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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山河同灿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4266 更新:2026-06-09 11:26:21

他把表妹接来身边那日。

我就隐隐约约觉得,我们这桩婚事……

怕是不成了。

1

我们家的人,多少沾点毛病。

我娘柔弱不能自理,我爹偏执占有欲强,我哥自小就是个剑痴,我祖母更厉害,她是天山上的白莲。

而我,是个疯子。

2

秦柯的表妹失踪了。

在我告诉他我不喜欢他表妹后,她就失踪了。

城内流言纷纷,都说是我害了他表妹。

原因嘛,是嫉妒。

嫉妒他那表妹生得貌美如花,娇憨讨喜。

秦柯的表妹姓宋,名玲珑,我见过两回,长得确实可爱讨喜,但我从未嫉妒过她。

铜镜里的少女,明艳逼人,灿如烈阳。

丫鬟明珠撩开珠帘,打断了我的思绪。

「小姐,秦少爷来了。」

「他是什么神情?」

我理了理鬓发,急声询问。

「秦少爷他情绪虽有些低落,行事倒也稳重,应当不是个拎不清的。」

我抬起下巴,冷哼:「本就不是我害了宋玲珑,有什么好怕的。明珠,随我去前厅!」

一炷香后,我脚步匆匆赶去前厅。

3

「秦柯,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害你表妹。」

我径直走到秦柯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赌气不去看他。

「灿灿,我当然信你,表妹她许是回乡下了,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你不要担心。」

担心?

我才不会担心。

我松了一口气,不管如何,他信我就好。

秦柯在我面前蹲下,握着我的手,安慰道:「灿灿,你不要怕,万事有我。外面的人胡说八道,咱们不理就行了,等找到表妹,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秦柯,快些找到你表妹,咱们就成婚,好吗?」

我回握着他的手,语气急切。

京城又有消息传来,若再不成婚,我怕是在劫难逃了。

4

时间飞快,转眼已过了一个月,宋玲珑仍无消息。

秦柯派去乡下问询的人也迟迟未归。

我虽然不太喜欢宋玲珑,此时此刻,也不免为她担忧。

反倒是秦柯,一日赛一日地悠闲,丝毫不见着急的意思。

他甚至还有心思上门来商议婚事。

我哥在院子里练了三套剑招后,我终于收拾妥当,请他进屋。

他将剑收回剑鞘,妥帖地抱在怀中,这才看向我道:「灿灿,秦柯来了。」

我惊愕地站起身,问道:「宋玲珑找到了?」

我哥摇头,茫然问道:「不知,宋玲珑是谁?会用剑吗?」

我拍了拍额头,脚步匆匆去见秦柯。

他带了礼物来,满满的摆了一院子。

我脚步不停,直奔正厅,看见我爹正揽着我娇弱的阿娘频频点头。

秦柯目不直视地盯着我爹,满脸孺慕之情。

这场面太过诡异,我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秦柯!」

我唤了一声,成功吸引三人的注意。

5

「宋玲珑呢?」

秦柯的目光有一瞬躲闪,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没等我想明白,他已经温声笑了起来:「外人都说是灿灿害了我表妹,他们却不知道,灿灿最是嘴硬心软。」

「过去这么久了,只有灿灿还关心我表妹。」

「秦柯在此替表妹道一声谢,不过灿灿可以放心了,我表妹已经安全返回家中。」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来,递给我,温声道:「这是信使刚送来的书信,是表妹写的平安信,灿灿也看一看?」

我接过书信,盯了半晌,最终没有拆开。

如今我同他还未成婚,总不好去拆他的信件。

我将信塞回他手里,随口夸道:「你表妹还会写字,真是不错。」

秦柯愣了一瞬,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表妹虽然长在乡下,也是进过几天学堂的,略识得几个字。」

听到他这话,我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我冷哼道:「你倒是了解她!」

秦柯将信塞回怀中,看着我打趣道:「灿灿这是吃醋了?」

没等我回话,他又欢欢喜喜道:「灿灿,你说过的,找到表妹,咱们就尽快完婚。」

当着长辈的面,他竟如此不知收敛。

我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在我爹揶揄的笑声中跑出门去。

6

宋玲珑安全返乡,我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想来,前两次相遇,她向我求救,不过是耍的把戏,就为了在秦柯面前争风吃醋罢了。

果真无聊。

我百无聊赖地看着长长的礼单,思绪万千。

我爹是戍边大将军,拖家带口驻扎在幽州已有十余年。

因为先皇留有口谕,所以当今圣上待我爹并不薄,吃穿用度上的赏赐从未亏过我爹。

又因为太后娘娘不喜我祖母,所以圣上一直未曾召我爹进京。

先皇和太后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使我爹处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上。

还好我爹对这些从不在乎,他眼里心里只有我娘一个人,是那种恨不得将我娘别在裤腰带上的在意,外人多看两眼,他都会暴跳如雷,嚷着要去挖了人家的眼睛。

每一回,都是我娘娇娇柔柔唤一声「夫君」他才压下脾气,温声去哄我受了惊吓的阿娘。

我爹偏执占有欲强,我娘柔弱不能自理,他俩简直是刚柔并济,天生一对,绝配!

爹娘你侬我侬,导致我和我哥自小就没感受过父爱和母爱,我和我哥是祖母一手拉扯大的。

据说祖母年轻时,同先皇有过一段情。

后来因为我祖母太过善良,先皇担心祖母不适应皇宫里的生活,这才忍痛割爱将祖母让给了祖父,成就了一段好姻缘。

我从祖父留下的手札中悟到了,祖母此人,真乃天山上的圣洁白莲,对待多次暗害她的情敌,她始终如一地选择原谅,最后,竟成功感化了情敌,使那情敌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忏悔不已。

而我祖母,端坐堂前,微微一笑,红唇微启,柔声道:「我从未怪过你!」

那个情敌,正是如今的太后。

如此看来,太后不愿再见我祖母,也是情有可原。

7

长辈一个比一个不靠谱,教得哥哥和我也一个赛一个的不着调。

哥哥自小爱剑,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经到了嗜剑如命的地步。

某天,我爹良心发现,想到要去关心关心儿子,替儿子物色一个媳妇儿回来的时候,哥哥茫然问道:「媳妇儿有什么用?像阿娘那样的,只会耽误我练剑。」

我爹沉默了许久,同我哥打了一架,结果没打赢。

从那之后,他再没提过要给我哥娶媳妇儿这件事。

至于我……

幽州人人都知道,将军府里头,住着个疯丫头。

身为闺阁女子,我出门却从不蒙面纱,不仅如此,我还和市井无赖打架,和乞丐称兄道弟,和萍水相逢之人比酒量,和男人一道逛花楼……

女儿家该做的女工我一天没碰,男子汉该做的事情我一件没落下。

起初,我爹娘不觉得有哪里不对,直到京城传来消息,爹娘匆匆要将我嫁出去却没人愿意娶时,他们终于醒悟了。

一家子人,除了心如止水的祖母和眼中只有剑的哥哥外,纷纷急得抓耳挠腮。

正在阿爹阿娘和我束手无措时,秦柯出现了。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很容易得到别人的信赖,再加上谈吐不凡,气质卓然,轻易就征服了我爹,还有我。

他自称是落魄官宦子弟,爹娘故去后心灰意冷,毅然前往边关是为磨炼心性。

为保谨慎,我爹还写了书信千里迢迢送去长安,就为打探里京城是否有秦柯这号人物,若有,人品如何。

信件来回,折腾了数月才送到阿爹手中。

那信中,洋洋洒洒全是对秦柯的夸赞和对天道的不满,愤懑秦柯一身才气,却要受此磨难。

磨难不磨难,我爹是不关心的,但是那些称赞,他一一说给我听,劝慰我要把握时机。

我本就对秦柯颇有好感,哪里还会拒绝。

8

我和秦柯的婚事就此定下。

阿娘自告奋勇要教我绣嫁衣,劳神了一个下午,在我刺破第十根手指头后直呼:「带不动!」

候在门外的爹急忙奔进来,将我阿娘抱在怀里,心疼地埋怨:「我就说了,她是烂泥扶不上墙,你非要劳神教她。累坏了吧?让为夫看看你的手……」

我看了看我娘光洁如玉的手,再看看自己血流不止的手,在寒风中凌乱。

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我才哀号出声。

次日,秦柯一脸疼惜地替我上药。

他苦着脸,仿佛被戳破手指的人是他,恨声道:「做这劳什子针线活干吗?我们家是买不起嫁衣吗?」

「君所言甚是,灿深以为然。」

我好笑地附和他。

秦柯红了脸,沉默片刻,他突然道:「灿灿,其实我很早就见过你。」

「你远在京城,如何见过我?」

「在秦……府中的书房里,有一幅画像,画中女子容颜精致,神采飞扬,正在同人划拳拼酒,眉宇间的洒脱被画师描绘得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呔,哪个小贼,偷偷画了我的画像也不吱一声,竟带去了京城!

「除了你,还有别人见过我的画像吗?」

秦柯有些不自在的点头:「那时我年少轻狂,邀了很多朋友来家中观赏。灿灿,你信我,现在我只恨不得将你藏起来,哪里舍得让别人来看你。」

少年的情话毫无技巧,诚恳又急切,轻易就能打动人心。

我努力抑制上扬的唇角,追问:「那画像呢?快给我看看。」

秦柯落寞摇头。

「爹娘故去后,我落魄了好些时日,待回过神来时,书房里珍贵的字画都被恶奴卷走,不见了踪影。」

「秦柯,你莫不是在骗我?」

为引开他的注意,不教他去回忆伤心往事,我故作怀疑地问。

「我怎么会!灿灿,那画像上写着四个大字:山河同灿,以往我不解其意,可是遇到你之后,我才知晓,山河是你哥哥童山河,同灿是你,童灿。」

他果然中计,急切地解释。

我轻声笑,嗔道:「呆子!」

9

我和秦柯议定婚事那些日子,没怎么见过面。

阿娘说是为了避嫌,还将我关在府里不让出门。

每日清晨,我院子的墙头上总会出现几包零嘴,都是我爱吃的。

我唤明珠搬来木梯,爬到墙头上,等秦柯出现。

暮色降临,华灯初上。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果真如约而至,他怀里抱着一堆吃食,狼狈地四下张望。

我坐在墙头,看他草木皆兵的模样,「扑哧」笑出声来。

少年闻声抬头,看到是我后惊喜不已,怀中的吃食散了满地,他却不自知。

他说:「灿灿,我好想你!」

我大抵是脸红了,脸上的烫直烧进心里,暖乎得快要溢出来。

「秦柯,我也想你了!」

得到回应的少年愈发欢喜,痴痴地望着我,我也痴痴地望着他。

「两个傻蛋!」

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我爹叉着腰出现在秦柯身后。

我惊叫一声,跌下墙头,还好有明珠护着才没摔伤。

刚爬起身,就听墙头外传来秦柯的惨叫:「岳父大人,手下留情,小婿再也不敢了,啊疼疼疼……」

10

婚事敲定后,家里不再拘着我。

我和秦柯总是约着一起外出游玩。

城里的人知道我和秦柯有了婚约,又见他生得好看,偷偷提醒他不要被我骗了去。

好几次被我碰个正着,我含笑看他,朗声问道:「秦大公子,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将来要娶的这位夫人,是幽州城里出了名的疯丫头,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祸害。」

秦柯将手背在身后,仰天长叹一声。

「如此祸害,便让我来收了吧,往后,就只祸害我一人。」

话说到一半,已然脉脉含情地望向我。

四周看热闹的人「切」了一声,纷纷散去。

这些时日,有秦柯陪着,我玩得更疯。

我带着他和市井无赖打架,和乞丐称兄道弟,和萍水相逢之人比酒量,和他一道逛花楼……

我带他爬上幽州最高的山,俯瞰万家灯火。

我为他租来幽州最贵的船,领略湖光山色。

我们相约起了个大早,只为肩并肩躺在房顶上看初升的朝阳。

彼时我觉得,情爱一事,真是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它能带给人无穷的欢乐,让人忘却悲伤,充满希望。

11

我以为我和秦柯会日日如此开心,持续到长长久久。

直到他从乡下老家接来了他的表妹,宋玲珑。

第一次见秦柯的亲人,我心中无比忐忑,偷偷为表妹准备了一份礼物。

那是一支雕着梨花的金簪,花了我一半的积蓄。

宋玲珑在接过簪子后却大惊失色,惨白着脸将簪子狠狠掷于地上。

秦柯脸色阴沉,瞪着宋玲珑,一字一顿道:「捡起来,同灿灿道歉。」

宋玲珑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看不见了,摇摇欲坠立在原地。

送出去的礼物被人丢在地上,我只觉尴尬和难堪,俯身捡起地上的簪子,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秦柯的呼喊声,我捂住耳朵,跑得更快了。

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水,我将簪子「啪」一声拍在柜台上。

「掌柜的,你不是说,这个簪子最好看,是小姑娘们都爱的样式吗?你骗我!」

见我这副模样,掌柜悻悻地低喃:「确实如此啊……」

我「哇」一嗓子哭出声:「那……那为什么她不喜欢?呜呜呜……不喜欢就算了嘛,为什么要丢在地上……」

哭够了,掌柜收回簪子,让我拿着我的银子回了家。

当天下午,秦柯就来同我道歉。

他说:「灿灿,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表妹她没有恶意,她只是害怕看到梨花。」

我忍下满腹委屈,不解地问:「表妹为何会害怕梨花?」

「她娘死在梨树下,所以她害怕梨花。」

我歉疚地低下头,闷闷地道歉:「秦柯,我不知道,我只是……」

「我知道,我知道灿灿是为了我。」

他打断我的话,握住我的手。

「秦柯,改日我去你府上向表妹道歉。」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此事是我不对,我该道歉的。

12

过了两日,我去找玲珑道歉。

秦柯刚好不在府里。

我拦住伺候的丫鬟,笑道:「没事,我是来找表小姐的。」

丫鬟恍然大悟,犹豫看向我,推辞道:「童小姐,不然等少爷在时,你再来找表小姐吧。」

我大怒,不顾阻拦往后院走。

那丫鬟见拦不住我,尖声叫道:「快去找少爷回来!」

我懒得理她,只横冲直撞往前走,逢人便问:「表小姐宋玲珑住在哪里?」

小丫鬟见我如此凶悍,经不住吓唬,哆嗦着将玲珑的院子指给我。

我径直走向玲珑的院子,心下却只觉怪异。

为何秦府的丫鬟对于表小姐的态度如此奇怪?

还要拦着我去见她?

踏进院里,我隐约听到一阵婴童啼哭之声。

心中怪异感愈发浓厚,我循着声音走去。

还未靠近,就听身后传来秦柯的声音。

「灿灿,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的声音不同往昔,我只觉头皮发麻,不敢回头去看。

「表妹,灿灿来看你,还不出来迎接?」

他扬声催促。

隔着两三间屋子的房门被打开,宋玲珑站在门口,脸色一如往昔的惨白。

我压下心中怪异,含笑跑向宋玲珑,亲亲热热去拉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冻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强忍住丢开她手的冲动,我咬紧牙关笑道:「表妹,前几日是我不对,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宋玲珑并未答话。

秦柯呵斥道:「如此不懂礼数,是要我给你请个教习嬷嬷吗?还不向灿灿道歉!」

宋玲珑抖了一下,声如蚊蝇,断断续续道:「表……表嫂,对不起……」

「秦柯,」我怒道,「你干吗吼她!你出去,我要单独和表妹说话!」

「灿灿,你不要生气,我出去就是了。」

我注意到,他出去时,眼含警告地看了宋玲珑。

「这人怎么这么凶……」我轻声嘀咕。

13

等秦柯走远了,我才拉着玲珑,轻声问:「表妹,院子里为什么会有婴孩啼哭的声音?」

「你听错了,还有,谁是你表妹?」

她直直盯着我,桀桀怪笑,凉飕飕地道:「你就是下一个我……」

「你说什么?」

我甩开她的手,恐惧地后退了两步。

「童灿,表嫂,你救救我……」

「不不……你快走,快走……」

「你就是个贱人!哈哈哈……滚出去!」

宋玲珑疯了,她直直盯着我,又哭又笑,情绪激动。

「宋玲珑!」

巴掌声响起,宋玲珑白皙的脸颊印出五根指印,片刻就肿得老高。

可见秦柯下手有多狠。

我第一次没有因为获得了偏爱而感到开心。

宋玲珑来后,秦柯就变了,他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少年。

我无比确信,他有事瞒着我。

14

我决定把事实告诉秦柯。

若是我都不能坦诚以待,又有何面目要求他对我开诚布公?

我已经决定好往后余生都要跟他在一起,我该信他。

夫妻之道,在于彼此坦诚和信任。

若是他不愿意先走出这一步,那就由我来走。

秦柯似乎消瘦了几分。

我的到来,令他十分惊喜。

「灿灿,你不生气了吗?」他问,小心翼翼的样子令人心疼。

我摇头,上前握住他的手。

「秦柯,我对你撒过谎。」

「我爹在京城的同僚来信恭喜我爹,太子明年要选妃,有人举荐了我。」

「可是我爹根本不愿意我进宫去,不仅我爹不愿意,我也不愿意。」

「偌大的幽州城,没有人愿意娶我,直到你来了。」

「一开始我选择嫁给你是被逼无奈,可是现在,我是心甘情愿的。」

「秦柯,对不起。」

他将我抱在怀里,闷声说:「不许说对不起,你愿嫁我,我很开心。」

15

我和秦柯用过午膳,他坚持要送我回去,被我拒绝了。

我满心欢喜,然而,没等出门,就碰上了宋玲珑。

她比以往更憔悴。

见了我,她神色激动,上前抓住我的手,尖声叫道:「救救我!救救我!」

她好好住在秦柯这里,为什么要我救她?

「表妹,你怎么了?」我不理解。

「都怪你,是你!你不要脸!」

她满脸恶毒,仿佛跟我有血海深仇。

泥人尚有三分脾气,她几次三番对我释放恶意,我也沉了脸。

恰好此时秦柯闻声赶来,呵斥丫鬟将宋玲珑抓起来。

我说:「秦柯,我不喜欢表妹!」

话落,我转身就走。

谁能知道,没过几日,宋玲珑就失踪了。

我爹也派人出去帮着找,毫无收获。

我惴惴不安,愧疚难当,担心玲珑出什么意外。

焦灼等了一个月,等来了她回家的书信。

16

秦柯邀我去听戏。

我爹严厉地告诫我,这是我们大婚前最后一次见面。

我跳上秦柯的马车。

车内淡淡花香扑鼻,极好闻。

我低头去看,角落里几片白色花瓣,安静地躺着。

秦柯还在门口跟爹说话,时不时扭头来看我。

我放下车帘。

我听到我爹催我们快走的声音。

我听到秦柯骑上马走到马车车窗旁的声音。

隔着一层薄薄的车帘,我听到他说:「灿灿,这戏很好听的,我以前在京城就常听。」

我弯下腰,将白色的花瓣捡起来,一片又一片包进手绢里。

我笑着答他,跟往常一样。

「真的吗?那戏叫什么名字呀?」

他说:「叫梁祝。」

我喃喃道:「那一定是极好听的……」

17

台上戏子咿咿呀呀,曲终落幕,四周啜泣声起伏。

我扭头去看秦柯,他的眼中已有泪光。

于是我也做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你看,尽管我心里毫无波澜,也能装作难过的模样。

那秦柯呢?

我捂着眼睛,哽咽着说:「秦柯,送我回去吧。」

秦柯立马慌了,他揽着我,着急地道歉:「对不起,灿灿,我不该带你来看这么伤心的戏,都是我不好。」

我摇摇头,推开他,往他的马车处走。

秦柯追上来,我已经坐上了马车。

秦柯敲了敲车窗,问:「灿灿,我能进来吗?」

内心一道声音很想大声怒吼:「不可以!」

可是理智却告诉我,不可以如此反常。

我一手掀开车帘,一手捂住眼睛,故作惊慌地喊:「不要不要,刚刚哭过,太丑了,我才不要让你看见!」

秦柯没有怀疑,他低声笑,认真地说:「在我眼里,灿灿什么样都是最好看的。」

我扭捏道:「可是人家就是不想嘛!」

这是我第一次跟秦柯撒娇。

马车外的他叹了一口气,轻声说:「好想快点把你娶回家……」

我装作没听见,放下车帘,催促道:「我哭累了,我们快回去吃饭吧。」

马车启动,我靠着车壁,用力揉眼睛,感觉到痛后我停了手。

做戏就要做全套。

18

此时天色已晚,不细看应当看不出端倪。

马车停下,我匆匆跳下马车。

半掩半遮地捂住眼睛,露出发红的眼眶,我看向正要下马的秦柯,温声道:「秦柯,你快些回家去吧。」

「我们快要大婚了,阿爹见到你难免又要呵斥我们不成体统,我先进去了。」

不等他答话,我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在原地跺了跺脚,扭捏又羞涩地冲他喊道:「秦柯,我等着你来娶我!」

走出老远,我才听到秦柯欢喜地回答。

他说:「灿灿,照顾好自己,等我来娶你!」

我的脚步顿住。

他又说:「灿灿,用冷水敷敷眼睛,能消肿。」

我转身去看他,他站得笔直,见我回头,咧开嘴傻笑。

怀中用帕子包起来的花瓣似乎更烫人了,我提步,撑着一口气跑回我的院子。

事情没有查清,不便让爹娘为我担心,我思来想去,只能请武功最好的哥哥来帮我这个忙。

「明珠,去请哥哥过来!」

踏进房门,我急声吩咐丫鬟。

哥哥来得很快,手里仍然抱着他的剑。

挥退丫鬟,我关上门掏出手帕,摊开放在桌上。

桌子上躺着的白色花瓣,散发着淡淡幽香。

我轻声道:「哥哥,秦柯有别的女人了。」

我哥惊愕地看着我,问:「就凭这些花?」

我点头。

哥哥在我对面坐下,掏出他的剑,毫无波澜地说:「我去杀了他。」

我摇头。

「你还记不记得,有次阿爹阿娘吵架,阿爹故意去了城北那条街,还带回来一枝花。」

哥哥眉头紧锁,回忆了片刻,点头。

「阿爹当时说,这种花在北方极难养活,城里的权贵花大价钱将这花栽种了一条街,不过是为了讨来巡查的官员们的欢心。」

城北那条街道,多是勾栏妓院,余下的,全是老爷公子们豢养外室的宅子。

阿爹当初赌气去北街,带回一枝玉荷,任它馥郁的香气在厅堂扩散。

阿娘见了那花,簌簌落泪,当天夜里就带着我回了娘家,阿爹求了整整一个月,保证再也不去北街后,我娘才原谅他。

打那后,我家再见不到一枝花儿朵儿。

19

我遣了靠得住的小厮守在秦柯院门外牢牢盯着他。

五六日后的一天夜里,有消息传来。

我看着哥哥问:「哥哥,若是带上我,你有没有把握不被发现?」

我哥从头到脚看了我一眼,摇头:「你太胖了,带着你,我追不上他!」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怒火,咬牙切齿地嘱咐:「你记得,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看清楚他去了哪家妓院找了哪个姑娘就回来,一切小心。」

话音刚落,我哥纵身一跃,飞出了院墙。

我在原地坐立难安,脑海中一会是秦柯左拥右抱沉迷温柔乡的模样,一会又是哥哥被发现后被打到遍体鳞伤的模样。

如此焦灼等待了两个时辰,哥哥回来了。

他身上完好无损,只沾满了花香,浓郁得令人忍不住捂鼻子。

我蹙眉,捂着鼻子看向哥哥,急切地问:「哥哥,看清楚了吗?」

我哥摇了摇头。

我疑惑的表情还没摆出来,他说:「秦柯没有去任何一家妓院,也没有找任何一个姑娘。」

20

他没有去任何一家妓院,没有找任何一个姑娘。

他只是去了一个宅子,宅子里住着一个女子。

我哥趴在墙头观察了很久,没有见到那女子出来,只沾了满身的花香。

他怕露馅,就先回来了。

秦柯竟养了个外室?

我缓缓勾起唇角,轻声喟叹:「可惜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娶我的人。」

「若是没有他,明年太子选妃,要怎么拒绝呢?」

哥哥握着剑的手紧了紧,询问:「我去杀了那个女人?」

「不必,明天哥哥带我去会会她。」

送走哥哥,我就躺下了。

可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我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竟会甘愿做别人的外室?

可以做妻做妾,为什么偏偏选择做外室?

难不成,这种见不得光的,很刺激?

21

次日清晨,那小厮传信来,秦柯已经回府。

我用过早膳,同哥哥一道出了门。

马车是租来的,车夫是府里信得过的人,乔装打扮后没人知道他是将军府的下人。

「那宅子里奴仆并不多,我自己就能收拾,灿灿你进去后,多加小心。」

我胡乱点头,闭上眼睛假寐。

让我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马车疾驰,很快到了地方。

这宅子地处胡同深处,没有我想象中的气派,就连牌匾都没有。

秦柯做事倒也谨慎。

哥哥去叩门,半晌后一个粗壮婆子打开了门。

她警惕地上下打量哥哥,又来看我,恶声恶气地问:「你们干吗?」

哥哥也不跟他废话,一脚踹开了门,将那婆子打晕在地。

我们畅通无阻地进了院子,映入眼帘的却是满室衰败。

我悚然想:原来秦柯喜欢的竟是邋遢的女子。

看这院子就知道,主人是个不修边幅的。

之后又跑出来几个粗壮婆子,哥哥剑未出鞘,一一将她们打翻在地。

哭号声此起彼伏,我才开始觉得不对劲。

外面如此大的阵仗,主人家却还能坐得住,难道她睡着了?

22

我轻轻推开屋子,映入眼帘的却是未着寸缕的一具躯体。

瘦骨嶙峋的女子被麻绳绑着双手吊在床前,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布满了伤痕。她发丝凌乱,挡住了脸,头无力地垂下,看不出是否还活着。

我关上门,从怀里掏出匕首割断绳子,撩开她的头发。

竟是宋玲珑!

她气息虽然微弱,倒也没有性命之忧,我松了一口气。

我用被子将她围起来,只觉心乱如麻。

秦柯在骗我。

他说玲珑回家了是假的。

他递给我那封玲珑写的信是假的。

他说玲珑是他的表妹也是假的。

若玲珑果真是他表妹,他怎么下得去手?

看着玲珑身上那些痕迹,我恨不得提刀杀了秦柯。

我情绪失控,不小心捏疼了玲珑。

她蹙眉,无意识地轻喃:「疼……求你……」

一瞬间,我只觉后悔。

她当初向我求救,我为何会觉得恐惧?

若是当初,我帮一帮她,她也许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不不不,这一切不怪我,应该怪的人,是罪魁祸首秦柯。

23

「灿灿,你还好吗?」

见我久久没有出去,哥哥担忧地敲了敲门。

我将玲珑裹得更严实了些,去开门。

「哥哥,是宋玲珑,她受伤了,昏迷不醒,你能不能帮忙去找个大夫?」

哥哥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到我手里。

「这是师父送我保命的药,你先给她吃一粒。」

「等天色晚了,我们直接带她回将军府请大夫,来回折腾,万一泄露行踪对我们不利。」

练武之人,总会带些伤药在身上,哥哥师父送的,必然不是凡品。

我折身回屋,倒了一碗水,喂玲珑吃下药。

药很有效果,玲珑不再蹙眉,睡了半个时辰后,她竟然醒了。

玲珑怔怔盯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童灿……」

她唤我,声音嘶哑。

「我的孩子没了……」

「我爹没了……」

「我娘没了……」

「我哥哥也没了……」

「我什么都没了……」

她的语气极轻,似乎在说很平常又不关她的事情。

我握着她的手,安慰道:「玲珑,我带你去将军府,你身上的伤都会好的。」

她轻轻摇头,答我:「我好不了了。」

「童灿,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点头,坐在她身边。

24

京城的秦宅,虽比不上达官贵族的宏伟,也算相当气派。

玲珑的爹经常会抱着她和哥哥秦柯,笑眯眯地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足矣!」

每每这时,贤惠温柔的秦夫人就会在一旁注视着父子三人,温声提醒:「小心些,不要摔着了孩子。」

秦玲珑及笄这年,秦柯得了一张画像。

画中女子率性恣意,同京中女子大不相同。

秦柯一眼就爱上了画中女子,并立誓非卿不娶。

也是同一年,宋少阳成了秦府客卿,机缘巧合下认识了玲珑。

他年少英俊,学识渊博,又会讨女孩子欢心。

玲珑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宋少阳。

秦父秦母乐见其成,秦柯也视宋少阳为知己。

宋少阳孑然一身,为了玲珑,同意入赘秦府。

他们很快成了婚。

婚后的日子,玲珑过得很幸福。

直到半年后的一个夜晚,宋少阳再也掩饰不住禽兽的本性。

他竟用强玷污了玲珑的娘亲。

秦夫人不忍受辱,第二日就吊死在了院中的梨树上,当时的梨花,开得极好。

见到这一幕的秦老爷气急攻心,喷出一口血后,当场就咽了气。

宋少阳早就伙同外人,将她哥哥秦柯打断了腿。

他本打算,将玲珑卖入青楼,却发现,玲珑已有身孕。

为了孩子,宋少阳并未伤害玲珑。

他清点府中财宝,在书房发现了那幅画像。

宋少阳也同秦柯一般,爱上了画中的女子。

他四下打探,得知画中女子确有其人后,变卖了秦府所有的家产,一路北上。

途中,因嫌秦柯身体不便耽误行程,他一刀杀了秦柯。

又怕自己身份卑微,配不上将军府的千金小姐,他干脆顶替秦柯的身份活着。

路途千里,不怕有人拆穿。

他在城外的小镇上买了宅子,安排奴仆守着玲珑,要她安心待产,又要奴仆们称呼她为宋小姐。

他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不仅没有暴露自己,反倒俘获了童灿的真心。

玲珑生下孩子后,他以表妹的身份将玲珑接到身边,又用孩子的命威胁玲珑,不许她说出真相。

直到那日,我说不喜欢表妹。

宋少阳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孩子,还将玲珑关在这别院,他不许她死,心情不好时就在她身上发泄。

25

「童灿,你是我哥哥爱过的人,我不会骗你。」

我扶着玲珑坐起身,翻箱倒柜找出一件极好看的衣裙替她穿上。

她说:「童灿,你头上的簪子真好看,能不能借我戴一戴?」

她说:「当日并非我故意,只是看到梨花,我就想起了我娘。」

她说:「抱歉……」

我坐到她身后,给她梳理头发。

她的头发打了结,我在屋里找到头油,梳了很久才挽起一个发髻。

取下头上的发簪,替她戴好,我又拿了铜镜放在她面前。

玲珑怔怔望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道:「真美。」

她说:「童灿,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我看着她,欲言又止,沉默了一阵,我走出去,轻轻地关上了门。

屋外烈阳刺眼。

哥哥见我泪流满面,担忧询问。

我拉着哥哥一起坐在门外的台阶上,伏在他肩头,沉默了许久。

玲珑死了。

她用发簪刺进脖子,我和哥哥就守在门外,没有听见她痛呼一声。

鲜红的血染红了她白皙的脖子,染红了她漂亮的衣裙,染红了她身下的被子。

也染红了我的眼睛……

悄悄处理完玲珑的后事,哥哥搬去同秦柯同住。

其一,是为了调查秦柯。

其二,是为了阻止秦柯去别院。

26

玲珑的故事催人泪下,我却从来都不是一个相信片面之词的人。

27

我一边托爹爹派人去京城详细打探秦家的事情,一边着手准备和秦柯的婚事。

无论他是秦柯,或是宋少阳,我和他的婚事都会如期举办。

哥哥将一幅署名宋少阳的字画递给我,那上面的字迹,同秦柯用左手写出来的字一模一样。

秦柯用左手写出来的字,我只见过一次。

我同他玩闹,比谁写的字好看,赢的人可以提一个条件。

秦柯写的字,我自然是比不过的,所以我耍赖不让他用右手。

他欣然应允,用左手写了一个「灿」字。

我输了,他赢了一个吻。

哥哥给我的字画,「灿阳」二字中的「灿」,同那日他用左手写的,一模一样。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哥哥,按计划行事。」

我说。

28

我和秦柯大婚那日,是个艳阳天。

身着婚服的秦柯端坐在马背上,身姿挺拔,相貌英俊,一路行来,俘获了不少女子的芳心。

我神色平淡地盖好盖头,趴在哥哥背上。

秦柯没有亲人,我们拜的高堂只有我爹和我娘。

我们被推搡着送进洞房。

他双手颤抖着揭开盖头,眼含惊艳。

秦柯真的爱我,不似作假。

我握住他颤抖的手,笑问:「你抖什么?难不成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我很紧张……」

「灿灿,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一定视你如珍宝。」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只信誓旦旦地许诺。

我亦笑了笑,没有说话。

喝过合卺酒后,闹洞房的人催他快些出去。

他看着我,满脸不舍。

嬉笑揶揄声阵阵,我拍了拍他的手,温柔嘱咐:「小心些,别喝醉。」

29

秦柯家的院子不比将军府大,我坐在屋里,都能听见外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不知过了多久,有丫鬟来报,说秦柯被宾客怂恿着要去骑马。

还未等我作出反应,又有丫鬟来报,说秦柯从马上摔了下来。

我急匆匆赶去前厅。

秦柯已经被抬回屋子,此刻正昏迷不醒地躺着。

白发苍苍的大夫看向我,叹息着摇头:「伤得太重,怕是此生再也站不起来。」

我怔怔站在原地。

宾客纷纷告辞,临行前将「恭喜」二字换成了「节哀」。

我眨了眨眼睛,眼泪一颗一颗落了下来。

四周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哪里还有方才的欢愉。

好好一场婚宴,临了却是这个结局。

谁又能想到,这都是我和哥哥安排的。

我问:「哥哥,丢出去的石子有没有被人看到?」

哥哥看我:「你在开玩笑?」

30

大婚前三日,去京城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我才知道,原来秦柯……不,应该叫宋少阳才对,他竟是太子派来的人。

31

宋少阳本是寒门子弟,赴京赶考途中结识了秦柯。

他成了秦府的客卿。

本以为是贵人相助,谁知道,等他住进秦府后,秦柯就变了一副嘴脸。

他堂而皇之地窃取宋少阳的诗词,很快就在京城混出了一个「才子」的名头。

宋少阳每次的反抗换来的都是一顿毒打,渐渐地,他不敢再反抗,秦柯让他做什么他都会照做不误。

我的画像,是秦柯从一个酒客手中买的。

他有没有爱上过画中之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后来他将画像放在书房,邀请了众多狐朋狗友一起赏玩。

也许在那时,宋少阳就知道了我。

也正是那时,有人举荐我做太子妃。

秦玲珑只是一个妾室生的女儿,秦府上下从未重视过她。

她娘确实死在梨花树下,却不是宋少阳害的,是秦府的主母,秦柯他娘害的。

她与宋少阳同病相怜,生出几分情意。不久后,她就怀孕了。

秦夫人在同府内小厮被人捉奸在床的夜里,上吊自杀了。

秦老爷气急攻心,也跟着去了。

不知为何,从那后,秦柯就断了一双腿。

偌大的秦府,就此一蹶不振。

这时候,早已有了心上人的太子找到宋少阳,要他假扮秦柯来接近我,只要我成了亲,皇上就不会给太子和我赐婚。

自始至终,宋少阳从未喜欢过我。

32

我冷冷盯着榻上眉头紧锁、冷汗连连的男人。

待他转醒后,冷声道:「秦玲珑死了。」

宋少阳果然变色。

他心虚得不敢看我,颤声问:「灿灿……你……你都知道了?」

「灿灿,我是被逼无奈的,你信我!」

我不想再听他的花言巧语,起身要走。

他急了,喊道:「我本打算进京赶考,功成名就后回来娶你!」

「都怪那秦柯,从我手中抢走你的画像不说,还把我当小厮使唤,不仅如此,我作的诗,每一首都被他署名。他堂而皇之地盗用我的诗作,但凡我不从,就指使人对我拳打脚踢。」

「他就是个卑鄙小人,抢了我的画却不知道珍藏,摆在书房邀人赏玩,此事惊动了皇上。他召我进宫,询问你爹的情况。灿灿,你信我,不该说的,我一个字都没有说。」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第二日,就有消息传出,皇上欲给你和太子赐婚。」

「我心如刀绞,喝醉了酒,那天夜里,秦玲珑那个贱人趁我酒醉勾引我,事后还怀了孕。灿灿,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做对不起你的事情的。」

「后来,在我绝望之际,太子找到了我。他要我代替秦柯,娶你。我高兴坏了!」

「灿灿,为了你,我杀了秦府所有人,包括那个贱人生的孽种,你不能不要我!」

原来,竟是他那幅画引起了皇上的猜忌。

皇上担心我爹造反,要我嫁给太子,其实是为了留我做人质。

还好太子够蠢,为了他的心上人,派宋少阳来迷惑我。

他们皇室的人,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全天下的女子都会爱上他们?

我勾起唇角,轻声笑了笑:「原来那个小贼,竟是你。」

啧,要怎么惩罚你呢?

身后阵阵惨叫,是宋少阳刚接上的双腿生生又被打断。

这一次,却没人再为他接上了。

33

将军之女童灿情深义重,夫君大婚之日摔下马,不良于行,她却不离不弃,令人敬佩。

因此改编的话本传扬至京城,成为一时佳话。

据说当日,天子震怒,废了太子,还将丞相之女纳入后宫。

34

我趴在祖母膝上,她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抚摸我的头顶。

我问:「祖母,爱慕一个人的眼神,真的可以装出来吗?」

祖母的手顿住了,笑道:「傻孩子,难道一个人活着,就只能是为了爱情吗?」

「除了你的爱情,你还有祖母,爹娘和哥哥,除了亲人,你还有外面广阔的天。」

「你恣意玩闹时,开心吗?」

「你烈酒入喉时,畅快吗?」

「明明有这么多美好的事情,何必要因为一份感情蹉跎自己一生?」

我抬头去看祖母,她慈祥的脸上满是笑意。

「祖母,最后一个问题,秦玲珑为什么要撒谎?」

我伸出手指,在祖母面前比画。

「丫头,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活得通透。」

「一段感情最失败的,不是曲终人散,而是因爱生恨。恨是魔鬼,会让你失去自我,变得癫狂。」

「也许到头来,就连你自己也不认识你自己了。」

「人活一世,永远要拿得起,放得下。」

「坚守本心,方不负来这人世走一遭。」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35

又是一个艳阳天,我带着明珠前往最大的酒楼。

今日,不醉不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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