱可以被一点点的挫折打败,那还是真正的喜欢和爱吗?
我有些惶恐。
因为承接这一切的人是我,是从小就被印上了不详和卑劣等阴暗印记的我。
「小蒋,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从他对我说一直喜欢我的那刻开始,我就知道,我无法也不能对他隐瞒任何东西。
我把自己现在生病了,状况不好的消息告诉他。
他的脸色变了变,最终化作了印在我唇上的那个吻。
小蒋说:「晚晚,辛苦你了。」
他怜惜地捧着我的脸,泪水不自觉的落下,「没事的,都会没事的。」
「我也觉得。」我扯了扯笑。
然而他的表情还是没有多好,在做好饭后一起看电视的时候,忙碌地回消息,好像是在联系国内外治疗胃癌的专家。
晚上。
躺在床上,久违的幸福让我很早就进入了梦乡,仿佛从这一天起,我终于不用再紧绷着了。
半梦半醒间,我被「咚咚」的声音吵醒。
我迷蒙着眼起来,看到了在客厅角落待着的小蒋,他正在拿头哐哐撞墙,一边说什么自己真该死呀。
「晚晚拿的都是救命的钱,我却还那样子嘲讽她,我就是人渣。」
他控制着音量,然而还是传到了我的耳朵中,我尽量睁开眼,抱着他,拍了拍他的背,「我没有生你的气,真的,我也不觉得那有什么。」
他还想要自责。
我没有了办法。
「我爱你。」我认真说。
身边突然安静了,就在我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他突然亲了亲我的额头,沙哑道:「晚晚,我知道了。」
「不过,男人听不得这句话你知道吗,所以,等你病好了,再说给我听怎么样?」
我迷迷糊糊应了下来,之后被他用公主抱的姿势抱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蒋玉霆把我喊了起来,他买好了早餐,又回去拿了户口本,现在催着我去领证。
我完全拒绝不了。
因为,这件事也是我梦想了好久的。
之后蒋玉霆又带着我去了公证处,方秘书也在那儿。
蒋玉霆让我在那一堆文件上签下我的名字。
我直接签了,不过很快我发现了问题,因为这每一份都是蒋玉霆把他的财产转移给我的文件。
大大小小,涉及到的东西种类繁多。
方秘书说:「现在短时间内能转让的只有这些了,其他的就只能等过段时间。」
我不太理解。
蒋玉霆说:「我只是想,把所有都交给你。而且,你的财产你的叔叔伯伯都有部分继承权,你要是不想我们的钱被讨厌的人继承,就一定要好好和我在一起。」
他除了把一颗心交给了我,连带着这些年他拼搏出来的身家也是。
「小蒋,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就是彻头彻尾的恋爱脑。」我叹了口气。
小蒋满不在乎,「只要能够把你绑住就可以。」
这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19
一年之后。
蒋玉霆推着我去公园散步。
医生说我的身体情况恢复的不错,估计再过不久可以勉强恢复到曾经的状态,当然了,肯定不能和正常人比较。
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说起这个,还要感谢蒋玉霆的爸爸,是他介绍的医生。
阳光明媚,夏风带着一丝燥意,又带着不知何处的花香。
许多人都在公园拍照,蒋玉霆不知发现了什么,把我靠在安稳的地方,然后急匆匆地去和其他人一同摘东西。
没一会儿,他举着摘下来的蒲公英,小跑着想要送给我看。
在路上,蒲公英被风吹散了。
他很沮丧,又跑回去摘。
然而对我来说。
就在刚才那一刻,我的心上已经开出了万亩蒲公英海。
美丽浪漫。
(全文完)
番外
蒋玉霆的父亲是个很严格的人,在尊重孩子意愿这一课上,明显是缺失了的,但这不妨碍他用自己的势力,去把离家出走的不孝儿子找回来。
蒋玉霆回去之后一刻都没有放弃过逃跑,然而这一次,蒋峰不会再给他机会。
「想要不被我管着,那就等你有资本和我对话再说。」
蒋玉霆明明是一个爱读书的理工男,却被迫沉迷在了商海,因为他需要成长,需要积攒起自己的势力,才好和他爸扳手腕。
在这几年间,他一直按捺住见晚晚的冲动,靠着努力,他终于掌握了主动,还有时间去准备将来和晚晚见面时,马场、民宿、生态园。
然而就在他特地收购晚晚公司后发现,晚晚好像有男朋友了。
没有什么可以一成不变,他应该明白。
蒋玉霆不可能放弃,所以他找来了安湘,想尽办法的去阻止他们见面,破坏他们感情,还联系上了贺清远的俱乐部,通过投钱的办法,让贺清远可以去打比赛,变得忙碌起来。
他用了这些不光彩的手段,但他甘之如饴。
一切都是因为迟晚。
他的晚晚。
他对晚晚也用了很多手段,尤其是他看见晚晚和贺清远见面的时候就很难受,想着晚晚可能不能和他在一起之后更加。
千杯不醉的他醉了,在最后却又清醒了过来。
还好,还好他没醉,否则,晚晚肯定会生气的。
然而,他发现晚晚想要离开,这让他整个人没了主意,要不是安湘帮忙,恐怕他只能一个人在河边哭了。
可是因为意外,晚晚要离职了,还摔了蒋小迟。
蒋小迟就是那个机器人,是蒋玉霆和迟晚的「孩子」,一个会说在他问「我喜欢谁」的时候,回答「迟晚」的孩子,也会在他问「迟晚喜欢谁」的时候,回答「蒋玉霆」的他们的孩子。
当时他心都疼死了,只能道歉,告诉蒋小迟,「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没有不喜欢你,你不要难过,等爸爸把妈妈追到手了,就让她道歉。」
后来,蒋玉霆和迟晚终于说开了,在一个很离奇的场合,但他并没有履行对蒋小迟的承诺,「小迟,妈妈教育孩子是很正常的,你不可以生妈妈的气。」
「听见没,就算你是机器人也应该理解的对吧!」
蒋玉霆哪里舍得晚晚受一丝一毫的委屈,所以只能委屈蒋小迟了。
后来有一天。
迟晚问蒋玉霆,「为什么你会觉得贺清远是我男朋友,你不是应该提前查了他和我的过去吗?」
蒋玉霆连忙发誓自己除了查了贺清远的工作没有查任何其他东西。
他自信满满道:「我才不用查那些,我很放心。」
而后,蒋玉霆在一次休息的时候,他问迟晚,为什么当初最后默许了蒋玉霆他爸的安排。
迟晚说,「有一次,我看见你刚洗完澡,身上被晒得干裂的皮肤,还有因为睡地板而长的湿疹。」
蒋玉霆明白了。
他发出了一声漫长的喟叹。
他知道,他再也无法离开他的晚晚了。
在十九岁的时候,蒋玉霆被教会了什么是喜欢,什么是顺心,什么是坚持,往后那么多年,他也一直在实践着。
且会保持到地老天荒。
这是,关于一生的诺言。
(全文完)
作者:祁连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