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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恋爱脑师尊今天也不想成神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5225 更新:2026-06-09 11:26:18

恋爱脑师尊今天也不想成神

漫漫仙途桃花劫

师尊从凡间带回来一名女子,女子说自己是师尊命中注定的情劫。

我大喜过望:「师尊快上,杀了她你就成神了。」

师尊却拔剑向我:「如果爱情不能永恒,长生又有何意义?」

师弟在一旁拍手叫绝:「卧槽师姐,活体恋爱脑我见到了!」

「说了多少遍了!『卧槽』和『师姐』这两个词给我分开说!」

1

我是天界默默无闻的闲散小仙,勤勤恳恳靠帮人渡劫积攒功德。

这次我接的活是帮一个叫玄离的修士渡情劫。

这个任务功德点多,剧本也简单。

我要扮演的是倾慕玄离多年的痴情小白花徒弟清辞。

目的是做一个恶毒女配,给男主玄离与女主谢妩的爱情设置重重障碍,让他们愈挫愈勇,爱得死去活来。

等他们的感情进度条赶到 100% 的时候,谢妩会因为家仇或者身世之类的原因堕入魔道。

而我只需要顺水推舟,唤醒玄离匡扶正义、大爱无疆的情怀,让他亲手杀死谢妩——

然后,他的情劫就算是结束了。

等待他的就是光明的仙界坦途,等待我的,则是资产翻倍的快乐。

我在山上苦等多年。

终于有一天,玄离从凡间回来,身边跟着一名名叫谢妩的女子。

自打谢妩上了山,整个修士界都沸腾了。

原来看起来霁月清风的玄离真人,喜欢的是这种前凸后翘,腰细腿长的人间尤物。

我和师弟清言扒着门缝往里看,啧啧称奇。

「还得是师尊啊,这眼光,至少秒杀十万修士。」

「师姐何出此言?我看这位师母也无甚过人之处。」

「你懂什么?」我瞥他一眼,「与有情人做快乐事,身材很重要。」

师弟了然地点点头,看了看屋里的女人,又看了看我,「那师姐你确实该减减肥了。」

我赏他一记暴栗,又作势踹他,师弟连忙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但是师姐,你刚才说要想办法成为他们爱情路上的绊脚石——什么办法?你想到了吗?」

很好,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了上去,他正正当当地跪在恰好打开门的玄离面前。

2

「清言见过师尊,额,和师母。」

他倒是机灵,就着这个姿势行了个大礼。

「噗——」师尊还没说话,那女子倒是抢先开了口,「阿玄,你这徒弟倒是可爱得很,他叫我师母呢!」

阿玄?

想当初我只是叫了一声「玄离」,这男人就满脸冰霜。

他们才刚认识几天,就叫得如此亲昵了?

我不禁暗骂一句双标狗,在识海中翻看他们的感情进度。

啊这,我还没发力呢,就到 20% 了?

强忍住给他们喊「666」的冲动,我竭力稳定情绪,维持住自己绿茶女配的人设。

「这位就是清辞吧?我早先还怕上山之后净是些男修,没人陪我。听阿玄说门下还有位花容月貌的女弟子,我才巴巴地跑来了。」

那女子身着红衣,看着极为爽利。

剧本设定说她是夏国的女皇,举止果然颇有帝王之风。

碍于人设,我按捺住想与她攀交情的冲动,欲言又止地看向玄离,然后委委屈屈地向他们行了个礼。

「弟子清辞见过师尊、师母。」

我向清言使了个眼色,清言立刻上前跟我打配合。

「师尊您这是去哪儿云游了?这去得也忒久了。师姐和我日日盼着师尊回山,您看师姐都清瘦许多呢。」

玄离果然认真打量了我几眼,严肃点评道:「没看出来。」

「叮——

「剧情『男主:对其他异性直男发言』已完成。

「当前感情进度 25%。」

我看着识海里的任务完成度,暗自忍下了玄离的这一句钢铁直男发言。

「师尊这一路怕是风餐露宿,生活得艰苦,也不知吃不吃得惯山下的吃食。」我继续茶言茶语。

「师尊可是最爱吃清辞做的莲花羹,如今回山,师尊可还想尝尝清辞的手艺?」

「师姐,师尊的胃口自然有师母照顾,咱们就不必插手了吧?」清言冲我挤眉弄眼。

我暗暗朝他比了个大拇指,接口道:「哎呀,瞧我这脑子。师母一看就是大家闺秀,贤妻良母,定能把师尊照料得好好的。我这是操的什么心?」

谢妩一眼看出我们在挤对她。

她这双手,舞得了刀剑,指挥得动兵马,但要说「下得厨房」,那可真是要了命了。

「我可不会做饭。」她轻哼一声,「倒是阿玄厨艺十分了得。前阵子我生病,多亏了阿玄衣不解带地照顾我,还给我熬灵米粥喝。」

厉害啊玄离真人!

为了爱情,连「君子远庖厨」都不在乎了?

我做的情劫任务也不算少,能做到这份儿上的男人,简直就是凤毛麟角了。

「叮——

「剧情『女主:吃醋后大方秀恩爱』已完成。

「当前感情进度 30%。」

我备受鼓舞,抓紧时间再接再厉。

「如此说来,倒是我们小瞧了师尊。」我捂嘴笑道,「在师母面前,师尊可是与往常大不相同呢。」

玄离大概是有些羞于在人前表现这些,赶紧开口阻止我:「清辞,我前几日途径雷鸣山,他们太上长老想用愈神丹换你的桃花醉。你找个时间,多酿一些,让清言送一趟过去。」

我点头称是。

谢妩插嘴问道:「桃花醉,可是一种酒的名字?」

「是啊师母,您有所不知。我们清辞师姐酿的酒,便是天上的仙人喝了,也要夸赞一声好!」

清言在夸我这件事上向来不遗余力,听到「酒」字的谢妩像是眼睛都在发光,「这等好酒!小辞你快送来些让我尝尝!」

我赶紧顺竿往上爬,瞪大双眼装作迷茫不解的样子,「师母也爱饮酒吗?可是师尊向来不许门下弟子饮酒,说『饮酒乃是恶习』——」

「咳咳!」玄离打断我的话,「瞎说!人生得意须尽欢,小酌怡情,大醉才伤身。」

然后他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挥挥手,「你们两个,不好好闭关,四处瞎跑什么?还不快回去修炼?」

「叮——

「剧情『男主:仙界驰名双标』已完成。

「当前感情进度 40%。」

我对这双标言论暗自翻了个白眼,又扭扭捏捏地说了句「天寒加衣」之类的话,才拉着清言离开。

直到走出他们的视线,我才长舒一口气,转转脖子扭扭腰,松松垮垮地坐在台阶上。

「装个绿茶也太累了!」我发自内心地总结。

但是进度条走这么快我是真没想到——累远小于快乐。

只要想一想任务完成后大把大把的功德点,我就充满了「扶朕起来,朕还能装」的动力。

「师姐,你说你这是在积攒功德,可我怎么越想越觉得是在拆人姻缘呢?」清言在一边真诚发问,「毁人姻缘难道不是散德行的事吗?」

「你懂什么!」我心情好,耐着性子跟他解释,「你还是格局太小。难道两个人之间有姻缘就一定是好姻缘吗?」

「不是吗?」

「那可不一定啊!咱就说咱们师尊,他这完全就是一段孽缘!」

「哦?这又从何说起呢?」

「你想,咱们师尊,十世轮回,十世苦修,多少大风大浪都没有动摇他飞升成仙的意志。如今就差这临门一脚,却突然有一个女的,想让他溺死在这无尽的温柔乡里。多造孽啊!」

我苦口婆心地给他洗脑:「你师姐我现在做的,就是让他认清现实,不要沉浸在小情小爱里,早日斩断情丝,修成正果。证得大道才是硬道理啊!」

「那你们神仙难道都无情无爱吗?」清言不解,「仙界都是一些单身狗?」

「单身狗你大爷!」我踹他一脚,「我们这是无情无爱吗?我们这是大情大爱!你爱一个人,会被人抛弃,但是你爱所有人,就会得到所有人的敬意!」

「可是人家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那一人不爱,又何以爱众人呢?」

他双手托腮,跟我并排坐着。

我不知怎么回答他,愣愣地看向他的侧脸。

「师姐。」他却突然转头,干净的目光径直撞进我的眼睛。

「嗯?」

「你经历过情劫吗?」

3

我张了张嘴,又赶紧撇开眼不再看他。

「开什么玩笑?」我干笑了两声,回答道,「你师姐我,是神子大人亲手点化成仙的,本体是神子大人精心养护了千年的无心荷——我连心都没有,去跟谁渡情劫?」

「神子是谁?很厉害吗?」清言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神子大人明明是超级厉害好吗?当年仙魔大战的时候,神子大人以一敌百不落下风,把魔族打得丢盔弃甲一败涂地,到现在都还只能躲躲藏藏,不敢出来呢。」

我语带崇拜,恨不得展开描述一万八千字。

清言倒是表现出了一个男性听到另一个男性被夸赞时的正常反应。

「哟,神子那么厉害,怎么花了上千年才培养出来个你?」

他欠揍地挑挑眉,「不是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你的神子大人把你点化成仙,却仅仅是个打零工的小仙?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我气得从地上跳起来,拿手去捂他的嘴,「我打零工也好歹是个仙子。不像你,修行那么多年,连成仙的门槛都碰不到!」

许是太激动了的缘故,我用力有些猛。一个不稳,竟直直地扎向地面。

没想到清言一副风一吹就倒地的碰瓷样子,只是轻轻巧巧一带,我就被他抱了个满怀,免去了破相之灾。

「哎哟!」

他的胸肌挺厚实,我的鼻子被撞得生疼,眼泪不受控制地糊了一脸。

我一只手抹着眼泪,另一只手从胸肌到腹肌摸了个痛快,还顺带口出狂言:「你!你怎么还占人便宜呢?」

清言被我气得发笑,「师姐,你们仙界的荷花还长触手吗?」

我眯着眼看了看他被我扒拉得凌乱不堪的外衣,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便大义凛然地一把将他推开。

他摇摇头,一脸无奈地看着我,「也真是难为你,为了那个功德点,能装这么久小白莲。」

「那也多亏你掩护打得好,不然我早露馅了。」

我笑嘻嘻地摊摊手,表示自己无意冒犯。

清言这人能处,有秘密他是真的能守住。

他得知我的身份,是因为某次喝酒。

自诩千杯不醉的我喝醉了,对着他一顿吹嘘。

据他事后描述,我除了把自己的身份和任务和盘托出质之外,甚至还教了他一套仙法。

我可真是个人才。

从那以后,我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生怕他坏我大事。

没想到这孩子忠厚老实还聪明,不仅帮我坐实了我的人设,现在甚至能帮我推动剧情。

「师姐,任务完成之后,你是要回去的吧?」

「是啊。」我点点头,「这个任务完成,我攒的功德点就够买一套仙宅了。」

我早早就看上了一处宅院,僻静得很,但是风景极好。

等买完仙宅,我也不必这么疲于奔命了。平时修炼一下,闲时登山赏景,做一个闲散小仙,挺好的。

「仙宅?那个神子都没有给你分套房子吗?」清言一脸疑惑,「他把你点化成仙,既不给你地位,又不给你功德,连处宅院都不分给你,他是不是太小气了些?」

……我竟无法反驳。

「神子大人忙碌得很,哪有闲工夫来关心我这些琐事?」

我理不直气不壮,回答得多少有些心虚。

清言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见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又转而问道:「那师尊那边,你接下来又有什么计划吗?」

我假装思考,迅速地在识海中翻了翻剧本。

「啊,听说过几日是凡间的上元节,我准备去偶遇看花灯的师尊和谢妩。」

「师尊?看花灯?」清言打了个寒噤,「画面太美不敢看。」

「谢妩是凡间女子,她定是喜欢这些的。到时候你放出消息说山下有花灯,还有各地美食和歌舞表演,谢妩思念家乡,一定会有兴趣去看……」

我这样那样地跟清言耳语一番,他频频点头,临了还冲我竖起了大拇指。

「师姐,你可真是事业型女性。为了完成任务,多少有点不择手段了。」

我听得直捂脑袋,「不会用词就别瞎用,小心以后挨揍。」

他比了个「OK」的手势,满脸信誓旦旦。

时间迅速到了上元节那天。

果真如我计划得那般,我和清言在山下「偶遇」了谢妩。

而她旁边却跟着紧皱眉头的玄离,两人一副不甚愉快的样子。

「师尊,师母。」

我和清言向前,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玄离满脸都写着「不想说话」四个大字,倒是谢妩点了点头。

「今天是上元节,山下有集市和灯会。师尊和师母也要去凑凑热闹吗?」

清•我的御用发言人•言问道。

「原本是要去的。」谢妩耸耸肩,「阿玄说集市人太多,怕我受了冲撞,不让我去。」

「我正跟他生气呢。」

她瞟了一眼冷着一张脸的玄离,又补充道。

玄离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尴尬了起来,我立刻抓住这个表现的机会,「师尊心系师母,师母也要体谅师尊才是。又怎好与师尊生气呢?」

谢妩的白眼差点就要翻到天上去,没好气地戳了戳玄离的胳膊,「哎,说你呢,你需要我体谅吗?」

玄离不自在地清清嗓子,摇了摇头。

「是我考虑不周了。阿妩跟我上山,山上日子着实清苦,一定想念这些俗世烟火。」玄离的表情柔和了很多,「既然已经下山了,那索性今日就放纵一天吧。」

「叮——

「剧情『男女主:小情侣的小把戏』已完成。

「当前感情进度 50%。」

谢妩得意地看向我,我维持着脸上的得体微笑,实则心里乐开了花。

以他俩这干柴烈火的感情,我的小豪宅几乎已经在向我招手了。

「师尊说的是。山上的伙食难吃得很,就连我俩都忍不住跑出来打打牙祭,何况师母地位尊贵,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清言上前调和气氛,「委屈师母在山上跟我们一起粗茶淡饭那么久,师尊今日可要好好补偿师母呀!」

「就你话多。」

玄离脸色明显好转,看着也像是来了兴致,他对谢妩发出邀请:「那我们先去前面的酒楼看看。」

「那就听师尊的安排。」

我迅速接话,不给他们任何甩掉我的机会。

谢妩的表情暗了一瞬,率先扭头走开。

玄离也被噎了一下,但终究还是摇摇头,默许了我和清言跟在他们身后。

我在后面瞧着玄离故作正经,又小心翼翼哄人的姿态,笑得一脸荡漾。

「师姐,看人谈恋爱还是挺开心的,对吧?」

「那是当然,嗑 CP 有助于身心健康。」

「那你够狠的啊,自己的 CP 自己拆?」

「你懂什么!」我抬手拍他脑袋,「这都是剧本!剧本写得好,人和狗都能组 CP。」

「那师姐你帮我写个呗?我也想谈——啊,我也想飞升。」

「和狗组 CP 你也乐意?」我瞪大眼睛看他,「口味挺重啊师弟。」

清言气得不想理我,嘴里嘟嘟囔囔的。

「骂我什么呢?」

「骂你是狗!」

「你才狗,你全家都狗!」

4

吵吵闹闹间,酒楼已经在眼前了。

谢妩这人挺敞亮。虽然明摆着不喜欢我,但还是特地在门口等着我俩。

「听说天味楼遍布中原,没想到连这种偏远小镇都有加盟店。」

谢妩看着菜单,颇有些两眼冒光的架势。

「你们修仙的人是不是饭量也大?让店家炒一本,你们能不能吃得下?」

加盟店?炒一本?

我的头顶冒出两个巨大的问号。

「炒一本是什么意思?」清言在这方面绝对是个好奇宝宝。

「哦哦,抱歉了哈,这是我们塞外的方言,就是说整本菜单每样都来一份。」

剧本里没有这段对话,想来是需要自由发挥了。

我迅速拿出自己影后的状态,开口嘲讽道:「师母堂堂女帝,自然见多识广,怎么还对这普普通通的家常菜感兴趣了?」

「我——我这不是看阿玄难得进一次酒楼,想让他多尝尝吗?」谢妩轻哼一声,转头问玄离,「你是不是也都想尝尝?」

「嗯。」玄离点点头,温柔地看着她笑。

放屁。

你们这种快飞升的修士根本就没有口腹之欲。

呵,又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男人。

「叮——

「剧情『男主:你说的都对』已完成。

「当前感情进度 60%。」

真快啊!

这该死的酸臭味!

这美丽的功德点!

我正在偷笑的时候,清言突然在我耳边小声吐槽:「师姐,师尊现在是不是就是你说的舔狗?」

我朝他竖个大拇指,「活学活用,你是这个。」

与清言窃窃私语一番,谢妩已经点完菜,正在目光诡异地盯着我看。

我刚想开口,她却立马恢复了之前看我不顺眼的状态。

我不想多话,只是尽可能地装作讨好玄离的样子,反正玄离越是抗拒跟我的接触,感情进度就上涨得越快。

我甚至产生了一种今天加加班就能完成工作的错觉。

午饭用毕,我死皮赖脸地跟着玄离二人逛起了集市。

「师姐师姐,你快看,我想要那个!」

清言指着路边摊位上一个木雕小狗,兴奋得像个摇尾巴的小土狗。

「要那玩意儿干吗?你想看狗的话,照照镜子不就行了?」

我一边怼他,一边认命地走过去付钱。

就当哄孩子了,我心想。

清言倒是毫不介意自己被降了辈分,反而更加颐指气使起来。

「师姐,糖葫芦——」

「师姐,糖画——」

「师姐,套圈——」

……

我忙着应付他的各种需求,反而把玄离和谢妩忘得一干二净。

等到想起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他俩也早就不见踪影。

「我的功德点!」我赶紧翻看他们的感情进度。

还好他们自己争气,虽然没有我的反向助攻,但是仅仅是逛街这一项,就足够将两人的感情升温一截了。

只是剧情——

「卧槽师姐,好大的花灯!」

还没等我仔细翻看剧本,就被清言咋咋呼呼的叫喊吓了一跳。

「说了多少遍了!『卧槽』和『师姐』这两个词给我分开说!」我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恶狠狠地教育道。

「那我问了那么多遍为什么,你也一直没告诉我啊……」清言满腹委屈。

「小孩子哪里来那么多为什么。」

我教训完了,才看向他方才指的方向。

只见下午还空空如也的广场上,竟凭空出现了一盏巨型花灯。

花灯的造型是一位身姿曼妙的美貌女子,画得栩栩如生,眼波流转间,仿若神女下凡。

花灯旁的空地上已经一层一层地围了很多人。

人们对神女顶礼膜拜,有的作揖,有的磕头,后面的人还在拼命往前挤,简直乱成一片。

「师姐,人好像越聚越多了。」

清言往我身边凑了凑,尽力把我和蜂拥而来的人潮隔开。

我心中莫名感到一丝慌乱,紧紧地攥住他的手臂。

「待在我身边,千万别走丢。」

我不放心他,只能反复地叮嘱。

「我也没有那么弱吧。」他在一旁嘀嘀咕咕,「怎么摸过就不认账了。」

我没工夫搭理他,凝神观察着这拔地而起的巨型花灯。

人越来越多,它的灯光也越来越凝实。

甚至有了一种圣洁的感觉,让人觉得自己的灵魂在接受神女的洗涤。

「师姐,这个花灯——」

「没错,是谢妩。」

5

即使尊贵的「花灯神女」与豪爽的谢妩气质大不相同,但从五官轮廓来看,她们的的确确是同一个人。

「师姐,我怎么觉得有点瘆得慌啊……」

清言又往我身边靠了靠。周围人声鼎沸,我甚至不太能听清他说的话。

「师姐,这不会是传说中的邪教吧?」清言左顾右盼着。

我翻了翻剧本,绝望地发现好像从我跟丢玄离他们开始,剧本就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奶奶的,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

我说怎么这次任务又简单又赚钱呢,敢情是个开天窗的项目啊!

我一个头两个大,只好硬着头皮先应对眼前的情况。

「师尊他们呢?」我问清言。

「不知道啊!」他摇了摇头,还想再说些什么,人群却突然开始拼命向前挤去。

我险些稳不住自己的身子,幸好清言在旁边牢牢抓着我。

「不行啊师姐,再这么下去肯定会出事的。」

我们身旁的人都仿佛受了蛊惑一般,径自向前,毫不在意身边同伴是否安好。

「那怎么办?山下不得使用法术,咱们两个加起来都没那个大哥壮实,你能从这堆人里打出去吗?」

「可是——」

「恭迎圣女!圣女归位,泽被众生!」

一道尖厉的声音响起,广场上的人哗啦啦跪了一地。

「恭迎圣女!圣女归位,泽被众生!」

「恭迎圣女!圣女归位,泽被众生!」

……

他们一边磕头,一边喊着口号。

我和清言不敢突兀地站在那里,只能蹲下身子低着头,生怕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师姐,他们说的圣女该不会是师母吧?」清言低声问我。

我回他一个尴尬的笑容,「据我所知,谢妩确实是有那么一丢丢魔族血脉。」

「魔族血脉?」清言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可不敢乱说啊师姐!魔族不是已经灭绝了吗?」

我有心跟他解释,可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原本就是一团糨糊,只好随意敷衍道:「你们普通修士能知道些什么?人界的岁月静好,不过是仙界大佬们在负重前行。」

「原来如此!」清言果然好骗,三言两语就被转移了话题,「可是师姐,现在师母这边是什么情况?难道是那啥魔族血脉觉醒了?」

我苦思冥想着再胡诌些什么骗他,周围却突然变得鸦雀无声,我赶紧拉着清言屏气凝神。

「今天是上元佳节,也是弑天神教圣女归位的好日子!」

又是那个尖细的声音。

「请圣女大人登上莲花台,赐福您的子民!」

话音刚落,周围变得像是突然被煮沸的开水。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谢妩款款上台,一步一步,走得端庄贵气。

「师母!」

清言险些喊出声来,我连忙捂住他的嘴,「别喊!自然点,别被他们发现!」

「他们想做什么?师尊呢?师尊怎么不在旁边?」

「你问我我问谁?」

我拼命回忆着有关这个任务的种种细节,可无论怎么回忆,我都脑袋空空。

多少有些烦躁。

谢妩从容的表现并不像是被人强迫,而玄离又怎么会在这种混乱场合抛下谢妩。

我不知道在分开之后他们遇到了什么,现在又有什么计划和安排,我直觉事情并不简单,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我神有令,凡我弑天教部众,均赐予圣光之洗礼。」

谢妩双手置于胸前,做了一个结印的手势,花灯的光芒变得刺眼,把这一方天地映得如同白昼。

她朗声道:「神君仁慈,赐福于子民;以我之血肉,恭迎神君降临!」

「以我之血肉,恭迎神君降临!」

「以我之血肉,恭迎神君降临!」

人群一边高声呼喊,一边向前移动,看起来还有些秩序井然,场面说不出的诡异。

「大型传销现场啊这是……」我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这是在唱哪出啊?又是圣女又是神君的,管理层人数是不是多了点?」

「师姐,这是重点吗?!」清言满脸问号,「她这是在说什么啊?」

「哦,这好像是魔族的一种献祭仪式。信徒虔诚地献祭自己的肉身和血液,可以召唤魔君的灵魂。」

「啊?这么吓人?!」

「师弟莫慌——」

「师姐会保护我的吧?」

「师姐是骗你的。」

……

看着清言无比怨念的脸,我倒是觉得这个场面也没那么瘆人了。

「既来之则安之,天塌下来也有玄离顶着。」我安慰他,「现在场上都是些普通人,玄离不能动手,过会儿要是真的有什么魔族余孽,他身为修士,肯定要替天行道的。」

「可是师姐,你不说自己是仙女吗?你为啥不上呢?」

「……」

我摸摸自己空荡荡的良心,煞有介事地回答:「天地规则不允许我们仙界在人界动手,跟你们不能跟普通人动手一样。」

清言一脸明悟,「师姐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真的吗?我不信。

谁不知道清言是门派之耻,修行二十年至今都还只是个筑基。据说是先天不足的缘故。

不过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我也不好意思拆穿他,默默地在一旁观察接下来的事态。

此时走在前面的第一批民众已经到达谢妩所在的莲花台前,正虔诚地向她跪拜。

谢妩满脸都是普度众生的慈悲,我险些以为她是一位真正的神佛。

「这 cos 得可真像啊……」我小声嘀咕。

「师姐你说啥?」

「啊,我说她可真能装啊,这还真能搞出个邪术——」

话没说完,我和清言就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

怪我见识太少,无法接受这种一排大活人凭空消失的邪术:只见谢妩素手轻抚,刚刚对她顶礼膜拜的那群人,就这么化成了一堆一堆的白色粉末。

「师,师姐,这玩意儿……不会是骨灰吧?」

我咽咽口水,感觉自己要挂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不就是养坏了那个小心眼神子最喜欢的无心荷吗?

竟然被吓得屁滚尿流地就跑来人界了。

关键人家根本就没找我茬,我是多没出息啊!

而且虽然人人都说神子可怕,但是他一没打我二没让我赔钱,怎么想都要比这个把人变成白色粉末的谢妩和善得多吧?

老天爷!信女愿回仙界砸锅卖铁给神子赔偿,只要你能让我度过此劫!

「噗……咳咳咳咳咳……」

我正一本正经地许愿,清言好像被口水呛到的样子,咳了好几声。

「何德何能,凑齐我们二位卧龙凤雏。」

我仔细思考了一下我俩的智商,更感觉生路渺茫。

「师姐,」清言好容易顺了气,压着嗓子提醒我,「你看这个花灯的眼角,好像有一颗红色的痣。」

「哎?」

我眯着眼睛看向花灯,果然在左眼下方看到了一抹红色。

「师母没有红色泪痣。」

「嘶——」我恍然大悟,「难道她不是谢妩?」

清言竖起拇指对我表示赞赏,我骄傲地扬扬眉毛,就听得人群中一声怒吼:「你奶奶个腿儿的!圣你妹的女啊!又用我的脸招摇撞骗!有种你下来跟我大战三百回合,不把你狗头拧下来我跟你姓!」

6

很好,莲花台上那个妖孽果然不是谢妩。

我刚松了口气,就看见原本排着队往前走的人群开始躁动。

「完了完了,不会发生什么踩踏事故吧?」我满脑子都是一些社会新闻,仔细地跟清言叮嘱一些救生小知识。

「台下何人?胆敢在圣女面前放肆!」那个尖厉的声音跳出来质问道。

「滚一边儿去,你又算哪根葱,也配跟你奶奶说话?」

谢妩穿着她火红的劲装,大步流星地上台。

玄离跟在她身后,不作声却十分有存在感。

谢妩在台上站定,颇有气势地做了一个「动手」的手势。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看见从暗处射出数支冷箭,直奔那盏巨大的花灯。

等到那些邪教徒想要阻止的时候,花灯已经轰然倒塌,在地上燃成黑乎乎的灰烬。

「谢妩!」

莲花台上那位大喝一声,显然是有些气急败坏。

「你当你的皇帝,我做我的圣女,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偏要坏我好事?」

「我坏你好事?你拿我这张脸骗人,还敢说井水不犯河水?」

「谢妩你个神经病!我本来就跟你长得一样,我用的明明是自己的脸!」

「噗……」

好有道理,我无法反驳。

我聚精会神地看热闹,倒是清言提醒了我,周围的人好像恢复正常了。

「果然是那个神女花灯有问题。」我煞有介事地分析,「不过看起来,那个圣女跟谢妩还有些渊源啊。」

「是啊师姐,还好今天被我们看到了,不然回头有人跟长老们举报师母是魔族,师尊也要跟着遭殃。」

一语点醒梦中人。

我突然想到,有没有一种可能,原本的剧情,是想让玄离误会谢妩是魔族,然后玄离为了大义牺牲爱人,最终渡劫成神呢?

正在我苦思冥想的时候,突然听见谢妩扯着嗓子喊我:「宋清辞你给我上来!我要和你当面对峙!」

我?

关我屁事?

我和清言二脸蒙,但形势所迫,只好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

那位圣女跟谢妩果真长得很像,只是气质上大不相同。

谢妩原本就干净利落,英姿飒爽,如今在气头上,不经意间还真有女帝一怒,血流成河的威严。

而圣女更娴静一些,没了之前尊贵端庄的气势,倒是显得有点小家子气了。

谢妩应该是调用了夏国的黑龙骑,数位穿着黑色甲胄的士兵,将各位邪教徒牢牢地控制了起来。

「见过师尊,师母。」

如之前一样,行过礼后,我故意挑拨道:「在远处瞧着这花灯眼熟,没想到真的跟师母有些渊源。」

「哎,打住!」谢妩并没对我动怒,反而跟我介绍道,「这位是谢媚,我的双胞胎妹妹。」

哇哦,双胞胎!

我刚想张嘴说点什么,谢妩却果断抢过话头:「我今天就是特地把你叫来,让你看清楚。她,才是邪教剩女,魔族余孽;而我,是夏国女帝,是你师尊认定的妻子!」

啊,然后呢?这跟我也说不着啊!我感叹道。

「我知道你想跟她联手,就为了让正道人士讨伐我,逼我和玄离分开。」

她看了一眼玄离,玄离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我一头雾水,却无从插口。

「但是我这次不给你们这个机会了。我要抢先一步告诉你们,我是女帝,我要对我的江山负责,对我的子民负责。我绝不允许有任何人,以任何借口,残害我的人民!」

她面向谢媚,一脸肃然,「谢媚,你在我夏国境内鼓吹邪教,害我夏国民众,伤我夏国气运。今日我若饶你,那我还有何颜面坐这帝王之位?」

谢妩一挥手,「把她们都带走!押入地下水牢,严加看守!」

「是!」

大概是因为他们用来聚灵的花灯被毁掉了,谢媚等人被带走时毫无反抗能力。

我看着谢妩杀伐决断,啧啧称奇。

「没想到她还很厉害嘛。」我撞了撞清言的肩膀。

他没吱声,谢妩倒是转身面对着我。

「师母,你刚刚冤枉我了。」我瞬间转换人设,一脸娇嗔地看她。

「防患于未然而已。」谢妩仍然板着一张脸,「此刻你尚未铸成大错,日后可就说不准了。若不是我想办法破局——」

等等!

我突然回过神来。

谢妩说她破了局,她破的可不只是被陷害是魔族的局,还有玄离渡情劫的局啊!

没有劫了,还渡个屁啊!

「你,你你你……」

我指着谢妩说不出话来。

「你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谢妩拨弄一下自己的头发,「实不相瞒,这本小说,我写的。」

我去!

凭什么啊?!

我帮人渡劫赚点小钱,结果遇到个逆天改命的穿书女主?

造孽啊!

我的面目表情一点点皲裂,谢妩颇为得意地欣赏了一会儿,挑挑眉对我说:「你也是穿来的吧,别装了,怪累的。」

……

我的底裤给我留一下,谢谢。

正在我整理措辞,试图解释我的来历的时候,谢妩的手下去而复返。

「你说什么?谢媚自尽了?」

「是,临死前她说您被骗了,神君已经降临。」

7

上元节花灯事件以官方发布声明作为结束。

尽管谢媚自尽前恶狠狠的诅咒令人困惑不解,但至少此刻,玄离、谢妩和我之间难得能够和平共处。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小说写手,本名谢秋桐,不习惯的话可以继续叫我谢妩。」

谢妩伸手与我一握。

我们特地避开清言和玄离,美其名曰「解除误会」。

她的发丝随风而动,我莫名生出一种女配在女主面前自惭形秽的感觉。

「我原名就叫宋清辞。」我压低声音,唯恐清言和玄离听到我们谈话的内容,「一觉睡醒就到了仙界……」

「仙界?这个世界真的有仙界?」

「嘘!小声些。」我制止了她的大呼小叫,「你先说吧,你原本写的故事是什么?」

「我失恋之后报复社会,写了本纯纯的虐文。

「女主是最受宠的公主,跑出宫玩的时候偶遇了下山游历的修士男主,女主强行拜男主为师。

「没想到两人日久生情,男主碍于师徒关系不肯承认自己的感情,而女主受到情敌挑唆对男主心灰意冷。」

「等下,情敌不会是我吧?」

「不明显吗?整个山上就你一个女的。」谢妩白了我一眼,「女主留下辞别信就回到自己的国家,没想到这边已经被邪教教众占领。」

「哇哦,后来呢?」

「后来她回到宫里,之前宠爱她的长辈们都认为她是堕落的邪教头领,她百口莫辩,被人锁在地牢里。从小将她养大的嬷嬷来看她,她拜托老嬷嬷将求救信带给男主。可信被情敌抢先一步拿到。」

「狗血!你这就是洒狗血了!」我反对这样的剧情。

「你管我?」谢妩洋洋得意地继续往下讲。

「情敌宋清辞是位绝世绿茶,」她故意停顿一下恶心我,「她一边派人联系邪教圣女,一边鼓动男主亲自去救人。」

「可见男主也不咋聪明。」我也故意恶心她。

「是,男主心里天下大义为重,个人感情,那都是些轻如鸿毛的东西。」谢妩深有同感地点头,「所以他到了女主所在的国家,看到原本繁荣的街道上饿殍遍地,满脑子都是替天行道的愤怒。」

「那也得调查清楚了再行道吧?」

「原本男主确实不相信女主会是邪教圣女,但架不住有个推动剧情发展的恶毒女配宋清辞啊!」

「我?我干啥了?」

「你偷偷去见了真正的圣女谢媚,断定她与谢妩之间必有血缘关系。一路追查下去,竟真让你得知了当年真相。」

「……不会又是什么不吉祥的双生子,留一个扔一个的烂俗剧情吧?」

「什么烂俗剧情!这明明是最合理的剧情!」谢妩纠正道,「你想啊,同父同母不同命,搁谁身上谁不黑化呢?」

「原生家庭不是违法犯罪的借口。」我义正词严,「一个人的道德感源于自我约束,而不是社会培养。」

「你之前是当老师的?」

「社会学博士在读。」

「……」

「继续啊!」

「……好的。」谢妩咬牙切齿了半天,继续讲她的故事,但已经有点兴致缺缺,「反正后面就是谢媚和宋清辞联合起来,让玄离误以为谢妩因为爱而不得黑化了,还假装好心把谢妩救了出来。当玄离见到生龙活虎的谢妩的时候,立刻对谢妩产生了怀疑。」

「玄离真的不大聪明。」

我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白衣师徒。罢了,男人嘛,就得找又帅又傻的啊。

「就大概这样那样之后吧,最后的结果就是玄离亲手杀了谢妩。讽刺的是天道紧接着就跑出来恭喜他,杀妻证道,可以成仙。」

「我天!这剧情我熟啊!」我震惊当场,「这不就串起来了?」

「啥?啥玩意儿串起来了?」

「我不是刚才说了吗?我睡了一觉,醒过来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低级的神仙。」

「神仙也分低级高级?」

「分吧……我见过的最高级的应该是那位神子,别的神仙我也没怎么见过。哦,有一个年纪挺大的神仙,好像被那个神子骂了一顿,哆哆嗦嗦地跑出去了。」

「啊?你难道没有前身的记忆?怎么感觉还很蒙呢?」

「别提了,啥都没有!」我叹了口气,「不过我猜我应该就是个小侍女啥的,因为我醒的时候旁边只有一盆花,后来我才知道那玩意儿叫无心荷——然后我没两天就浇水浇死了。」

「你是这个!」她冲我竖了个大拇指,我突然福至心灵,想起在酒楼时她那个复杂的表情。

「你是在酒楼发现我的身份的?!」

「Bingo!我这敏锐的观察力呀,是不是特别适合写小说?」她一脸骄傲。

我心怀敬意地点点头,「我要有你这眼力,也不至于在仙界混不下去了。」

「啊对,所以你为什么会来到我的剧情里呢?」

「就是因为那株无心荷啊!我本来想着死就死了,大不了我再买一盆。谁知道那玩意儿根本就是有价无市,只有那位神子大人养过。」

「这是什么总裁的贫穷小助理打碎天价古董花瓶的经典剧情啊!」谢妩笑得一脸荡漾,「那你有没有签什么巨额赔偿协议?赔不起就卖身的那种?」

「滚一边儿去。我是正常人好吧?不是你小说里的那些智障女主!」我无比嫌弃,「我寻思着既然横竖是赔不起他,那我不如……躲得远远的。」

「……」谢妩看我的表情像在看一个傻子,「如你所说,他是神子,是高阶神,就你一个小侍女,能怎么跑?跑哪去?他发现了难道不会抓你回去吗?」

「你懂什么!」我自信一笑,「我仔细研究过的,为了维持世界平衡,神仙不能在人界使用仙术,所以只要我一直躲在人界,他就奈何不了我!」

「这么简单?那你要怎么才能一直躲在人界呢?」

「嘿嘿,我当初为了买无心荷特地打听了,仙界流通的货币叫功德点,可以通过接取任务获得。只要我每次都接一些人界的任务,我就可以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人界。」

「而且——」我想到那栋梦中情宅,忍不住挂起一脸痴汉笑,「仙界有规矩,未经允许不得进入私人仙宅。只要我攒够买房的钱,我能在里面宅到死!」

谢妩忍不住给我鼓掌,「宋清辞,你这招曲线救国我是真没想到。果然,智慧还得看咱们劳动人民。」

「那是!我跟你讲,我这次接的任务就是帮玄离成仙,只要他成功了,我就能得一大笔功德点,从此咱也是有房一族——」

谢妩嘿嘿嘿地冲我笑,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毁天灭地的大事:

「谢妩你个完蛋玩意儿!你赔我功德点!你赔我房子!啊!气死我了!我忙活了那么久,演了那么长时间的戏,赚不到钱,还回不去了……造孽啊!」

心态崩了。

我双目无神地蹲在地上,谢妩和玄离皱着眉头看着我。

「就是说,我必须得杀了你,她才能回去?」玄离问谢妩。

「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不如算了……」清言嘀嘀咕咕,「这样不正好可以待在人界了吗?回不去了,一劳永逸,多好!」

我等着通红的双眼对清言怒目而视,「不想回去和回不去是一回事吗?」

「好好好,你先冷静一下,我们从长计议。」谢妩安抚我道。

「师姐,也不一定非得师尊成仙吧?换一个人呢?」清言斗胆献计,「只要有人成仙,天门就会打开,至少你就能回去了吧?」

「呵。」我白他一眼,「换谁?换谢妩?让她杀了玄离?」

「额……我是说,或许我也行呢?」

8

那天之后,谢妩指挥着夏国军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坏了弑天神教的所有据点。

大半年时间,生活就恢复了之前风平浪静的样子。

玄离彻底放弃了成仙的打算,甚至接任了掌门一职,准备与谢妩在山上做一对神仙眷侣。

我也终于接受了回不去的事实。

整日吃吃喝喝,下山走走,也没什么不好的。

反常的只有清言。

他一声不吭地把自己关进后山,看样子是真的要闭关修炼了。

其实他那天说自己要飞升的时候,我是有点感动的。

他用那种很认真的表情看着我,语气带着少年人才有的坚定。

那种感觉,就像是高中时候,跟暗恋的男生约好,一起考上心仪的大学。

但是我已经不是一个高中生了。

我不会再相信一次「我会努力」这样的话。

所以我只是拍拍他的肩膀,但终究没舍得忽略他诚挚的目光。

我说,那你加油哦。

没有清言的插科打诨,山上的日子变得漫长又无聊。

我常常接着采药的名义去后山,在清言闭关的山洞外对着空气絮絮叨叨。

「从前你老想听我讲仙界的故事,其实我是个冒牌货,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魂穿到那个仙子身上的,但有关仙界的记忆我一丁点儿都没继承。

「一睁眼就看到一盆蔫了吧唧的花,我寻思浇浇水吧,结果浇了两天,花死了」

「我准备去自首的时候,正碰上神子一脸严肃地回来,后面跟着一个特别谄媚的老头。

「神子长得人模狗样的,脾气可大了!吓得我连夜逃跑,头都不带回的。

「还好我跑得快,接接任务赚赚钱,凑合过呗。

「其实仙界跟这里一样,跟我以前待过的地方也一样,人有胖瘦美丑,也有富贵贫穷。

「我费劲巴拉才能买个小院,可是那个神子住的地方,得有十几个足球场那么大!

「足球场你知道吗?就是一个踢球的地方。那个球黑白相间的,要看哪一队人能把它踢进对方球门。

「算了,体育的事情我不擅长,不然我跟你讲一下人是怎么进化的?

「也不行,你们这边的情况,科学解释不了……

「唉。」

正说得起劲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了一声叹息。

「拿你怎么办才好?」

洞口的大门轰然打开,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劈头盖脸砸了满身灰尘。

「清言?!」

我猛地起身,冲向那个从山洞里走出来的身影。

「哎哟——」

起身太过迅速,我眼前一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清言伸手一捞,紧紧地抱住了我。

他低着头,下巴放在我的肩膀,轻轻地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小狗。

「师姐,好久不见。」

我想我应该推开他,笑着骂他「师姐的便宜也敢占」。

或者故作嫌弃地拍一拍身上的灰尘,嘲笑他出关也不知控制力道,害得我灰头土脸。

可我此刻虚张着的双手无法抑制地想放到他的腰间,想去拍拍他的背,想替我这张不会说话的嘴说一句——

「辛苦了,恭喜出关。」

「你——」

「你——」

我们同时开口。

他轻笑了一声,抢先一步说道:「师姐可真是好本事,每天那么多话,竟不见你有丁点疲累。」

「怎么?你这是嫌我唠叨?」

「师姐何必介怀?年龄大的人,唠叨一些也是正常的。」

很好,不愧是清言。

原本那一点点琼瑶式的小浪漫被瞬间打破。

我一把将他推开,对他怒目而视,「呵,小兔崽子,才这么几天就修行不下去了?这点毅力还要飞升?」

「师姐教训得是。」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睛也含着笑,语气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我有些羞恼,转过身不想理他。

他轻掐指诀,帮我清理身上的灰尘。

我气呼呼地在前面走,他不疾不徐地跟在身后。

夕阳从我们身后照射过来,他的影子与我并肩同行。

我后知后觉地发现,清言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我一路沉默,想着自己的心事。

直到看到几个宗门弟子神色紧张地朝这边跑来。

「你们几个,慌慌张张所为何事?」

「清辞师姐!清言师兄!」

他们看到我和清言,赶紧大声招呼我们:「快去议事厅!玄离掌门在找你们呢!」

「找我们?」

「对,出事了,出大事了!」

我和清言对视一眼,赶紧跟随他们向议事厅走去。

路上,在几个弟子七嘴八舌的小道消息中,我们终于得知,原来是谢媚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应验了。

9

销声匿迹多年的魔族卷土重来,这片大陆迅速地乱成了一锅粥。

听说这次事情非常棘手,连久不出关的几位长老都罕见地聚齐了。

我和清言快走几步,远远地看到谢妩在议事厅门口焦虑地来回踱步。

她一脸愤慨和憋闷,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你们可算来了!」

谢妩看到我们,仿佛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她就急迫地抓住了我的手臂。

「你快帮我作证,那天是我亲手把谢媚给抓起来的,对吧?」

「是啊,她不是自尽了吗?」

我用余光扫到议事厅里几位端坐着的长老,拍了拍谢妩的手,让她平复情绪。

然后小声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严肃?」

「邪教没了,魔族复苏了。」

谢妩咬牙切齿地在我耳边回答:「现在整个修真界都在传,魔族的神君降临,势必掀起一场大战。」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么生气干吗?」

谢妩叹了口气,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我突然福至心灵,「不是吧?他们不会觉得你是邪教圣女、魔族余孽吧?」

谢妩无力地点点头。

「我是真没想到,就算没有谢媚和你在中间搅和,剧情还是会走到这一步。

「外面都传开了,好多门派都派人来要说法。

「偏偏那几个老顽固觉得,不能因为我一个外人让门派颜面受损。」

这……我听完也沉默了。

因为这剧情真的很老套。

我暗自吐槽,却也发自内心地焦虑起来。

玄离确实称得上修真界第一人,实力超群。

但在来势汹汹的各大门派面前,仅仅他一个人,又如何护得住谢妩呢?

如果无论做多少努力,主线剧情都不会改变的话——

难道注定要牺牲谢妩,以成全玄离的大爱?

议事厅里气氛一片肃然,玄离坐在掌门的位子上,眉头紧锁。

我和清言站在正中,向各位大佬行礼。

「依你所言,谢妩不是邪教圣女,而是扫清邪教的功臣?」

一位小眼睛塌鼻梁的黑脸长老问我。

「正是。」

「弟子当时在场,也可为师母作证。」清言补充道。

「可笑!谢妩是你们的师母,你们自是偏向于她。」

左侧首位的白须长老,长着一张慈眉善目的脸,语气却是十分尖酸刻薄。

「当时在场的民众也可为师母作证!」清言朗声道,「还有夏国军队——」

「那你可知山下村镇上万百姓尽数被屠,无一活口?!」

议事厅外一声暴喝,打断了清言的辩驳。

我向外看去,只见一大群人气势昂扬地走上山。

他们大概就是那些上门讨要说法的门派代表了。

玄离原本愁苦的表情变得凌厉,一马当先踏出议事厅,与前来闹事的修士们相峙而立。

「几位好大的威风!」

玄离右手衣袖一挥,森寒的剑气便在对面修士眼前的地面上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沟壑。

碍于玄离这位修真界第一人的实力,修士不敢再向前迈步,纷纷拉起架势,戒备起来。

「不知诸位远道而来,有何贵干?」黑脸长老问道。

「你们玄天宗藏匿魔族,乃是重罪!我等是来替天行道的!」

人群中有胆子大的,理直气壮地发声。

「替天行道?」我觉得可笑,「你可知何为天道?你算哪根葱,还敢取代天道?」

「老子跟你师尊说话,小丫头片子插什么嘴?」

那人许是觉得我一身弟子装扮,好欺负得很,于是从人群中跃身而起。

他声音粗厚,行事鲁莽,人却长得清秀,手中法器是一把玉骨扇。

仿佛是鲁智深长了西门庆的脸,看着委实违和。

我皱着眉,嫌他污染了我的审美。

清言嘴快,先我一步骂出声来:「谁裤腰带断了把你显出来了?敢在你爷爷面前自称老子,谁给你的狗胆!」

嘶——

「师弟,注意素质。」我小声提醒。

清言郑重地点了点头,转头问玄离:「留不留活口?」

我:?

玄离:??

围观众人:???

「你什么毛病?」我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装逼遭雷劈你知道吗?」

清言装模作样地「哎哟」了一声,朝着对面石化了的人群挤眉弄眼,「活跃一下气氛嘛……」

谢谢,并没有被活跃到。

「玄离真人,你莫非真的要由着这几个小辈在此放肆?」

那位「西门智深」气得龇牙咧嘴,当即质问道。

「各位连拜帖都不递,就这样打上山门,难道就不是放肆了?」清言反唇相讥。

「更何况阁下连名号都不敢报,想必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多大的脸啊,还敢跟我师尊叫板?」

我也赶紧补刀。

「那老夫的面子呢?」对面终于站出来一个主事的老爷子,怒气冲天地问玄离,「够不够你赏脸一叙啊,玄离?」

这老头长得皱皱巴巴,声音却洪亮得很。周身萦绕着让人敬畏的气势,看起来是个狠角色。

果然,玄离的表情越发凝重,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道:「原来是东鹤真人。真人不问世事多年,屈尊大驾本门,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老夫不敢!」东鹤真人嘴上说着不敢,语气却是咄咄逼人,「老夫再怎么远离凡俗,也不愿看这世间魔道横行,生灵涂炭!」

他剑气萦身,衣袍猎猎,世外高人的气派拿捏得稳稳当当。

玄离虽敬重对方是个长辈,但一来二去地被人挑衅,也早已没了耐心。

「诸位,我玄天宗自开山以来,一直以除魔卫道为首要宗旨,与各大宗门,不说同气连枝,也算是守望相助。如今,却因几句来路不明的谣言,让各位大动干戈,不惜一路打上山门——」

他目光如炬,扫视众人。

连莽夫「西门智深」都低下头,不敢直视他质问的眼神。

「玄离在此,请各位解惑。」他朗声道,「各位口口声声说我玄天宗藏匿魔族,既是藏匿,以我们玄天宗的本事,又如何能让各位知道?不知是你们小瞧了我玄天宗,还是小瞧了在下?」

「这——」

东鹤真人捋着胡子的手一扽,一时间竟被问住了。

我也被玄离打了个措手不及。

原以为他是走武力值路线的,没想到竟是当代吕秀才,喜欢搞人心态。

对面阵营凑在一起,本就是各有心思,无非都想趁乱分一杯羹。

玄离三言两语,就让对面乱了阵脚。

人群中开始议论纷纷,有些人甚至堂而皇之地临阵倒戈了。

「各位,今日之事,极有可能是魔族为我们设下的圈套。」玄离趁热打铁,「激化我们的矛盾,好让我们鹬蚌相争,他们渔翁得利。」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众人若有所思的表情,心满意足地总结道:「如此,各位还想在我玄天门闹事吗?」

众人一片哗然。

「你师尊还是你师尊啊。」我悄声对清言说道。

清言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附和我,嘴角勾起的笑容也不似之前那般自然。

我只以为他还在担忧当前的局势,便拿肩膀撞了撞他,「别担心,小菜鸡。就算天塌下来,师姐也会保护你的。」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10

「我看玄离真人说得没错,大家聚在一起找玄天宗的麻烦,回头打起来,还不是要被那群魔族占便宜?」

对面开始打起退堂鼓。

一阵吵闹过后,东鹤真人又被推出来发言:「今日是我们误信谣言,冒昧打扰,请道友见谅。」

玄离微微颔首,也算是给了这小老头和稀泥的面子。

「那就慢走不送了。」他伸伸手,敷衍地做了一个送客的动作。

修士们自觉理亏,气势汹汹地来,灰头土脸地走。

可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先是远处传来几乎微不可闻的嗡鸣,这嗡鸣声逐渐变大,而天边也似乌云压境,原本澄明的天空眨眼间就昏昏沉沉。

我抬头,清言不知何时已经站到我的身前。

大半年时间,当初那个跑前跑后的少年,已经比我高出一头。

他沉默地站着。

看着他的背影,我的心脏却跳得厉害。

不知是觉得安全,还是更加不安。

邪门的天气如同风雨欲来。

原本对立的修士们突然站到了同一边,面容凝重地等待。

「师姐。」清言转过头,正盯着他的背影出神的我被抓了个现行。

「嗯?」

他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小刀。

刀柄上嵌着一颗纯度极高的红宝石,只看了一眼我就爱上了它。

「拿着防身。」

清言把小刀递给我的瞬间,我立刻把它揣进袖袋,生怕他反悔。

清言失笑道:「你倒是识货得很。」

「呵,你师姐永远是你师姐。」我一脸骄傲,「给别人的东西可不许再要回去。」

我拉着他,要他保证。

可清言却挑挑眉,「师姐怎么能算别人?」

我气极。

还没等我发作,天边好像炸雷一般,发出一声巨响。

之前惹人心烦的嗡鸣声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

一段民乐合奏?

以我卑微的音乐常识,大概听出了琵琶和笛子的声音。

天上纷纷扬扬地洒落了一些花瓣,在这种阴沉的背景色下显得极度不和谐,且诡异。

「谁的出场这么浮夸?」我低声吐槽。

「嗯?浮夸吗?」一道尖厉的声音响起,好似在回答我的问题,「本尊觉得这是恰到好处啊!」

我吓得一激灵。

没等我反应过来,左前方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群黑压压的人,和一台没有顶篷的轿子。

轿子上半躺半坐着一位放荡不羁的妖媚男人,穿着一件桃红色披风——这也是那群人里唯一的亮色。

「这是谁在 cosplay 星宿老怪吗?」我不敢出声,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

而离我不远的谢妩终于在此刻有了存在感。

在那位骚包的桃红色男子刷啦一声打开折扇的瞬间,谢妩脱口而出:「魔君沈空!他是魔君沈空!」

「魔君?」

「这就是魔君?」

「魔君叫沈空?」

议论声此起彼伏,片刻后突然有人发出疑问:「不对!她若不是魔族,如何能认识魔君!?」

嘶——

大意了。

我看向谢妩,她捂着嘴,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我说我是做梦梦到的你们信吗……」

做梦梦到的。

我猜这大概也是她原来写过的剧情,只是那天被她三言两语忽略掉了。

「有趣。」魔君沈空拿着扇子扇了扇,语调慵懒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味,「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本君。」

我不得不再次吐槽谢妩这位原作者的恶劣审美。

东方不败与星宿老怪的合体,等于她心目中的魔君。

见了鬼。

然而沈空的做派显然也很符合这群修士对魔君的人物速写,他们对此深信不疑。

并且立刻找到了更软更好捏的柿子。

「玄离,你现在还怎么狡辩?她就是魔族!你们玄天宗,就是在藏匿魔族!」

「只是见过而已,说不准是见过画像,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倒是有几个正直的,见不得大敌当前还搞内讧,竟开始帮我们说话了。

于是人群中竟又开始嗡嗡作响。

「啧。」

沈空大概是被吵得有点闹心。

他唰的一声收起扇子,示意身边侍从把他的轿子抬得离我们更近了些。

「我说诸位。」他好像有些自来熟,非常不见外地双手下压,止住了修士们之间的争吵。

然后,他转了转脖子,伸手朝人群中抓了一下,一个修士倏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本君交代的事情完不成,是要接受惩罚的。」

他的手掌只是微微转动了一下。

下一秒,地上便多了一具干瘪的尸体。

「咕咚。」

我听见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虽然以前看小说的时候,知道修真界恃强凌弱,人命如草芥。

但真的亲眼见到这个场面,多少还是有点不适应。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谢妩这位原作者并不擅长写打斗场面,即使是沈空施法的时候,也并没有那种修仙小说里那种让人赞叹的特效感。

「啧。」

沈空嫌弃地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又抬眼看向人群。

「好像还有你?」

他指着那位先前很能蹦跶的「西门智深」,「你也超时了。」

「我没有!我没有!我什么都没答应你!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之前一副高手模样的修士,此刻仿佛精神错乱。

他跪在地上,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玄离扑过去。

「玄离真人,救我,救救我!我是被人逼迫的!是他,是沈空逼我陷害玄天宗的!」

他扑倒在地,哭得涕泪纵横。

「玄天宗没有藏匿魔族,是沈空散布的谣言!他说玄天宗有他要得到的宝贝,他要毁掉玄天宗,得到那个宝贝!」

众人哗然。

沈空没有阻止他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大敌当前,玄离也不得不摒弃前嫌,站到前面与沈空对峙。

「敢问我玄天宗有何宝物,值得魔君如此大动干戈?」

沈空朝我们的方向打量了一眼,摇了摇头,「都怪这群蠢货,宝贝被人捷足先登了。」

他一脸惋惜,语气却平平淡淡,毫无可惜的感觉。

「那魔君今日来此——」

玄离并不敢跟沈空硬碰硬,毕竟历史上的每一次与魔族的斗争,人类修士都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如果能讲和,谁愿意打架呢?

「哦,也不算什么大事。」沈空随意地摆摆手,「不过是希望玄离掌门能割爱,送个人给我罢了。」

送……个……人?

现场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大家都在沉默中猜测:谁会是那个被选中的倒霉蛋?

玄离一时间也无语了。

不答应,那大概是要打一架。

答应,那他这个掌门的面子往哪搁?

这叫什么?

卖「子」求和?

此刻,每个人的脑子都在飞快地算计。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安静中,有人站了出来,径直走到最前方的玄离身边。

那个人,是清言。

11

几乎是他往前走的那一瞬间,我的心里有了一丝明悟。

而随着清言的脚步声,我越发感受到了什么是无力的宿命。

「小子,你胆量不小。」

沈空的眼神中满是阴鸷。

「还没有人敢在本尊手里抢东西。」

清言轻笑一声,「喏,现在这不就有了?」

刚从错愕中回过神的玄离想说些什么,却被清言手上突兀出现的一团黑气惊得说不出话来。

在这个时候,我竟有心思吐槽,谢妩这本狗血小说中的男主也着实是太呆了一些。

「魔气!玄天宗的弟子竟然修炼出了魔气!」

人群中又有人开始大惊小怪了。

「他们果然藏匿了魔族!」

我被这些墙头草吵得烦不胜烦,突然有种「不如让魔族踏平这个修真界」的叛逆念头。

阿弥陀佛。

我甩甩头,看了看远处还躺在地上的「人干」,让自己尽量不要过于大逆不道。

「没想到你还很有天分。」沈空毫无感情地夸赞了一句,然后迅速地变了脸。

他一掌将身下的轿子拍得粉碎,然后借力飞身跃起,右手成爪,将清言抓到自己身前。

我忍不住想要向前,袖袋中冰凉的刀柄让我惊醒,我只好继续沉默,观望着后续的发展。

玄离被沈空带来的人手拦住,玄天宗的其他长老犹疑着不敢上前。

剩下的人,大概是在看笑话。

我叹了口气,想到那句「佛度众生」。

可众生不配,怎么办?

怪不得我不能成佛。

「你不敢杀我。」清言的语气依然欠揍,「魔珠在我体内,这具身体才是真正的魔君。」

沈空的右手骤然收紧,清言的脸憋得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我不杀你,但是我可以折磨你。」

沈空难得有了一丝气急败坏。

他把清言扔到地上,看着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濒死的鱼。

「我要把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杀掉,在你面前,一个一个地折磨至死。」

沈空恶狠狠地说道。

「好啊,那你杀了他们。」

清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们大部分人对我而言都无足轻重,但只要你碰了不该碰的人,我就立刻自爆。」

「魔珠就在我的丹田内。」他笑得恶劣,「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看?」

沈空眯起眼睛,眼神变得凌厉且恶毒。

他扫视了一圈,终于把目光锁定在了我身上。

下一瞬间,我已经以不太美观的姿势趴在地上。

卧槽。

摔在地上确实很疼,我一不小心骂出声来。

「握……草?」沈空这个变态,竟然还很有学习精神,「什么意思?你们的暗号?」

「我不认识他。」

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不安,努力拉开自己跟清言的距离。

死道友不死贫道。

清言在背对着沈空的角度冲我翻了个白眼。

「不认识最好。」

沈空好像觉得自己又开始掌控局面了,脸上又挂上了笑眯眯的表情。

「那就从你开始,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是不是真的敢自爆。」

「那啥……」我弱弱地举起手来,「我能插句话吗?」

沈空不置可否,「说。」

「那个魔尊大人啊,」我挪挪位置,离沈空近了一些,「我有一个好主意,既可以让您拿回宝物,又可以让您出了这口恶气。」

「哦?」沈空并不信任我,「本尊没猜错的话,你和那小子,关系应该不错吧?」

「这……」我沉默了一瞬,又立刻嬉皮笑脸地套近乎,「俗话说得好啊,这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还要各自飞呢。何况我们——」

「宋清辞!」清言怒气冲冲地打断我,「没想到你是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枉我对你……」

「对我什么啊对我?你对我怎么了?是给我买房了还是给我买包了?跟你吃顿饭你就觉得自己又行了?抠抠搜搜的小气鬼,你这个下头普信男!」

「你——」

「行了行了,没人想听你们吵架。」沈空拿扇子挡住清言指向我的手指,「你说的好主意是什么?本尊高兴了,倒是可以饶你不死。」

我冲清言扬眉,凑上去对沈空说道:「我听说修为高深的大能都可以夺舍,以您的能力……」

「嘶——」我还没说完,沈空就打断了我。

他看我的眼神多少带着些诡异,「人都说最毒妇人心,如今本尊也是见识过了。」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诚惶诚恐,「魔尊大人明鉴,小女子虽是为了自保,但对魔尊大人真的是一片赤忱啊!」

「那倒不用了。」沈空往后退了两步,躲开我准备抱他大腿的手,「行了行了,你可以走了。本尊不杀你了。」

我赶紧准备磕头谢恩,却被他制止,「赶紧滚吧,不用跪了。」

这是造成心理阴影了?

什么素质啊这人。

我隐晦地朝清言使眼色,却见他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眼神中带着笑意。

我觉得自己脸在发烫,紧走了几步,蹲在清言面前。

他还在地上躺着,估计受了不轻的内伤。

「不怕我自爆吗?」

他恶狠狠地问我。

「我还在你身边,你舍得吗?」

我摸摸他的头发,他的眼神柔软了下来。

「早知有今日,你又何必贪图魔珠带来的修为?」

「我想配得上师姐。」他的语气缱绻,「我想实现师姐的愿望。」

「傻子。」我鼻子一酸,连忙瞪大了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

见沈空仍在一旁犹豫,清言的眼神变得坚毅起来。

我捏紧袖袋中的刀,却发觉自己抖得厉害。

「师姐,你这次的愿望,我不能实现了。」

清言说完,周身便被黑气笼罩,隐约中看见浓密的黑色朝着他的丹田涌去。

「他要自爆了!」我冲着沈空大喊,「快夺舍!」

沈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下意识地元神出窍钻进清言的识海。

我看着在黑气的覆盖下,清言的脸变得痛苦、扭曲,攥住刀子的手逐渐麻木、没有知觉。

突然,我听到识海里清言的大吼:「师姐,快!动手!」

我的手,先于我的大脑给出了反应。

那把嵌着好看的红宝石的刀子,直直地插进清言的心脏。

沈空的元神想要逃出清言的身体,却被魔珠死死地控制在这具身体的识海里。

刀柄上的红宝石仿佛在通过刀子吸收血液,红色变得耀眼且妖冶。

不知过了多久,这具身体已经彻底没了生气,沈空的元神被魔珠吸收殆尽。

我按照清言的嘱咐,拔出刀子,又刺向他的丹田。

看着魔珠的魔气也被封印在红宝石里,我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清言啊清言,此刻的我,像极了杀人又虐尸的变态。

12

我听不到周围的议论。

也不知道玄离和其他修士,跟剩下的那些魔族打了多久。

我只知道,那个可以跟我共享心声的小师弟没有了。

我有些恨我自己。

为什么在那天喝醉之后,要教给他那套千里传音的仙法。

如果我听不到他的话,就不用在他的指导下,一步一步地杀了他。

「师姐,沈空要找的东西在我身上。

「师姐,想办法让沈空夺舍我,我有办法把他困住。

「师姐,这把刀名为诛魔。拿着它,杀了我。」

……

「不怕我自爆吗?」

——「配合得好啊,师姐。」

「我还在你身边,你舍得吗?」

「早知有今日,你又何必贪图魔珠带来的修为?」

——「清言,你大爷的,你逞什么英雄?」

「我想配得上师姐。」

——「师姐,我在赌。」

「我想实现师姐的愿望。」

——「赌你会成神,赌我就是你的情劫。」

「傻子。」

——「你成功了。」

后来,魔族溃逃,乌压压的天空突然又变得澄澈。

晴空万里的天气,却下了一场灵雨。

地上的斑斑血迹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有些明事理的修士,前来跟我和清言道谢。

玄离和谢妩就在一旁回礼。

师弟,我们大概是赢了。

那天的灵雨过后,是绵延千里的彩虹。

天门打开,灵鹿驾着车来到我身边。

我突然想到大半年前,清言曾经问我:「师姐,你经历过情劫吗?」

原来这就是情劫啊。

混蛋,清言。

后记

我回了仙界,成了神。

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历劫升级的,但她们说我完成了诛魔任务,想来是经历了一番苦战。

成神之后分了房子,不过我记得自己欠着神子一株无心荷。

听说混沌之地有无心荷的种子,我决定去试试运气。

「你确定她会来?」

在仙界被万人敬仰的神子大人,此刻正万分嫌弃地看着那株搔首弄姿的无心荷。

「她不来,我就把我的脑袋给你当球踢!」

无心荷摇头晃脑地回答。

一人一荷悄咪咪地躲在混沌之地的角落,等待着自投罗网的小白兔。

我一路寻觅,没想到真那么好运,找到了一株未开的无心荷。

「还说只有神子大人有这玩意儿,这不就被我给找到了?」

我志得意满,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铁锹,准备做个移植。

铁锹拿出来的瞬间,我仿佛看到面前的无心荷抖了一下。

「眼花了?」我不理解。

「咳咳。」

我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铁锹吧嗒掉在地上,砸断了那株硕果仅存的无心荷。

「我跟这玩意儿犯冲吗?」

看着这株拦腰折断的花,我恍然间意识到罪魁祸首不应当是我。

于是我转身就是一顿臭骂:「你有病吧!人吓人会死人的你知道吗?」

然后——

我石化了。

「神子大人,」我笑得一脸谄媚,「其实吧,那啥,我吧……」

「真丑。」

他伸了伸手,不知道是不是想摸我的头发。

「但是很可爱。」

我的大脑里凭空出现了这么一句话,我却一点都不觉得突兀。

好像曾经有人很喜欢这样跟我说话。

我甩甩头,忽略这奇怪的感觉。

「神子大人啊,你应该看出来了,这无心荷不能说是我弄坏的……」

「嗯,是狗。」

他理所当然地接话。

WTF?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我脱口而出。

「和狗组 CP 你也乐意?口味挺重啊,师弟。」

嘶——

师弟?什么师弟?

好乱。

我脑仁子疼。

「弄坏我两株无心荷,你得赔我。」

小心眼的神子大人还在斤斤计较。

我立刻从混乱的回忆中回神。

「不可能!之前那个算我的,这个明明是无主之物,怎么能说是你的呢?」

「好哇,之前那株果然是你弄坏的!」

这厮在跟我玩文字游戏!

我一时间说不上话,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可越看,越觉得这人眼熟。

这双眼睛的主人,曾经像个耍赖的小孩,拉着我在集市上尝遍了几乎所有小吃。

后来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年,目光坚定地说要让我回到仙界。

再后来,他背负起对抗魔族的重担,引魔珠入体,用同归于尽的惨烈方式除掉了魔君。

原来是他啊。

我想笑,眼泪却先一步流了一脸。

「真丑。」

他伸手抱住我,「但是很可爱。」

我一巴掌拍在他胸口,眼泪鼻涕糊在他的衣襟上,「烦死了!你真的烦死了!清言你个混蛋!」

他笑嘻嘻地任我发泄,直到我又哭又笑地在他怀里安静下来。

「师姐,都杀夫证道了,还说不喜欢我?

「谁知道呢,我可没有心呐。」

两个人腻腻歪歪地走远了。

拦腰折断的「无心荷」懒懒散散地直起身子,变回了真身。

臭情侣,没想到吧!老子才是真的狗。

啧啧。

突然,它又万分嫌弃地叹了口气。

跟无心荷谈恋爱,属实是太难了。

九世轮回都没学会情爱,神子大人计中计环中环,逼着人家杀夫证道,才拿到一个候补男友的席位。

这么一想,当狗有什么不好呢?

(完)

□ 夏田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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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6 18:0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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