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每千万人里便有一个无脸人,每一万个无脸人里才有一个食皮人,无脸人剥脸,食皮人食皮。
起初,我也以为只是个传说,直到闺蜜凌薇给我打来求救电话。
1
凌薇说她的脸好像被人偷去了。
这太扯了,我差点儿笑了。
「凌薇,那只是个传说,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要不要请年假旅游放松一下?」
我耐着性子在电话里安慰她。
她哽咽着说:「文潇,你能来一下吗?我说的都是真的。大家都不认识我了……」
「好好好,你等我,我马上买机票过去。」
凌薇啊永远是个小女孩。
正巧我在茅山的修行告一段落,要休年假,便买了票,飞到凌薇所在的城市。
我和凌薇是穿纸尿裤的交情,从小玩到大,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一个学校,甚至是一个班级。
凌薇相貌姣好,天生的美人胚子,大学考了帝都传媒大学,毕业后演了几部网剧,勉强算是新晋小花吧。
演员这个行业靠脸吃饭,所以凌薇对她的脸很在意,我非常能理解。
2
飞机降落,是凌薇和她男朋友岳乔接的机。
岳乔是我大学同学,彼此还算熟络。
他开车,凌薇跟我坐在后排,有说有笑,完全没有了当初给我打电话的仓皇和恐惧。
「文潇,你这次要多玩几天哈,我已经让我的助理给你安排好行程了,一切费用我来出。」
「你给我安排了什么行程?」
我有些不悦。
明明是你哭着喊着说脸丢了,我才过来的,我来了你却给我安排去旅游?
她笑着说:「我昨天才接了个广告,明天就要去拍摄现场了,你自己先玩着,等我拍完广告咱们一起玩儿。」
说着把行程单递给我,说我有不满意可以提出来更改。
我拿着行程单粗粗一看就火冒三丈,这行程单没走心啊。
首先,安排我体验当地老字号重庆火锅,我以前的确无辣不欢,但是自从去年到贵州出差吃了一次当地的辣王,辣功就破了,以后一吃辣椒就拉肚子,邪门儿得很。
所以,重庆火锅我早就戒了。
这一点她知道的啊。
还有一项是跳伞,看到之后我真想把行程单扔进垃圾桶。
她这是忘了我恐高了吗?
太过分了,这还是我闺蜜吗?
一念及此,我后背「唰」一下冒出了冷汗。
为了验证我的突发奇想,我一把拉过凌薇的手。
「哎呀,我还没注意到,可以啊,订婚戒指都戴上了?」
我装作感叹戒指的精致贵重,看着凌薇白皙修长的手指。
凌薇左手食指外侧有个白色小刀疤,那是我俩八岁的时候比赛切菜切到的,伤口很深,所以很多年过去了,那个印记还在,不过很淡,不细看看不出来。
伤疤还在。
我呼出了一口气,为自己的神经敏感感到不齿。
不过,在我抬眼看向凌薇的时候,她正嘴角微翘望着我,仿佛看穿了我的小心思般,笑得意味不明,就在那一瞬间,一种奇怪的陌生感包裹了我。
是因为太久不见了吗?究竟是哪里不对?
3
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趁凌薇去洗手间,我悄悄问了岳乔,凌薇最近有没有反常的举动。
岳乔一愣神儿,似乎有些犹豫。
我把凌薇之前给我打电话哭诉的事告诉了岳乔。
「凌薇是不是最近压力特别大?我感觉整个人跟以前都不一样了。」
岳乔压低声音道:「你也有这种感觉?」
我点点头。
岳乔又道:「是有点儿怪,明明是同一个人,但是感觉就是哪里不一样了。就连……」
岳乔轻咳一声,耳尖微微发红。
我也老脸一红,瞬间明白,这是连在床上也不一样了。
都说最熟悉自己的莫过于枕边儿人,既然岳乔都说不对,那就肯定不对。
可若说她不是凌薇,那她会是谁?真的凌薇又去了哪里?
可之前在茅山的时候,听三师兄楚未提过无脸人,会夺取别人的脸,当时没在意,没想到我这么快就遇上了。
但路上我看了凌薇的脸,很正常,根本不存在她之前说的模糊感。
还有她的手,伤疤还在,所以身体肯定还是凌薇的,但里面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还真不知道。
她不会被人夺舍了吧?
「嘶。」我倒吸一口冷气。
不过,我很快否定了自己,因为凌薇之前向我求助的时候明明说自己的脸不见了。
如果先不见的是脸,那便不是夺舍。
在我大脑 CPU 高速运转即将烧机之时,凌薇回来了。
我借口有些累了,想回酒店打电话问问三师兄,不料凌薇挽住我,要跟我去酒店住,叙叙旧。
岳乔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开车将我和凌薇送到我订的酒店,两人依依不舍告别,腻歪了两分钟,凌薇才跟着我上了楼。
4
刚一进门,凌薇就冲到窗边,拉上窗帘,然后,小心翼翼掀开窗帘一角,偷偷看向楼下。
我选的房间视野宽阔,左侧正好可以看到酒店的正门。
「怎么了?」我问凌薇。
凌薇回头示意我噤声,我凑过去一看,岳乔的车竟然还没走,透过窗子,隔了好几百米,我依然能感觉到车里的人在看我们。
「文潇,你有没有觉得岳乔有些奇怪?」凌薇回头看向我。
我心中一紧,不会是我和岳乔的对话被她听到了吧?
「没有啊,他这是不舍得你,我看挺正常的。」我笑道。
「潇潇,你不信我?」
凌薇委屈地看着我,眼圈儿发红。
「你的行程单是岳乔安排的,不是我。自从他上次出差回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他不让我跟你接触。如果不出意外,我数到十,他就会打电话给我,让我今晚回去住。
「一、二、三……」凌薇一脸哀戚地开始数数。
结果刚数到十,凌薇的手机果然响了起来。
在我一脸震惊中,她点开接听键,打开外放:
「宝贝,告诉文潇,我借一下你,刚接到电话,晚上要去参加一个酒会,但我缺个漂亮的女伴……」
卧槽!这……我忍不住想爆粗口。
凌薇脸上的表情写着「这下可以你信我了吧」。
「好,我这就下去。」凌薇看了我一眼,对着手机答道。
「凌薇,那你之前打电话跟我说你的脸不见了,是怎么回事?」
我看凌薇挂断了电话,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的脸的确不见了,文潇,我现在的脸是画的。」
凌薇一把揭掉脸上覆盖的一层硅胶薄膜。
我看得下巴要掉了,这居然也行?
「这是按照我之前的照片,花大价钱找人用黑山羊血画出来的。」
黑山羊血倒是可以用来做障眼法。以前只是听说,真的还第一次见。
凌薇现在的脸果然是毫无特征可言,就像是有人很随意地在纸上简笔画了五官,看过一眼,跟没看似的,回想这张脸的时候,脑海里居然是模糊的。
可能是我的表情太过于震惊,凌薇轻声啜泣起来。
我忙拉起她的手,安慰道:「我下山前听师父说了,我三师兄这次出任务就是去除掉无脸人,帮一个被偷脸的女孩儿夺回脸,他那里有资料,我问问他,看看有什么法子,帮你把脸找回来。你先去,别让岳乔等着急了。」
凌薇点点头,擦了眼泪,重新贴上假脸下楼了。
5
凌薇一走,我就打电话给三师兄楚未,请他忙完过来支援我一下,结果这个恋爱脑只传了资料给我,说没空。
我又打电话给大师兄,没想到他不知道又飞到了哪里,手机关机。
最后,资历最浅的我,只好问师门借来了二师兄风逸。
其实,三个师兄我最怕的就是二师兄,看起来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一袭白色道袍,高冷禁欲,养眼是养眼,奈何我胆小,就喜欢暖男小奶狗,呸呸,我想到哪儿去了?
咳咳,大家都是师兄妹,情同手足,根本不存在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最近可不敢再刷 po 文了,万一二师兄来了,我喝高之后,暴露出来人品……
此处省略一万字。
6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睡醒,就听到有人敲门,我以为是服务生,便高喊不用打扫了,走开,让姐再睡一会儿。
不料安静不到一分钟,又重新敲了起来。
我气呼呼地趿着拖鞋,猛地打开门,打算来一顿狮子吼,结果玉树临风的二师兄站在我面前,可怜我愤怒的表情刚做了一半啊,生生改成了欢迎表情。
嚯,真够快的啊,这是连夜坐飞机来了啊。
二师兄无视我脸上走马灯一样的表情,指了指对面:「我就住对面,你洗漱完,一起去吃早餐。」
我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快速关上了门,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你丫不会打电话发微信啊?扰人清梦,罪大恶极。
7
早餐后,我和二师兄一起研究了一下三师兄发过来的资料,我又介绍了凌薇和岳乔的情况。
我们又一起分析了目前的状况。
凌薇丢了脸是肯定的,但是因为无脸人也没有脸,现在的凌薇到底是无脸人还是丢了脸的凌薇,而岳乔到底是真的岳乔还是无脸人夺了脸假扮的。我们都无从得知。
为今之计我们要先找出究竟谁是最不对劲的那个。
我们计划,由我再约一次岳乔问问凌薇的情况,二师兄从旁观察。
这个方法甚好,加入旁观者的角度能发现当事者不易发现的东西,我们一里一外,能最大限度地缩小盲区。
于是我约了岳乔喝下午茶,地点在万达广场附近的一个网红咖啡店,天气已经转凉,我们坐在户外的凉棚下吹风,感觉还不错。
「凌薇进组了?大概几天回来?」
「嗯,小广告,就两三天吧,回来一起吃饭。」岳乔往咖啡里加了一块糖,轻轻搅动着。
「凌薇的脸,你有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我盯着岳乔的眼睛道。
岳乔动作一滞,抬眼看向我:「你有什么发现?」
「昨天她告诉我,她的脸出了问题,然后你的电话来了,她话没说完就走了。」
「自从我出差回来,她就不让我碰她的脸。我第一反应是她整容了,但我纳闷儿的是,没看到她脸上有动刀的痕迹,就想着她是不是打了瘦脸针之类的。」
「你没问她为什么吗?」
岳乔垂下眼眸道:「问了,她死活不说,每次都岔开话题。」
「你呢?岳乔,你出差期间遇到什么怪事没有?」
我审视着岳乔那张英俊而富有棱角的脸。
岳乔脸色微微一白,正要张口,旁边座位传来几声惊呼:
「太帅了吧?简直比当红影帝都帅。」
「哇,完了,我恋爱了。」
「要微信,要微信……」
……
我转头望过去,一个没绷住,一口咖啡毫无保留喷了出去。
二师兄一身白色休闲装,小酌着咖啡,连个墨镜都没戴,堂而皇之地坐在邻座,几个小迷妹围在身边儿,花蝴蝶般扭动着腰肢,拿着手机伺机搭讪要联系方式。
二师兄一张帅得天怒人怨的脸映着阳光熠熠生辉,气质清冷矜贵,禁欲系仙长本仙,正看过来。
我不禁扶住了额头。
我该死,我真该死啊,是我忽略了二师兄的颜值,这货往哪儿一坐,哪儿就是焦点,还谈什么暗中观察跟踪?
哥,你好歹戴个黑超遮一下啊?
果然,岳乔眉毛一挑:「你朋友?」
我忙摇头又摆手。
「不认识,不认识。」
但马上又意识到有点儿欲盖弥彰,忙补充道:「长得是不错,有机会要个联系方式。」
岳乔咳嗽两声道:「铁树也有开花的时候?原来你文大师喜欢这款?」
这,完全被带偏了呀。
8
晚上吃饭的时候,风逸小心翼翼地问闷头儿干饭吃菜的我,今天下午有啥收获没有,迎上我一记白眼。
风逸心虚地清了清嗓子道:「我先说我的发现,岳乔脸上身上都缠满黑线,他如果不是撞邪就是最近气运奇差……」
「他不是岳乔。」我淡淡地说了一句。
风逸一顿,惊讶地看着我。
「岳乔喝咖啡从不加糖,他喜欢喝苦咖啡。一个人外貌可以改变,但口味和生活方式却很难在短时间内改变。」
「那万一,他的确是口味变了呢?」风逸不死心。
「其实,岳乔他见过你,我去年入师门的时候,他和凌薇去过茅山观礼,但他今天好像完全不认识你,奇不奇怪?」我压低声音凑近风逸道。
「也许是时隔一年忘了呢?」风逸摸了摸下巴道。
「二师兄,你啥意思嘛?为啥总反驳我?」我鼓着腮帮子问道。
「我只是在说出一切的可能性,如果你能反驳我提出的一切可能性,那我们离真相就不远了。」
风逸云淡风轻地回答道。
这倒也是。
若眼前的岳乔不是岳乔,那真的岳乔在哪里?三师兄楚未给的资料显示,无脸人一般只偷脸,很少害人性命,但如果真的岳乔还活着为什么不出现?
若是眼前这个岳乔是真的岳乔,并没有什么不妥,那么凌薇就有问题。
忙活了一下午,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我们亟须一个突破口。
9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凌薇打来电话让我来剧组一趟,她的拍摄接近尾声。
我去找凌薇,二师兄负责盯岳乔,兵分两路。
凌薇一见面就拉住我的手,高兴地说她的脸回来了,兴奋地展示给我看。
「你吓死我了。」我抱住凌薇,差点儿掉下眼泪来。
但我又猛然想起三师兄给的无脸人资料,从未提到被无脸人偷走的脸还能自动回来的,除非除掉无脸人,找到被偷去的脸,用无根水清洗之后,施术贴回脸上,一周之后才可以洗脸,一个月之后才能完全长好。
凌薇的脸怎么会回来得这么快?
我努力维持着喜极而泣的表情,拿出影后的演技,伸手去摸凌薇的脸,她竟然不排斥我的触摸,我仔细检查了脸的边缘线,没有任何色差,脸是原装的没错。
晚上凌薇拉着我去吃法国菜,她居然点了一道白玉蜗牛。
「凌薇,桑雅说下个月回国,你接到她的邮件没有?」我一边儿切着法式煎鹅肝,一边儿漫不经心地问道。
凌薇手中的刀一顿,切了一块夏多布里昂牛排塞进嘴里道:「我回去看看,最近没看邮箱。」
我心底瞬间冰凉一片,努力控制住情绪,将我面前那盘焗白玉蜗牛,往她面前推了推,道:「吃吧,趁热吃。我吃不惯这个,就不吃了。」
当凌薇津津有味地吃白玉蜗牛时,我一个定身符飞了过去,同时一挥袖子施了一个障眼法,挡住餐厅内其他人的视线。
「凌薇」微微一笑,抄起盘子,挡住定身符,身形一晃,出了餐厅。
我一个神行符跟了出去,冲着她的背影,一连发了三张定身符,却都打了空。
她见甩不掉我,索性在一处巷子停了下来。
「你究竟是谁?」我捏着一张定身符,伺机而动。
如今不知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身上这张皮究竟是凌薇的还是她幻化的,我不大敢贸然动用其他符咒,万一损坏了凌薇的皮就得不偿失了。
「我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凌薇」阴恻恻地道,一双眼睛纯黑而怨毒。
「桑雅早就死了,她的葬礼我和凌薇一起参加的,我们三个是玩泥巴的交情。还有凌薇不吃蜗牛,从来都不吃。所以,你,究竟是谁?」
我入山门才一年多,对敌经验尚且欠缺,平时有什么危险的任务,师兄师姐们都是冲在前面,单独应对这种怪物,我还是第一次,后背渐渐沁出汗来。
我极力保持镇定,气沉丹田,食指中指并拢擦过双眼,看向眼前的「凌薇」。
她仰天「磔磔」怪笑,浑身黑丝缠绕,淡白色的躯壳里黑雾弥漫,隐约看到一只披发长舌的怪物。
这笑声似是含着无数钢针刺向我的耳膜,我瞬间眼花耳鸣,头晕恶心。
我掐了静心诀,管不了许多,拼尽全力飞出一张伏魔符,可能是没想到我还能强撑着反击,符篆近前,她才闪身,被生生击穿一只手臂,她厉声尖叫着扑了过来。
我只来得及撕开外衣,露出满是金字护身符的中衣。
我向来怕死,下山前问师父求了不少金粉朱砂写的护身符,没想到真的救了自己一命。
那怪物一双利爪抓在护身符上,惨叫一声,像是受伤不轻,一股黑烟遁去了,留下一张白花花的人皮。
我一个撑不住,喉头腥甜,「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前直发黑,倒下的那一刹那,好像看到贴了疾行符的风逸白着一张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10
我这一受伤,师父打电话把三个师兄吼了个遍,尤其是二师兄风逸,被师父骂了一个小时,还不许他挂电话。
「潇潇啊,为师给你快递了十全大补丹,顺丰次日达,明天就到了。遇事不逞能,凡事多拉上你二师兄。
「我刚问了你师祖,打伤你的不是无脸人,是传说中的食皮人。这食皮人是无脸人的升级版,更狡诈更难对付,我让你师姐整理资料了,等会儿发给你啊。
「还有啊,快递里的黄表纸里的药粉,专克食皮人,你收好啊,等你回山,我让你师母给做野鸡蘑菇汤喝。」
……
本来吧,这伤不是特别疼,但是被师父这么一唠叨,心里有个什么东西,软软的酸酸的,一下子陷了进去,眼泪竟不争气地冒了出来。
风逸手足无措地递了纸巾给我,想伸手摸摸我的头,手到了头顶停了停,又撤了回去。
11
好在我的伤不重,又吃了师父寄来的十全大补丹,很快恢复如初。
师姐发来的资料显示,据说每千万人里便有一个无脸人,每一万个无脸人里才有一个食皮人,无脸人剥脸,食皮人食皮。
但其实,食皮人不是真的吃人皮,它啃食的是人的血肉,从人的脸部开始,所以起初被啃食的人会发现自己的脸不见了,随即就是身体其他部位的消失,当被啃食的人脸回来的时候,表明食皮人已吃完了宿主的全部血肉,完全拥有了这张人皮。
食皮人吃皮,从头开始吃,所以一开始会被误认为是无脸人。
但按照无脸人来对付,完全无用。
食皮人可以说是怪物中的怪物。
若想杀死食皮人,必须把它封在一张皮里,撒上朱砂和硫磺,用伏魔阵借天雷劈。
如今食皮人留下了凌薇的皮,真身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我已经以皮为引找到了凌薇的魂魄,但她魂魄残破不全,问不出什么来,纵然投胎转世,怕是来生也会是个痴傻之人。」
风逸递给我一个储魂瓶,瓶里蜷缩着一个发着淡白色光晕的女孩儿,模样像极了小时候的凌薇。
「是我不好,若是从她开口向我求救的时候,我就相信她,重视起来,她可能就不会被食皮人食肉夺皮了。」
我抚摸着手中的瓶子,心如刀绞,眼睛像是进了盐水般刺痛,暗暗下决心一定要为凌薇报仇。
「没用的,一旦被食皮人附身,就如附骨之疽,被吃完只是早晚的事。」风逸蘸了朱砂水一边儿画伏魔符一边儿道。
满腔的愤懑无处发泄,我抓了一把已经晾干的伏魔符,塞在身上。
俗话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姐姐我豁出这条命也要把这该死的「寄生虫」灭了。
12
风逸别了一把金钱剑在腰间,又将青铜镜绑在我手腕上,趁着夜幕和星光,我俩贴了疾行符直奔凌薇和岳乔的住处而去。
那日,风逸盯岳乔本未发现什么异常,直到他潜进岳乔的住处,发现了衣柜里赫然悬挂着岳乔的整套人皮,才贴了疾行符赶到我和「凌薇」吃饭的餐厅,正赶上我与食皮人战斗的尾声。
所以,第一次我在机场见到的岳乔是真的,但那时应该已经被吃了头部,所以「凌薇」才能知道岳乔在想什么要做什么。
第二次在咖啡店见到的岳乔是已经被吃了至少一半的岳乔,也是从那时起,「凌薇」和「岳乔」不能同时出现,这才出现了破绽。
现在我们赌它不会轻易丢掉岳乔的皮,还会以他的身份生活和工作。
风逸负责进入岳乔家探虚实,我则在外围捏了两张伏魔符守株待兔,又抽空画了个伏魔阵,咬牙切齿等着。
一下子失去最好的朋友和一位昔日同窗,我胸中此刻似是埋了一座岩浆滚动的火山,恨不得一巴掌将食皮人拍个魂飞魄散。
大概十几分钟后,一黑一白两个身影自灰黑色的夜幕中如流星般划了过来。
我一连三张伏魔符飞了出去,裹向那道黑影,堵住它的退路,将它逼向伏魔阵,谁知道那厮眼神儿还挺好使,望了望伏魔阵的方向,嘿嘿一笑,转头跑了。
风逸紧追不放,我贴了三张神行符,勉强跟在后面,这俩家伙太能跑了。
不消半个小时,我们三个绕着这个城市跑了一大圈了。上百回合下来那货有点儿吃不消了,竟使出一个损招儿,一头扎进警察局,气喘吁吁地报警说有人要杀他,我和风逸完全没料到它这么损,一个躲闪不及,被两三个警察拿枪瞄准了,硬生生地看着那厮顶着岳乔的脸得意地走出警察局,留下我和风逸喝茶。
「警察叔叔,此人是个老赖,欠了我俩一笔巨款,我们没想杀人,就是吓唬吓唬他。」
这事儿还真不好跟警察说,当然,就算说了他们也不信,我只好说这货欠我俩的钱,我们追债来着,压根儿没想杀人犯法,因为他也没外伤,所以例行问询之后,就把我俩给放了。
但是就这么一耽搁,这丫就没影了,此次追捕彻底黄了。
之前听三师兄楚未说无脸人狡诈,这食皮人真真更是青出于蓝。
13
我道行太浅,能帮上二师兄的有限,若是换了大师兄在,今晚肯定逮住这孙子。
许是师门考虑到捕杀食皮人的任务过于繁重,第二天就命大师兄飞过来,支援我和风逸。
不料就在大师兄到的头一天晚上,我差点儿遭了毒手。
自从凌薇岳乔被害之后,我连看最爱的小 po 文的心情都没有了,跟二师兄研究大师兄来了如何灭了这魔头。
刚回到我房间就发现气息不对,洗澡间隐约传出水流声,我掏出定身符,小心翼翼靠近,没想到门竟然开了,一个高大的男人围着浴巾,有八块腹肌,顶着一张荷尔蒙爆棚的脸,一步步向我走来。
这、这不是我偶像,当红小生晏卓然嘛?
这哪哪儿都长在我审美上的偶像,看得我直窜鼻血,惊讶得舌头打结。
「你……」
「你是不是走错房间了?」他浓黑的眉毛微蹙。
我做贼般地捂住眼睛,慌忙转过身拿着房卡去看房间号,当我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头昏脑涨跌入晏卓然的怀里,正对上他那一双黑如点漆的眼眸。
是它!
果然是好色误事,绝望如一张巨网将我缠个结结实实。
完了,今天正好没穿我那挂满护身符的中衣。
14
「磔磔,磔磔……」它得意地怪笑着,扑了上来。
「女修的味道真不错,先采了你的阴精阳气,再食了你的血肉,得了你这张皮,打进茅山派,你猜猜,你的好师兄能不能认出来你?」
它的声音忽男忽女,带着刺骨的阴毒。
我努力稳住心神,控制住自己胸中的怒火,等到它几乎脱光了我的衣服,长长的舌头舔了过来的时候,一把扯住它的舌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了一张伏魔符到它嘴巴里。
「轰」一下,大火瞬间包裹了它的全身。
它发出痛苦的吼叫,翻滚不已。
想拣软柿子捏?捏铁上了吧?
小样,真当姐色欲蒙了心,见到你这张皮就走不动道了?
一进门姐就闻到你身上的尸臭味儿了。
这时,风逸破门而入,一把铜钱剑刺入它的胸膛,黑色的血浆「噗」一声爆了出来,溅了一屋子。
我以为胜券在握,一把定身符撒过去,不想被它借火烧了,就一愣神儿的工夫,它便化作一股黑烟钻进中央空调遁走了。
这定身符得改造一下,喵的,没有一次定住的。
可惜了我偶像这一张俊美的皮,已然被烧得黢黑。
这魔头究竟吃了多少人?得了多少张人皮?
这祸害不除,总有一天,会酿成大灾大祸。
我正努力拔高自己的思想境界的时候,风逸耳尖微红,扔给我一件浴袍,我这才发觉身上匆忙裹的浴巾滑落,露出了里面穿的内衣,脸颊顿时烫了起来。
咳咳,今天牺牲有点儿大。
15
这一闹腾,我的房间肯定是不能住了,刚好是晚上,酒店房间都满了,我只好卷了行李去风逸房间凑合一晚上。
哦,虽然是大床房,但是我先声明,我睡床,风逸睡沙发。
翌日,大师兄按开门铃的时候,看到床上的我,还有开门的风逸,一脸惊喜,冲着风逸竖了大拇指,低声道:
「真厉害!动作这么快?不枉我和三师弟一番苦心。真有你的。」
原来大师兄和三师兄死活不过来帮忙,是给二师兄创造机会,真够鸡贼的。
风逸一听一张象牙色的俊脸,「腾」一下,瞬间挂上了火烧云,连忙摇头。
大师兄一副我明白我明白的样子,一脸姨母笑进了门。
我红着脸把昨晚的战况跟大师兄简单说了一下,大师兄听完嘿嘿一笑,逮着自己的老脸搓了又搓,就差把「尴尬」俩字刻在脸上了。
「那个,那个食皮人被你们重创,它肯定得尽快找其他宿主吸食血肉,补充元气,疗伤,你们先准备准备,我出去望望气,找到它了就通知你们。」
大师兄沙发还没坐热就一溜烟儿跑了,留下一盘子抠得没皮的瓜子。
我以前哪敢肖想二师兄这样的男神,如今竟被大师兄和三师兄乱点鸳鸯谱,硬生生生出几分暧昧来,咳咳,着实尴尬。
16
我和风逸刚收拾完,便接到大师兄的电话说发现目标。
真快,不愧是大师兄,这望气的本领是本门一绝啊。
这食皮人藏身的地方是一处拆迁房,墙上红漆写着大大的「拆」字,墙内黑气弥漫,尸臭味儿随风飘了出来。
我们在墙外画了一圈儿伏魔阵,只要这魔头一出墙,便落入法阵之中。
大师兄埋伏在法阵附近,我和二师兄风逸屏住呼吸潜进墙内,在左手第三间房子发现了一屋子人皮,而食皮人正在吸食一个少女的阴精血肉,我们破门而入之时,它已经进入少女体内,「磔磔」怪笑着,一把撕掉身上的衣服。
风逸冷哼一声,闭上眼睛的同时,手中飞出六张伏魔符,接着一擦金钱剑,刺了过去。
我亮出手腕上的青铜镜,照向食皮人,两相夹击之下,它被风逸刺中一剑,逃了出去。
大师兄正等得焦急,见它一冲出来,便念了法诀,催动法阵。
那魔头似是识得那法阵的厉害,只在院中盘旋,被我们三人夹击,情急之下,放出被它囚禁的魂魄,登时鬼气森森,鬼叫啾啾,黑雾更加浓重。
风逸咬破舌尖血,喷在铜钱剑上,劈散黑雾,大师兄拿出储魂瓶念动法诀,收了这些魂魄。
我趁食皮人分神之际,掏出师父寄过来的药粉撒了出去,劈头盖面撒了它一身,同时飞出一张定身符,一脚将它踢出墙外,落入法阵之中。
法阵隆隆启动,电闪雷鸣,天空出现巨大的黑色旋涡,几道紫色的闪电自旋涡中打了出来,凝聚成一把紫色的擎天之剑,当空劈了下来,那食皮人惨叫一声,灰飞烟灭。
17
我和风逸收了这一屋子的人皮,过两天带回茅山,我们要将这些人皮和冤魂带回宗门超度,消除怨气,再将人皮埋葬,魂魄放入轮回。
大师兄在这些魂魄里,找到了凌薇丢失的残魄。
风逸耗费了三年的修为,帮凌薇修补了魂魄,我这才抱着凌薇的魂魄哭了出来。
可怜的凌薇被一步步吃掉的时候,得有多疼多绝望啊,可我竟然来迟了。
凌薇笑中带泪安慰我说,我已经很棒了,才进茅山一年多,就能杀了为祸世间的食皮人,帮她报仇了。
说完对我比了加油的手势。
那是一本经典 po 文里,女主和闺蜜互相打气的常用手势。
18
回宗门的路上,风逸问我 po 文是什么文。
我涨红了脸问他是从哪里听到的,他说我睡在他房间的那晚,说梦话说的。
我恼羞成怒地说:「你不会自己上网查查啊?」
这一根筋儿的二师兄果然掏出手机要查。
看来这货还没来得及查,这就好办了。
我忙一把拦住道:「骗你的,这网上哪里查得到?」
随即一本正经地向他解释:「po 文,破文,就是破破烂烂,不值一提的文章,不说也罢,总之我是一万个看不上。」
说完我拍了拍胸脯,一脸傲然。
风逸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唉,纯情的少年哟,你成功地让姐有了一丝罪恶感。
19
宗门特意为被食皮人残害的人举办了一场法会,法会结束后,我亲手埋了凌薇和岳乔的皮,立了墓碑,将他们的魂魄送入轮回。
虽然我们灭了食皮人,但是逝去的那些生命却再也回不来了。
没有了凌薇,我以后就再没有最好的朋友了,再也没人分享最火的 po 文了。
许是为了让我开心,借着换季的由头,师娘给我们设计了新的道袍,白绢绣了蚕丝祥云,再罩上青色的轻纱,说不出的飘逸脱俗。
四师姐试穿的时候,我忍不住说好看。
风逸说衣服是挺好看。
轮到我试穿的时候,他盯着我的眼睛道:「很漂亮」。
四师姐撇了撇嘴道:「二师兄,你该不会是对小师妹有什么想法吧?」
风逸默了默道;「很明显吗?」
四师姐低声道:「不明显,若是天天早上送一捧山茶花那才明显。」
于是乎,我的房门前每天早上多了一捧五颜六色的山茶花。
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