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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离开红门镇妖地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9028 更新:2026-06-09 11:26:15

离开红门镇妖地

阴阳术士:恐怖惊悚的生死买卖

钟自灼脸色潮红,血脉喷张,说话都有些抖:「我一直没敢尝试,原来开车这么爽,那个妖道追上了么?」

我又回头看向身后板油路,弯道的尽头不见他的影子,总算长呼了口气:「没追上,你先稳点,我系安全带。」说着我开始拽过卡扣,就在我们出弯道时,只见火龙道人自田野踏苗不伤,直奔我们的方向奔来。

「雾草!轻功啊。」他飘逸的身姿令我忘记安全带的事情,怔怔看着他的身影,有些难以置信道:「你到底惹了谁?」

「快点开,我宁愿死也不想被他抓到。」杨蓉有些慌。

我也很无奈:「大姐,您在离开红门镇妖地,难道不知道他会追么?怎么还敢开设参同契比斗大会?」

「你懂什么?他们下山是有时间限制,最多不会超过整月,只要在此期间不被他抓到,我就安全了。」她凝重道。

怪不得她会选择在八月十五,原来,如果她活到那个时候,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的。

钟自灼展现出超乎常人的车技,一辆十万出头的轿车被他开车出法拉利的感觉,火龙道人始终与我们保持一定的距离,每当快要追上,都会被钟自灼的漂移甩掉。

我震撼道:「天啊,他不会累么?如果继续追下去,咱们早晚得被抓。」

激情昂扬的钟自灼沉浸赛车带来的乐趣,他激动的喊道:「我不相信他能追的上我,那个妖道身上一股子怪味儿,我居然分辨不出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杨蓉忽然在一旁虚弱道:「对了,快点把车开到水里!」

我说:「你是说要自杀么?」

杨蓉说:「他不可以近海,只要把车开到水里或者大海,火龙道人便不可以继续追!」

细算了一下,此地距离杭州湾也不是很远,刘一琳开来的车里有导航,我坐在副驾驶,快速把导航掉了出来,冲着他大声吼道:「快,按照它的指示开!」

「掉头…掉头.。」

志玲姐姐柔嫩的声音传出时,我立刻有种后悔感,说什么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不减速!

对方原地掉头,手刹脚刹的配合,竟然来了一个漂亮的原地甩尾。

车轮被卷起了烟尘,最可怕的是火龙道人迎面赶来。

「玛德,妖道也是妖,我乃正道人士,绝不对妖魔低头!来吧!」

钟自灼迎着便冲过去,他在踩死油门的同时咬破手指,冲着风挡玻璃开始画符。

当第一笔符头出现,那张血符迸发出极其刺眼的金光,晃的人根本没办法睁开眼睛。

但仅仅是在呼吸的瞬间,光芒散去,风挡玻璃消失不见了。

身旁的钟自灼双眼泣血,嘴里面仍然嘀咕着:「妖道也是妖,是妖就该杀!别怕,任何妖魔想来抓你都是做梦!」

我很清楚他最后一句话是说给杨蓉听的,但天生正阳心的钟自灼并不知道,其实身边坐着的才是旷古大妖啊。

风挡玻璃的莫名消失,强风吹着脸颊,使我们根本就张不开嘴。

回头看去,空无一人的公路上,火龙道人持剑站在路中央,大概仅仅缓和了大概半分钟的时间,钟自灼开车进入了弯道,同一时间,火龙道人竟然再次追来。

他每一步迈过,脚下皆迸发出阵阵火花,速度竟然越来越快,忽然挥动起手中红木长剑,迎面袭来的汹涌热浪令我浑身发烫,如同正被熊熊大火所烘烤那般。

至于杨蓉更让我意外,她面色通红,身体不断蒸腾热气,同样也是特别特别痛苦挣扎。

「你怎么样?」

「快跑,入了水就没事。」

紧张的气氛,钟自灼已经全神贯注投入到了驾驶当中,那火龙道人已经强大到了出乎意料,只有在四爷的身上,我才看到相同的实力,可显然火龙道人要比四爷厉害。

但为什么如此强大之人,却从来没有出现在华夏的记录中?

我们仍旧在逃命,幸好车速能勉强持平,杨蓉很难受,她在后座蜷缩成一团,身体止不住颤抖,如果不是我们俩的拼命逃亡,她必死无疑。

在鬼王扳指内的张雪琴提醒我,火龙道人刚刚所用是她从没有感受过的纯阳之气,如烈日骄阳,可扫荡一切邪魅,叮嘱我一定小心点。

我却觉得很奇怪,如果心性正直,那钟自灼怎么可能会叫他妖道?

当穿过一处大山的时候,万万没想到火龙道人居然打了个迂回,抄近路拦在前方。

黄昏之下,他手持滴血般的桃木剑,身后夕阳光辉为他披上金色铠甲,随着手中血红色的木剑渐渐蒙上金装。

我心里一沉,这是要出事!

如果真的被对方拦住,如今车辆完全失控的前提下,我与钟自灼能够活命的机会非常渺茫。

玛德,不管他是谁!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欺负人的!

对,我还懂鬼道阴气,前几日吸收的魂魄囤聚丹田,他们为我塑造鬼脉,阴气已经贯彻到了全身,我凝聚阴针点向自己的丹田,身体立刻情不自禁的开始颤栗,澎湃的阴气自天灵台向外翻涌,而我自身仿佛坠入到了九幽深渊。

调动阴气时,那些死去魂魄开始拼命向我控诉,他们不甘心就这样被杀害,也不甘心剥夺转世的权利,残存的意识与绝望,几乎快要将吞噬。

这恰恰与迎面而来的灼热相反,心胸积累的怨念伴随我歇斯底里的大吼声呼啸而出。

滔滔黑气顺着喉咙外涌,它汇聚到了一起,如同离开弹道的炮弹,直奔着火龙道人。伴随汽车在飞速前行,即将接触之时,那火龙道人猛然挥剑,二者相撞,我所爆发的阴雾正被利剑一层层的分开,

在这一刻我直观感受到了压迫感,千钧一发之际,钟自灼抬起掌心,他的掌纹变换,形成一张完整的符咒。随着一声大吼,掌心八卦太极呼啸而出,巨大冲击力帮助我共同抵消火龙道人剑威。

汽车没有停下,强烈惯性再次将他猛烈撞飞。

钟自灼用漏风的声音大喊道:「吃了我的八卦雷符,颠倒方向,看你怎么追!」

果然,火龙道人的方向感完全错乱,他竟然滞留在了原地转圈,给了我们争取了逃亡时间。

四处漏风的汽车吹干额头上的冷汗,也渐渐使我得以平静下来,回想刚刚太过震撼的一幕,那火龙道人简直是神明,无论车撞、符咒、甚至全力以赴的鬼道阴气,对他而言都好似一切对他成了沙漠里的春雨,起不到丝毫作用。

其实,我在听杨蓉说火龙道人不能近水的特点,心底也升起了熟悉感,貌似这句话我曾经在哪里听到过。

前往海边的途中,我心里始终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终于,我得到了答案,红门四爷也是不可近海,他身为末法时代唯一达到言出法随境界的人,强大到令所有奇门术士胆寒,可却好端端的怕起大海,奇怪的行为与火龙道人不谋而合。

难不成他们之间有着某种关联?

当然,以我目前的见识,仍然搞不清楚究竟真相是什么,或许爷爷所说的十年之约会告诉我最终的答案,可是…十年实在太久了。

奔赴到了杭州湾,岸边歇息的渔船有很多,由钟自灼背着杨蓉我们找了一艘淡蓝色小吨位的渔船,甲板很宽阔,以我目测大小来推测,大概能容纳十人左右。

船夫四十多岁,他见到杨蓉时神色有点不太对劲,对方欲言又止道:「我们常年在外跑渔船的有个规矩,船上是不能女人的,要不然你换一艘?」

「这是哪门子规矩?」我有些不满。

船夫认真的说:「这是代代相传大海的规矩,又不是我定下的,老祖宗说过,如果有女人登船是会带来不详的。」

火龙道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追上来,现在的处境真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而且,最早的轮渡还要到明天上午,时间不等人,既然与他讲不明白,那我只好耍横了。

不听劝说的上了船,我说:「这样吧,你给我们送到上海,一万。」

「不行不行,没发开,我以后还得指渔船吃饭呢,如果真的应了不吉利的霉运,全家老小可怎么活啊?」

「两万。」

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钱还是很好用的。

当价格上涨到了五万,船夫终于顶不住诱惑答应我们。

当离开岸边驶入茫茫大海之时,悬着的心终于能够暂时放下心,安安静静的欣赏大海的景色,夜幕已经降临,海水虽然褪去它本来湛蓝色,但却更加凸显海上明月的耀眼光芒,杨蓉的气色同样有了好转。

我问:「杨大人,你说为什么火龙道人不能入海?」

「以海为界,昆仑山修行者都不可跨过大海,坐船也不可以。」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这是千百年来的规矩,所以才有海外三仙山,而在陆地昆仑山是绝对不允许它的存在。」

「三仙山去过,在山东蓬莱,紧挨着陆地并不属于海外。」我奇怪的问。

杨蓉忽然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三仙山真的是你眼睛看到的么?」

这让我很意外,难不成亲眼看到的东西还会有假?

渔船缓缓的行驶,钟自灼从一旁一惊一乍的吼出来。

「天啊!我好像有点回忆了!」

「怎么回事?」

我有些担心,因为一旦有了回忆,说明正阳心在一点点的消失。

钟自灼很兴奋的说:「我记得我自己好像是一名道士,终南山道士!」

「然后呢?」

「忘了。」他仍然很兴奋:「现在说明还是有进步的,无量天尊,终于有希望摆脱小本子的束缚了!」

钟自灼兴奋的像个孩子,又唱又跳,在甲板上手舞足蹈。

他始终跟在我的身边,为的就是找回自己的记忆,由出世到入世,由入世再出世,历经红尘,修成正果。

本想多了解了解昆仑山的事情,可杨蓉声称自己很累,我们便早早回去休息,她住在上层,我与钟自灼则住在最底层,这里很潮湿,时常还能看到老鼠的影子。

脑海里全是想象中昆仑山的样子,我实在睡不着,出来抽支烟透透气,看着驾驶室里的船夫,他向我比划了一个手势,意思也想要一支。

我走过去,递给了他。

船夫猛吸了几口,「你们几个是逃犯吧?如果想要偷渡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

「哦?你不是渔夫么?」

「谁说渔夫没点人脉了?」他不以为然道:「我叫柳志雄,你叫我老蛇就行,考虑怎么样?我有去泰国的渠道,价格公道。」

找了个借口拒绝时,老蛇还有些特别遗憾。

距离靠岸还得需要三个小时,他建议我睡一会,如果晕船可以多吃点 VC。

他又说:「对了,我得提醒一句,等一会儿马上要过水口了,你们最好不要出现在甲板上,我怕会有危险。」

「危险?难道有鲨鱼么?」

老蛇很不满,「别以为我逗你玩呢,老子七岁跟着父亲出海,啥邪门事儿没见过?尤其出水口,甚至连陆地上一些不好的脏东西也一并卷入大海。」

「比如呢?」

「比如?当然是鬼了,如果不信的话,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正愁闲着也是闲着,我刨根问底的多问了几句。他说,水口是陆地河流进入大海的位置,如黄河一样,除了带走淤泥,同样也会有一些其他不好的东西流入大海,比如幽灵水鬼。

等他装走我半盒烟以后,深吸了口气,小声道:「小时候我就见过一具红衣女尸,她在水里飘着,我爹把人捞出来,后来全船上的人都死了。」

「红衣服,水下行尸?」

「你也听过?」老蛇特惊讶。

我点点头,告诉他那个叫「水梦魇」,一种由女子自杀的魂魄组成的,它本是幽灵,在水面上四处飘荡,等到遇见有人自杀,水梦魇会侵入到对方的尸体,红色衣服是自身煞气凝固而成,借助尸体,水梦魇可以四处杀人。

之所以叫梦魇,是因为她完全是在梦境中置人于死地。

老蛇立刻拍着大腿,声称他的父亲就是莫名其妙死在船上,而且,最可怕的是他的尸体嘴角上扬,不知道还以为他死前遇到什么特别好的事情。

「看你年纪轻轻,怎么懂这么多?」

甲板上就我们两个,自然而然的也就多聊了几句,我说自己本就是术士啊,大海归水府,阴曹无法管辖。

老蛇听的云里雾里,他还反驳我,哪里听过有水府的存在。

我告诉他,鬼魂是不能过水的,比如他的身上就有三条黑气,曾经肯定逼过三位女孩儿打胎。

对方立刻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回家就做噩梦,只有在船上躺着才会有安全感。」

「这是虐债逃不掉的。」

我只是笑笑,并没有与他说的太过于详细。

但就在们聊天的功夫,船不知不觉行驶到上海地界,老蛇把船停下来,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前面有管制,这个时间不能通过,在等一等。」

今日损耗的阴气较重,借着月光,我本打算盘膝打坐,可就在这时,远端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因为天已经很黑了,四目望去,除了阵阵的海浪声以外,四周黑的不见五指。

然而,我看到许许多多的白影在水面上经过,这一幕也恰巧被老蛇瞧见。

他问我:「那是什么东西?」

我奇怪道:「不知道,好像数量很多,不会是鱼群吧?」

老蛇摇摇头:「内陆水底有节流,根本过不来这么多鱼啊。」

数量越来越多,明明大海上没有光亮,可它们聚在一起却荧光闪闪,就好像是鱼儿翻起来的肚皮。老蛇常年打鱼,心里也起了贪念,何况距离也不太远,他将渔网布置好以后,开船便往那个方向行驶。

可是,距离接近的同时,我心里却升起不详预感。

因为修行鬼道,我对于阴气感知要比常人敏感多了,渔船就像驶入到了一个阴气的漩涡当中,而我们不断的逼近漩涡的中心。

很快,钟自灼与杨蓉都跑了上来,他们问我怎么了?尤其钟自灼浑身热乎乎的,情绪也变得有些亢奋。

等到杨蓉趴船头看过去之后,她惊讶道:「快让船停下,那是鬼行舟,一旦卷进去,凶多吉少啊!」

可老蛇完全像是着了魔怔,马力全开,船速特别快。等到再想制止已经来不及了,抵达盈盈闪闪的漩涡当中时,四周莫名浮现了浓雾,视线被遮住,渔船虽然还在开,但却丝毫没有离开的迹象。

等我闯入驾驶室后,连续拍了老蛇好几下,他神色恍然:「怎么了?」

「玛德,快点把船停下,咱们闯入鬼行舟了!」

我也有些慌了,鬼行舟并不是指鬼开船,科学点解释,是磁场完全乱掉,船只会沿着一个方向转圈,不受控制,也逃脱不掉直至困死在大海。

渔船已经不再受控制,我们就像掉进一个漩涡当中,周遭是浓浓的大雾,我跑到甲板前,海水竟然成了淡淡的银色。

老蛇冲我们咆哮:「我之前就说过,女人登船是会带来霉运的,都怪你们!快,把她丢下去,只要把她丢海里,霉运就能解除。」

见我们三人不搭理他,老蛇急了,他突然冲过来想要将杨蓉丢下去。

但仅仅接近不到半米,钟自灼挥起拳头打在他的脸上。老蛇坐在地面,捂着受伤的脸,大吼道:「你干什么打我!这是大海的诅咒,如果不丢她,我们都得死!」

「安静点!」我死死盯着水下,不对劲,好端端的怎么会有如此多的怨灵?「师娘,你能看出来么?」

「他在和谁说话?」老蛇很崩溃的用手砸着甲板,「一群疯子,你们都是一群疯子!」

张雪琴浮现在我的旁边,我对她非常信任,如果将古时那个百家齐放的年代比作第一阶段,龙山之战则算做第二阶段,而师娘则要属华夏第三阶段成名的大人物,虽然身体仍旧是若隐若现,但比起刚刚自我地府脱离了刀山地狱时,还是要强出许多。

她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水下,忽然认真道:「水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是,那个东西将所有的怨灵水鬼全部限制在了咱们所处的范围。」

「师娘的意思,鬼行舟是鬼魂无法脱离,而我们被吸引到此处后,船正在被水鬼拖行无法离开?」

「很有可能,海面银光中的怨念就是水鬼所造成的。」

我明白了,海水底部有着某样限制鬼魂脱离的物件,水鬼的灵魂被困,他们没有神智,只能凭借着本能逃离,结果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老蛇的贪念,恰恰受到鬼魂阴气的感染,义无反顾开船到了此处。

玛德,这哪里怪我们船上有女性,分明是都是他自己贪心导致的!

没时间和他辩解,当务之急是想办法逃出去,否则渔船一旦沉默,谁今天都别想活下去。

因为渔船的行走方向是盘旋着的,就算有大雾,也能感觉到我们正不断袭向漩涡的中心。张雪琴、我、杨蓉商谈解决的办法,最尴尬的是别看杨蓉有着大妖身份,可她根本就是个八岁孩子。

师娘说,如果鬼行舟到了漩涡的中心,潜藏在海水下的怨灵,会发了疯一样将船只拖下水底,而在水中面对水鬼,我们是没有任何胜算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有人能够潜入水下,破开禁锢,让水鬼离开,漩涡自然也就会消失了。

大家左右看看,钟自灼摊开手说:「我不懂水性,况且符咒法门到了水中以后是起不到作用的。」

张雪琴也说:「我们是普通的灵体,无法入水。」

瞧着大家的眼神我明白了,赶情说了那么多就等着我自告奋勇了,钟自灼不会水,张雪琴不近水,杨蓉又是八岁的孩子,老蛇只是个普通人。

钟自灼说:「我可以帮你符刺,能够维持在一炷香的时间不受伤害。」

「对了小明,我在年轻时曾听说张老爷子懂得龟息法,能够长时间屏住呼吸,而且你又懂入微,的确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了。」

生死危机,老蛇也不再抱怨,他连忙说船舱里还有一套潜水设备,能够维持一会儿。

实在是没有办法,最终如何解决鬼行舟的重任交在了我的身上。

钟自灼扎破自己的手指,沾着自己的鲜血为我刺了三道保身符。

当一切准备就绪,我换上干净的潜水服,戴好头灯,不管为了大家还是为了自己,我冲着他们几个挥挥手,随即「噗通」一声的跃入海。

冰凉的海水将我包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水下有浪,为避免被水掀翻,我拼命的稳住身体,身下幽暗的海底充满了诡异与不安,还未等我向下潜入,忽然有一双双手抓住我的腿,清晰感觉到他们想要拼命将我拖入水下,我开始挣扎,但无论如何也甩不掉,危急关头,脖颈传来温热感令那些鬼手消失不见。

等稳住身体向下潜入,头灯一晃而过,模糊的视线中,我看到一张张惨白的脸。

他们头发都是特别特别的长,宛如海藻般随着水流摇荡,他们没有瞳孔,眼睛是漆黑的,如枯骨般的双手长出锋利的指甲。当扭头看向我们所乘坐的渔船,心底却不由捏了把冷汗,就在船底部,我看到密密麻麻的长发水鬼,它们正拖着渔船在一遍又一遍的盘旋。

静下心来打量四周,水鬼完全代替了鱼虾,密密麻麻,完全数不清到底有多少。

我心里升起大大的问号,到底海里有什么东西?怎会困住如此多水的鬼怨灵?

继续潜水,身侧时而都会飘过长长的头发,如果不是钟自灼的符咒,我今天必然会葬身水下。

而随着深入,周遭压力也在增加,心肺渐渐感受到压迫,甚至呼吸有些困难。

临近水底时,眼前出现了一艘锈迹斑斑的沉船,它不像货轮,也不是所谓的战舰,与电视机当中出现的游轮很相似,大小快赶上七八个篮球场,上面布满了水藻与铁锈,与外界唯一的共同点,是这艘船附近也不曾看到鱼虾,甚至连小螃蟹贝壳都未见有一只。

船体已经分辨不出本来的颜色,待游过去利用头灯仔细观察,我貌似处在休息区,这里还有泡烂了的铁床,大门已经掉了,整艘船看起来就像是迷宫那样千疮百孔。

我好不容易游了进去,可当扶向墙壁时,「噗通」那已经被完全腐蚀的船舱隔板竟然倒了,水面变得浑浊,视线受阻,我不敢乱动,免得在碰到什么不结实的东西。

可等好不容易视线渐渐清晰起来,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披头散发女人的面孔,她张着嘴巴,我竟然能听到女子近乎绝望的声音!

「不要啊!」

凄厉的吼声刺痛我的耳膜,视线涣散,短短的一瞬间竟然出现了幻觉。

休息室最初的样子,这一幕令我有些愣神,眼前是一间仅能容纳两张上下铺的房间,昏暗的灯光,杂乱的摆设,我甚至能够感觉到房间发霉腐烂的味道。

接着,叮叮当当零碎的脚步声,门被推开,屋内进来四名醉醺醺的水手,其中有两个人搀着一名意识模糊的年轻女人。

就在我的眼前,那四个人兽性大发,轮番凌辱了女子,在我的耳边则不断听到女子的呼救「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

突然,脖颈又传来燥热,我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栗,幸亏钟自灼刺下的符咒重新将我拉了回来。

为了保持氧气的充足,我不敢大口呼吸,可刚刚的一切又是那样真实可见。

我在狭窄的房间内四处摩挲,海水的浸泡,所有的物件都应腐烂,除了整块儿的铁皮以外,螺丝钉脆弱的甚至还不如一根儿牙签,很快发现铁床的下面有一个虚掩着的箱子,虽然上面布满了青苔与锈迹,但箱子是完整的,上面还挂着铁锁头,当游过去用力拉拽,没想到锁头仍然非常的结实,经过不间断的摇晃,锁头虽然没坏,可箱子的大门被我硬生生的拽开了。

「咕咚」箱内冒出了一个大大的气泡,密密麻麻的黑色头发溢了出来,让我震撼的是它在不断的生长,接着,一只干枯的手掌爬出了箱子,我甚至能看到骨头与铁皮的摩擦。

现在非常尴尬,因为在水底下法术是不好使的!

箱子里的女人渐渐爬出,当她抬起头的一瞬间,心里瞬间捏了把冷汗,对方一张仅粘连少数皮肉的白骨面容,滔滔怨念扑面而来。

不断疯长的头发,还有仅仅与骨头粘连着一层皮,她爬行的动作缓慢,最奇怪的是我明明在水里,可耳边却不断传来女子绝望的吼声。

「不要啊不要啊。」

尖锐的声音似乎有着很强的魔力,它令我头昏眼花,我感觉到了危险,因为大海是包容的,同样也限制住了所有人的神通,在水里,我并不比普通人强。

阴气限制丹田无法发挥,当箱子里的女鬼爬出来,她奔着我的方向缓慢靠近,我想逃,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法,很快,女鬼又贴在我的身后,正当以为她会有什么其他举动之时,谁知她忽然冲着我呼了口气,我的身体随之恢复了活动,扭过头,发现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盯着旁边的床底。

难道…难道她有什么心愿未了?情不自禁回想起刚刚幻觉所见的凄惨,于是,我走过去,掀开床底,仔细寻找了片刻,发现一枚戒指。

擦掉表面的青苔,是白金心形的结婚钻戒。将戒指递给那女鬼,她忽然变得格外躁动,头发开始疯长,脸上的皮肉好似蜡般不停脱落,突然她身体忽然像那破碎的玻璃,在我眼前分解成无数个碎片。

我明白了,原来她成为厉鬼是由于执念,并非以害人为天性的怨灵。

厉鬼有两种,一种专门以害人为天性,还有另外一种是生前心底有放不下的东西,当怨气被堵于九窍,纵然是死也会挂念某样东西、某件事、某个人,只要能够解决,便会彻底消散掉他的怨气。

当她彻底消失之后,地面仅剩一具长了头发的骷髅,我将戒指放于她的口中,算是了了她生前的愿望。

望着周遭错综复杂的环境,这才仅仅是刚入船内。到底这艘船底部有什么东西限制住了亡魂离开?

而我曾随潘尽忠与穆文斌修行过的,多少懂一些鬼魂学说,普通人要想成为厉鬼是很难的,尤其那种死后头发疯长的厉鬼更是机会渺茫,其中,水鬼最大的特点是头发越长越牛逼。

都已经到了现在这一步,想退也不能退了。

硬着头皮游入到了船内,真的很大,视线所及皆为错综复杂的内部结构,因为木制的腐烂,让一切看起来空空洞洞,像极了迷宫,许许多多的长发水鬼穿梭在各处,可最震撼的还要属游轮的大小,因为它实在是太大了,甚至与电影里面的泰坦尼克都相差不多。

我觉得束缚鬼魂的法器一定是在船的最底部,它们极有可能就是受害者。

潜入到游轮的一层大厅,我发现地面横放一尊四五米宽度的牌匾,擦掉上面的铁锈,露出一副繁体字的介绍。

——「兴亚丸,额定的最大载容量为 2250 人。」

抚摸着牌匾之时,忽然传来一阵莫名吸力,我感觉到阵阵头昏,眼睛发花,连同海水在内,整艘船都仿佛在旋转,可最尴尬的是因为含着氧气管,哪怕想利用咬舌的疼痛来刺激都做不到。

铁牌匾仿佛带有着某种魔力,我身处中心,眩晕感越来越强。

怎么可能?难道这块儿牌匾是法器?耳边莫名传来阵阵的嘈杂声,眼前接连闪过片段,我竟然到了上海滩码头,周围更是异常繁乱噪杂。

老百姓携带着金银细软,阵阵防空警报在不断响起,似乎正在发生战争,人群犹如蝗虫般四处蔓延。

人心惶惶,许多人携带着船票先后登船,在短短的一刹那,脑海里回荡着男子的声音。

「救救我。」

对方仅仅说了三个字,待声音戛然而止,我正被无数登船的人流拥挤着推上船。

风和日丽,海浪滔滔,巨大的游轮传递着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震撼,可是,怎么在这里?玛德,如果持续下去,不得活活憋死啊。

我赶忙检查着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水下的潮湿,就仿佛自己进入到了梦境当中。

玛德,救救?到底怎么救啊!

这时候,身边传来许多岛国人的对话,我一开始根本听不懂,但不知道为什么,渐渐又明白那些人的意思。

一个位穿着西装的男子说:「这回可算是够了。」

「多亏了山崎大佐散播战争谣言,否则也不能在短时间聚集这么多的人。」

我抬头看去,那两个人距离我少说也得有几十米,但我却可以听得清清楚楚,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阴谋,但刻意把所有人指引到了船上一定不会闲玩。

而此船核定载客 2250 人,岂不是说明有两千多名冤魂困在此地被迫成了水鬼?

我现在有了强烈的预感,很有可能是那些水鬼故意把我引过来的!水鬼不想永远的困在此地,所以才会想尽一切办法在固定的某一个时间,拉拽过往的路人来帮忙。

最为震撼的是水鬼皆为地地道道的华夏人,他们都是由于岛国的某种阴谋卷入此地。

我恍然间想起那位被凌辱致死的女人,那四名水手难道就是岛国人?

跟着人群进入到了游轮,我四处眺望,真的很大,我发誓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大的游轮,它仿佛是一座移动着的城市,一层层的高楼叠加,每一层都有着独立活动区域,登船的有富太太,也有穷人,当然,穷人与富人的活动区域是不一样的。

我还发现一个特点,虽然身处在这里,可大家似乎对我都是视而不见,每当有人在面前经过,他们会下意识的躲开,甚至连检票口的员工对我也是如此。

我像是一个局外人,在船舱内找来找去,等到了大厅的时候,看到了那尊牌匾,而四周正是人嘈杂的餐厅。

男男女女嬉笑言谈,有两名岛国人会对在场中的女子指指点点,品头论足聊起谁会比较漂亮。

我站在牌匾近前,除了简单的文字介绍以外,还有一副完整的游轮地图,上面详细介绍了每一层具体都做什么。

当然了,我似乎察觉到了某种预示,水鬼故意把我引来,就是为了看这幅地图!

紧紧盯着那张巨大游轮结构图,玛德,如果你们真的是求我帮忙,那给点暗示,不要一直在这里守着!

我没有四处乱逛,既然是触碰到了牌匾而看到过去,那解决的办法,也必然会留在这儿。

就这样,我始终愣在原地,盯着面前的地图,奢望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

身边人来人往,我对于周围的人就像是空气一样,视而不见,随着游轮的汽笛声传出,我们渐渐的行驶向了大海深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四周忽然传来骚动,有人惊慌大喊:「有飞机,是轰炸机啊!」

数枚炸弹被丢了下来,当爆炸的一瞬间,我仍旧站在原地,而那副地图突然裂开,一只手紧紧抓住船舱底部的储藏淡水的位置!

船体摇晃,大火弥漫,游轮渐渐沉默了,到处都是哀嚎声,但在大自然的面前,人类的挣扎注定是无用的。当游轮渐渐被海水吞没之时,突然,一条狰狞的巨蟒浮现,它非常大,仅仅露出半个身子便将游轮拖入水下,在千钧一发之际,上船前听到那位日本人手持一面铜镜,猛地丢向大蛇。

随后,漩涡乍现,所有漂浮在水面上的人通通被吸入到了水底。

而我也在同一时间苏醒过来。茫然看着周围破烂的模样,水鬼在船体间穿梭,他们怨念滔滔,如果不是钟自灼的符咒,我现在已经死了。

氧气濒临耗尽,望着船体裂缝的底部,我想明白了水鬼被困的缘由。

没错,都是那面镜子所导致的,但如果放了水鬼,那条狰狞凶狠的大蛇怎么办?

不过,现在留给我思考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老蛇仅有一个氧气管,我如果返回,绝对没有机会再次下潜入水底。

当务之急,最重要的事情是首先得活着!

入微在关键时刻起到决定性作用,身处在水底,待我闭目之时,精神将周围所有的环境分析在了脑海。

凭借着对游轮地图的印象,可以说是事半功倍,入微所散发的意识犹如游走在黑暗中的一条鱼,不断穿梭在各个隧道当中,当然,我不是为了走迷宫,只求能够找到与四周不相同的地方,毕竟,那条大蛇的尺寸可真不小啊。

终于,我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光芒,但还未等我继续仔细打量,一股令人无法抵御的血腥杀意迎面而来。

因为与入微之间的联系,那股杀意犹如跗骨之蛆,追随着我的神念返回。

耳边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钟自灼为我刺下的符咒传来燥热,接着,那一股热量竟然衰退了,与此同时,原本在船内穿梭的水鬼忽然间好似疯了一样向我扑过来。眼前到处都是如海藻般飘散的头发,水鬼堪比乒乓球一样的凸起眼珠,他们张着嘴,冲着不断咆哮,如果不是最后符咒仅存的热度,这些水鬼绝对会把我撕成碎片。

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就算是想逃也没有机会,赶鸭子上架,避免氧气过度消耗,我立刻以龟息之法暂时控制身体。

为了活着,快速游向大蛇的方位,当前觉得最主要的不是大蛇,而是镇压大蛇的那面镜子!

每一秒钟都仿佛在与时间赛跑,我拼命的游向自己刚刚所经过的路径,伴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水下的压力也在增大,直到抵达一处巨大深坑时,四周出现许多已经断裂的铁链,脚下是一块儿圆形被掀翻的铁板。

在水下行走是一件很耗费体力与精神的事情,可勉强稳住身体,我发现整张铁板刻着一张符文。这符文与华夏的符咒有点不一样,它是巨大的圆形,内部由六芒星构成,每个六芒星的内部都有一个兽类模样的图腾。

但依稀可以分辨的出,这些图形分别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大蛇、猫,而在小型图文底部有着一连串蝌蚪般的咒法。

很像岛国阴阳师刻,他们是一种介于华夏道士与巫师之间的职业。不仅仅精通各种阵法,还能驾驭鬼神精怪,设立契约,以此限制对方的灵魂。

照此看来,当初的游轮目的是为运送大蛇,战争谣言无非是为了掩人耳目,之所以后来被炸,具体原因却也是不得而知了。

望向漆黑不见底的坑内,大蛇必然在大坑的底部,虽然不知道那面镜子对大蛇的限制怎么样,但绝对称得上是龙潭虎穴了。

我稳住情绪,想以入微再次悄悄打探,结果刚一漏出苗头,瞬间扑来的煞气几乎快要将我吞噬,没办法,当前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缓缓的向下深坑游着,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我看到了两处光源,奇怪的是光点明明很亮,可却丝毫也无法照亮黑暗。

当渐渐临近之时,光源开始忽明忽暗,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光在向我接近,周遭的水流忽然有着很强的吸力。猛烈杀意袭来的刹那,我心里忍不住的大骂,这特么的哪里是光源,分明就是大蛇的眼睛!

我吓得转身向上游,可速度实在是太慢了,这一次的距离接近,瞬间捕捉到了它完整的模样,那是一条头生犄角,身体如蛇的蛟龙!

说什么也没想到,岛国鬼子竟然运输蛟龙,面对如此杀机,我甚至已经快要绝望了!

求生欲望促使我玩命的往上蹬,待我抓住大坑的边缘,那蛟龙张血盆大口,直接咬了过来,我身体向上提起,距离被咬到仅差了不到一米。

我回头看去,蛟龙身体已经千疮百孔,鳞片脱落,庞大的身躯少说也得有几十米的样子,气势虽然凶猛,可半截身子被死死的钉住,它仅能前半身扬起,后半身固定在下面。

钟自灼为我刻下的符咒也在此时失去了效果。当身体由温热转为冰冷,那些紧追不舍的水鬼像是疯了一样,铺天盖地的向我袭击而来,一眼望去,遮天蔽日。

面对绝境,我内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的呼喊着,不可能的!就连张德胜都没杀死我,我的命一定很大,绝对不可能会简简单单的结束!

玛德,蛟龙好歹是华夏的蛟龙,水鬼也是华夏的水鬼,华夏人不打华夏人啊,可是,该怎么样去讲道理?

幸运的事情发生了,我觉得一定是爷爷的在天之灵保佑我。

因为当水鬼冲入到地坑时,恰巧又与蛟龙相撞,正因为我的到来,打破他们之间的平衡,水鬼又是毫无意识的,蛟龙身居于海底,水鬼只能凭借本能不愿意去招惹,但这次交锋却打乱了他们之间和谐,水鬼就像马蜂窝。

当蛟龙被纠缠的瞬间,我借机快速下潜,而对于庞大的蛟龙而言,我起不到什么威胁。

终于,我看清了大蛇身上的东西,没错,那是一面仅有巴掌大小的镜子。

镜子背面有龟鹤祥图,上方还雕刻着许许多多的符文。

我的内心掀起滔天巨浪,此物曾经听爷爷经常提起过,那就是岛国神器八咫镜,万万没想到,压制蛟龙的竟然是它!

此宝与八咫琼勾玉、草雉剑并成为岛国三大神器,现如今,八咫镜不是放在岛国的伊势神宫里么?怎么可能会在这儿?

难道说,岛国的三大神器是假的?

传说八咫镜能够照出人心、辟邪恶魔、乃非常霸道的一种法器。在岛国人的心目中,镜子是神圣之物,甚至老百姓是绝对不允许跨过镜子的。

对方以八咫镜镇压蛟龙,到底是为何?

我想要出手触碰,一道强光刺目,差一点没把眼睛给我晃瞎了。

蛟龙感知到我在动八咫镜,它还算有点灵智,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被困住,可水鬼不一样,他们是阴邪的,天性不喜欢活着的生物。

数次无法移动分毫,我开始琢磨该如何把镜子取出来,按照记载,八咫镜能够照人心,待强光散去,我再次试着拿镜子,意外出现了。

镜子将我的投射到了对面,影子由金光勾勒,看起来格外璀璨。

可还未等我搞清楚八咫镜到底什么意思的时候,身在我对面的影子忽然间邪异一笑,他的眼神很阴沉,与我对视之时,渐渐长了犄角,皮肤也在一点点变为绿色,嘴巴越来越大,双眼变得像鸽子蛋似的凸起。

森罗?没错,他就是消失已久的修罗王森罗!

他自我感慨:「怪不得我会被放出来,原来是八咫照心镜。」

我想问他到底怎么出来的?因为在水里无法说话交流,谁知道念头刚刚升起,森罗竟然感知到了,他诡异道:「我是被你潜藏在内心深处,照心镜让你看到了内心,也就看到了我。张明,你有五毒心,流淌着魔鬼的血液,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森罗越笑越癫狂,突然间,投射影子内的森罗出手抓住八咫镜,最震惊的是他竟然将镜子挪开了。

伴随着森罗虚影的消散,我的内心深处却仿佛多了一个声音已经两种说不出的性格,似乎那消失已久的恶魔又一次回来了。

八咫镜最大的特点是照鉴内心世界,而森罗曾被罗汉骨压制在我心底的潜意识中,如果没有今天的事情,可能他永远也不会出现。

明明是森罗抓取的镜子,却不知何时到了我的手上,镜子内外仿佛成了颠倒后的世界,当眼前影子消散,我怔怔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八咫镜,发现镜子里面的自己在笑,那是充满诡异的笑容,就像著名油画蒙娜丽莎的微笑那样,捉摸不透,更能直击在我的心灵,使我压抑的透不过气。

面对犹如群蜂般的水鬼,蛟龙仍在拼命争斗,没有了八咫镜的束缚,它如获新生,甩动的龙尾在水下产生巨大的力量,阵阵掀起的狂潮将沉船撞的四分五裂。

随着周围开始稀里哗啦的掉落杂物,危急时刻,我玩了命的向上游,可那些水鬼却再次阻击,蛟龙有了停顿。趁此机会,我加紧了速度,一把抠出蛟龙鳞片,不知道是不是撕痛的缘故,它开始如水蛇般扭动身体,长发水鬼的数量实在是太多,蛟龙已经无心恋战,全速奔着上方窜去。

而我几乎用尽吃奶的力气,死死扣住鳞片,可速度还在加快,强大的冲击力打掉我的面罩,我被迫紧闭双眼,直到出水的一刹那,那种无法抵御的惯性将我冲击掉在水面。

望着半空中的蛟龙,它并非遨游天际的神龙,就算是能飞,也不过是段时间而已。如果将它与传说中的神龙比较,应该很像野鸡与凤凰之间的区别。

距离渔船仅有不到百米的距离,鬼行舟消失,但水鬼还在,它们摆脱束缚的第一时间,并没有选择四散而逃,反而开始大肆破坏。

水面有蛟龙,水下有水鬼。更可怕的是水鬼想要登船,在这种万分被动的局面下,老蛇丰富的经验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他的船里有着大量的糯米。而在大海上一直有个传言,糯米能够辟邪,驱除水鬼,而暗礁在海上渔民的眼里是水鬼最佳隐藏地,所以,福州一带的渔船当行驶到危险的海域时,会在船头悬挂着糯米。

大量的糯米撒下,如同火花击在人身。

渔船也因此有了喘息的机会,而且,糯米还有另外一种效果,它乍看之下非常像蛆,别看蛟龙可以翻云覆雨,强大无敌,但却偏偏惧怕蛆。因为,蛆虫可以钻入龙鳞之下的皮肉,让蛟龙奇痒难忍,最终痛苦死去。

有钟自灼在,老蛇就算是想丢下我也不可能,伴随渔船的渐渐接近,有水鬼前来搞偷袭,我因为无法施展法力,只好胡乱挣扎,手中八咫镜大显神威,镜子迸发的纯正降魔之力,但凡接触到的水鬼,无不消散一空。

后来,老蛇丢过来救生圈,将我从水下拖了上去。

回到甲板感觉真的太好了,我坐在地上,身体近乎虚脱。原本晴朗的天气,忽然变得大雨倾盆,杨蓉指着远方说:「那蛟龙跑了!」

「跑哪去了,我还没照相呢!」老蛇激动的跑回船舱找手机,结果只能看到水面快速划过的虚影。

龙行有雨,虎行有风,蛟龙离开的同一时间,天空布满阴云,随之大雨如注,那些释放的水鬼也开始分散。

钟自灼站在甲板前凝视,他攥着拳头,似乎有着很大的情绪波动,但最失态的还要说老蛇,他捧着手机,跑到蛟龙离开的方向,好似呼唤自己最爱的人。

「你回来啊!回来啊!照个相在走啊!」

他抱怨的拍打大腿,声称如果拍下照片一定可以卖很多钱。但没有证据,就算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我将手搭在了钟自灼的肩膀,他突然一激灵,皱着眉回头看我:「你是谁?」

「我?你犯病了?雨水太大了,咱们还是先回去。」

钟自灼一动不动的盯着我,上上下下打量着,语气很严肃:「你到底是谁?」

「我是张明啊,怎么了?」我也有些发懵,但钟自灼就像即将发怒的老虎,体温的升高,雨水打在他的身上化为雾气,我有些担忧:「钟自灼你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脑子烧坏了?」

还想上前询问的时候,他突然向后退了一步,「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是谁!」

「我是张明,你特么疯了吧!」我也怒了。

「既然你不说,那我打到你说!」

话到一半,钟自灼忽然出手,倾盆大雨对符道天师的限制并不是绝对的,我们彼此很了解,他是正阳心,一人一心便暗含天地符道之法,所以说,他就是符!

待他起手的瞬间,掌纹变换,一道闪烁着金光的符咒被他瞬间打了出来。

我实在是没有料到他会对我动手,措不及防,身体被正面击中,暴躁的纯阳气在体内横冲直撞,对我本是由鬼道阴气衔接的经脉起到很强的克制。

身体向后飞出,猛烈撞击在驾驶舱的墙板。

「来啊,动手!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钟自灼的语气冰冷且陌生。

我缓缓的蹲下身体,捂着胸口,凝视着钟自灼:「你是我大哥,救过我的命,我不会还手的。」

「不还手?那我就打到你出来!」

钟自灼又一次冲过来,他左手为阴,右手为阳,五行八卦皆在双手之间,原来,符道天师最强的并非是他用手书写的符咒,而本身他就是一张天地大符。

雨水让甲板变得湿滑,没等我起身,他又冲过来,左右手好似炮弹般向我频频击打,愤怒的咆哮:「出来!出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为什么你是恶魔,我却不想杀你,给我出来!」

他整个人就像是燃烧的太阳,张雪琴想要上前阻拦,很遗憾,暴怒中的钟自灼是天下鬼魅之物的克星,身为魂魄状态下的张雪琴甚至根本没有办法近身。

阴阳两气在体内不断的纠缠,经脉寸寸断裂的感觉,几乎要将我彻底撕碎,但钟自灼每一拳都会刻意避开我的要害,所以,虽然很疼,但好在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我的身体几乎瘫软,提不起一点点的力气,钟自灼拽着我的衣领拖起,他冷冷的喊道:「为什么不还手,我在你的身上感觉到了鬼魂咆哮,那一股邪恶的力量为什么不发出来,它就在你的皮下,你的灵魂!」

「咳咳..。」五脏六腑的翻腾,我吐了几口血,张雪琴很焦急的不断劝杨蓉来帮帮我。可她的神色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正视钟自灼的双眼,看出他眼神里闪烁出的波动,与平日里的那决绝全然不同,我说:「大哥,你说,什么是邪?」

「不要废话,给我滚出来,我知道你不是张明!」

「告诉我,到底什么是邪?」

「害人杀人者邪,救人度人者正!这些粗浅的道理,你难道还不知道么!」

「害人杀人?刀可有罪?」

「刀无罪!」

「既然刀无罪,那我又有什么罪!」心里的抑郁被我一吼而出,这不仅仅是针对于今天,也许真的是八咫镜照出了森罗,但是,曾经的那些正道人士,又何尝不因为我修行阴山术法而对我百般诋毁。

「我杀人,也救人,杀天下有罪之人,救天下可救之人,既然杀人有罪,那为何九幽之下要设阴曹地府!若是救人有功,为何不见神仙下凡救苦救难?大哥,最好的行善不是感化,而是那种能令恶毒之人心悸的规矩,当闸刀在头,天下谁人敢去作恶?」

电闪雷鸣,划过的电光照映着我们彼此的面部。

我知道,钟自灼的内心也是煎熬的。

他是正阳心,绝对不能动摇自己的执念,如果不杀我,亦或者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正阳心也将会被完全破掉,他将会成为一个普通人!

他语气低沉道:「我..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张明。」

我斩钉截铁的回答,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的话对他有了影响,但我发自内心不愿意与钟自灼为敌,因为当全世界都在否定我,要杀我的时候,只有他给我一份支持。

「你不是张明,张明有赤子之心,心性质朴,灵魂纯净,但你的灵魂驳杂,心乃五毒心,为世间最恶毒之人,你不可能是张明,告诉我,到底在水下你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记得我们是兄弟,是朋友,如果有困难,我可以帮你驱除五毒,回归本性!」

我摇摇头,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就连罗汉骨只能勉强将森罗压制在意识深处,可当他再次出现,注定要掀起滔滔魔火,去焚烧那些披着人皮的狼!

五毒,贪嗔痴慢疑!而五毒心是凝聚天下劣根之心,与之对应的是饕餮、朱厌、混沌、刑天、九尾五大劣兽之念,如若五毒食心,人将会化身魔头,成为真正的杀戮之兽。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成为五毒心,也许从下生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有了,只不过一直以来都没有展露,也许森罗能够与我契合,他看到了我的心,我也看到了他的神念。

所以,钟自灼才会如此的担心,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他的内心深处是绝对不允许有恶魔出现在眼前。

「我们是兄弟,我生下来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命运,唯一能做的是坚守自己心中的道义,张明此生不求贵道长生,只求无愧于心!」

他怔怔的盯着我,神色恍然,似乎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也许这对他来说并不公平,可他来到红尘,所要经历的便是炼心,也许,我就是那团练心所用的红尘之火吧。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成为魔头,我会杀了你!」

他松开了手,独自走到甲板前,凝视着前方,身体周围弥漫的雾气也在渐渐消散。

「你怎么样?钟自灼的正阳气对鬼道伤害很大!」张雪琴关心的询问。

我摇摇头,他记得我,我是他的朋友是兄弟,所以符道天师在出手的时候,并没有直击要害,身体最主要的任脉他并没有动,他那种对气息的掌控细致入微,绝不是寻常之人可以做到的。

「师娘,你说..我真的错了么?」

「大道三千,万物皆可成道,可谁又能说谁的道是错的?」

也许,真的是这样吧。

一夜无眠,大雨也下了一夜,当船只靠岸时已经是过了凌晨,这一次的钟自灼却没有曾经的天真,没错,似乎他的健忘又一次有所好转,满脸的严肃有着几分威严。

我们下了船,老蛇还特意要我的联系方式,他说了,侠以武犯忌,我们这种人早晚是要出事的,如果有需要可以找他,当然了,再次遇到蛟龙也一定给他打电话。

大海是广袤的,水鬼会追随气场而走,最现实的是水鬼不会投胎,除非有大法师甘愿去水府捞人,否则他们终日要忍受着冰冷与痛苦,身心被怨念所占据,在大海中飘荡,恨不得毁掉所有的一切。

站在岸边,该说的话已经在船上说过了,钟自灼需要时间去适应他的正阳心,而我也是一样,森罗的出现对我而言,是祸福参半,他将会成为我的保命手段,也有可能把我拖入幽暗的地狱。

一切在我的意料之中,接下来的路,钟自灼没有与我一同前往。

而杨蓉对钟自灼的信任显然要多余我,他们两个决定一起,而我则独身前往吉林。

分别的前夕,杨蓉解除了我体内的生死蛊,她说:「我见过你。」

我点点头,当然知道她所指的是森罗,那个十方世界里的修罗王。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你在觉醒,生死蛊对你的影响也会越来越小。」

「你是怕被反噬?」

「没错。我还在渡劫,不允许有任何的差错。」

我耸耸肩,看来还真是福祸相依。

由上海去往东北,他们需要躲避火龙道人,所以必须走沿海,而我则直奔城市,现在兜里也有钱,适当消费一下,买张飞机票自然也就到吉林了,没想到经过短暂的折腾,还给我省了不少麻烦。

分道扬镳以后,我们相约八月十五长白山山神庙再见。

孤身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茫茫人海之中,单凭玄门正道的人手,他们想抓我,无疑是大海捞针。

当天找了一家宾馆休息,我情绪很低落,分别总是带有着伤感,无论是男欢女爱还是兄弟之情,我们总是很讨厌别离,也许是两个人契合,也有可能是一种习惯,当突然不在了,心里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好久没有接触过舒适的大床,我坐在床边,仔细检查了八咫镜。

又将百鬼图拿了出来,画中是李道子手持画笔,周围皆为凶恶厉鬼,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我的说话,也许只是内心中所需求的一种安慰。

八咫镜是岛国在神话时代便一直传承的千年神器,尤其古时候的岛国皇帝登基,必须要有三样神器赐福才可以成为正统,所以,他不仅仅象征着法器,更象征着权利。

每当我照镜子的时候,所投射出的影子皆为那狰狞的妖魔。

除此之外,看不出有任何的不同寻常,我躺在床上沉沉睡去,但在后半夜的时候,我做了个梦,梦中我走到一处风景优美的峡谷,遍地是青青的绿色,溪水流淌在山间,鸟兽在四周奔跑,天地祥和,完全是自然合一的景色。

我行走在峡谷之中,穿过小溪,到了瀑布近前,看到一位正在洗澡的女人,她的头发垂在臀部,若隐若现,虽是如此,可让人起不到丝毫的亵渎之意。

我在水边看的出神,突然,那女人转过身,用手遮掩着胸部,绝美精致的五官让人一眼难忘,她嗤嗤的笑着。

「你来了。」

「你是谁?」我在梦里很茫然。

「我在等你。」

「我问你是谁。」

我语气有些加重,毕竟,这种诡异的梦境绝对不是无缘无故的。

「我美么?」

话音刚落,她将双手在胸部拿开,可我的眼前却出现一张干枯丑恶的脸,全身上下长满了脓包,淡绿色的瞳孔让人不敢去直,而在同一时间,我猛的睁开眼,不知不觉全身已经出满了汗水,赶忙坐起身,擦了擦脸,平复情绪时才发现,八咫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我的床头。

幽暗中闪烁着微弱光亮,我明明记得把它已经收好了,怎么还好端端的出现了?

镜子在古代除了辟邪以外,还有另外一重含义,那就是封魔。

我现在极度怀疑八咫镜也有这种功效,玛德,小鬼子的东西的确邪门。

被折腾的睡意全无,坐起来吸了两只烟,打开电视机随便乱看,可电视里的一个广告引起了我的注意。

香港著名大师来上海揭秘金融街风水斗。

因为同行的缘故,我也就多看了几眼,后来发现这是一起地方性的娱乐节目,探讨当年旱日鱼肚白七玄关风水局。

这件事是众所周知的,金融街被岛国人夺走气运,幸亏华夏当局以中华之剑破掉岛国风水,堪称近代史上最大的风水斗法。

但主持人说一句话引起了我注意,她说:「风水斗法毫无科学根据,近日岛国大师也来华澄清此事虚假。」

电视机的画面给了一位戴着眼镜的岛国人,看介绍好像是岛国某个灵异热线栏目的主持人,他在荧幕前说陆家嘴风水斗本是无中生有。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个噱头,可华夏的主持人却问对方:「你们打算重新翻修环球金融大厦整体外观一事,引来华夏风水界的抵制,请问您怎么看待风水之争?」

「作为一名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绝不能被这样的荒谬的理论所左右,何况,我主持灵异热线多年,知道世上根本没有鬼神气运之说,风水虽本源自于华夏,但我们岛国对此经过千年研究,更加明白风水本是一门学问,讲究天人合一,并非是用来斗法荒诞理论。」

「听说华夏建筑学院分为两派,一派支持,另外一派却非常反对,认为一切都是狼子野心。」

「我想说,公道自在人心,我岛国留在华夏做生意,遵守国家的法律,按时纳税,提供劳动岗位,但若是连对自己公司建筑的权利都被剥夺,我一定会提起诉讼。幸好,华夏还是有很多有学识的人,他们并没有受到封建思想的左右。」

看了半晌,我算是明白了,原来是要重修金融大厦受到抵制,并且大多数的风水流派来打嘴仗,听起来那些人都是有着身份的,好像叫「建筑学院」。岛国人的工程受到搁置,于是便想起利用媒体的渠道宣传。

风水关系到一个国家的气数,牵一发而动全身,陆家嘴一战是华夏风水界齐心协力才取得的胜利。

这件事对于现在的年轻人并不陌生,上海是华夏金融中心,陆家嘴从俯视的角度来看,像是太极阴阳鱼的形状,金融中心就是鱼的眼睛。因位置正处在龙脉正东方,而金融本身就是属金的,东方属木。

风水书中说过:「青龙刀刃入,金枯水止」。一旦在这个水口中间用重金的刀刃形建筑劈开,会造成风水中的金刃断曲水格局,严重影响陆家嘴龙脉的地气!

但在设计中,又没有用大厦把水路彻底隔断,而是把水流分流到另外的地方,而令到这里的旺气向周围分散!并且将这栋楼里面的工作人员化成金鱼缸里面的挡煞金鱼!而大楼的建筑就像是两枚武士刀托起了的太阳,将陆家嘴的阴阳鱼活活钉死在岸边,被称之为「旱日鱼肚白」。

此事本来就是不公开的秘密,大家对此也都是心照不宣。

可怎么也没想到,好端端的会再次被提到台面上,而且还会如此的大张旗鼓。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我关掉电视机躺在床上休息,将八咫镜收好,感觉它特别诡异,不仅仅是不穿衣服的魔鬼女人,甚至还能之照鉴出的五毒心,实在是太邪门了。

我看向床边挂着的百鬼图,深深吸了口气,无奈道:「你要是能出来陪我喝酒聊天就好了,江湖英雄多寂寞,人生难觅一知己,回想当初你我畅饮,往日时光不复存在,结义之情,只能永留遗憾。」

重新合好了画卷,我睡了一觉,梦里见到了李道子。

他仍然一身白衣,面色严峻,冲着我不断叮嘱:「丢掉它,一定要尽快丢掉!」

我听的很清楚,李道子非常焦急的催促,而我似乎被梦魇住了,身体僵硬在床上,无论怎么用力,也是一点也没办法移动。

李道子就像是空中飘荡的柳絮,越离越远,飘飘忽忽,渐渐彻底消失。

我被牢牢的钉在黑暗,这份让我崩溃的感觉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等到他彻底消失之时,我浑身大汗,连床单都已经被浸透。

最令我不可思议的是八咫镜,它摆在我的身边,镜面朝上,可我明明记得已经将它收好了才对。

擦了一把冷汗,窗外的阳光明媚,心头对镜子的疑惑实在太过强烈,它又是岛国神器,在昨日的海上还帮我打退了水鬼。

丢与不丢之间激烈徘徊着,我思考好久,忽然想起器灵小僧,上次我随身携带的邪太岁就被他给收走了,而上海距离安徽也不是很远,实在还早,我打算去那边看看。

随着眼界的开阔,越来越觉得小和尚不一般,他身为器灵,却已经掌握了因果之道,可以通过买卖关系帮助他人达成愿望。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本事完全不亚于神灵。

打定了主意,说动身就动身,我当天为自己制备了一套新衣服,背好行囊,买好去往安徽的飞机票,折腾大半日,又留在歙县住了一夜,第二天包车去了青龙寺。

遥遥望去,佛塔高耸在山谷之间,溪水环绕,苍翠青山环抱着幽幽古庙,庙外不远处有着来上香求愿望的越野车,回想与我当初来的时候,这里没有任何分别,外界的熙熙攘攘,没有对此地造成半点侵扰,我知道,但凡来到青龙寺的人,全部都是为了求取愿望,而器灵小僧因为他自身的特点,无法离开寺院一步。

等我去的时候,器灵小僧正在为一位面色青紫的中年妇女赐福,他见我来了,微微一笑,示意我等一会儿。

不一会儿,妇女的面色开始渐渐好转,身旁亲属各个神色惊喜,大概持续了有了五分钟左右,器灵小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病已经全好了,去灵枢殿还愿吧。」来者六个人,他们都是妇女的亲属,这些人要给香火钱,但器灵小僧拒不接受,他始终保持着神秘而和蔼的笑容,甚至令人不敢忤逆他的心思。

目送着人群离开,器灵小僧缓缓走到我的面前,他双手合十:「施主身上有一邪物。」

果然,他还是那直来直往的性格,我说:「好久不见,眼力还是那么好。」

他沉思道:「此物不详,青龙寺的青龙塔怕是镇不住。」

我心里一沉,赶忙在怀中取出八咫镜,器灵小僧见到此镜子,情不自禁向后退了一步,「好大的怨气!此镜内有邪魔,比我师父还要厉害,恕小僧无能为力,施主还是另寻高明吧。」

妈了个鸡的,能将蛟龙压住上百年动弹不得,的确非同凡响。

他的话也算是破灭掉我的希望,但紧接着,器灵小僧又说:「施主身上似乎还有另外一样邪物。」

「你说百鬼图?」

将此图拿出给他看了一眼,器灵小僧沉思道:「怪不得施主得此邪物能够安然无恙,此图名为百鬼图,乃河图中所悟出天地法门,内封百鬼,乃天下镇邪之物,若是没有它,施主怕是被镜子中的恶魔吞噬。」

「有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镜子已经摄走你一部分的魂魄,按道理,你与其相容,无论丢弃到何方他都是会回来的。」

「我会死?」

「不一定,也许会被吸入到镜中,小僧能感觉到里面有一位很邪恶的女人,如果她一旦出来,会有很多人死。」

我们谈话的功夫,刚刚求愿的女子过来表示感谢,结果她随行中的一位青年却猝死当场。

器灵小僧摇头感慨道:「世人贪心不足,许下愿望不计后果,但得到苦果却又埋怨他人。」

话说一半,妇女急了,她跑过来咆哮的质问器灵小僧。

「我儿子怎么了!他们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

器灵小僧淡定道:「是你害死的。」

「放屁!」

「你本应借寿 10 年,却要借寿 30 年,不仅仅想得到福气临门,还索要金钱财运,三者你都达到了,但却借走了身边人,加起来正好 60 年,你儿子今年 23,八十三岁寿终,现在已经全给你了。」

妇女听后傻了眼,她的身边家属更是频频耍闹,可器灵小僧却只是叹了口气,他随手一挥,「护法,交给你了。」

我茫然四顾,明明就我们两个,哪里有什么护法?庙里的护法皆为有修行的山精鬼怪,他们自愿皈依佛门,去惩戒于三宝不敬之人,之前青龙寺有位常莽大仙,但我上次来的时候得知他已经渡劫失败了。

随着器灵小僧的话音刚落,那妇女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盯着庙里的大佛金身,瞳孔微缩,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五官渐渐揪揪在一起,脸颊生出白毛,跪在地上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的抽自己耳光,口水顺着嘴角流淌,咒骂着:「我该死,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回想当初,器灵小僧丢失的修为已经被我和若兰在灰仙那儿夺了回来,可见妇女的模样分明像招了黄皮子。

器灵小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一切皆由护法自愿而为,与小僧无关。」

妇女与尸首被她的亲人们合力拖出了寺庙,青龙寺的大门「砰」的一声关闭,深红色的格调仅有我们二人,庙里的香火不旺,更显得有些阴气森森。过了没多久,弥勒佛的案台底下果真钻出一只黄皮子,黑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我,它冲着我双膝跪地,耳边随即传来苍老的声音。

「见过恩公。」

「你是?」

「在下黄三,佛塔一别,恩公别来无恙。」

我一愣神,恍然间记起曾经在大连的时候,胡四娘帮我寻到了一位帮手,那个自称黄三爷的老头助我破掉佛塔内的阴气,我帮他去求城隍爷讨个官儿,后来城隍爷说他还缺一世恩情没还,待恩情报答结束,会来寻我。

「原来是你!所欠因果已经还清了?」

遇到故人的感觉还是非常不错的,尤其在与精怪打交道的人生里,我发现山精鬼怪虽然反复无常,可他们心性淳朴,讨厌你,就办你,喜欢你,就帮你。完全不需要任何的理由,大有一种想干就干的豪杰之气。

黄三感慨说:「欠那老妇人的情分已经还清了,但城隍爷说您替我讨个官,中间也有一段因果需要了结,这些日子以来,我始终都在寻你。」

攀谈了小半晌,黄三自从报恩结束之后,凭借地仙儿自有一套寻觅之术,很短的时间便追到了青龙寺。他见过器灵小僧以后,小僧说与他有缘分,想留下他。

老黄本来不愿意,但器灵小僧拿出平头山灰仙儿死后留下的一节邪骨,此骨能助增进六十年的修为,但必须要答应为器灵小僧守庙三年。

黄皮子爱喝酒,青龙寺又与别的寺庙有所不同,没有那么多的清规戒律,待器灵小僧简单收拾收拾灵龛牌位之后,也不知道老黄在哪搞到了一坛子米酒。

他以野兽之躯口衔柳叶,在打开酒坛之后将柳叶尽数倒入进去。

「恩公稍等片刻。」说完,他跑到角落蜷缩成一团,待头尾相连不久,僧舍的大门被人打开,走入一位年纪在六十多岁,红光满面,但看起来却鼠头樟脑的小老头,坦白讲,他弓着身子贼眉鼠眼的模样,简直与半夜偷共享单车的糟老头极其神似。

「久等了!」他双手合十,黑溜溜的眼珠子眯成了一条缝。

过了一会儿,器灵小僧也走了进来,他始终面带微笑。

老黄给他倒酒,人家微微一笑,「师父临走前说过,出家人不得饮酒。」

我很好奇器灵小僧的师父是谁,可向他问起,人家却很淡定的告诉我,师父就是师父,他也不知道是谁。

「不说这些,来来,喝酒。」

老黄一饮而尽,面色潮红,随后像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没完没了嘚啵嘚啵。

先是讲述他的一路艰辛,还有曾经的豪情万丈。

坦白讲,黄大仙的确是东北五仙中最义气的地仙,听爷爷说过,萨满教认为天下生灵皆可成仙,唯独五仙是受到正统中原文化所认可的,外人总以为黄大仙记仇,但实际上,最记仇应该是卯仙,也就是兔子。

所以,在东北有句话叫做「黄皮子祸三代,卯仙缠九世。」

我问器灵小僧,他到底是什么法宝所变,人家一本正经的回道:「不可说,不可说。」

我耸耸肩,心里对他的评价,是个不实在的小和尚。

与老黄聊的很投机,大概到了夜里十一点左右,老黄说今天月色很美,邀请我去屋顶赏月,而鬼道法门也是需要求取太阴之力的,我们俩没理会那位一板一眼的小和尚,独自上了屋顶。

月色朦胧,雾气昭昭,山里的灵气要比城市好很多,之后,我们俩抱元守一,感受着月光带来的舒适感,我也在不知不觉中进入到了入微的状态。

精神力的高度外放,好似风中飞舞的蝴蝶,周遭一草一木,一花一树皆有着难以言喻的意境。

清风拂过,太阴之气变得柔和,它顺着任督二脉循环体内,最终汇聚于丹田,渐渐沉淀,虽然再也不见那金色翻涌的大湖,可在一潭死水之中,漂浮了几朵未曾绽放的莲花。

可当我还在沉浸蝴蝶飞舞的舒适感之时,突然,在天人合一的自然环境里飘落了几瓣菊花,黄白色的花瓣渐渐多了起来,它们如雨滴般密集,伴随风声戛然,弥漫了浓浓的死亡之意。

而且菊花含有剧毒,凡所触碰之处,苍翠植枯萎凋零,渐渐的,大地荒芜,遍地骸骨,菊花瓣也随之蒙上了血色,意境由生转死,令我始料不及。

突然,我听到了有人说话:「没想到,在荒野之外竟然也有精通神念化形的高手。」

霎时间,菊花化作血雨,急速盘旋,自然和谐被破,那一股瞬间将蝴蝶神念撕的粉碎,我的头也在一时间疼的要命,鼻孔里流出鲜血,呼吸急促,皮肤起满了鸡皮疙瘩。

老黄也睁开眼,他惊讶的问:「恩公,你的气息好乱。」

他想出手替我检查,我忍着胸口翻腾的气血:「别动!」一口血喷出,提醒已经来不及了,老黄与我肢体接触的一刹那,浑身颤栗,面色惨白,也跟着吐了血。

「好强的杀意!」

「我一时不被,被人伤了魂。」

张雪琴在第一时间出现,她盯着我吐出的血迹,惊讶道:「糟了,九菊一派!」

「什么!」那不是岛国门派么,我明明记得那些人说的普通话。

「你自己看看。」

我与老黄虚弱的起身,刚刚吐出的血迹,竟然变成一朵八瓣菊花!

张雪琴凝重道:「四门九菊十二坛,他们是当今世上最精通风水邪术的组织,小明多半是经历了花葬!」

「师娘,什么花葬?」

「九菊一派只有成为坛主才有资格喂养自己的命菊,而且,养花的肥料不是普普通通的浇水施肥,需要喂养九种毒物,九横凶灵,九人精血,当命菊成长大后,需要与自己合葬于地下,待融为一体便重新出世。」

我想起了意境中所见到的荒芜,枯骨,那种死寂沉沉的怨念令人心悸。

「我听到他叫一个人坛主。」

「小明,九菊一派特别邪,正面交锋或许你有赢的机会,但敌人在暗,我们在明。」

张雪琴很担心,但我的心里始终思考到底为什么好端端的九菊一派会来到青龙寺附近葬花,而且,陆家嘴风水斗法一事被重新提出台面。

莫非沉寂已久的九菊一派再次开始动手了么?记得曾经听说过九菊一派,那些人很邪,尤其对风水的掌控可以说超乎常人之所想象,华夏经过千年的传承,受到老庄孔孟思想的熏陶,以害人邪术为不齿。

所以,千百年来,华夏大多邪术早就已经失传,甚至令人闻风丧胆的茅山道士,比起古时候狠毒的巫术,也已经有所衰弱。

这时候,器灵小僧忽然站在房下,他面色青紫,皮肤长出大面积的斑点,气息虚弱喊道:「我很不舒服,你们谁来帮我一下。」

只见,原本飘逸出尘的器灵小僧变得极其萎靡,浑身上下散发着腐烂的气味儿。我、黄三、师娘几乎异口同声的道:「尸斑!」

赶忙自房顶跃下,围上前仔仔细细的检查器灵小僧,他盘膝而坐,虚弱道:「小僧从来没有过如此难受,莫非是佛祖在召唤我?」他双手合十,嘴里不停诵念金刚经。

刚刚那种绝望的杀意仍就历历在目,我情不自禁的说:「花葬?」

师娘说:「不知道,但一定与九菊有关,我生前曾与他们打过交道,门内不仅仅懂得风水术数,还有养鬼、控尸、五行术、鬼术等法门多不胜数,似乎他们将目标盯在器灵小僧身上。「

器灵小僧听后却坚持否定,他喃喃自语:「一定是佛祖的召唤,小僧终于可以解脱痛苦,登往西方极乐。」

我们现在谁也不知道器灵小僧的本体究竟是什么,他自己也不说,而以入微所见,来者绝对不是一个人。

黄三神色阴沉,「身为青龙寺的护法,这事儿不能不管!」有意无意的看了我一眼。

我认真道:「器灵小僧虽然不是朋友,但助我救过若兰性命,何况来者是岛国人,我也不能不管。」

「好!恩公,你我今日合力,一定要办了那群王八蛋!」

张雪琴检查了一番器灵小僧,确定了九菊一派,现在一定在动小僧的本体,她指导我用银针帮忙锁住他的魂魄。

我凝气化针,分别刺入他的五心,这样能暂时保证器灵小僧的神志不散。

可当再次问起他的本体,器灵小僧却坚持不说,急的我与黄三都直骂娘,可他的眼神迷离,坚持认定是佛祖召唤,如今承受的短暂痛苦,一定是羁绊在尘世间的业障,所以,他仅仅是想问问看,有没有办法能减轻他目前的痛苦。

实在是理解不了小僧的想法,没辙,黄三我们几个开始商量对策。

我回忆之前的入微所见,遇见九菊一派的地方是一处死寂沉沉的环境,那里有着枯骨尸骸,漫天飞舞的九菊花瓣宛如雨滴般落下,这一幕现在回想起来,难道我一开始的猜测是错的?

黄三说:「按照你师娘所言,葬花不是应该在地下么?」

尸骨花瓣?所有的雨滴皆落在枯骨,越想越觉得有点道理,我下意识道:「莫非那些尸骨与器灵小僧有关?」

「照此看来,以恩公神念化形四处游荡的事情来看,是不小心被对方吸引了过去。」

我思索道:「那里非常贫瘠,土地已经干裂,不知道周围有没有这种地方?」

「枯井!」黄三恍然大悟,他继续说:「我在来青龙寺的时候,经过一处坟地,那时候特别口渴,结果找遍了还是没有水,翻遍大山终于发现一口井,结果我去打水,里面是空的,我黄三早些年懂一些风水术法,发现那口井乃术士所立下的钉头火蛇局,打井的位置属高山正阳位,井里面不仅仅没有水,反而冒着热气。但你想啊,山是坟山,可坟山冒热气,那岂不是埋在三尺黄土下的亡灵,正无时无刻都将忍受烈火。可想而知,阴魂正承受何等地狱的景象。」

黄三所讲的地方与我神念化为蝴蝶所见的是一模一样,这种感觉尤外强烈,让张雪琴帮忙留下看守,我们俩也没再推敲具体真假的问题,仅凭借直觉快速奔向了后山。

在去往后山的途中,一路上所见的景色,尤外迷人。

没错,这里有青草绿树,也有鲜花绽放,晴朗的天气,虫蝶缤飞,与入微时所见的景色简直一模一样,随着深入山谷,跨过一条小溪之后进入丘陵山坡,那里频频开始出现无碑的坟包,密密麻麻,一个接着一个,而且,刚刚所见过的青草绿树也已经消失不见。

我认真道:「没错,我在意识内看到的就是像这样荒芜的一幕。」

「我知道那口井在哪,跟我来!」

「剩下还是交给我吧,你是魂魄之躯,还是不要太过深入,刚刚短暂的交手,九菊的人似乎精通打人魂魄之法,我怕你贸然前去会很危险。」

他神秘一笑:「恩公莫要担心,我黄三早有准备!」话音刚落,只见魂魄缓缓的蜷缩一团,而在草丛顿时窜出一只体态健硕的黄鼠狼,他一口吞下魂魄,口吐人言:「刚刚我已让本体相随,有了肉身,魂魄法门对我影响的效果不会太大。」

现在情况非常不妙,由他在前面带路,我先后穿过了乱坟岗,沿途所过,寸草不生,与之前那种勃勃生机成了鲜明对比,待到了高地,我回头望去,更加觉得这里的风水不太对劲。

黄三见我出神,又一次催促。

我说:「黄三爷你有没有注意到,此地原本应该是风水宝地才对。」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感觉,好端端的,唯独坟场却寸草不生。」

「是啊,此地明堂开阔,后有靠山,左右龙虎环抱有情,正前方那条小溪恰巧令此地变得藏风聚气,而且,高山延绵未曾有过断裂痕迹,本是一等一的好风水。」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刚刚黄三爷也说过,水井的位置被布了钉头火蛇局。他又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相比较左右平整的一处丘陵就是水井所在。

依风水说法,以山为四象,前朱雀、后玄武、左青龙、右白虎;其中必须要朱雀招展、玄武垂头、青龙延绵、白虎俯卧。

而黄三所指的位置正是玄武位,在玄武垂头打下水井,怎么看都与风水之道忤逆而为。

我们两个走上前,围绕在水井周围观察,凌乱的脚印分布周围,捏了捏土壤,非常松软,明显是在不久之前有人逗留。

整个井是普通青砖堆砌,旁边还有别人攀爬留下的绳索,我将手放在井口,呼呼的向外吹着热风。

黄三爷还想抓紧去救人时,我让他稍等一会儿,闭目沉思,范越风教过我,龟为阴水,蛇属阳火,二者阴阳交泰与太极图之意,不谋而合。而钉头火蛇局是需要按照六十花甲纳音,找出火巳之年,在此年份火旺于水,通过风水术法布下聚阳阵,按照九尺计算,每一尺都需要设下阵法。

玄武阴水之局被破掉,会立刻转阴为阳,焚烧周围一切生机。

所以,在风水师眼里,火蛇之年动土都是极为讲究的。

照此来看,必然有人破掉这里的风水宝地,逆乱阴阳,将好好的阴宅之地变得热浪涛涛,也幸亏有此井卸掉热量,要不然,埋葬在此的阴魂的阳火之苦可不好受。

对方是个高手,他利用此井泻掉,达到微妙的阴阳平衡,器灵小僧的本体怎么会在如此凶戾之地,难道说,它本来就是某种魔物?

但不管怎么样,九菊一派的鬼子们绝对没安好心眼子。

「三爷,一会儿下去的时候小心点,千万不可神魂出窍,否则会有大麻烦。」

「你看出了什么?」

我说:「器灵小僧诞于此局之前,那些岛国鬼子却正在利用尸毒污了此地,我总觉得,风水阵法与小僧有关。」

心里有了大概的眉目,我抓住原有的绳索,我开始缓缓的向下。

大概下潜了足足二三十米,地下非但没有阴凉,反而越来越热,而当我落地的一刹那,眼前竟然是盘横交错的迷宫。

前面太过于黑暗,好在黄三爷有了一双能洞悉黑暗的眼睛。

可我们刚刚下来,就听见深处传来清脆的脚步声,女子软绵绵的声音自黑暗中传出,「之前附着在蝴蝶的神念是你的吧?果然还是找来了。」幽幽声音自远端回荡,接着,一位身穿红色长袍,风姿绰约的美丽女郎缓缓自黑暗中的迷宫走了出来,她眉目含情,似笑非笑道:「怎么?你们也对这个千年的养尸地有兴趣?」

女子的眸子在黑暗中看起来异常妖异,没错,我忽然觉得她的眼神特别像是毒蛇,充满攻击性,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

黄三爷呲着獠牙,恶狠狠的说:「什么养尸地,你们到底对器灵小僧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当然是做喜欢做的事。」女子柔媚的步伐,犹如一只高雅的猫缓缓的走出。

「少废话,说,你到底是谁!」

当黄三与对方争执的时候,我悄悄凝气化针,随时做好动手的准备。

「我?我当然是我了。」

女子掩面嗤嗤一笑,那双凶狠的眸子闪烁一道红光,突然,她在怀中取出一节红色麻绳,「你们看看,脚下是什么?」

「少装蒜!今天就让你个妖女领教下三爷爪子的厉害!」

黄三快如闪电,两只锋利的爪子狠狠抓向女子,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散落满地的镜片。

我们同时愣住了,好端端的怎么人没了?

黄三左右四顾,人却仍然还是没有出现,错综复杂的隧道迷宫内传出阵阵的笑声。

「咯咯咯,畜生真是畜生,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那就怪不得我了。」

随着女子话音落下,我们脚下莫名出现一滩水洼,而无论怎么走,水洼都会紧紧跟在脚下。

每一步带来「啪啪」水渍声尤外刺耳,突然,只见水下莫名窜出一双手,它牢牢的握住我的脚,刹那间,我浑身颤栗,简直像掉进了冰窖。

女子冷笑道:「在千年养尸地,遍地都是可以利用的东西,我看你们怎么斗?」

冰冷的手掌化为彩色蟒蛇,顺着我的腿向上蔓延,它紧紧的缠绕在我的身体,在瞬间勒紧的窒息感快令我真的要崩溃了。

黄三没比我强到哪去,彩色蟒蛇越来越大,无论我怎么挣扎都是那样苍白无力。

难道,一开始我们就中术了?

可是周遭并无怨灵、妖鬼的气息,蛇又是从哪里来的?

张雪琴说过,九菊一派懂得幻术,如果女子精通此道,或许从第一个照面,我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受到术法的侵蚀。

没错,幻术最强大的特点是在于蒙骗对方五感,通过下咒的方法使中术者的潜意识造成偏差,道道产生幻觉的目的。

当机立断,我闭目以红门封五感之术,因为丧失触觉,所以根本感觉不到大蛇缠绕,身为第六感的入微,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身处茫茫的黑暗,通过入微开始四处搜索,可找来找去还是没有发现女子的身影。

心里特别惊讶,难不成她是假的?

忽然,一种由上而下的冰冷感使我心头一震,莫非是在上面?

不敢解封五感,否则一定会再次面对大蛇。

掐紧鬼道阴针,当入微渐渐锁定范围,我全力而发,顿时便清晰听到女子的吼声。我第一时间恢复五感,眼前的七彩蟒蛇变成一条红绳,抬头望去,一位女子贴在顶部的岩壁,她长着蛇眼,面部布满鳞片,频频口吐分岔的舌头,身穿长袍,腰间还系着人头骨,我的鬼道阴针正好打在她的眉骨。

女子痛苦跌落,黄三爷恢复的第一时间就是扑过去,用他那双锋利的爪子挠开了女子的皮肤。我也不敢怠慢,趁她的病要她的命,冲过去凝气化针,连续刺她身体穴道,第一时间封堵奇经八脉。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她惊讶道。

随着对方显露的真身,我惊讶道:「竟然是蛇骨婆!妈了个鸡的,要不是老子懂入微,今天还真着了道。」长呼了口气,任何术法都有相生相克,入微的特点是能够克制天下灵幻术法,看破对方的本质。

蛇骨婆在岛国百鬼录中有所记载,传说岛国有很多蛇冢来祭祀蛇妖,而蛇骨婆与她的丈夫看守蛇冢的守卫。

而真正民间传闻当中会将心如蛇蝎比做恶毒的妇女,而当妇女为了保护个人变得极其恶毒,十恶不做,她死后,蛇会钻入棺木,从女子的身体下部分钻进去,倘若一年不腐,则成蛇骨婆。

我呵斥道:「你们来了多少人,对器灵小僧做了什么缺德事儿!还有,你为什么会中文!」

蛇骨婆说:「我本就是华夏人,说普通话有什么奇怪?」

黄三恶狠狠的咒骂:「狗汉奸,说!问你什么你说什么,否则你黄太爷爷吃了你!」挥动两只锋利的爪子随时都有准备将对方碎尸万段。

「你是杀不死我的。」蛇骨婆虽然被制服,可仍然态度十分嚣张。

我有意无意的看了眼迷宫般的隧道,她并不是一个人,现在最担心是杀死一个来一窝,刚刚要不是我懂得入微,可能真的会阴沟里翻船。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又在她的百汇穴补了一阵,随着针法刺入,她开始了撕心裂肺的哭嚎,没坚持多久便向我求饶。

显然,鬼道阴针的痛苦不仅人忍不了,妖怪也是一样。

我们两个轮番盘问,蛇骨婆把事情完完本本的告诉了我们。

她的确是华夏人,因为死的凄惨,被岛国术士炼为了蛇骨婆,成为害人爪牙,并且修行了很多九菊一派的秘术。

而她的主人是十二坛当中亥鬼坛的坛主。门内除了风水邪术,还负担着为九菊一派门内奔波找寻华夏秘境夺取宝物的责任。

这次正好需要养命菊,而在岛国境内,九菊一派的内斗也很厉害,她不敢留在国内办此事,于是,便来到华夏寻求极阴之地。

等到了青龙寺之后,发现此处是千年的养尸地,经过多方打探,她知道了器灵小僧就是当年镇守气眼的青铜树所化。

蛇骨婆的一句话令我茅塞顿开,怪不得好端端的风水会被灼烧的寸草不生。

这里曾经是绝佳的福荫之地,但盛极而衰,阴极生阳,太过绝佳的风水也有着自我弊端,此地尤外潮湿,凡埋在土里的人,有很多大的几率化为毛僵,所以,长眠的土地成了滋生邪魅的土壤。

经过九菊一派的调查,他发现了钉头火蛇局,能够转阴为阳,破掉福气阴地所用。进而将埋在土里的僵尸全部镇压,再由阳火让他们褪下尸气,成为普通骸骨。

埋葬命菊的特点,越是阴毒的地方,命菊越强大。

所以,对方打算破掉器灵小僧,让阴气再次席卷大地,成为她修行邪法的温床。

妈了个鸡的,对方完全不考虑老百姓的死活。

曾经传说中的湘南僵尸村,全村七百户成了僵尸,民间传言是由士兵动了喷火器才将僵尸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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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3-29 18:3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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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骨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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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术士:恐怖惊悚的生死买卖

张自道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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