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天堂月光:撕裂命运的枷锁
因弄丢妹妹,我被继父打得遍体鳞伤。
亲生母亲作壁上观时,他恍如神祇从天而降。
我视他为救赎。
可后来我那妹妹意外受伤,他一把将我推倒,导致我永久失去生育能力时,我才意识到,原来他不爱我,这世上也无人爱我。
如他们所愿,我不再奢望那些本该属于我的爱。
可那些人怎么又后悔了呢?
01
那天我刚从学校回来,发现一个女孩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样子看着十分拘谨。
见到我,她愣了愣就道:「你是谁?来我们家干什么?」
这时妈妈从厨房走出来,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才笑着对沙发上那女孩道:「盼儿,来,妈做了你小时候很喜欢吃的清蒸鱼,快过来尝尝!」
那脸上温婉的笑让我恍然,原来她也会这样笑。
女孩小心翼翼看了我一眼,随即听话地走了过去。
我看着她的脸,突然猜出了她的身份。
继父脸上带着笑意从厨房走出来,那双从来只会打我的手,现在却端了一碗鸡蛋羹。
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饭桌边上——过去十年,我没有上桌吃饭的资格。
妈妈细心地将鱼刺挑出再放到妹妹碗里,「你小时候一吃鱼就卡,妈妈现在把刺给你挑好了,吃吧!」
「妈妈,姐姐…不吃饭吗?」
听到妹妹这么问,继父冷哼一声,「不用管她。」
妹妹看了看我,眼神无辜可怜。
我勉强笑笑,去厨房拿碗,随便吃了几口米饭就草草结束了晚餐。
上高中后住校,继父已经不怎么打我,但早年被弄坏的身体底子,导致我如今一顿压根就吃不了多少东西。
吃完饭出来,便看到饭桌上的三人眼眶都红红的。
我准备进房间,继父却直接将面前的瓷碗砸向我,「你这个祸害…你把盼儿害得好惨!」
我看向妈妈,她伸手摸向妹妹的头发,避开了我的眼神。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10 年前,六岁的我带着双胞胎妹妹在院子里玩,进屋拿水给她喝的那瞬间,她被人贩子抱走了。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妈妈当时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耳朵轰鸣间,我听见她说:「李欣怡,你妹妹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她用颤抖的手给继父打电话,丝毫没有注意到被她大力打了一巴掌的我,鼻血正顺着鼻腔汹涌地往外流着。她也浑然忘记,我只比妹妹早出生半个小时而已。
妹妹嘴甜,不像我性格木讷,她很受继父喜欢。
继父报完警恶狠狠瞪着我的样子,让我忍不住想躲入妈妈怀里,可她嫌恶地将我推开了。
妹妹走丢后,继父和妈妈开始骑着小三轮外出做小吃生意,横幅上是妹妹的照片。
怕她找不到回家的路,10 年都未曾搬离现在住的这个破旧城中村,而我也度过了那段日夜被拳打脚踢的漫长岁月。
我求助过,但没有用。
他们对继父和妈妈批评教育后,情况没有半分改善。
面对被殴打的女儿,连亲生母亲都能作壁上观,又有谁能救得了我?
这一次也一样。
我没作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这副模样似乎加剧了继父的怒火。
「和你亲爸一个样!」
他踉跄着身体进入院子,像小时候一样,从拐角处拿出细竹丝,对着我仅穿两条裤子的小腿打过来,发出沉闷的声响。
妹妹俨然被这个阵仗吓到了,直接躲入妈妈的怀里,哭着道:「爸爸你别打姐姐,我其实没怎么吃苦,那家人除了让我做家务,成年后想将我卖给傻子当媳妇给儿子换彩礼,没有虐待过我的!」
继父听到这话,呼吸变得更加粗重。他扔下细竹丝,抬脚对着我的小腿就踹了过来。
我应声跪倒在地,缩成一团,骨头处传来断裂一般的疼痛。内心已经麻木,只死死咬住牙关,不让一丝痛呼从口中溢出,因为我知道,我的痛苦只会让他更加兴奋。
左邻右舍已经搬离了破旧的老屋,继父打我都没有了顾虑。
他又一脚踹上我的脊背,我眼前一黑。
彻底昏死过去之前,耳边还是妹妹的尖叫声,妈妈的安慰声,以及继父大喘着粗气的声音。
02
再次被痛醒时,我躺在自己空气不流通的小房间里。
妈妈手上沾着药膏,熟练地给我上药。
我知道,她不是担心我死了,而是害怕我的死伤会影响到她现在的生活。
见我醒了,她表情不变,手上的动作也不见半分轻柔。
我想起她晚上对妹妹露出那温柔的笑,忽然很想揭下她脸上那张戴了十年,只会对我冷然的面具。
「我要报警。」
我说完这句话,她的脸色意料之中变了。
「你敢!」
我笑出声,也牵扯到了伤口。
也许是被我眼中的讽刺刺到,她怒道:「你叔叔他好歹将你养这么大,如果你真做了白眼狼,那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还有,你妹妹如今刚被找回来,我和你叔叔会好好弥补她。你作为罪魁祸首,就更应该好好对你妹妹。」
她说完将药往床头抽屉一放,转身走了出去。
「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
我顿了顿,胸腔里的痛让我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才能将这句话完整说完。「妈,这么多年,你不是一直都这么做的吗?」
我喃喃出声,她连半秒都不曾停顿,身影彻底在我眼前消失。
看着她的背影,我忍着痛,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看着不起眼的旧本子,往「正」字上又添了一笔。
整张破旧的纸,已经快要被「正」字填满。
03
许是因为那天曹盼儿被吓到了,之后继父没有再打过我,这让我度过了一个还算安稳的寒假,但也仅仅只是如此了。
在这个家里,我还像是透明人一般存在。
熬到开学那天,我早早起来,像个隐形人一样洗漱完毕,背上书包就赶往学校宿舍。
至于妹妹曹盼儿?
十年可以改变很多,这一整个寒假我也看出来了。
曹盼儿表面上看着十分和善,但我却能确信,她不是当年那个白天和我闹翻,晚上却又会哼哼唧唧和我抱在一起睡觉的可爱妹妹了。
收拾完宿舍,快要到上晚自习的时间,我所幸带上需要的课本来到学校操场。
我很喜欢这个时候的操场,虽然夕阳的余晖将落未落,温度也降了下去,但清新的空气,安静的环境,还是让我的课文背诵事半功倍。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时寒,上学期期末前一个月转到我们班上的新同学,不过年前我们就已经认识了。
当时妈妈不在家,我和继父提前去买年货。
超市里,他看到一个女孩对父亲撒娇的场景后,当即变了脸色。那一次甚至没有等到回家,继父便被暴虐的情绪彻底控制。
他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小巷子里对我动了手,买来的部分年货摔得到处都是,但他毫不在意。
时寒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他成了十年来第一个救我出水火的那个人。
我心里有多感激,在班级看到新来的同学就是他时,内心就有多激动,但我没有表现出来。
倒是他认出来了我,「那个男人还打你吗?」
他突然贴到我耳边耳语道。
「没…没打了。」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出来我撒谎了,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公主被欺负的时候,如果等不来那个保护自己的骑士,就要靠自己的力量去保护自己。」
我低垂着眉眼,想到他刚转来班级时说的话,一时也有点恍然。
自己保护自己吗?
下一瞬,头皮传来一阵酥麻感,原来时寒的手正莫名抚摸着我的头发。
「小呆子。」
他声音中带着一丝轻笑,让我莫名红了耳朵。
「我不打扰你了,你继续看书吧!」
说着站起身。
余光中的他双手插兜,松垮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却无损帅气。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04
晚自习铃声打响前五分钟,我回到班级。
时寒不知道去哪了,反倒是隔道一个不怎么熟悉的室友突然冷哼了一声。
「真没想到啊,李欣怡,不声不响地就拿下了我们的级草?你要不要教教我,怎么才能快速和帅哥勾搭上?」
这人平常在宿舍就喜欢阴阳怪气,我没做过多理会。
真莫名其妙。
前座的男孩转过身子,上下打量我一番:「没想到啊,李欣怡,你怎么做到的?时寒同学刚才有事被家里人叫走了,临走前还专门在班上放了话,让我们以后都不准拿你…当空气,李媛喜欢时寒同学,现在正生气呢!瞧她那脸黑的,哈哈哈哈哈!」
我掏出书本,面上没有回应,心却剧烈跳动着。
但我没想到,女生的敌意会来得这么迅速。
晚上回到宿舍,我发现我的被子湿了,水渍顺着床板缝隙往下流,整个床铺完全没法睡觉。
「谁干的?」
无人回应,五个室友各忙各的。
「吆,大美女回来了?」
说话的人赫然是晚自习挑衅的那个女生,李媛。
她脸上隐藏不住的得意让我一瞬间就猜出来了作案者是谁。
我看了她一眼,联想到时寒说的那句话,沉默不语地将床上的湿被子拖到地上,拿着盆转身去了公共浴室。
「呵,我就知道她不敢反抗。」
关起门之前,李媛得意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几分钟后,我端着一盆水回来,趁着那女生不注意,哗啦一下,将水整个倒在她的床上。
整个宿舍安静一瞬,接着响起女生刺耳的尖叫。
我充耳不闻,从自己的柜子里掏出备用的被子,换上床单。
「下一次再给我玩这种小把戏,你怎么对我的,我就怎么对你,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同宿舍这小半年,大家相安无事最好,你们说呢?」
几人似乎被我突然的反击吓到,都讷讷地不说话。
我爬上床,拉上床帘。
胸口的那口闷气输出去,我竟然感觉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
那次之后,整个宿舍都彻底将我无视,我也不在意。
过去十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习惯了。
我有时寒足矣。
周五晚上,我没像之前一样回家。
妈妈提前发来短信:「我和你叔叔打算带盼儿出去玩,你别回来了。」
「行。」
反正我也不想回去。
只是待在空无一人的宿舍,我发现自己有点…想念回老家的时寒了。
05
周一上课,时寒从老家回来。
看到我,他拿出一个东西,「这是我在外面给你带的礼物。」
那是一大瓶我没有用过的防晒。
虽然大概率用不到,但我还是将东西接过来。
我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防晒霜的包装,「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毕竟我…
「你猜到啦?」他突然凑近,我心跳不由得加快。
他笑眯了眼睛,眼含深意。「因为…你很有趣啊!」
「我…有趣?」
时寒点了点头,「对,你这个平常表现呆呆的,学习起来又有着一股狠劲的小呆子,很有趣,很好骗的样子,哈哈哈。」
没人再说话,但自那之后,我莫名感觉和时寒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亲近。
我发现时寒似乎和家人相处不太好,他从不在我面前说他家里人,也体贴地不会问我家人的情况。
在争分夺秒的学习中,我们迎来了高考。
考试刚一结束,曹盼儿就嚷嚷着说要和一个朋友去毕业旅行,妈妈和继父自然答应。
时寒也给我打来电话,「对不起啊,欣怡,我家里给我安排了出国旅行,暑假可能没有时间找你玩了。」
我心里有点失望,「没关系,我反正也要做家教赚钱,你在我身边,我也抽不出时间陪你,就放心去玩吧!」
挂断电话,我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便看见曹盼儿站在房间门口。
「什么事?」
她却答非所问,眼中带着一抹探究:「姐,你有男朋友了?」
我将手机放进抽屉里,没回复。
时寒还算不上我男朋友。
她耸了耸肩,没再多问什么。
06
时寒发挥很好,被一所九八五院校录取,我也填报了一个还不错的重点一本院校,曹盼儿的学校同样在北京。
时寒从国外回来后,捧着花和我告白了。
「欣怡,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你快答应和我在一起吧!」
在周围人的起哄声中,我红着脸接过了他的花。
我们正式成为情侣。
整个大学前三年,我很少回家,和时寒的感情也在稳定推进。
时寒不喜欢住宿舍,大二就在二环外买了一套公寓,平常我偶尔会去那里给他做做饭,但从来没有过夜。
那天,我签了新公司实习,想和他一起庆祝,却发现他人又不在公寓。
发短信不回,打电话也一直占线,一直到晚上,他才主动联系我。
「对不起欣怡,今天我太忙了,你签了公司?改天一定抽时间帮你庆祝!」
「好。」
最近时寒对我好像…有点敷衍。
难道?
我摇了摇头,赶跑脑内的可怕想法,他应该只是单纯在忙。
我们以后一定会很幸福的。
我安慰自己。
可没想到,我还没有笃定多久,时寒却给了我一个意外惊喜。
因为突然有事需要回家拿一份证件,我谁也没告诉就买了回去的高铁票。
到家后,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到我,她竟然显得有点惊慌。
「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拿个东西,马上就走。」我一边说,一边快速往我那小房间走去。
「你要不先吃点东西?」
妈妈的声音突然变大了一些,又走上前,似乎想要将我拉去厨房。但她显然不适应触碰到我,伸出的手就那么僵持在那里。
我没有理会她。
小房间的门是关起来的,我用力拧了拧,竟然没打开。
有人。
「谁在里面?」
半晌没有声响。
「里头没人,是那锁坏掉了,我还没来得及修,你先去吃点东西,等会我叫个开锁师傅….」
妈妈又想将我拉回厨房。
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直觉告诉我,我得打开这个门。
「要是再不出来,我要撞门了。」
里头的人似乎在思考,几秒钟后,门打开了。
小房间没有窗户,门一关上空气更不流通。
但此时,顺着门缝飘出来的,除了一股沉闷发霉的味道外,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而从里面走出来的两人,竟然是本该在北京的曹盼儿,和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时寒。
07
一行人来到客厅后,见我不说话,曹盼儿红着眼眶哭诉道:「姐,对不起,时寒本来想来你房间看看,但我们情不自禁了….」
她怎么有脸流眼泪呢?
「你早就知道曹盼儿和时寒背着我在一起了?」我看向妈妈。
「我…我也是几个月前才知道的。」
见我冷冷地盯着她,她舔了舔嘴唇。
「欣怡啊,你妹妹她是真的很喜欢时寒,你要不还是…成全了他们吧!你妹妹她小时候因为你的缘故没在我身边长大,这是….」
「这是我该赔她的?」我打断了她在嘴上念了四年的话。
「那时寒现在也喜欢你妹妹啊….」
她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我内心揪了那么一瞬。
「妈,」我捋起袖子,「在你看来,我这些年过得幸福吗?」
「…」
我又看向时寒,这个唯一给过我温暖,如今却又将我舍弃的男人。
过往那个时寒的形象,一瞬间碎了。
愤怒到极致,一时之间,我竟然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情绪。
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一我和时寒在商场约会,偶然遇见曹盼儿那时?
还是他们两个的学校恰好举办联谊活动那次?
可眼下,我连质疑的勇气都没有。
我气愤,却也害怕听到他承认的声音,害怕知道自己四年的感情,原来一直都有第三者参与。
那是信念的崩塌。
我拎起背包,进房间拿好证件。
此刻我不想再和这个家的任何一个人再扯上关系。
刚到院子,曹盼儿却追了过来。
「姐姐,对不起,从你身边抢走时寒,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真的爱他,没他不行的。你别走,妈妈…妈妈也不能没有你啊….」
我转身,望着她声泪俱下的脸只觉得讽刺。
这个家,有谁真正需要过我呢?
我一点点掰开曹盼儿的手,谁知她却突然换了一副面孔,脸上带笑冲我低语道:「李欣怡,这辈子,你都争不过我的。」
我还没反应过来,曹盼儿就倒向一边,她的额头撞到了墙角。
里头的人被曹盼儿的痛呼声引出来,下一瞬,我双腿站立不稳,向着前方冲去,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低头看去,墙壁上一把凸出来的钢筋,插入了我的腹部。
触手湿热,鲜血瞬间浸透了我的双手。
潜意识里,我好像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时寒,我没事,姐姐不是故意推我的….」
时寒像没听见一样,如一头暴虐的雄狮,「李欣怡,你对你妹妹做了什么?!你怎么这么狠毒?」
他抱着曹盼儿紧张查看,一边对我怒吼。
我缓慢转过头,泪眼朦胧到已经彻底看不清面前两人的脸,满心的恸似乎也要将我淹没。
原来,他不爱我啊!
他和母亲,和继父,也没什么区别。
「去医院….」
时寒似乎这才看到我的伤,他脸上先是震惊,随后是愧疚,还有什么,我已经无力分辨。
他疯了一样奔过来时,我已经渐渐失去了意识。
心里却清楚地知道,我彻底放下他了。
08
「她活该,谁让她推盼儿的。」
「爸爸,你别这么说,我没什么大碍,但姐姐她以后毕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谁,谁不能有孩子?
又是谁活该?
可也许是麻药的药效还在,我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腹部清晰地传来的痛意让我倒抽一口冷气。
「你醒了?」
「你家里人帮你交完手术费后,就都回去了,不过他们给你请了一个护工。」护士说话的语气带着一丝同情。
我想起昏睡之前听到的那些话,「我以后是不是…不会再有孩子了?」
小护士迟疑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很难,但是你别灰心….」
看来,连上天都害怕我贪恋那份温柔,逼我彻底断了和时寒之间的关系。
「谢谢。」
我打断她安慰的话,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
看着和时寒昔日的合照,我生出一股恶心感。
一张,两张,三张….我一点点地删掉了和时寒,和曹盼儿,和妈妈,和那些痛苦回忆相关的所有人的痕迹。
跨越了四年的时间,上千张图片,但毁掉它不过只需要几分钟。
看着手机上只剩下室友们的大脸照时,我的心都轻松了不少。
住院期间,父亲去世后久不联系的姑姑不知道从哪知道我住院的消息,赶过来看我。
「你妈呢?怎么不在?」
走进病房,她四处查看一番,见我身边空无一人,姑姑语气中带着火。
又转身看向我,恨铁不成钢道:「怎么都是她的女儿,你混成了这个样子?」
见我沉默不语,姑姑顿了顿,才小心翼翼道:「你妈她…算了。打从她再婚之后,不允许我和你经常来往,我对她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现在她给你请了护工,那出院之后怎么办呢?」
「我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姑姑一听又急了。
「你照顾个屁!出院那天给我打电话,我接你回家。」
「那猪肝汤一会记得让护工给你热了喝掉。行,我走了!家里还有一堆事要忙。」
她帮我掖了掖被子,挎上包又风风火火地出了病房。
接下来每天,姑姑都会忙里偷闲给我送汤。
那一家人,自始至终没有一个露脸。
我也学会了不稀罕。
出院那天,姑姑带着姑父开车将我接回了家,甚至还专门收拾一个房间给我住。
看我躺到床上,姑姑一拍脑袋。
「瞧我这记性!」
她转身往外走,再回来时,手上却多了一个铁盒。
「给,这好像是你爸爸的东西。」
「我和你姑父也认识不了几个字,前几天回老家谈拆迁的事情发现了这东西,就给它留了下来。」
她说着坐到床边,拍了拍我的手背。
「你爸要是还在世,又怎么会让你受这么多委屈?他向来是最喜欢你这个女儿的啊!」
我记忆中对父亲的印象其实已经非常模糊,但却还记得他下班回来,经常会给我带一支糖葫芦,那酸酸甜甜的滋味,忘不了。
看着姑姑通红的眼眶,我鼻子也是一酸。
「害,瞧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
「你先休息吧,我去忙了。」
09
她走之后,我端详起大铁盒子。
放置的时间有点长,盖子已经上锈,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它打开。
铁盒子里东西很多,有小钥匙,身份证徽章,还有不少杂七杂八的纸。
我逐一摊开,竟然在里头找到了几张医院的就诊记录。
爸爸当年是意外车祸身亡,怎么会有生殖科的就诊单?
我翻开本子,里头又掉出来一张纸。
打开一看,一个我绝对想不到的结果就这么展现在我眼前。
我亲爸李庄确诊患有死精症。
我拿手机百度了一下这个症状,「确诊死精症的男人,等同于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
这也意味着,我和曹盼儿,竟然不是爸爸的女儿。
那我们是谁的女儿?
我突然想到,曹盼儿刚被接回家时,继父的朋友来家里拜年,看到曹盼儿后直接就指着她说:你家姑娘都长这么大了?
那人为什么这么笃定?
我脑海中不由闪过曹斌和曹盼儿的样子,他们似乎…确实是有点像的。
难道….
可如果曹盼儿是曹斌的孩子,那我呢?
我和继父与妈妈,分明看着半点都不相似!
10
我将爸爸的就诊报告拍照,单子也夹到我随身携带的日记本里,脑子却始终混乱不堪。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我竟然接连几个晚上都做了更不可思议的梦。
起初我不敢相信,可接下来每天晚上我都会做梦,在梦里,我看完了另一个我的人生轨迹,像看连续剧一样。
梦中的曹盼儿没有走丢,她还是那个会缠着我的妹妹;
梦中的继父刚开始对我和曹盼儿都不好,但突然有一天,他换了态度;
梦中大约在我 10 岁时,在母亲的不停劝说下,继父对我和曹盼儿终于做到了一碗水端平;
梦中在高中时,时寒转来我们学校,和身为班长的我成为了同桌,但他性格孤僻,在我接连不断的努力下,才渐渐变得阳光起来;
梦中恋爱后,时寒告诉我,他其实只是时家的私生子,之前是在西南省份某市县一个名叫桃李村的地方生活;
梦中我和时寒从恩爱情侣变成恩爱夫妻,婚后不久,我便生下了一个女儿,时寒为她取名「时艾欣」;
梦中我看着那个软乎乎的小姑娘学说话,学走路,听着她叫我妈妈时,我流下了幸福的眼泪。
下一瞬,我从梦中醒来,但那种绵软的感觉依然萦绕在心头。
按理说,梦醒后会将梦里的内容忘得一干二净,然而那些画面却都像是我的亲身经历,始终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一切都不对劲。
梦境中那个幸福了一辈子的人,真的是我?
我脑子乱成了一团,但却下意识地开始回忆梦境内容。
六岁似乎是一个分界线,将我推向了与梦中截然相反的世界。
等等!
大西南的桃李村?
如果我没记错,当年曹盼儿似乎也是被拐去了大西南地区?
我快速翻到曹盼儿的微信。
印象中,她被找回来后,曾经随着公安民警指认那户买走她的家庭,当时似乎还发了一条朋友圈。
我找到那条朋友圈。
「和过去好好告别」的文案,配上九宫格照片,底下放着的,赫然是桃李村的地址!
曹盼儿被拐卖的小山村,和时寒从小生活的,居然是一个地方!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两个早在回来之前,就已经认识了?
所有信息汇集在一起,我脑子一团乱麻,只能掏出纸笔,将一条条线索罗列出来,顺着线索慢慢梳理。
曹盼儿被拐那刻,是我两种截然不同人生的起点;
曹盼儿和时寒年龄相当,同住一村,有可能从小就认识;
大学三年期间,我明明没有特意介绍他俩认识,但总有各种巧合事件将他俩绑到一起;
时寒没有征兆地移情别恋;
我被钢筋插入腹中前,曹盼儿变脸时,曾说话「这辈子你争不过我的」
……
种种结合在一起,联想到某个可能,我突然头皮一麻。
有没有可能,梦境中那些画面,实际上是我的上一辈子?
曹盼儿有没有可能….是重生的,是带着上辈子记忆回到我们六岁那年的?
子不语怪力乱神,联想到这个可能,我吓得一下子扔掉了手中的笔。
但大学喜欢看小说的室友说的一句话,却突然在我脑海中闪现。
她说:「这些人啊,之前生活过得一团乱麻,有了重生的机会后,直接就开始掠夺主角机缘走上人生巅峰,我可真是不喜欢看这种小说。」
所以…如果曹盼儿真是重生的,那我便是被她提前掠夺资源的那个。
她带着记忆回来,所以总能掌握先机。
所以她意外被拐之后,提前发现了时寒,对他释放温暖,提前做着本来该由我做的事情。
上辈子时寒能够爱上我,所以这辈子也能爱上曹盼儿。
拨云见雾,不外乎如是。
梳理清楚了一些问题后,我决定回家一趟。
11
我用钥匙打开门的那一瞬间,餐桌边坐着的几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原本的欢声笑语消失了。
「姐姐,你回来了?」
我顺着声音望过去,曹盼儿正挽着时寒的手,看起来很是亲密,脸上也满是幸福的笑。
妈妈一脸警觉:「你回来干嘛?」
「妈妈,瞧你说的,姐姐回自己家怎么了?」她娇嗔道,又转过头来,状似关心地问:「姐姐,你伤口好了吗?对不起啊,时寒当时也是太担心我了,所以…我替他跟你说声对不起。你住院这段时间,家里因为正在商量我和时寒订婚的事情,顾不上你那里,就给你请了护工….」
我沉默地看着曹盼儿自说自话,没有给出丝毫反应。
也许在听到他们即将订婚的那瞬间,我心里闪过一丝涟漪,但想到一个月前时寒毫不犹豫将我推出去的样子,那涟漪很快又平静下去。
他不是梦中那个一直念叨着要和我生生世世在一起的人。
见我这样,曹盼儿脸上的笑意终于维持不下去。
「时寒,你说句话啊!」
她撒娇一般摇晃着时寒的胳膊。
时寒还没说话,就被妈妈打断,「说那些干什么,都是一家人,你们姐姐还真会介意这事?」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出手似乎想将我也拉到桌边坐下。
我避开了她的手。
见状,她状若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脸上带着笑道:「都是姐妹,盼儿的订婚仪式,你会过来吧?不然被别人知道亲妹妹订婚,姐姐却不出席,你妹妹面子上也不好看。」
我有点不敢相信。
「你觉得我应该出席?」
「你不怕我在仪式上把他们的订婚蛋糕推倒,大肆昭告所有人,妹妹背着姐姐和未来姐夫成了一对,两人还在姐姐房间的床上情难自禁了一回?」
我妈被我问得哑口无言。「那…你就过去,哪怕简单走个过场也行。」
「妈,我开始怀疑,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女儿了。」
看着她,联想到爸爸的那张死精症报告,我突然很想问出一切。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想问你,是不是只有曹盼儿才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我是你从外面捡的?」
她站在那里,张着嘴巴,似乎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我又不想知道答案了,反正我会查出来。
「我累了,要先休息一会儿。」
我绕过她的身子,对客厅那两人视而不见,回了那个空气不流通的小房间。
这段时间我没回来,这个本来就小的房间,被他们堆了更多杂物。
我往床上一坐,想起不久前曹盼儿和时寒在这床上做过的事,当即生出一股恶心感。
简单收拾出一把椅子,坐了上去,我才开始有时间思考接下来的事情。
我心里有一个怀疑,回来也是想取一些东西,验证自己的猜想。
我想拿的,是曹盼儿,妈妈以及继父带有毛囊的头发。
曹盼儿的头发染成了亚麻色,妈妈的头发是纯黑色,继父的头发比较短,去洗手间找到他们的头发应该不难,但难的地方在于,自然脱落的头发大多不带毛囊。
想到这一点,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去卫生间查看一下。
打开门,门外却站着一个高大身影。
「你有什么事?」
我扶着门把手,面无表情地问。
他看起来有点不知所措,「欣怡,虽然盼儿代替我向你道了歉,但我还是想亲自和你道歉,对…」
「别,我拒绝接受。」
我抬手阻拦他未尽的话。
「时寒,你知道伤害一旦造成,再怎么弥补,疤痕都不会消失吗?」
「你知道我每次看到自己肚子上的那块疤,想到它是怎么得来的,都后悔得要死,后悔怎么没在发现你和曹盼儿竟然在我床上翻云覆雨的那刻,就果断和你提分手。」
「还有,三年前,高考结束后,你说去国外旅游,实际上和你一起的,应该也是曹盼儿吧?」
回忆梦境内容,我会猜出这个,简直太简单。
「….」
时寒脸上是明显的惊讶。
「我实习前那段时间,你对我忽冷忽热,其实当时你就已经在提前部署分手的事情了吧?」
「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什么都没发现?你错了,我装作没发现,只是因为那时的我还在意你,但如今….
我没有说完,他打断。
「你别说了。」
我沉默几秒,才继续道:「时寒,不管你相不相信,从你将我从继父手上救下来的那刻,我一直将你当成我的救赎,我也一直相信,我们会有幸福美好的人生。」
「但现在,我更希望我从前不曾遇到过你。」
说完,我顺手带上房门,丢下愣在那里的他,进入了卫生间。
12
我本以为事情进展会不顺利,但却意外在洗手台上发现了三种不一样却同样带有毛囊的头发。
我小心翼翼地将头发分别放入写有三个人名字的样品收集袋,达成目的后回到房间,又拔下了自己的一根头发,放入样品袋,简单做了点掩饰,便快速往医院奔去。
几天之后,我拿到了曹盼儿和妈妈以及继父的三联体检验报告。
打开一看,意料之中,曹盼儿果然是他们两个的孩子。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妈妈再婚之后,和继父对我和曹盼儿的态度亲疏有别;
为什么继父知道曹盼儿被拐卖后,会因为恨而对我进行长达十年的暴力;
为什么妈妈可以眼看着我被打,却能作壁上观。
「原来,只是因为曹盼儿是继父的亲生女儿吗?是你们二人爱情的结晶?」
我喃喃出声,对这个结果有点难以置信。那我呢,我难道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我又打开另一份报告。
可望着鉴定报告的结果,一时之间,我却感觉浑身发冷。
我本以为这份报告的检验标本是我和李芬,没想到却是和曹盼儿那份一样的三联体检验报告。
而鉴定结果竟然显示,我也是李芬和曹斌的亲生女儿!
我和曹盼儿,是同父同母的异卵双胞胎!
这个结果简直让我如遭雷击。
我想到在那个梦里,10 岁那年妈妈对我态度改变,而继父随后也将我摆到了和曹盼儿一样重要的位置,甚至更加疼爱我。
有没有可能,梦里那辈子妈妈便提前通过某个渠道,知道爸爸患有死精症,他们再偷偷查验一番,发现真相,所以才态度大变?
而在现实里,曹盼儿被拐,蝴蝶效应下,这个真相一直没被挖掘出来,我也因为曹盼儿的被拐,给继父当了 10 年的泄愤工具。
一想到这个,我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血缘真的这么重要?和谁生的真的这么重要?」
想起那个幼年常年挨打却只能独自舔舐伤口的自己,我内心油然而生一股悲哀和恨意。
「倒是情愿我和你们没有丁点血缘关系。」
13
时间过得很快,转瞬来到了曹盼儿和时寒订婚前夕。
妈妈似乎没有放过我的打算,电话、微信轮番轰炸。
想到她从前的所作所为,我也没有惯着她,直接将她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入黑名单。
本以为,我都这样避之不及了,麻烦该不会找上我了吧,谁知,那天他们却直接杀到我的出租屋。
门刚打开,男人的手顺着我的脸颊便打了过来。
「你这个蛇蝎心肠的人!你妹妹到底哪点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害她?!」
这一巴掌下去,我整个脸都火辣辣地痛。
继父说完,第二巴掌似乎又要打下来,这一次,我反手制住了他。
过去我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但这一次,我却十分认真地观察了一下他的面容。
怎么之前就没发现,我的耳朵和他的耳朵那么像呢?
「反了天了,你还敢反抗?」
他的力气毕竟大很多,手上稍微用力,便将我的手挣脱开来。
见他又要打我,我直接抄起位于玄关料理台上的菜刀。
「你再打我试试?信不信我把你手给剁了?」
继父估计没有见过我这么凶狠的样子,又有闪着白光的刀悬在我头顶上方,他一时之间只能停下手上的动作。
「李欣怡,你怎么能这么对你叔叔?!」
一直站在墙边上不显的妈妈见状终于出声。
「你叔叔说得对,你妹妹是怎么招你惹你了,你要这么狠毒地对待她?她马上就要和时寒订婚,现在却差点被你雇的牛郎骗去酒店强奸,你让她以后怎么见人?!」
妈妈劈头盖脸一顿骂,我看着面前两人义愤填膺的样子,突然明白过来,这又是曹盼儿搞的鬼。
她到底想怎么样,把我原本好好的人生搅得一团乱麻,我都没找她麻烦,现在抢走了时寒,竟然还不放过我?
「二位今天来的目的,我知道了。」对着这两个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骂我的人,我语气冷淡。
「什么二位,你连妈和叔叔都不叫了,我就是这样教育你的?」
我妈气得胸脯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我冷笑一声。
「教我?我怎么记得你们一个只知道打我,一个当作什么都没看见?让我明辨是非的人,是我的老师,让我懂得谦让友爱的,是我的同学和朋友。我 20 多年的成长过程,身为母亲你参与过多少,心里难道没数?」
「我只说一次,曹盼儿如何如何,现在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你们了解我的经济状况,就会知道我压根没钱去请什么牛郎去对她这样那样。时寒她抢过去了,那是她厉害,我认栽,我没干过的事情,她也休想再让我背锅。我说话说到这里,你们爱信不信。」
「还有,以后不要再因为这些没有根据的事情来找我了,再让我发现一次,我会将曹盼儿做的事情昭告天下,看大众和舆论到时候站在哪一边!」
说完我冷冷地看了两人一眼。
「李欣怡!你把话说得这么满,以后可别后悔!」
妈妈这怒吼声在我看来,格外好笑。
我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李芬,你以为我还是那个渴望你能抱抱我的六岁小女孩吗?她早就死了,十年来被你们一拳一脚踢死了!」
「既然你想知道我会不会后悔,那我不妨现在就告诉你们:从今天起,我李欣怡和李芬、曹斌二人彻底断绝关系!」
说完,我啪的一声将门关上。
14
这出意外虽然并未对我造成多大的影响,但直觉却告诉我,不久之后曹盼儿还会使出别的招数。自以为重生就掌握一切先机,到如今事事都顺利的她,一定不会满足于当下现状。
我的猜测没错。
那天因为要提交就业协议书,我去了一趟学院,路上却发现,不少人看到我后窃窃私语。
「就是她吧?」
「好像是的,人文学院的李欣怡,很台湾的名字,我记得很清楚。」
「……」
我只是一段时间没回学校,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舍友往宿舍群里发了一条微博链接。
「卧槽,这李某怡说的是你吗?你不是说你和时寒那家伙高考结束就在一起了,怎么网上有人爆料说你是第三者?」
我点开链接一看,博主显然是一个非常善于卖弄文字的人,用非常煽情的语句叙述了她和时寒怎么在幼年相识,相知,相爱,甚至还配上了不少两人在乡村田埂上相依相偎的照片。
最后,博主声泪俱下地表示,男友被家族认回去后,两人暂时异地恋了一段时间,谁知亲姐姐却趁着这个机会撬走了男友。
博文最后,她发了一段似是而非的话。
「姐姐,我不怨你,但你能不能将时寒真正地还给我….」
博主虽然没有点名道姓,微博名也是一串乱码,但不用猜我都知道微博的主人是谁。
这年头,人们似乎比较吃青梅竹马的设定,博文下面一水的评论都在骂这个「李某怡」不知羞耻,知三当三。
「你知道吗,有校友顺着时寒的名字摸到他的学校,又顺藤摸瓜摸到你的名字,摸到咱们学校,甚至有人直接将博文贴到了学校的贴吧….」
室友的信息依然还在轰炸,我抽空下了贴吧,输入学校名,果不其然,置顶的一个,目前已经盖了上千楼的帖子,正是「人文学院李某怡疑似插足妹妹和其男友」的帖子。
评论区几乎不能看。
「真没想到,李欣怡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看着还怪低调,原来是这种人。」
「辅导员也够瞎的,怎么能把奖学金评给这种品德有污的人?强烈要求李欣怡吐出之前得到的奖学金!」
「怕了怕了,大一的时候我男朋友还和她一个社团,现在我得感谢她放过我男朋友一马。」
「不要脸,真是学校的耻辱!」
偶尔有几条说以我的人品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情的评论,瞬间就被更多来骂我的人淹没。
短短时间里,我成了勾引妹妹男友的心机婊。
而这一切,离不开曹盼儿在背后推波助澜。
看来,她是不到黄河不死心,真把我当泥人来捏了。
15
从书包里拿出就业协议书,我上了四楼的辅导员办公室。
敲门后,对方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
「李欣怡,你怎么过来了?是因为网上的事情吗?老师相信你不是那种人,已经在安排人删除贴吧内容了。」
「老师,不是那个,我是过来提交就业协议书的。」
「对,瞧我,」辅导员敲了一下脑袋,「最近忙得都把这事忘了,行,你放那放着吧!哦,网上那事你也不要太担心,清者自清。」
面对辅导员信任的目光,我内心升起一股暖流。
「老师放心,这事我会解决的,绝对不会损坏学校的声誉。」
离开辅导员办公室,我没回宿舍,直接上了一层楼,去了一趟校周刊所在处。
现在社团的负责人是大三的一对情侣,也是我的直系学弟学妹,和我关系向来处得不错。
见我过去,正值班的女生一脸惊讶,「欣怡学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小妍,我过来是想让你帮忙办个事。」
「什么事?姐你说。」
我从包里掏出来一个破旧的本子。
「最近网上的那个留言,你知道吧?」
「听过一些,但我相信学姐绝对不是那样的人,那些人评论的太难看了!我在下面帮你说话,差点都被他们骂哭!」
小妍一脸委屈。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小妍,我现在把这个东西交给你,你整理一下后,发到咱们学校周刊上去。」
我交给小妍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我从小到大所有日记的其中一部分,里头有几篇日记详细记录了我和时寒恋爱的经过,我从小到大的经历,以及我和妹妹曹盼儿之间的纠葛。
本子很破旧,早期的笔迹甚至显得有点模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真实的日记,而不是我为了洗白自己,临时赶工赶出来的假证据。
小妍一脸包在我身上的认真感,「姐,你放心,我绝对把这事原原本本,不脱泥带水地交代出去!」
我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又笑着补充了一句:「还有,你刊登完了之后,记得把这个本子以及这些资料都交给我室友。」
我又拿出了一个文件袋。「23 号宿舍楼 1208 房间,你交给她之后,帮我转交一句话,如果几天后有人来找她,就让她帮我把日记交给那些人。」
「学姐,你怎么不自己交给他们呢?」
我眨了眨眼睛,「这是秘密。」
实际上,这是我计划的一环。
那份资料里放的东西也不是别的,就是爸爸的死精症报告,以及之前做过的所有亲子鉴定。
我有自信,一旦这份混着我血泪的日记一经发布,曹盼儿会遭到舆论反噬。按照过去的习惯,妈妈、继父或者时寒一定会来学校找我算账。
到时候,也是他们知道「真相」的时候。
而我在这段时间,就彻底失联算了,静等舆论发酵。
我要让他们在拿到那份资料后抓耳挠腮,让他们在怀疑与相信中不断纠结,慢慢享受这份大礼包带来的精神折磨。
16
我谁也没告诉,买了一张去云南的机票,也没理会网上那些自以为隔着网线,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肆无忌惮对他人展开人身攻击的网友——以后总有人会为我收拾那帮玩意儿。
临上飞机前,我百无聊赖,最后一次看了一眼微信。
划着划着,便看到曹盼儿十分钟前发的朋友圈。
「今天终于将时寒哥哥公寓的这堆垃圾清理出来,等下扔了,空间应该会大不少,哈哈哈哈….」
图片上那些她所谓的垃圾,我分外眼熟。
我给时寒买的衬衫,领带,马克杯,球鞋,床单被罩,甚至沙发罩,零零散散很多,堆成了一个小山。
整整四年,我小心观察时寒的喜好,只要他喜欢,我打工赚钱给他买。
时寒给我送过什么呢?
红包,红包,还是红包。
尽管他可能没注意,那些红包我一次都没领过。
如果不是曹盼儿的朋友圈,我甚至都忘了原来曾经的我在时寒面前是这样低声下气的。
「干得不错,我也觉得那堆垃圾该扔了。」
点赞评论拉黑关机,一条龙服务。
干完这些,我将手机扔回包里,问空姐要了一条毯子,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下飞机时已经接近傍晚。
我打开手机看了看,小妍给我发来了语音。
「欣怡学姐,你的日记我已经全部整理好了,文章也润色好了,我先发给你看看?」
「行。」
几秒钟后,小妍发来了一篇文章。
看完之后,我忍不住给这小丫头点个赞。
虽然我自觉自己的经历确实够凄惨,但经过她的一番润色,我竟然瞬间觉得自己变成了台湾苦情剧的女主角,眼泪都给我看出来了。
我给小妍打了一通电话。
「晚上十点再发布吧,正是夜深人静适合吃瓜的时候。写的不错,等我旅游回去,请你吃饭。哦,贴吧别忘了同步。」
「欣怡学姐,吃饭也带上我呗!」
手机那头又出现了一道男音。
「薛恩,你走开!好热!」
「我就不走!学姐,吃饭带上我,到晚上时,我给你一个惊喜。」
挂断电话,我摇头轻笑。
对薛恩所说的惊喜,我倒是没有什么期待。
晚上十点半,我上了学校贴吧,发现那个澄清帖热度正在爬升,评论区也和之前截然相反。
「看哭了,心疼李欣怡。」
「抱抱六岁时想要妈妈抱却被狠心推开的李欣怡。」
「天啊,那个『正』字整整占据了好几张纸,她继父也太可怕了…」
「对不起李欣怡,之前骂你的话我全部收回。」
「我就说,欣怡学姐绝对干不出那种事,她之前去做志愿活动的时候,对待老人和小孩子都那么温柔…」
「最极品的是李欣怡的妈妈和继父吧,都是 6 岁的小女孩,丢了一个,凭什么要另一个承担百分百的责任,难道只因为她是姐姐,就活该被继父打了十年,活该被亲生母亲当成隐形人十年吗?」
「那时寒到底什么意思啊?太吓人了吧,脚踩两条船,蓄意破坏人家姐妹感情?他图什么啊?」
知道舆论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一切也都如计划那样进行,我松了一口气。
舟车劳顿一天,疲累袭来,我睡了过去。
17
昨晚睡得还算可以,早上不到七点就醒了。
打开手机,微信的小红点多到让我瞠目结舌。
「睡了吗姐妹,快看微博!」
「微博咋回事,你充钱买热搜了?」
「认识快四年,第一次知道原来你是有钱人?那你平常打工那么拼命!」
「学姐,看我给你的惊喜,还喜欢吗?」——薛恩
「嘿嘿嘿,欣怡学姐,这下子你可能真要请我家薛恩吃饭了。学姐醒来后请直接移步微博。」
我点开微博一看,我那小破事竟然上了热搜,还一上好几条?
#心疼李欣怡#
#极品家人有多令人窒息#
#恶人先告状的最高境界#
#虐待儿童,法律怎么判?#
我给薛恩发了消息。
「怎么回事?热搜你买的?」
「对,学姐,怎么样,够意思吧?够格让你请吃饭吗?」
看到评论下面那些人同仇敌忾,用我闻所未闻的语句骂曹家三人并时寒的话,我笑出了声。
「够!你说要吃啥,我和小妍绝对全力配合,不过别点太贵啊,学姐这刚开始工作,没有多少钱。」
和薛恩插科打诨一会,我再点回微博,发现热搜已经没了。
「被人撤下去了?」
也是,时家毕竟也算是豪门,公关部门绝对不会让时寒丑闻缠身不管不问,至于曹家三人,身为姻亲,一同撤掉那些负面热搜不过是顺便的事情。
但我发现即便如此,也无法消减广大网民的吃瓜热情。
此方撤热搜,彼方晒截图。
这事在网上闹了个沸沸扬扬,足足大半天才渐渐平息下去。
热搜虽然没了,但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
我终于可以安心玩耍。
18
在西双版纳的第五天,外出吃早饭时,意外发现外面站着一个我十分熟悉的背影。
他堵在我去往电梯的唯一通道上,怕是专门找我来着。
躲不过去,我干脆走了过去。
「找我干嘛?」
我单手插兜,一边打着哈欠。
放在过去,时寒绝对没有机会看到我这么没有形象的样子。但现在,who care?
「欣怡,我知道所有事情了,对不起…」
「停!」
我不礼貌地打断他。
「除了对不起,你能换句别的吗?你说不腻,我听都听腻了。」
「我这次来找你,是想告诉你,我想和曹盼儿解除婚约了。」他说完,用希翼的眼神看着我,「我们还有机会吗?」
我像看笑话一样看了他一眼,「掉在地上的饼我都懒得捡起来吃,更何况掉入厕所的?」
他脸色一变:「欣怡,你怎么变成了这样,都不像你了…」
我懒得和他继续废话。
「高中那会,你是蓄意接近我的吧?」
「我被班上那些女生冷暴力,其中也有你的功劳吧?」
「不妨让我猜猜,你之所以会招惹我,大概也是为了那么一个人吧?曹盼儿,我猜对了吗?」
他脸上血色尽失。
「我猜她是不是和你说,小时候妈妈和继父更宠她,我嫉妒她,所以故意把她弄丢,害她被人贩子拐去了穷乡僻壤?」
见他骤然一变的表情,我心里更有数。
看着他祈求原谅的表情,我面色一冷,毫不客气地嘲讽:
「你是大脑发育不全吗?不然怎么会相信一个才六岁的小女孩会因为嫉妒就做出这么荒唐的事?你又凭什么觉得,知道当初的救赎都是你刻意营造的后,我还会选择原谅你?」
时寒张了张嘴巴,似乎想说什么,但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能瞠目结舌地看着我啪地一声关上酒店房门。
气死,连早饭都不想吃了。
19
不久之后,时寒实名发布了一篇微博。
微博里,他竟然实实在在地将他这些年做过的事情都交代出来,自然又引来了一番谩骂。
我看时间差不多了,也到了该回学校的时候,这才收拾东西,踏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班。李芬和曹斌那里,还有一场仗要打呢!
回到学校第一天,李芬和曹斌就像那闻着香就赶过来的蜜蜂一样,将我堵在了宿舍楼下。
不过几日不见,两人头发竟然花白了大半。
我语气不屑:「怎么,这是为你们那个宝贝疙瘩出气,来教训我来了?」
李芬没有说话,曹斌倒是显得很忐忑,他上前一步,「不是,欣怡,我…」
我后退两步。
看着我警惕的样子,他突然老泪纵横。
「爸爸,爸爸错了啊!错了啊!」
情绪上来了,他竟然连连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
「欣怡,你原谅爸爸好不好,我和你妈给你跪下了,啊?」
说着拉着站在一边不知所措的李芬就要跪。
我连忙闪到一边,看到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看热闹,甚至有人拿着手机拍起视频,我心里更烦。
「二位这样,我受不起。看到那些拍视频的吗?信不信你这一跪,我马上就能出现在社会热榜上。」
「那你是原谅我们了吗?」
曹斌和李芬擦了擦眼泪,语气激动。
我嗤笑一声,他们脸上的笑也僵在了嘴角。
大庭广众之下,我脱掉了外衣。
天气炎热,里面我只穿了一件小吊带。
「知道为什么大夏天的,我却不能像普通女孩那样穿裙子,穿短袖短裤吗?」
两人的面色陡然变得煞白。
「你们还记得我这身伤是怎么来的吗?」
「…..欣怡,爸真的错了,爸当时不知道….」
曹斌站在那里,就差指着天发誓。
我冷冷道:「不知道我是你亲生女儿,就可以对我拳打脚踢,将一切怒火都发泄到不相干的我身上吗?」
「曹盼儿被人抱走到底是谁的责任,你们两个真的不清楚吗?」
「我帮你们想想啊,那段时间,你俩是不是沉迷于去棋牌室打麻将?所以白天放心大胆地把我和曹盼儿两个六岁的女孩子放在家里。」
「再说,你们求我原谅,从何求起?」
「我明明记得,上次你们因为曹盼儿和牛郎那件事闯到我出租屋,我就已经说过,我们断绝关系。」
我又指了指身上的伤痕。
「我终生不会原谅你们,只要我这伤疤一日存在。」
「至死方休。」
两个人被我冷然的眼眸惊到,瘫坐在了地上。
20
有人将那我和亲生父母对峙的视频发到了网上,这一次,网友倒是非常理智的看待了这个问题。
「是我我也不原谅。」
「是的,整整十年的家庭暴力,一个女孩子,却在身上留下了那么多伤疤,要是我女儿被这么对待,我不砍死对方都不错了。」
「唉,果然不是是个人就适合当父母啊!」
而伴随着网友的讨论,继父的行为也被有心网友提了出来。
没过多久,我便听说了曹斌自首,李芬看破红尘选择皈依佛门的消息。
至于曹盼儿?
她似乎疯了,和终日只会喊「欣怡,你等着我,重生之后我一定好好补偿你」的时寒,倒是成了天造地设的一对。
补偿?
我可不稀罕呢!
那个上辈子惹人艳羡的家,如今变得鸡零狗碎。
怪谁呢?
也许从曹盼儿重生,重新拨动命运的齿轮开始,这场悲剧就已经注定了。
庆幸的是,我全身而退了。
时寒番外
01
发现曹盼儿不对劲,是在一个深夜。
那天睡梦中的她突然发出一阵惊悚的笑声,直接将我吵醒。
「李欣怡,你争不过我的,这辈子时寒只能是我的,哈哈哈!」
很莫名其妙,我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披上睡袍,我去了客厅。
联想到曹盼儿的梦话,我心里生出了一股不安。
最近家族里出了不少事情,我忙得不可开交,曹盼儿又喜欢缠着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想起来欣怡了。
我掏出手机想给她打电话,打不通。
她似乎将我拉黑了。
想到那个小姑娘,我怅然若失。
接下来,事情越发往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
我临近毕业,已经被安排进家族企业实习,正式上班那天,却意外遇见了一个熟人。
女生名叫黄丽,之前和我同村,如今在我们公司干保洁。
她问我:「你还和黄小草在一起吗?」
黄小草是那家人给曹盼儿取的名字。
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后,她突然道:「时寒,我有事想和你,和黄小草有关。」
提到曹盼儿,她眼中甚至生出了一抹惧意。
我将她带到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在她的叙述中,我知道了有着另一扇可怕面孔的曹盼儿。
原来,黄丽情窦初开时就喜欢上了我,上高一的时候,她曾想过和我告白,这事被曹盼儿提前知道了。
她竟然假借我的名义将黄丽约去外面,并找了两个流氓对她实行恐吓,强奸了她。
「我妈怕这事坏了名声,牵连到我哥以后找媳妇,让我辍学,连夜将我送到了外地。我辗转了好多年,飘到了北京。」
我很不想相信黄丽说的,可直觉却告诉我,这个姑娘并没有撒谎。
如果这事是真的,那时的曹盼儿才多大?
十四岁还是十五岁?
她竟然那么小,心思就那样狠毒?
那岂不是说,一直以来她在我面前展现的,都是一个虚假的形象?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她有意无意暗示我,她是被姐姐刻意弄丢的,只因为她更受父母宠爱。
这其中,是不是也另有隐情呢?
我迫不及待地想找到真相,而唯一能让我知道真相的,只有丢失事件的另一个当事人,欣怡。
但我想尽一切办法,都没能联系到她。
我只能找去她的学校,找她的室友。
那个姑娘一见到我,当即对我一顿疯狂输出。
来来往往的人看着我,我被骂到抬不起头,却不敢回嘴,只希望对方能尽快告知我欣怡的下落。
可她骂过瘾后,只将一个破旧的本子以及一个文件袋递给了我。
「这是欣怡让我给你的。文件袋你直接交给她妈,我是不想再转交一次,见到你们我都少吃一碗饭!」
看我伸手接过东西,她才像是彻底忍受不了内心的愤怒一样,一脚踹到我的腿上,「渣男,赶紧滚蛋吧!」
02
我翻开那破旧的本子,扉页上写了日期,有些字还用了汉语拼音,看来是日记。
透过稚嫩的笔迹,依稀可以看出内容。
「2010 年 3 月 8 号:老师说今天是妇女节,让我们回家给妈妈洗脚。可我用盆端来热水,却被她一脚踢翻了。
我弄丢妹妹后,妈妈都不会笑了,她真的很讨厌我。」
….
看到妹妹两个字,我下意识又往前翻了翻,有张纸摸起来凹凸不平,主人写的时候应该流了不少眼泪。
日记几乎是用拼音写的,但勉强还能猜出来大致写了什么。
「…妹妹说她渴了,让我去给她拿水,可我出来后,妹妹不见了….继父打我了,好疼。」
……
原来,曹盼儿所说的,欣怡因为嫉妒故意将她弄丢,真相竟然是这样吗?
我快速将日记本过了一遍,在其中几页上发现一些红中透着黑的血迹时,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原来,幼年时小欣怡过得竟然是这样的日子吗?
我的心酸胀酸胀。
害欣怡吃了那么多苦,那对夫妻为什么还能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他们得和我一样看看这份日记才行啊!
我再也坐不住,拿起日记本和那份文件袋直奔曹盼儿家。
李芬见到我一脸惊喜,「时寒你怎么来了?」
又看向我身后,「盼儿和你一起回来了吗?」
「没有。我今天过来盼儿并不知道。我来这里,也是想让您和叔叔看一样东西。」
我小心将破旧的日记本从包里拿出来。
「这是欣怡的日记本,我觉得你们需要看看。」
李芬脸上笑容一僵。
「你现在和盼儿在一起了,还关注她干什么?」
见我态度强硬,这才不情不愿地接过了日记。
「还有这个,我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但既然是欣怡要交给你的,我觉得你们最好也看一看。」
李芬散漫地从我手中接过文件袋,斜靠在沙发上。
几秒后,她突然一个起立,双手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老公,老公,你快出来!」
她将那些东西都放到了茶几上,慌乱地往卫生间的方向跑。
出于好奇,我也看了一眼,发现这是一个名叫李庄的男人确诊死精症的报告,以及曹盼儿、欣怡两人与李芬和曹斌夫妻俩的亲子鉴定报告。
我不明白这份报告究竟特殊在哪里,让李芬竟然变了脸色。
之后我才知道了荒唐的一切。
因为欣怡背上的胎记,形状和李庄家祖传的显性遗传标记形状基本一样,而曹盼儿和曹斌越长越像,这对夫妻竟然以为两个女儿是不同的父亲。
因此,亲生女儿曹盼儿失踪后,曹斌将一切不满都发泄到了情敌的孩子,也就是欣怡身上。
可他不知道,自己拳脚相加十年的孩子,也同样是他的亲生女儿。
「这绝对是假的,假的!」
我望着眼前不敢相信的曹斌,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
「这上面盖的章,是非常权威的一家检验机构,做不了假。」
说完这句话,我没再管这对夫妻,向外走去。
走到院门那里时,门内突然传来一声痛哭。
「怎么会这样?!」
我摇了摇头。
正待转身,却意外看到了院子里一块被锯掉的,锈迹斑斑的铁疙瘩。
我面色一白,逃避一样跑出了曹家的庭院。
03
为了找到欣怡,我动用了家族的力量。
费尽千辛万苦,终于知道她去了西双版纳,查到她住的酒店,我立即买了机票飞过去。
我在酒店外整整等了一夜,可她毫不迟疑地拒绝了我。
看着她带着讽刺的笑,听着她毫不客气的嘲讽语句,我恍然。
内心似乎有个声音告诉我:不应该是这样的。
欣怡不应该这样对我。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酒店,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可我却做了一个美梦。
梦中,我和欣怡高中相恋,没有曹盼儿,她是我的救赎。
我们结婚,有了孩子,我给女儿取名「时艾欣」。
我们一起看着女儿长大,看着女儿嫁人,一起含饴弄孙。
临终时,我说:欣怡,下辈子我还要娶你当老婆。
…..
梦中的事情太过真实,我一时分不清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
昏沉间,第二晚,我又做了一个梦。
这一次我变成了曹盼儿。
梦中的曹盼儿,嫉妒着她婚姻幸福的姐姐。
她恋爱了,但她遇人不淑,在被欺骗的情况下生下一个儿子,没想到对方只是因为发妻患有不孕症,才给自己找了一个「代孕」。
失去孩子后,曹盼儿浑浑噩噩,不久出车祸意外身亡。
然后,她重生了。
我意识到,曹盼儿的重生,让她抢占先机,让我对欣怡产生了误会,对她做了那些不可饶恕的事情。
是她,差点将欣怡推入了万丈深渊。
一想到这个,我对那家人的恨意就升到了顶点。
我买了水军在网络上大肆攻诀曹斌和李芬夫妻俩的行为,果不其然,被愧疚折腾得受不了的他们,很快就缴械投降了。
曹斌选择自首,吃上了牢饭,李芬选择皈依佛门。
至于曹盼儿,多年前那起雇人实行强奸案可还在呢!
证据确凿,因为当时年龄尚小,法律无法制裁她,但在舆论大肆攻击下,曹盼儿彻底社死,精神失常了。
所有伤害过欣怡的人,都被我处罚了。
我自己呢?
我爱上了自杀。
我畅想着,万一我死后会像曹盼儿那样,让一切重新再来呢?到那时我一定将欣怡当成宝贝看待,我会好好守护她。
可我怎么就死不掉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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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0 11:2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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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和,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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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月光:撕裂命运的枷锁
乔太太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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