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要二嫁
故梦里:留恋红尘只为你
我是当朝最年轻的太后,本以为可以享清福,直到皇帝说。
「给朕生个孩子,朕封你为后。」
我……
「老娘是你母后,是太后。」
「哦,那又怎么样,朕是皇帝。」
我无了个大语,这是教了个什么孩子。
1
我是先帝在世时的一个小美人,地位卑下无人问津。
可谁能想到我狗屎运不错,老皇帝死之前,在各种后宫斗争下居然就留了一个我。
要家世没家世,要依靠没依靠。
毕竟都那么大年纪了,老皇帝也不好意思再选妃。
就这样,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落在了我的头上。
老皇帝临死前将他唯一存世的崽子塞给了我。
就这样,崽子成了皇上,我成了太后。
小皇帝一直待我十分亲昵,但是最近我怎么越发的感到有点不对劲呢。
我往嘴里塞了颗葡萄准备压压惊,这惊还没压下去呢,又一惊来了。
「太后娘娘,皇上来了。」
啥?我还没反应过来呢,一道声音就朝我耳朵里传进来。
「母后,儿来了。」
来了就来了嘛,这话怎么让人感觉怪怪的。
小皇帝一进殿就屏退了宫人,直接朝我寝殿里走来。
「母后。」
我正侧躺在罗汉床上,小皇帝一来就将我床上的小桌搬开,然后缩到了我怀里。
我知道他缺少母爱的关怀,可也不能这样啊。
我一个黄花闺女,大小伙子在前,这谁受得了。
「衍儿,不可再和母后如此亲近了。」
「为什么?」
凌衍面露疑惑,抬起头眨着一双大眼睛真诚地看着我。
我的脸烧起来了,我的老天爷,我居然脸红了。
「咳咳,」我轻咳了两声以缓尴尬,「这个嘛,因为你长大了。」
小皇帝露出将信将疑的表情,就当我以为他会说「好哒母后,我知道了」或者「儿臣知错,以后不会了」的时候。
凌衍撑着头,一双凤眸看向我,眨了眨:「母后,给朕生个孩子,朕封你为后。」
「啥?」我惊呼一声,要不是正侧躺着,我能直接跳出门去。
「凌衍,你疯了吗?哀家是太后,是你的母后。」
凌衍斜嘴一笑,伸手搂上了我的腰。
就在我浑身僵住的一瞬间,他大手一拉将我拉进了他怀里。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不都是娘娘嘛,有什么区别。母后年轻貌美一枝花,朕可不想便宜了旁人。」
我脸颊通红,烧得感觉头发都要被烧掉了。
我伸手挡住他向我凑近的脸。
「瞎、瞎说,我可没想过找面首。」
「哦,那正好。有儿臣呢,以后母后深夜寂寞记得找儿臣,儿臣夜夜都没事。」
我剜了凌衍一眼,挣扎得起身坐了起来。
头发上的珠翠硌得我头疼,我抬手扶了扶有些歪掉的发饰。
「凌衍你理智一点儿,我是你庶母。我们不可能,也不会被世人祝福的。」
「我明白了。」
凌衍缓缓起身,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下了罗汉床。
「你,你明白什么了。」这我得问问清楚。
「母后果然对我有意思,我知道了。母后想想清楚,朕过些日子再来。」
「啥?」
我一下傻了眼。
我,说错了?
凌衍这小崽子来真的,我年轻貌美的好大儿已经三天不来我宫里了。
三天,那是三天诶,之前他可是恨不得一天来三回。
为了体恤我那辛勤工作以至于忘了来看他老娘的好大儿,我特意去煲了安神汤,准备亲自去探望探望。
「莺飞,装好汤与哀家去勤政殿。」
「是,娘娘。」
娘娘?我整个身子一颤,又想起凌衍说的那句话。
2
我轻咳了几声:「莺飞啊,日后叫太后娘娘。」
我都能想到身后人在想什么,她一定在想我发什么疯。
随后便传来一声:「是,太后娘娘。」
我扬了扬下巴,大步走了出去,乘着轿撵一路到勤政殿外。
当太后的这几年,我可真把没摆过的谱没享过的福,都享了个遍。
刚走到门外,就看见凌衍身边的刘福在外站着,我一到,就听到齐刷刷的一阵行礼的声音:「参见……」
我连忙抬手止了他们的动作和声音:「莫打扰了皇上。」
「是。」
我招了招手,刘福会意弓腰朝我走来:「太后娘娘。」
「为何不在殿内服侍。」
「皇上说他要一个人静一静,叫奴才不要打搅。」
「皇上可是没休息好?」
这小崽最爱睡觉,什么静一静,我猜他就是想偷懒睡觉。
「皇上一直在批奏折,也不知这两日怎么了,皇上比往日勤奋了许多。」
我皱了皱眉,我养的小崽我心里有数。
「莺飞,将汤盅拿过来给哀家,哀家自己进去。」
我接过了汤盅,打开门轻步走进去,左右看了看没人便往屏风后走。
年轻漂亮的小皇帝正抱着手睡在一众奏折里,旁边是已经燃尽的蜡烛,朱笔还捏在手中。
我将汤盅放在书案的一角,叹了一声把他手里的朱笔抽了出来。
我垂下眼睑,身旁是凌衍趴伏在书案的恬静睡颜。
殿外正是夜幕明月,清风徐徐,岁月似乎一片静好。
然而我与他的距离,却连趁着夜色伸手去触碰他,都是逾矩。
我停住了手,就在恍惚之间突然被人拽住了手,紧接着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来看我了?」
我抬头看去,在昏暗的烛光中用目光描摹他的眉眼。
「你几日未来,我怕你出了事情。」
凌衍浅浅地发出笑声,他慢慢倾下身靠近了我:「在朕的地方朕能出什么事儿?」
我一下愣住了,看着凌衍越靠越近的身子。
我尴尬地问:「要不让人掌个灯?」
他发出一阵笑声,凑到了我的耳畔:「让他们看见母后躺在我的怀里吗?」
我猛然惊醒,挣扎着想要起身。
男人孔武有力的臂膀将我紧紧箍在怀里,他说:「不掌,天黑好做坏事。」
坏事?什么坏事?
就在我愣神的时候,一瓣冰凉的唇贴在我的嘴唇上。
我的瞳孔猛地一下缩紧,连反抗、推拒都忘了。
昏暗中,我看着面前两只放大的华美的微长凤眸,两颗亮如曜月的眸子正对着我。
他的目光对着我。
我的鼻子碰到他。
在那个荒唐的吻下,我落荒而逃。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我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听见声音突然转醒过来,才发现原来手指还放在唇上。
「唉……」
「太后娘娘,您可是身子不适。」
我摇摇头,我是心里不适。
「莺飞,自哀家进宫你就一直陪着哀家,可想要出宫了。」
「砰」的一声,莺飞直端端跪在我面前,「太后娘娘,你是要赶奴婢走吗?」
我起身将莺飞扶起来:「莺飞啊,你总是要成亲的。哀家不能把你困在宫里一辈子,你如果想离宫,哀家可以给你恩典。」
「不,奴婢不离宫。娘娘不一样被困在这金碧辉煌的笼子里吗,那么难的日子都过来了,以后的日子奴婢也会陪着您。」
我叹了一声:「好,那哀家就留着你,总归哀家也舍不得你。」
我走到窗前,窗外正是一片春景。
我这一生注定了困在这笼子里,幼年见过的风景再也不得见。
3
「哀家如今多少年岁了。」
「太后娘娘二十有三了。」
二十三,我才二十三,但我已经进宫九年了。
「皇上继位几年了。」
「禀太后娘娘,快要三年了。」
我喃喃道:「对,快三年了。他要及冠了,哀家是不是该给皇上准备选妃了。」
莺飞半晌没有说话,待我看过去时,才慢慢开口:「娘娘,您真的要给皇上选妃吗?您……真的舍得吗?」
我愣了愣,果真我的心思都瞒不过莺飞。
我转过头面对窗子:「莺飞你不懂,自我进宫的那日就注定了我是先帝的女人,无论我是否承恩。」
「去吧,将各家适龄女子的画像取来。」
「是,太后娘娘。」
「等等。」我看着莺飞转身去准备,连忙喊住她。
莺飞回身露出疑惑的神色。
「暗中收集吧,不要闹大了。」
「是。」莺飞点点头,我知道她懂了。
吩咐完这些,我撑着窗沿,心像撕裂一般的疼。
我的小崽子,他要成别人的夫了,我为什么这么痛。
我已经嘱咐了慈恩宫的人不许透露这个消息,但凌衍他还是知道了。
傍晚时分,一个身影直冲冲地就朝我寝殿走来。
「参见皇上。」
我听见外边的声音,不知为何我竟躲起来,可我还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藏身位置,明黄色的身影已经到了我的寝殿。
「母后。」
「啊,啊……」我怔怔地转头尴尬一笑。
凌衍大手一挥关上房门,两条长腿交替着朝我走来。
面对凌衍我实在有些心虚,背过手往后摸了摸,直到摸到了床榻在哪个位置才放心地坐下去。
我咳了两声,想如此缓解这奇怪的氛围:「皇儿啊,这么晚了怎么来母后宫里了。」
凌衍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凝滞片刻。
两瓣薄唇微启:「你就这么想让我选妃,这就是你希望的。」
我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遂偏过头不再看他。
「再过几月你就要及冠了,以前还可以推脱,如今不可再推脱了。你是皇帝,繁衍子嗣是你的职责。」
凌衍捏着我的下巴,我俩对视着。
「这是皇帝的职责,那我呢,你为我想过吗?」
「自,自然想过……」凌衍的眼神太过炽热,但我没有其他的办法。
「想过?让我娶别的女人,这就是你为我想的?冯娇,这就是你对的我好?」
冯娇?已经许久没有人喊过我的名字了,日子太久,久到我快忘了自己是谁。
「凌衍,你怎么才能明白我们不可能,从我十四岁那年进宫起,我就与别的男人再也不可能有关系了。你要我怎么办,九年了,我在这里九年了。难道我不想成亲生子吗,难道我不想过相夫教子的日子吗?我有什么办法,谁给我选择的权利了,我能怎么办。」
我的声音渐渐哽咽着变小,一颗完整的心脏正在裂出一条条细小的裂纹。
我弯下腰,用双手捂住脸,泪水顺着指缝滑出,我强迫着自己不发出声音。
木质的床发出「咯吱」一声,身旁的人将我拥入怀里。
我知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的亲近,心念着「就让我放肆一次,就放肆一次」……
「娇娇,就让我放肆最后一次吧。」
我没有应话,此刻不说话便是给他最好的回答。
4
凌衍怜惜地轻吻着我的发,他在一声声地喊着:「娇娇,我的娇娇。」
过了许久,终究是到了该到的时候,凌衍缓缓松开了手,他站起身。
「娇娇,如果这是你希望的,那我就去做。」
我抬头望着他,想笑,想高兴地笑,可嘴角扯出的笑容却格外牵强。看着他这张脸,我终究是低下头,逃避他炽热的视线。
「母后,儿臣退下了。打搅了母后的时间,母后保重身子早些安睡吧。」
他走了,我泣不成声,我的小崽,我的阿衍,我终于失去了他。
「娘娘,娘娘。」
莺飞跑进来抱着我,我抬头看着她:「莺飞,没有人再叫我娇娇了,没有人再叫我娇娇了……」
「哭吧,哭吧,哭出了就好了。」
第二日我看着肿成核桃一样的眼睛,长长地叹着气。
我做了一个决定,我不愿去面对,那就只好去逃避。
我叫来莺飞:「简单收拾一下行李,我们去南山行宫住些日子。也不用瞒着了,走之前吩咐画师去将贵女们的画像都画好,然后呈到宸宫让皇上选吧,待选定了就让礼部着手准备着册封大典。」
「是。」
我转身看着慈恩宫的一切,这里的每一处都留下我和凌衍的痕迹,我待在宫里会发疯的。
我没让人告诉凌衍我要去南山行宫的消息,只吩咐了刘福待我走后再告诉他。
我怕看见他的脸,我就再也放不下了。
这是进宫之后我第一次走出这皇宫,一走出皇宫,心中压抑的情绪似乎都变轻了许多。我将最好的年华全留在了这里,也将我最后的爱情留在这里。
「娘娘,奴婢都没想过此生还能出宫。」
我看着对面兴冲冲的莹月,不禁笑了:「此次哀家出行你们也可好好放松放松,待到了南山行宫,你们想出去玩就去玩吧。」
「奴婢不去,奴婢要陪着太后娘娘。」
我听着她们异口同声的回答,点了点头。
有她们两个在,我也不会孤单了。
经过几天的路程,终于到了南山行宫。
我坐在软椅上,莺飞和莹月在殿中不停地来回收拾。
「娘娘,您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去休息休息吧。」
我叹了口气,挪着步子走到床边,像是木偶被牵扯着一样呆呆地躺倒床上。
凌衍不在我身边,原以为我会抑制住对他的思念,却不想这思念更甚了。
「娘娘,宫里又传来信了。」
「娘娘,宫里又又传来信了……」
………
这句话我一天不听十回也有八回,我都在想我这好大儿是不是要把御马都累死个遍才肯罢休。
「娘娘,您不看一下啊,这都堆了一箱子了。」
我看向已经被堆得要溢出来的木箱,抬了抬手:「拿来吧,哀家倒要看他写了什么。」
我以为凌衍会写什么思念啊想念啊之类的话,好家伙,每一封信上都写着一个女人,竟没有一天断的。
我拿着最后一封信「啪」一声拍到桌子上。
莺飞连忙跑进来:「太后娘娘,出什么事儿了?」
我紧攥着信,气鼓鼓地咬牙道:「凌衍真是疯了,依哀家看,等回宫怕是要给他收尸了。」
「太后娘娘,不可妄言。」
还不可妄言,凌衍要是在我眼前我恨不得拍他一青砖。
5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每一封信都是一个女人。你看看哀家才来南山行宫几天,他就送了这么多封信,哀家看他真的是不想活了。」
「这……皇上这也太……」
「你也觉得吧。」
「这也太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了啊。」
我把捏在手里的信气愤地撕成了碎片扬在地上,微眯着眼睛看向莺飞:「去,让那狗崽子死来见我。」
「娘娘想通了。」
看着莺飞一脸老婆婆看儿子娶媳妇的怪异样子,我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我这是不该做?
「不……」
我一句话还没说完,莺飞立即说了一声:「奴婢立刻去。」便像只蝴蝶似的飘走了。
我挠了挠头发,又瘪瘪嘴。
感觉自己做错了,又好像没有错。
等到莺飞发出消息,我才察觉到国不可一日无君,他定是不可能那般快的来见我。
我并非世家大族出来的女儿,自然不懂一些纵横之事,我能帮他的,只有看着他坐稳那个位子。
我的小崽是有魄力的,他会成为最好的皇帝。
我一连等了十日,就在我以为他放弃我时,殿外的通传声响起。
「娘娘,娘娘,皇上来了,皇上来了。」
我向后一瞥,这莹月怎得比我还高兴呢。
「娘娘,皇上来了。」
「哦。」
我轻轻地应了一声,继续去扑我的蝴蝶。
做美人时不敢去御花园,如今这满园的春花,哪朵不是我的。
「太后娘娘。」
我听着莹月急不可待的催促声,烦躁地扔下扇子,走去一边的美人榻上坐下。
我的心情也很烦躁啊,一个多月没有见面,那种思念的气息包裹着我全部的心脏。
如今被人一直催促着,喜悦倒是被理智挡住了。
「去请皇上进来,难道还要哀家亲自接他不成。」
我气呼呼地斜了一眼。
莹月也来不及捡扇子了,转过身疾步走出去。
不过一会儿,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出现。
不知道是他太高了还是我许久没有见他,好像被遮住了太阳,我的眼前突然黑了起来。
「母后,母后……」
耳边传来凌衍焦急的声音,我晃晃头还是看不清他的脸,到后来连他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脑袋像是被什么砸过一般,发着昏昏的痛。
我闭着眼按了按头,刚一睁开眼睛。
一对被放大许多倍的凤眸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往后一缩,没想到撞上了床架,立即咧着嘴喊出来。
凌衍有些无奈地按着我的肩膀把我往下拉了拉:「母后见到儿子,也没必要这么激动吧。」
「瞎说,谁让你吓我。」我嗔了一眼,继续揉着头,「诶哟」。
凌衍唇角挑起一抹笑,他突然抬起手,单手将我的手腕握在一起,将我拎起来靠在了床架上。
「你弄啥嘞?」
凌衍脸上一怔,另一手抚上了额:「母后怎么将家乡话都说了出来。」
我说了家乡话?我竟然还记得家乡话?
我先是一愣,又瞬间雀跃起来,完全忘记了此刻是个多么尴尬的姿势。
6
凌衍凑过脸,我不留痕迹地往旁边一歪。
本以为凌衍不会发现,但他却先一步拦住我的脸。
「母后怎么不敢看儿子,不是母后喊儿子来的吗?」
「没有的事,又不是我给你传的信。」
我就不承认,他还能怎么办。
「母后说朕怎么办?」
凌衍嘴角噙着笑。
我的瞳孔倏地缩紧,他是修了邪术吗,怎么能听见我的心里话。
我看着眼前这张脸,一鼓作气地凑了上去。
心里默念着:「老皇帝把你交给我,那就是我的了。」
我看准了他的唇,正想凑上去啄一口时,凌衍突然向后一退。
他一退不要紧,我的头稳稳地又撞到了床架上。
「小崽子,你要谋杀你老母亲啊。」
凌衍脸上带着一丝羞怯和一丝怒意,更多的是我看不明白的情绪。
「母后今日身子不适,儿子明日再来看你。」
「诶,别走啊,别走啊。」
我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可这到嘴的鸭子飞了。
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闪电,让我捉不到一点儿痕迹。
我摊了摊手,又瞬间激动起来。
他刚才是害羞了,绝对是害羞了。
啧啧,一个大小伙子,还知道害羞了。
但我万万没想到,第二日我会看到另一副场面。
「莺飞。」
「奴婢在。」
「哀家晌午时分是怎么了?」
「太医说娘娘太激动,导致晕了过去。」
我本来兴致勃勃地问,却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
瞬间我感觉自己要找一块砖去了结了自己,我默默地滑进了被子里。
捂着头,从被子里发出闷声:「你下去吧。」
这种后知的尴尬心情,让我真想立即下去见老皇帝。
当然,这是绝不可能的。
夜幕刚降临,我倚在窗框上扒葡萄。
扒完了葡萄皮,把葡萄肉一个一个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立即涌上了心尖。
我一直吃的是紫色葡萄,但瞥见盘子里还有青色的,有些好奇地伸手拽下来扒了皮塞进嘴里。
没想到这青的居然是酸的,瞬间酸涩上头,我被酸得五官乱挤在一起。
连忙「呸呸」几下,把口中的东西吐出去灌了几口水才觉得舒服了。
幼时家里穷,根本吃不到这么昂贵的东西。
我仰天长叹,要是我爹我娘还活着该有多好啊。
我正回顾我的悲催前半生呢,「哐当」一声巨响打断了我的心情。
我听见外边传来的脚步声,立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端正地坐着。
「何事如此惊慌?」
莺飞的脸色有些难看,她面露难色小心地开口:「太后娘娘,安庆殿那边出事了。」
我猛然睁大眼睛,右手按在桌角上攥了一下。
「皇上出何事?」
「奴婢不好说。」
我眯了眯眼睛,大吼道:「还不准备,等哀家教你吗?」
「是,奴婢立即去备步辇。」
我走在殿中来回转着圈,不时地搓着手指,一颗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我的小崽不能出事,我的小崽不能出事啊。
「娘娘,步辇备好了。」
我急匆匆跑出去,坐上步辇就往安庆殿去,到了地方,我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大步跨下步辇就冲了进去。
到了殿内,四处都是昏暗的烛光,让我不能立即发现他的踪影。
7
「阿衍,阿衍你在哪儿,你在哪儿啊?」
我发了疯似的找他,任是打翻多少名贵器物也不管,我只想找到他的人,但却四处都找不到他的人。
我浑身不停地发抖,疾走在安庆殿的每一处想去寻找他的人影。
「凌衍,凌衍你在哪儿?」
「母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瞬间僵住了身子,怔怔地转过身看着向我走来的人。
「母后。」
我捏紧了拳头,冲上去就朝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凌衍,你是不是要吓死我才甘心。」
「朕没有,刚才朕在后殿,没有听见母后的声音。」
看见凌衍没事我本来已经将心放下,却听到这句话。
我刚才声嘶力竭地吼了那么大的工夫,结果他说没有听见。
我气得撸起他的袖子一口就咬下去,直到口中尝出了血腥味才松了口。
「母后解气了吗?」
我别过了头:「解了。」
即是闹了个误会,我当然是不忍心再和我的小崽生气了。
「母后这般样子,看来还是在生气。」
我转过头睨了一眼过去:「哀家说没生气就是没生气,刚才出了什么事情,莺飞也不如实禀报哀家,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母后,这话儿臣实在是难以说出口。」
「母后想知道,就跟儿臣来吧。」
不知为何,我总感觉后背有些发冷,连忙拉了拉衣服跟在凌衍身后往后殿去。
直到进了后殿,我才明白为什么莺飞和凌衍都不回答我的话。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莹月衣衫不整地跪坐在地上,脸上挂满了泪痕。
「奴,奴婢……」她的话含糊不清地从嘴里发出,还时不时地淌下几滴涎水。
眼前的人似乎很不正常,像是没有意识一样。
我蹲下身才发现莹月的瞳孔涣散,我抬起手抚了抚她糟乱的头发,站起身转向后边。
「我的婢女怎会在你这里?」
凌衍摊了摊手:「儿子不知,儿子刚喝了一些酒,正准备回来睡,就看见这样了。」
我看着凌衍不像是喝醉的样子,正准备再问时,从外跑进来一个人影。
「莹月,莹月,你这是怎么了?」
「太后娘娘,莹月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啊?」
「看不出来吗?」
我感觉有些奇怪,分明是莺飞前来告诉我安庆殿出事了,那她不会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太后娘娘,莹月……」
我向下睨了一眼,抬头向外喊:「来人。」
几个太监立即从外进来听候吩咐。
「母后想如何做?」
耳旁是凌衍的询问声和莺飞低低的哭泣声,我合了下眼睛,呼出一口气。
「宫婢莹月心生歹念,企图惑主,拉出去即刻杖杀。」
「是。」
几个太监立刻拉起莹月的胳膊,拖着人就往外走。
「母后,如此是否过于残忍了。」
听到凌衍的声音,我咬紧了牙。
先前的事情我还未和他算账,如今倒说起我残忍了。
「皇帝,年轻气盛是好。可莫整垮了身子,免得将来后悔。」
我也不清楚凌衍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只见他耳尖微微泛起了一抹粉意。
「母后教导得是,儿子知道了。」
莺飞跪在我的脚下求情:「太后娘娘,你饶了莹月吧。看在莹月在您身边照顾了这么久的份上,求太后娘娘饶了莹月。」
莺飞的头磕在地上,我侧过身看向凌衍。
8
「皇帝今夜受惊了,无事就早些休息。」
「是,母后。儿臣恭送母后。」
我点下头往外走,直到快走到门口时,发现莺飞还没跟上来。
想起她和莹月在一块那么多日子,一时接受不了也是可以理解的,语气就放柔了几分。
「莺飞,随哀家回去。」
「太后娘娘,您就让奴婢送莹月一程吧。」
我看着她脸上滑过的泪痕,转身过去。
「你要是愿意待在安庆殿,就不用回恩华殿。」
这话果然奏效,我听到了身后窸窸窣窣起身的声音。
「奴婢跟您回去。」
今晚的夜色漆黑如墨,昨日的繁星点点今日都不复存在,一条路上只有宫灯在发亮。
我坐在步辇上挑起了唇角,有人只当我是软柿子。
我若不心狠手辣一些,坐等他人欺负到我和凌衍头上吗?
我可以。
但凌衍,绝对不行。
昨天一下发生了那么多事,一回到恩华殿我倒头就睡,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直到莺飞趴在我耳边喊我时,我才睁开了眼睛。
我向外望了望,窗外天色发白,没有一点儿阳光。
我又合上了眼睛:「天还这般早,来喊哀家做甚。」
「太后娘娘,皇上来了。」
一听到凌衍来了,我迅速坐起身,扯过衣裳披在身上。
瞪着眼睛看过去:「怎么不早点喊哀家,还不快去端水来。」
「奴婢立刻就去。」
我站在床前偷笑一声,昨夜我的好大儿定是受了惊讶,做娘的可得好好关怀关怀。
「太后娘娘,水来了。」
我疾走过去,飞速地洗漱完之后,坐在妆镜台前,任着莺飞给我梳妆。
「娘娘这真是想通了呀。」
我抬手抚了抚鬓上的金笄,透着铜镜看向身后为我梳发的人。
「人生在世所求一乐,既无乐趣活着还有何意思。」
「娘娘说得在理。」
我勾了勾唇,起身转过去。
「皇儿在哪,带我去。」
「是,太后娘娘。」
我满心欢喜地往偏殿里去,直到我看见站在我眼前的是两个人而不是一个人时,那颗心从胸口直接掉到了地上。
凌衍小心地搀着那个女人向我走来:「母后,这是冯恬,这次特意带她来见您。」
「冯恬参见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康健安乐。」
安乐,安乐不了了。
我咧了咧嘴角,看上去。
她身穿鹅黄色的长裙,长发及腰,脚踏粉色绣花鞋,头发上仅斜插了支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女子的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一双眸子澄澈如水。
「这是哪家的姑娘,竟是连首饰都没有。」
「莺飞。」
「奴婢在。」
「去哀家房中搬一箱给冯小姐送过去。」
凌衍皱了皱眉,走近我挡在了我和冯恬中间。
「母后,恬恬不喜欢那些。母后喜欢的也并非人人喜欢,恬恬若是想要,儿臣早就送与她了。」
我抬起一双眸子看过去,这是说我贪恋富贵金银,不如人家清高。
我深呼了口气:「皇儿喜欢就好,待到回宫,哀家就让礼部举行册封大典。」
最后的话我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蹦出去的,说完话我就甩袖走了。
直到回到寝殿,那阵火气还涌在心头。
「他居然不拦我,他居然不拦着我。」
9
我气得大口呼气,莺飞走到我身后轻抚着我的背。
「太后娘娘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我沉下脸,语气也冰冷了几分:「你是说哀家老了。」
「奴婢说错了,奴婢错了。」
莺飞立刻跪在我跟前,我叹了一声将她扶起来,自嘲一句:「哀家有自知之明。」
平常人家的女儿在我这个年纪,早就儿子女儿满地跑了,我可不就是老了。
「去查查那是哪家的女儿,既然皇儿喜欢,那当娘的必须给他安排好。」
我向前看了一眼,莺飞立即垂下眼帘:「奴婢这便去。」
「嗯。」
我靠着罗汉床摩挲手指,既然开始了那就继续下去。
刚到下午莺飞就带着消息回来了。
「太后娘娘,那位冯小姐是太常少卿冯大人家的女儿。」
太常少卿,一个四品官。我笑了笑,凌衍倒是没把朝里那些有权有势的放在眼中,看来他这几年这皇帝做得是真不错。
「哀家知道了。」
我一方面在想着我的事情,一方面打算着凌衍和冯恬的事情。
那一阵郁闷堵在了胸口,让我有些喘不上气来。
我决定去花园透透气,为了防止一大群宫人跟着,我悄悄地避过人走了出去。
花园的空气果然都是清新的,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芬芳的花香充满了鼻腔。
我正想过去坐一坐前些日子宫人给我搭的秋千,刚踏出去一步,不远处的两个身影就出现在我眼中。
这可真是太不巧了,逛个花园都能碰见他们两个,看来这行宫还是太小了。
我连忙后退一步,站在假山后边。
凌衍也不知道在和冯恬说什么,两个人好像说得很开心。
我气得跺脚,把手中的帕子当做冯恬的脖子一样使劲拧着。
莺飞跟我说了,凌衍一连这几日都宿在清风殿,他居然敢睡在别的女人身边。
我将帕子拧在一起,生气地扔在脚下,大步跨出去:「皇儿好兴致啊。」
凌衍和冯恬同时起身向我行礼。
我瞥了一眼,走过去坐到冯恬刚才的位置:「不用如此多礼,这儿又没外人。」
「谢娘娘。」
凌衍按着冯恬的手臂将她揽去另一边:「恬恬,你坐这里。」
冯恬浅浅一笑坐下去。
我抚着额角,白了一眼。
恬恬,我还苦苦呢。
「母后怎么想着出来了。」
我没有理他,而是放下了手,伸手拉过冯恬的手亲昵地拍了拍。
「好孩子,这些日子可苦了你了。皇上年轻气盛不知节制,可要照看好身子啊。」
我一句话说出,眼前两个人的脸上瞬间爬上了红晕。
「咳咳,母后说这些干什么?」
「你一个大小伙子害羞什么,哀家看冯小姐就喜欢得紧,不过多说了两句。」
「多谢娘娘。」冯恬口中发出细微的声音,小得我若年纪再大些就听不见了。
我又把凌衍的手拉过来,将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
「哀家看着你们二人心中就欢喜,这就修书一封回京让礼部准备着。」
「哐」的一声响,凌衍和冯娇还没反应呢,站在凌衍旁的闫景把剑都扔到了地上。
我诧异地看过去:「闫护卫这是在为皇上高兴呢?」
「微臣失礼了,求太后娘娘恕罪。」
「下去吧,哀家与皇上和冯小姐要好好商量一下事情。」
「这……」
我见闫景将目光投给了凌衍,叱了一声:「怎么,是哀家说话不好使了。」
「臣这就下去。」
闫景临走时还朝凌衍望了一眼,才匆匆地走了。
「母后,此事是否太急了一些。依儿臣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我拍拍凌衍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你是男子自是不懂女儿家的心思,你既敢做为何不敢当。」
「就这么决定了,哀家这就回去修书一封。」
我说完话,起身就离开了。任后边传来好多声的呼唤,也挡不了我的脚步。
10
我回到恩华殿,刚铺平了信纸想落笔。
「等等。」
从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显得十分的焦急。
我不管其它提笔就写,正当我刚写下「冯家有女」四个字时,毛笔从我手中被迅速抽走。
我伸手看了看手掌心的墨迹,抓起书案上的信封就扔了出去,正砸到了凌衍脸上。
「放肆。」
「你才放肆。」
凌衍捏着信纸单手攥成了团扔在地上,手中的毛笔被他摔在书案上。
「你到底想如何?」
我挑起唇角笑了一声,拾起帕子擦去手掌心的墨迹。
我向后移了一步坐到椅子上,抬起眼帘看过去。
「哀家怜惜我儿,特撰懿旨于礼部准备册封事宜,我儿不是知晓吗?」
「你能不能不要闹了。」
凌衍绕过书案走向我。
我仰头看上去,眉尖挑了挑:「是你在闹,你若是想玩,我自然作陪。」
「娇娇,在这世上我只有你一个人了。」
他走到我身后拥住我的肩头,我向后侧了侧脸。
「那你还玩吗,我见你玩得很开心嘛。」
「不玩了。」他凑近我的脸亲昵地蹭了蹭。
我伸手将他推开。
「还在生我的气吗,我忘不掉你,我忘不掉你啊。」
我听见身后轻轻的呜咽声,终是叹了一声,起身将他拥在怀里。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你知道我是故意带冯恬来的吗?」
凌衍从我怀中探出个头,我伸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就你那点心思我能不懂,你也不用试探我。」
「那娇娇是答应我了?」
他的眼睛如星河般璀璨,那满满的期待让我再说不出其它的话来。
我偏不应他。
「不喊母后了?」
凌衍抱紧了我的腰:「不喊不喊,再喊就没媳妇了。」
我爱怜地抚着他的头发,我看着长了许多年的少年终于长大了。
「太后娘娘。」
门外突然响起声音,我和凌衍迅速分开。
「参见皇上。」
凌衍半握着拳轻咳了一声,转身道:「母后且歇着,朕晚些再去。」
「去吧。」
莺飞从外小跑进来,凑到我身前问:「娘娘,您这是和皇上和好了,那还要将信传回京吗?」
我往地上看了一眼,淡道:「不需要了,以后都不需要了。」
莺飞愣在我的眼前,我想她知道了我的意思。
许多事情我该努力努力,不能一味的交给别人。
我没再理会她,而是等着晚上的来临。
夜幕降临时分,我屏退了所有人。
窗边发出一声响,我知道是他来了。
「进来吧。」
凌衍从外进来,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更显得他贵气俊逸,我张开双臂向他奔去。
「娇娇。」
他带着爱意唤我,将我紧紧搂在怀中。
「走。」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将我横抱起走到床边坐下。
我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满眼都是他,周围全是他的气息。
「阿衍,冯恬她……」
我想问话,却被凌衍用手指拦住了唇。
「你确定今夜我们要说其它?」
我垂下眼帘,两颊烧了起来。
「想好了就不能反悔。」
「绝不反悔。」
11
我的少年终于成了我的人,我亦是他的。
第二日我和凌衍在恩华殿腻歪了半日。
只待了半日,全然不能使我忘记对他的思念。
晚膳后我去安庆殿与凌衍商量事宜,他已出来了许久,不可不回去。
待我回到恩华殿已是一个时辰以后。
我屏退了宫人往里走,脚步刚踏上门口就立即缩了回来。
我看见莺飞背对着我不知在做什么,行为有些鬼祟。
「莺飞。」
我向前喊了一声,抬脚往里走。
「太后娘娘。」
莺飞转过身,脸上闪过一丝的慌乱的神色,但瞬间恢复了正常。
她在我身边太久了,她那些微小的变化我能捕捉到。
「你在干什么?」
「奴婢没做什么。」
我瞄见她身后放着一个杯子,便坐到椅子上喊了一声。
「走了一路回来,此时倒有些口渴,去拿水来。」
「是,太后娘娘。」
我亲眼看着她将那杯水端到了我的跟前。
我低头看了眼水又抬头看向她:「这是冷水?」
「这是奴婢刚倒下的温水,一直等着娘娘回来呢。」
我瞧着她神色自若,便伸手接过了杯子。
我刚将杯子放到了嘴边,又停下了动作,眼睫微抬,看见莺飞的表情似乎太过期待了一些。
我将杯子放在桌子上。
「哀家不想喝了。」
「太后娘娘出去了这么久,待会儿嗓子又该难受了。这会儿天热,需得多饮水。」
我挑起嘴角笑了一声,起身双眸凝神看过去。
「莺飞,你与哀家多年主仆情分,哀家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
「太后娘娘说什么呢,奴婢并未做错什么。」
我向旁斜了一眼,这狐狸尾巴总是露出来了。
我伸手拿过杯子摔到了地上,杯子中的水在接触地砖的那一刻便冒起了小泡。
我微微一笑,莺飞仍是没有任何变化。
「娘娘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一直猜到身边有人,本以为是莹月,却没想到是你。」
「是因为莹月去勾引了皇上吗?」
我冷笑一声,她似乎当我傻得过头了。
「你设计莹月,不就是因为莹月发现了你的秘密吗,用哀家的手去处理掉你的拦路人,这自然是最好的办法。」
莺飞眼中闪过不解,忽而又大笑起来。
「那又如何,莹月还不是死了。」
我拨了拨发间垂下的步摇,坐在椅子上懒懒地朝外喊了一声:「进来。」
莹月从外缓步而进,莹月每走进一步,莺飞便退后一步,直到身后的桌子挡住了她的退路。
「你是人是鬼?」
莹月没有理会她,向我跪下行礼。
「奴婢参见太后娘娘。」
我应了一声,摆摆手便让她出去了。
「看见了?」
莺飞神色微怔,口中呢喃:「不可能……」
「有何不可能,没猜到哀家会想到吗?」
「或者你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这个哀家倒是一直没想到。」
莺飞阴着脸,低沉地站在我身前俯视着我。
「奴婢是先皇的人,太后娘娘与皇上做出那等事情有想过先皇吗?」
「奴婢便是为先皇而杀你的。」
「太后娘娘,让奴婢送您上路吧。」
莺飞突然眼中透出寒意,双手捏住我的脖子。
我嗤笑一声:「你杀不了我,我会和阿衍幸福在一起。你或是先皇,都没有人能阻止,哈哈哈……」我大笑起来。
「皇上,奴婢这就送这个贱人下去见你。」
说完她变得疯狂起来,双手用上了十足的力气,一张脸十分狰狞。
我的呼吸变得很急促,我知道桌上放着烛台。
我微眯着眼睛强忍着窒息感,悄悄摸上了桌子。
虽是夏日,也该小心火烛。
那一夜恩华殿的火光红遍了半个行宫,大火被扑了半宿,直到天蒙蒙亮时才完全灭了。
12
而我,当然没有死。
秋叶未落,我正坐在院中打秋千。
「娇娇,我拿来些点心,都是你爱吃的。」
我用脚刹住了秋千,跳下去直奔糕点而去。
拿着一块糕点放在嘴边咬了一口,我含糊道:「还是媱媱姐姐待我好。」
「姐姐待你不好该待谁好,你可是我的妹妹。」
我成了冯家的女儿,并非是冯恬的冯家,而是冯媱的冯家。
冯媱是我在宫中的姐妹,她比我迟几年进宫,却比我年长半岁。
我们二人都不受宠,宫中许多人甚至都不知道有我们的存在。
那年先皇病逝,宫中留下的是我们两人。
冯媱有个青梅竹马的情郎,而我什么也没有。
我帮她诈死逃出了皇宫,她才得以与情郎相守。
「姐姐如今的生活可真让妹妹艳羡。」
冯媱坐在我身旁的石凳上,伸手拉住了我的手。
「还不得谢谢你才是,若非你,我也不可能与檀郎相守。」
我默不做声,笑着将糕点塞进嘴里,我心中的想法只有我一人知道罢了。
待我咽下了最后一口糕点,歪头看过去。
「姐姐可曾怪过我,若非如此姐姐说不定才是那个最尊贵的人。」
毕竟当时的人选是我们二人,每个人都有一半的可能。
冯媱浅浅一笑,又倒了杯清茶递给我。
「与爱人相守才是我所愿,父亲倒让我多谢谢你。若非是你,我们冯家也不会迁来京城。」
我弯了弯唇角:「是我们冯家。」
「对,是我们冯家。」
这时有下人来报。
「二小姐,有贵客来了。」
冯媱看向我,打趣地笑了一下,拎着已经空了的茶壶起身。
「与贵客好好说,姐姐不打扰了。」
我连忙摆摆手让她走开。
「娇娇。」
我的小皇帝带着阳光朝我而来。
我扬起笑脸看向他:「你又来了,不怕被谏臣进言吗?」
凌衍环住了我的腰,将下巴抵在我的肩头。
「朕才不管他们呢,朕来寻自己的皇后,他们谁人敢说。」
我听着他这有些自豪的语气,又想到了往昔岁月。
「你打算何时娶我。」
「随时都可以,宫里的人我都换过了,你不需要担心。」
「那刘福呢?」
身后发出浅浅的笑声:「放心吧,刘福从来都知道。」
我愣住了神,许久后向后嗔道:「你倒是早早就念着我了。」
「那是自然,你是待我最好的人。」
凌衍虽是皇子,但却在先皇临终之际才拥有了自己的名字,他以前生活得甚至比不上我。
若非没了其他人选,先皇也不会让他坐上那个位子。
幸好,我的小皇帝他很坚毅。
我转身埋进他的怀中。
「以后有我,我会伴你余生。」
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我仰起头问:「那个冯恬是闫景的未婚妻吗?」
凌衍嘴角噙笑在我额上吻了一下。
「不是。」
「为何那日闫景的反应那般大。」
「因为那冯恬是他弟媳。」
「哈?」我睁大了眼睛,竟没想到竟是这么个关系。
「我曾想让你去冯恬家,太常少卿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倒是很好。没想到,你有自己的想法。」
我伏在他胸前轻声道:「冯姐姐是我相熟之人,我们又有自己的秘密,自然是更好行事。」
「再者冯庾是个有才之人,只是怀才不遇。为社稷着想,这也件好事。」
「你倒想得甚多。」
「那时你猜到有人对你我不利便借口出宫去,我就想着找人激一激你,没想到你早就发现了,倒是我天真。」
我抬起手扯了扯凌衍的脸,笑道:「怎么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想着呢。」
「自然想着,娇娇这般聪明倒显得我很笨。」
我摇摇头,扬了扬下巴。
「我们阿衍聪明着呢。」
「我也未想到是莺飞,看来先皇早就在我们进宫时安排好了人。」
凌衍眉间一凝:「你是说父皇早就想到了之后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我的事情定不会被世人接受。先皇知我无权无势,但仍留下一手。」
「当时我若不出宫,那背后之人又怎么会暴露得那么快,宫中总是不好行事。」
「莺飞的事情,总归是她太急了。她急于完成先皇留下的任务,却没想到我早已发现了她。」
「所以你特意留下莹月。」凌衍一双凤眼微挑。
「莹月是你近身之人,她若揭穿莺飞的阴谋并作为证人,便让世人相信冯太后确实葬身火海,你就能脱身。」
我踮起脚尖在凌衍唇边啄了一口:「阿衍真聪明。」
13
我从冯美人变成了冯太后,又从冯太后成为了冯皇后。
我从不在意身份是何,只在意我身边是不是他。
从前踏进宫门是恐惧夹杂着厌烦,而如今脚下便是我通往幸福的路。
八月七日那天。
凌衍牵着我的手走上了含元殿。
底下是所有的文武百官,我穿着凤袍看向他们,心中是许多的感慨。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我转头看过去,凌衍也看向我。
目光交汇之处,便是我们的未来。
许多年后,在我和凌衍已经儿孙满堂时,我常常回想起过去的日子。
凌衍从来不知,不是他先认定了我,而是我先确定了他。
那年正是春花盛开之际,我第一次见到了凌衍。
那时的少年十分瘦弱,但一双眸子中洋溢着温暖的笑意。
那笑意如冬日的暖阳般照进了我的心里。
我站在假山后还想再看看,却被冯媱拉走了。
三年后先皇病危,宫中人心惶惶。
大总管派人清点安置宫中所有嫔妃,怎料剩下的只有没权没势的我和冯媱。
我多般打听之后才知道先皇的打算。
我知冯媱有个青梅竹马的情郎一直在等着她,我便献计让冯媱诈死出宫。
就这样我成了先皇的最后一位妃嫔,成了凌衍的庶母。
我立下誓言,以真心爱护凌衍,赠他一世温暖。
我做到了。
我的少年,我的小崽,我的阿衍,他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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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06 14:0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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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个男人叫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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