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侍卫是我的圈中套
明月如霜:纸短难解万千柔肠
我是太子妃。
但是,我和太子有名无实。
他在想他的情妹妹。
而我,也在想我的情郎——长生。
长生终日不语,他沉默寡言,他身份低微,他配不上我。
就算他去为我挣军功,别人提起他,更多的是不屑。
他从未在别人面前直白的表露过爱意,可是他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他爱我!
即使没有记忆,他还会爱上我。
这就够了。
长生,这就够了!
我爱你!
1
大婚前一夜,我在窗外站了一夜,听屋内的爱侣诉说衷肠。
那里面的男人是明日迎娶我的新郎。
夜深露重,屋里面的人渐渐没了声响。
来的路上我还好奇。
我和赵玉宁素来不和,为何她一定要我今晚找她,说舍不得我,想和我说些贴己话。
下午她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身后的灵河忍不住笑出声。
坐我对面的赵玉宁却也不发怒,只是攀着我的胳膊,甜腻腻的说:「大姐,我知道我以前做过不少错事,可你就要出嫁了,以后你在东宫,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以前我总和你作对,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力,大姐,你就答应我吧。」
我揉揉她的头发,笑着说:「好,你先回去,大姐今晚去找你。」
我看着赵玉宁离开的身影转过长廊。
确定她看不见我,立马从榻上起身,脱掉外衣,扔在地上。
一旁的灵河捡起外衣扔出门外,忍不住笑出声。
「二小姐可真好笑!」
可不是嘛,她今天说的话,每一个字,我都不相信。
可我还是好奇,她要搞什么幺蛾子。
天黑后,我没让灵河和灵云跟着,自己一个人来到她的小院。
院内悄无声息,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她屋子亮着光。
我放慢脚步悄悄靠近,没成想原来如此。
姐夫和小姨子,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缓缓转身,离开了。
离开前,我朝院内那课最高的槐树看了一眼。
很好,什么都没有。
回到小院的我不顾灵云的询问,冲向停放着嫁妆的库房,拎着一把大刀返回原路。
一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我很快返回菡萏院,举起大刀。
正准备破门而入的时候,一个黑色的身影挡在我面前。
「太子妃。」
我看着眼前挡住我路的男子。
我认得他,他是太子的暗卫——林一。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直到屋内传来太子的哼唧声。
我又恢复了我一贯的笑容,从肩头把刀卸下。
忽的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两个穿着黑衣的男子,从我手上将刀拿下,又很快消失。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和林一说什么,我也不知道林一在想什么。
太子妃要拿刀砍了太子,说出去谁信呢。
「你藏在哪了?我刚刚过去分明看到树上一个人也没有。」
「回太子妃,属下就守在院内。」
面前的男子微低着头,借着月光我只能看清他紧闭的嘴角。
这么晚在这里折腾,我也累了,转过身离开。
走到门口再向院内看去时,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我回到清风苑的时候,灵云守在屋前,看到我回来,朝我示意库房。
「刀放在原地了。」
「你怎么也不拦着我?」
「小姐,我能拦得住你吗?反正肯定有人能拦住你。」
2
我回到屋内,和衣而眠。
还没等我睡着,院内一阵吵闹,进来两个掌事姑姑笑着将我扶起。
「太子妃,今日可是大喜的日子,老奴在此恭喜太子妃了。」
我笑着看着她们满脸的皱纹,内心诽谤。
【喜你个大头鬼。】
我被一众人迎着坐在梳妆台,忍受奇奇怪怪的人在我脸上乱涂乱画。
嘈杂吵闹了很久。
忽然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太子亲迎!」
「哎呀,太子妃,太子亲迎您了,这可是对您的重视啊,奴才在此恭喜太子妃。」
我维持我一贯的笑容,即使我的脸都要笑僵了。
一旁的宫女拿给我遮面扇。
在我起身的时候,我瞥到了角落里的赵玉宁。
赵玉宁看到我很不甘心。
她再不甘心又如何呢?
如今我是太子妃,她只能算是无媒苟合。
我朝她挑衅一笑,离开了清风苑,离开了我生长十六年的地方。
婚礼很是繁琐,一直折腾到了天黑。
我终于卸下了沉甸甸的凤冠,坐在桌前准备用膳,太子身边的小太监急匆匆的过来。
「太子妃,太子说今日大婚辛苦,让您早日歇息。」
说完,低着头不敢看我。
灵河上前给了他一把赏银,顺便打发屋内的宫女都出去,替我关上了门。
正常的新妇大婚第一天受到冷遇会是什么样子呢?
埋怨?
或是默默留泪?
不好意思,都不是我。
灵河回来的时候,我正一脚踩在凳子上扯床边挂的多子福袋。
看到灵河,朝她招手。
「快来,撤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看着碍眼。」
灵河无奈上前,和我一起拆下。
我问她:「太子呢?」
「在书房歇下了。」
「他可真是……守身如玉。」
拆完了福袋,我就滚进了柔软的大床。
灵河替我掖好被角,转身离开了。
我盯着摇摇晃晃的红烛。
记得阿娘曾说过,大婚之夜的红烛预示着幸福的婚姻,是不能灭的。
我上前两步,果断的吹灭了。
3
第二日天还没亮,灵云就叫我起床
「太子妃,醒醒,今日是要拜见陛下和皇后的。」
我强忍住困意从床上爬起,被灵河和灵云随意的折腾。
因时间不够,只得梳妆过程中一旁的宫女趁空给我喂了两口虾饺。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太子妃,奴是东宫的掌事宫女——碧兰。」
我点点头,她又退回了原位。
等我穿好衣服,碧兰带着我前往太极殿请安。
太子在东宫门口阶下等我。
看到我出来,不耐烦的跟身边的小太监说着什么。
他转过身的时候,我刚好走到他身边,抢在他开口前俯身拜下。
「妾让殿下等久了,还望殿下见谅。」
我抬头看向太子。
太子被我抢先,责怪的话一时堵在心口,一脚踹向小太监,一甩衣袍,上了轿撵。
我看向灵云,灵云点头,我走向了太子身后轿撵。
拐弯的时候我不经意向后看,灵云已经扶起了被踹倒在地的小太监,正安慰着他什么。
不一会便到了太极殿。
我走在太子身旁,太子仍旧臭着脸。
「等下你敢在父皇和母后面前乱说,孤可饶不了你。」
我低下头,小声道:「妾明白。」
进入殿内,皇上皇后只是象征性的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便让我们离开了。
太子出了殿便不见身影,身旁的碧兰安慰我说:「太子妃,太子或许有要事要忙,奴先带太子妃去翔凤殿拜见皇后。」
我点点头,朝她笑道:「我知道。」
内心十分无语:【他个草包有屁要忙。】
到了翔凤殿,我刚要行礼,便被皇后一把拉住。
「知知啊,快让姨母看看。」
我顺从的跟着她坐到榻上。
「知知,你现在是太子妃了,东宫若有不服你的,你尽管来告诉姨母。」
「知知明白。」
我听着皇后絮絮叨叨了好久。
终于在晌午放我离开。
本想留我在翔凤殿用饭,丽妃宫里传来流产的消息,她又急急忙忙的离开了。
我回到东宫的时候,灵云已经按照我的习惯重新布置了殿内。
用完膳,我让碧兰召集东宫所有人在我殿外候着。
在我大婚之前,父亲就已经安排了人手不知不觉插入东宫中。
我确定了以后,安排这些人在近殿服侍,旁人就在远些的地方。
一连几天,我都没有再见到太子,我乐得逍遥。
4
直到省亲那日,太子派人不停的催我。
我知道他急着回去见我那好妹妹。
可我一点也不急,慢吞吞的让人收拾着东西。
「太子妃,太子派属下来问太子妃何时可以出发?」
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转过头,才发现林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边。
「你瞧,这么多东西搬来搬去,可不是本宫故意拖着时间的。」
林一点头快步离去,很快又返回。
「属下在这里候着。」
最后我还是没让太子等太久,让他们加快速度。
我出去的时候,太子已经在马车了。
我正准备上脚凳时,杯盏从车内飞出。
即将碰到我的时候,我被一阵强的力道带入林一的怀中,林一很快后退一步。
「太子妃,属下失礼了!」
一旁的小太监扶着我上了马车。
太子知道自己差点砸到我,看到我不好意思说什么,只是别过头。
我和太子坐在车内相顾无言。
他在想他的情妹妹,而我,也在想我的「情郎」。
出了宫,沿着东大街一直走,很快到了辅国公府。
父亲在府门口候着我们。
太子不顾仍跪在地上的父亲,快速在人群中扫视。
我看到赵玉宁与太子很快对视上,太子这才安心,扶起父亲。
「公爷不必多礼,孤与公爷都是一家人了。」
太子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场面话,眼睛恨不得黏在赵玉宁身上。
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当做没看到。
我跟着太子身后随父亲一起进府。
没说两句话,太子便嚷嚷着要去园子里吹吹风。
父亲唤来大哥,两人一起出了门。
我看着父亲,忍不住伏在他膝头。
「父亲,那李宣欺人太甚,这些日子竟丢我一人在东宫中。」
父亲怒拍桌子大骂道:「李宣小儿,竟如此欺辱我女儿,为父定要替你作主。」
说罢作势起身,我连忙拉住他。
「父亲,女儿受委屈不要紧,父亲可千万不要冲动。」
「我儿命苦,自幼丧母,为父定要向陛下讨个公道。」
赵修的动作太大,我一时间竟没拉住他,连忙抱住他的腿。
「父亲,不可,陛下忌惮父亲已久,女儿嫁入东宫,本就是为了保全家族,父亲可千万不要落入李倓老儿的陷阱。」
说罢,我和赵修抱在一起咒骂李氏。
良久,顺伯在屋外敲门。
我整理好微乱的外衣,出了门。
回到清风苑,灵云拿出冰袋轻敷在我红肿的眼上。
「太子妃也真是的,这好好的一双眼就哭肿了,也不知道悠着点。」
我忍不住笑,从怀着拿出一枚金牌。
「你瞧,这是什么?」
灵河惊呼出声:「这难道是调令公爷府兵的?」
「嘘!」
我将金牌贴身收好,不枉费我哭了一早上,还是有回报的。
我知道父亲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他想当皇帝。
阿娘去世前告诉我的。
阿娘怎么知道的?
因为舅家也想造反。
当今陛下沉迷女色,早已不理朝政,生了一堆孩子,却只有一个太子是男儿。
大魏建国不过三十余载,却显示出颓废的迹象。
各地人马蠢蠢欲动,却谁也不肯当出头鸟,摇摇欲坠。
赵修在知道陛下想将我赐婚给太子的时候,破天荒的当了一回慈父。
他跑来问我,可愿当太子妃,若是不愿,圣旨未下,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没想到他会想替我回绝这门亲事。
我以为他会欢天喜地的将我送进东宫,我摇摇头。
「父亲,陛下忌惮您手下大军已久,让我当太子妃也是试探您的忠诚,女儿不要紧,女儿嫁去东宫,愿当父亲的眼睛,只愿父亲安好,心想事成。」
【才怪!】
一番话说的赵修动容,下令将我的嫁妆再翻倍,又将他在东宫安插的人手全部告诉我。
所以我才能在短短几天内,掌握东宫。
午宴我没有去,我实在不想看见李宣和赵玉宁腻歪的眼神,恶心的我吃不下饭。
午时后我休息了一会,准备去母亲生前的小院。
路过假山,我听到一阵奇怪的声响。
正准备上前细听,林一将我拦下。
好吧,是李宣和赵玉宁。
他俩不热吗?大中午的非要躲在假山里面。
没什么可看的,我转身继续向前走。
林一落后我几个身位跟着我。
我以为他就这样跟着我的时候,他忽然出声:「太子妃的眼睛……」
我作势抹了抹不存在的泪水。
「无事,只是看到父亲,有些激动罢了。」
内心吐槽:【激动个鬼!】
「太子妃是陛下指婚,没有人能越过您。」
我没想到从林一的嘴里会冒出这句话。
因为我们其实没有那么熟,只是太子派人给我送东西的时候见过他几次。
我停下脚步,林一和往常一样微低着头面无表情。
我和他僵持了许久,我不确定他为何忽然安慰我。
「林一,你逾矩了。」
林一迅速抬头瞥了我一眼,朝我一揖消失在路的尽头。
省亲后回到东宫,连着很久,我都没有再见过李宣和林一。
5
灵云告诉我太子每隔两天就会和赵玉宁见一面。
我每天忙着东宫的事情,我要尽快把东宫掌握在我手里才安心,实在没有心思去处理他们俩的事情。
直到晚上李宣醉醺醺的跑到我屋里,浑身酒气。
我坐在书案后看他在屋里撒酒疯,乱砸东西,时不时的劝两句。
「殿下不可,这是陛下亲赐。」
对于他突如其来的发神经,我也很无语。
【砸吧砸吧,又不是我的东西。】
李宣指着我。
「要不是宁宁劝我来你这里,孤才不来呢。」
我谢谢你啊,谢谢你全家。
直到李宣呼出的酒气喷在我脖颈,我才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
准确的说是赵玉宁想做什么,她想用这种方式羞辱我。
看啊,你的夫君不愿与你圆房,还是我劝他,他才勉为其难的来看你。
我操起桌案上的砚台,狠狠砸向李宣,眼疾手快跳离了他倒下的地方。
真是恶心。
林一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满地狼籍,李宣顶着脑袋上的血倒在我旁边的地上。
他立即关上了门,在我不远处停下。
「太子妃。」
「林一啊,去把灵云叫来。」
李宣晚上冲进殿的时候,我就让殿周围的人全部退下,灵云和灵河急忙去请太医。
折返的林一将李宣扶回床上,守在一边。
不一会,太医来了,替李宣包扎好,轻声叮嘱这两天的注意事项。
我白天累了一天,此刻脑袋几乎要爆炸。
我实在是没力气再折腾,抱着被子睡在软榻上。
林一在太医包扎好后便不见了,带走了我砸向李宣的砚台。
第二天李宣醒来,摸着自己受伤的脑袋。
我在床边挤出两滴眼泪,抢先道:「殿下你可醒来了,昨晚你忽然摔倒,可吓坏妾了。」
李宣昨夜醉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稀里糊涂的被我忽悠过去,被随行的小太监抬回了自己的寑殿。
灵云收拾好满屋碎片。
「太子妃,那块砚台不见了。」
「林一拿走了。」
灵云听闻也再不说什么。
6
三日后,我嫁进东宫满一月。
按祖制,要去祭台祷告上天。
我站在高高的祭台上,脚下臣服的是叩拜的子民。
我忽然有些理解为何父亲想要当皇帝了。
祭天结束,我低着头等着陛下和皇后先离开。
变故就在一瞬间。
冒出来众多穿着黑衣的蒙面男子朝我们砍来。
我没想到祭天这日竟有人敢行刺。
或许早有预谋,羽林卫大多都守在祭台下。
台上台下看着很近,可是局势变化的太快,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台上为数不多的羽林卫赶忙护着皇上和皇后离开。
李宣在一旁乱叫,我本就落后他们三个,周围的侍从乱作一团。
眼看着黑衣人越来越近。
生死关头,我扔掉厚重的朝冠,快速解开朝服,朝着李宣相反的方向跳下祭台。
祭台下全都是黑衣人,到处都是混乱的。
我看不到灵云和灵河,只能缩小我自身的存在感,贴着边悄悄溜走。
可没想到还是引来了黑衣人的注意,他们举着刀朝我跑来。
我顾不上方向,撒开腿就跑。
跑的路上我竟在胡思乱想。
感谢阿娘小时候天天揍我,才锻炼出我如此健康的体魄,关键时候能跑的飞快。
黑衣人大概觉得追着我也是浪费时间,我听着身后的喊叫声越来越小。
真当我沾沾自喜的时候,脚下传来剧痛。
【痛!】
顿时身上冒出一层冷汗。
我躲在树后,掀开衣裙,灌木枝刺穿了我的右脚,绣花鞋上满是血。
宫司局的鞋软是软,可是在这树林里,它就是软肋。
也是,宫司局做鞋的时候,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太子妃穿着它躲避刺杀啊。
树枝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树林里被放大。
我屏住呼吸躲在树后,希望黑衣人看不到我。
他似是在周边寻找着什么,声音离我越来越近。
我取下发簪握在手中,只能期待这个发簪足够锋利,我反应足够快,能够顺利刺进他的喉咙。
在他靠近我的一瞬间,我使出全身力气刺向来人。
「太子妃。」
我抬起头呆呆的看着他,林一单膝跪在我身边。
「太子妃,属下来迟了。」
或许跑的匆忙,林一呼吸急促,脸上溅着血,血顺着他的剑滴落在地上,带来浓厚的血腥味。
林一意识到我在看着他,将剑收进去,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扶起我,问我:「太子妃可有受伤?」
我借着他的搀扶站起来,撩开衣裙,露出已经被血浸湿的右脚。
「很不巧,受伤了。」
「得罪了。」
林一抱起我,朝我解释道:「属下来时,黑衣人还在祭台周边,此时不宜回去,太子妃见谅。」
林一抱着我,找到了一条小溪,将我放在溪边的大石头上,从怀着取出一方手帕,在溪水里打湿,替我脱下绣花鞋,擦拭脚上的血迹。
「太子妃恕罪。」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快速拔下刺进我脚里的树枝,撒些金疮药,替我包扎好。
我看到他脖间有红绳。
「这是什么?」
林一顺着我的目光,看到脖间的红绳,从衣服里抽出来一枚同心佩,目光温柔的看着它。
「同心佩,这是哪个女郎送给你的?」
「我不记得了,那次我受伤醒来,它便在系在我脖子上,我看着这枚玉佩,总觉得它对我很重要,可我想不起来了。」
好吧,又是一个无趣的故事。
我躺在巨石上,林一守在我旁边,吹着微风,我觉得一阵安心。
「林一,你为什么来找我?」
「属下的职责是保护太子和太子妃。」
「林一,你为什么叫林一呢?」
「因为属下是武力最强的。」
林一的金疮药也不知道有什么功效,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我睡醒的时候,身上盖着林一的外衣。
林一听到动静,站起身,朝我说道:「太子妃,羽林卫来了。」
我撑起身朝后看,依稀可以看到火把的微光。
「林一。」
「属下在。」
曾有一个人也如这般。
我唤他,他一直在,可我亲手将他赶走了。
7
回到东宫的日子很无趣。
因着我受伤了,皇后免了我每日的请安。
我整天窝在殿内,不想动。
太子依旧每天不见人影。
我这个太子妃当的很是闲散,没有妯娌,也没有应酬。
所有人都知道我这个太子妃当不久了,因此世家就连装样子都不愿意。
兵权都在世家手中。
没有兵权的天子,还能是天子吗?
大厦将倾,即使有欲力挽狂澜的朝臣,可也是蚍蜉撼树,独木难支。
大家都在等,等一个时机。
等谁先冒出头,便一哄而上的吃掉他,再吃掉大魏。
这天,灵河急急忙忙的进来,在我耳边道:「陛下病了。」
皇帝生病,作为儿媳我肯定是要侍疾。
灵河扶起我,替我换上素净的衣服,搀扶我向外走去。
林一就站在东宫外。
我几乎每次看到他的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站在那,微微低着头,沉默寡言。
林一看见我,拜见我。
「臣送太子妃。」
林一救我有功,已经被提拔为东宫郎将。
林一一直护送我到太极殿,他便安安静静的站在太极殿殿外。
我进殿的时候,皇帝躺在床上脸色发紫人事不醒,太医已经开好了药方。
皇后在帘后朝我招手。
我刚坐好,她便往我手里塞了一把瓜子,我愣了一下。
而后和她一起快乐的嗑瓜子。
「姨母,陛下怎么了?」
皇后长叹一口气,表情似笑非笑。
「春药吃多了,估计以后要瘫在床上了。」
没想到陛下还没放弃生儿子,真是老当益壮。
「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里吧,反正也不要你操心,做做样子也好。」
「是,姨母。」
皇后忽然拉着我到皇帝的床前。
我两只眼都看到她狠狠的掐了一把我的大腿,而后她痛哭出声。
「陛下啊,您可要保重龙体啊,不然妾可怎么办啊?」
被掐得生疼的我眼睛直冒泪花。
身后传来薛丞相的声音,「皇后担忧陛下龙体,也要保重自己啊。」
得嘞,原来是大臣来了。
我也紧跟其后,嚎了一嗓子。
不过好像嚎的太过了,以至于大臣们以为太子也药吃多了,父子双双卧在床上。
听着是侍疾,我也不过是在旁边时不时的唠叨两句:「小心烫!」
「别吵着父皇。」
「关好窗户。」
或者接过宫女熬好的汤药,再很快递给一旁的另一个宫女。
满宫上下都在传,太子妃仁孝。
夸得我很是汗颜。
可是对比一下正在侧殿打叶子牌的皇后,我还是接下了这个赞誉。
老皇帝要不行了。
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李宣看到自己登基有望,再不掩饰自己的放浪形骸,直接将赵玉宁接进了东宫,整天在一起厮混。
父亲进宫了一趟,向陛下请求回乡,皇后代为答应。
他临走前,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离开。
我擦着帕子,眼泪止不住的流。
「父亲,女儿若是现在离开,必定影响父亲大业,女儿就守在这里,做父亲的眼睛。」
一番话说的赵修很是动容。
我送赵修离开的那天,赵修给了我另一块金牌,能调动在上京的所有赵家侍从。
我站在城墙上,他离开的身影消失在前方。
赵修对我有父爱,但不多。
他可以帮我,但前提是不能影响他的大业。
8
皇城传来九下钟声,惊的鸟群四散,飞过我头顶,飞往太阳落下的地方。
要变天了。
李宣的登基大典在一个月后,宫人都已改口称呼他为陛下。
李倓还未下葬,李宣就已经着急让宫人称赵玉宁为贵妃。
他宣布这条消息的时候,朝堂上没有一个人反对。
灵河听说这事,生气了一天。
「这样不合祖制的事情,都没有大臣反对吗?」
因为失望,所以不报希望。
李宣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他是没有兄弟,可是先帝有兄弟,那些个皇叔造反的心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可我没想到这天来的这么快。
李宣登基的前一晚,窗外人影嘈杂,碧兰和灵云正检查着明日大典的服饰。
灵河冲进殿内,抓住我的手。
「娘娘,安王顺王反了。」
我毫不在意,安王顺王反了,他们不会杀我,他们还要忌惮赵家和谢家的势力。
可没等我说话,灵河快速道:「辅国公也反了。」
我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没想到赵修速度这么快。
赵修反了,我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消息准确吗?」
灵河点头,我再不走,李宣很快就会派人来抓我。
我快速穿好衣服。
此时叛乱的消息还没传到宫内,我们拿着太后的令牌出了宫。
我赶回辅国公府,拿着金牌召集所有赵氏人马,让他们几路分别向云州出发。
天刚亮,我依旧拿着太后令牌出了城。
我刚出城,城门就关闭。
我知道反叛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上京,大街小巷都是追查我下落的官差。
出了城后,我便让护送我的护卫全部离开。
阿娘说过,不要把自己的生命交到别人手中。
我不是不相信这些护卫的忠诚。
我害怕,我害怕有一天他们会背叛我,割下我的头颅交给李宣。
逃出上京城后,我没有去云州,我去了上京不远处的苏城。
苏城离上京近,消息传的快,又没有天险,一般打仗都不会特意攻打这里。
我知道赵修想造反后,便在想有朝一日我的归处,最后定下了苏城,买了一处小宅院。
我在苏城的第三天,赵修反叛的消息终于传了过来。
但我没想到,他竟然是前朝皇后最小的儿子。
前朝皇帝容俞想削弱世家的势力,在与世家博弈中惨败。
李柯兵围皇宫,杀了容俞和太子。
皇后受惊早产,不甘受辱火烧鸾阁。
李柯便成了大魏的新皇帝。
众人都以为小皇子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没想到赵太傅提前将他抱了出来,便是赵修。
李柯没当几年皇帝忽然暴毙。
李倓继位,李倓好美色,生了一个同样昏庸的儿子李宣。
我知道赵修一直想造反。
没想到他原来不是赵修,而是容修。
我已在苏城待了十天。
听说安王和顺王为谁当皇帝还在上京吵个不停。
容修已经收了南方六州,大哥坐镇凉州集结人马也向上京而来。
我像往常一样戴好幕篱,准备去酒楼听最新的消息。
尽管现在战时,可酒楼里依旧有唱曲的小女娘。
我觉得比上京城最好的歌姬都要好听。
当我打开门,就看到林一站在我门前。
我脑袋嗡的一声,想关上房门。
他迅速上前卡住门,一把抓住我。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阿泠,还有长生。」
他想起来了。
9
一年前,我在苏城外路边捡到一个满身是血的男子。
那天是阿娘的忌日。
我救了他,带他回到苏城的小宅院。
我来苏城的事情谁也不知道。
大夫说他看着受伤严重,但没伤到筋骨,还需要卧床一月。
他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傍晚,我就坐在他床边。
「我救了你,你要满足我三个条件。」
他哑着声音答应了我。
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他叫长生,我说我叫阿泠。
我很好奇。
「谁救了你,你都会满足他的要求吗?」
他摇摇头。
「不,姑娘是第一个救我的人。」
我看着他面色惨白,不忍心再问他,让他好生休息。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长生已经做好了饭菜在院中等我。
我很惊讶,没想到一个武夫竟会做菜,而且看着还很不错。
啊呸!
大意了,武夫果然不会做饭,真难吃。
我吃进去的第一口就想吐出来。
可是长生面不改色的吃进去了,我便觉得我再吐出来很不好。
可我没忍住,还是吐了。
「长生啊,这么难吃的饭菜,你是怎么吃进去的?」
长生也没想到我对于他做的饭反应这么大,一时间愣在原地。
「我平日里对饭菜并不挑剔。」
「行了,别吃了,你还病着,别吃这些折磨人的饭了。」
我出门去不远处的天香楼叫了几个菜。
提着饭盒回来的时候,长生还在院中等我。
看我进门,接过我手中的饭盒,摆在桌上。
吃完饭后,要给他的伤口换药,他在屏风后不让我进去。
「姑娘不可,男女……」
话还没说完,我就一脚踢倒了屏风。
那天大夫给上药的时候就着烛火我就看到了他身材极好。
阿娘说了,看上的就要夺过来。
「背后的伤你自己又看不到,我给你上药。我就是医者,在医者面前是没有男女之分的,你不必如此害羞。」
长生幽怨的说:「我知道,可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把手从我胸前拿开。」
「嘻嘻嘻嘻嘻。」
我又胡乱抹了一把,才安心给他背后上药。
「长生,你是做什么的,背后这么多旧伤。」
我等了很久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等我包扎好,他才说:「杀人的。」
「哦。」
听到我不在意的回答,他很惊讶。
「你不害怕吗?」
「你要杀我吗?」
「不会。」
「那我为什么要怕?」
我想长生或许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答案。
或许是第一次有个姑娘告诉他,她不害怕。
10
我和长生在苏城待了大半月,直到有一天他告诉我他要离开了。
「长生,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三个条件吗?」
当我和长生站在花坊门口,浓重的胭脂味直铺而来。
我和长生都被呛得后退三步。
长生迟疑的问我:「你确定要进去吗?」
「要要要,我一直好奇花坊里什么样子,可我父亲从不让我进去。」
长生挣扎了许久,最终答应陪我进去。
我和长生走进去,穿着花花绿绿的女子直扑我们而来。
哦不,是略过我直扑长生而去。
一旁的嬷嬷道:「好好的姑娘穿上男装来我们花坊,是要干什么啊?」
我拿出一块银锭,成功的堵上了嬷嬷的嘴。
莺莺燕燕围着长生,吵得我头昏脑胀。
我偷偷摸摸潜入二楼,趴在门缝上,看到了一片白花花的肉。
不等我反应,眼睛被长生捂住。
他拉着我到了后院,说什么都不肯再让我进去。
「求求你,求求你,我真的很好奇花坊里什么样子,你就陪我再进去吧,这次我保证不乱跑也不乱看,我就只看看花魁什么样子的,求求你了,让我就看一眼,就一眼,你答应我的!」
长生最后受不了我,答应我。
我在三楼终于见到了花魁。
怎么说呢,总是感觉差点什么。
因为我真的只看了一眼就被长生无情的拖走了。
真的,很守信,一眼真的就是一眼。
我气鼓鼓的走在大街上,长生一直跟着我。
我忽然转过身。
「长生,你想我原谅你吗?」
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无情道:「无所谓!」
「长生,你这样是没有姑娘会喜欢你的知道吗!」
我拉着长生进了一家成衣铺,指着女装对他说:「我的第二个条件,是你穿女装。」
长生盯着我,盯得我头皮发麻。
可我不能认输,睁大了眼睛与他对视。
他忽然出手拿走了我指的那件女装,转身进了二楼。
等他走了,眼泪啪的掉下来,睁眼太久,眼泪都给我逼出来了。
长生换好衣服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今日是花灯节,苏城街道上也摆满了花灯。
我拽着他离开前,我很有良心的给他戴上了幕篱,遮住了他的脸。
我拽着他走在苏城的街道上。
来来往往的行人提着花灯从我身旁走过。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开心,莫名而来的开心。
我和长生穿梭在苏城的小道上。
我看到有小偷在逃跑,伸出脚绊他。
他气急败坏要揍我,我拉着长生就跑,一直跑到巷子里。
长生摘下幕篱,有些责怪。
「以后你一个人的时候可不能这样,你一个女子,万一惹怒他……」
「我知道,这不是有你吗?」
长生怔住了,烟火在他身后绽放,我高兴的指着他身后。
「长生快看!」
「想看更好看的吗?」
长生带着我来到城墙八角楼下,他搂着我的腰,带我上去。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凌空,像一只鸟一样自由自在。
长生指着北方。
「这就是更好看的。」
花灯连绵不绝,烟火升空绽放。
上京的花灯比苏城的花灯精美多了。
可我好像记不清上京的花灯,只能记住苏城。
第二日我醒来的时候,院里已经没有长生的身影。
桌上只留了一枚骨哨和一封信。
信上说,无论他在哪里,只要我吹响骨哨,他就会来找我。
我离开了苏城回到了上京。
赵修来问我可愿嫁给李宣,我摸着心口的骨哨。
「我愿意。」
11
我和长生的再一次见面,来的猝不及防。
李宣来公府送大雁作为婚前礼,我看到了跟在李宣身后的长生。
长生很快低下头不再看我,只是身侧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我问李宣:「他这是谁?」
「孤的暗卫首领——林一。」
当晚,我的清风苑迎来了一位客人。
灵云和灵河被突然闯进的林一吓了一跳。
「你们都出去吧。」
我吹灭蜡烛。
我和林一站在黑暗的屋内。
我看不清林一的神色,我也不知道他是抱着怎样的感情告诉我。
「姑娘,你不能嫁给太子,太子并非良人。」
「圣旨已下,没有转圜的余地。」
林一想要拉我走。
我躲开他的手,残忍的告诉他真相。
「林一,我在苏城外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林一,你没有见过我,我却在舅父家里见过你,我不是善女谁都会救。我去苏城前就知道我即将嫁给太子,救你不过是想承你的恩,可以利用你。我是不会走的,即使太子不爱我,我也永远是太子妃。你骗了我,我也骗了你,我们两清了。」
「你走吧,你再不走,我就要喊来府兵了。」
林一最终离开了。
我生病了,病的很重,每天昏昏沉沉。
清醒的那天,灵河激动的哭出声。
我打开尘封已久的妆卤,里面放着的是阿娘为我绣的嫁衣。
穿上有些小。
正当我准备脱下时,突然,门被推开,林一背着光走进来,抓住我的手腕。
「姑娘,我带你离开。」
我反手握住他。
「你知道你这样有什么后果吗?」
林一看着我,眼神中满是恳请。
「我知道,求你,跟我走吧。」
阿娘说,不能随便把一颗心交给男人,男人是不值得托付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是有一个人,明知道我接近他别有用心,仍想用自己的生命换我自由。
「长生,我可以不嫁给太子,你知道我为什么又答应了吗?」
「因为你啊。」
我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因为第一次有人坚定的选择我,而不是抛弃我。
「在他眼中,我的婚姻是他的筹码。我嫁给谁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如果嫁给太子,我还能看到你啊。」
「我跟你走!」
林一带着我穿梭在花园中躲避着府兵。
我们藏在假山后,我问他,「你还记得答应我的三个愿望吗?我的第三个愿望就是——忘了我!」
不等他反应,拿起针扎向他脑后的穴位。
我从假山后走出,擦干眼泪,唤来灵河灵云。
「把他送到娑婆那里。」
娑婆告诉我,催眠后,他不会再记起我,我点头不语。
在他枕边放下一枚同心佩,那是阿娘离开时交给我的。
阿娘说,不要随便把真心交给一个男人,除了你真的爱他。
我不懂什么是爱。
我救他,是想利用他的感情。
可在花厅见他的那一瞬间,我舍不得了。
我想他好好活着,忘了我,活下去。
12
「好久不见,长生。」
我没有问他是怎么想起我的,那些都不重要了。
我和林一在苏城没有待多久,就传来父亲和大哥已经兵临上京城外的消息。
容修的造反异常顺利,几乎没有人阻拦,所到之处皆为他敞开城门。
比起还在上京城内吵个不停,搞的上京乌烟瘴气的安王顺王,容修确实是显的理智得多。
这片国土急需一个正常的帝王。
父亲的大军驻扎苏城,我拿着赵氏金牌去尹府。
「我是赵玉知。」
得到消息的父亲急忙出门,看到我的那一瞬。
「知知啊,为父可算见到你了。」
我和赵修依旧在屋内先痛骂李宣一翻,再哭诉这些天的不易。
最终得到了他定不会亏待我的保证,满意离去。
我回到暂住的小院时,林一在等我。
「林一,若父亲成功,我就是公主,我是不可能嫁给你的,你只能成为我的面首。」
林一跪在我面前。
「属下愿意。」
很快,父亲和大哥汇合后,就要包围上京。
我想了很久,敲响大哥的门。
「大哥,我想请你帮忙。」
大哥向我借林一,说人手不够,需要林一这样身手好的人做先锋队,我答应了。
林一离开那天,我抱住他。
「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林一离开有好些天,我总是心神不宁,来到军营找父亲。
凭着赵氏令牌,没人敢拦着我。
走到大哥大帐门外,听到他们提起林一,不觉站住倾听。
「林一那队被包围了,撑不了多久了,大公子,需要派人去救吗?」
「五百对上五千,根本就是不可能,消息一来一回耽搁这么久,现在派其他人去救,也来不及了,攻城正是关键,其他几处破城,他那处自可获救,下令加快速度攻城。」
林一,我浑身颤抖,一把掀开帘子。
「大哥,我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好不好,我求求你,看在我们从小长大的份上,你派人救救他啊!」
「知知,不是我不肯救,是我现在没有办法啊!」
「怎么会没有办法!我求你给他一个机会建功立业,可你明明就是想让他去死!」
我冲出大帐,不顾身后呼喊,朝着中军大帐跑去。
我跪倒在地上,扯着父亲的衣袖。
「阿父,阿父我求求你救救林一,我求求你派人救救他好不好,我从小到大没有求过你,我求求你救救林一。」
「赵柏,这是怎么回事!」
「父亲,林一小队遇袭,我现在实在抽不出人马去支援。」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兵报的声音。
「报!,林一小队遇袭,全军覆没,敌军已撤退至东门支援。」
天旋地转!
13
那日我敲开大哥的门,希望能给林一建功的机会。
大哥问我为什么,我满心欢喜。
「大哥,我想嫁给他呀!」
没想到,我的请求竟成为了林一的催命符。
他上战场前都没有问我为什么。
他可曾怪我,可曾恼我,可曾怨我?
我站起身,冷冷的看着。
「你们都想他死!」
他们都想林一死,可我不愿他死。
我想他活着,我想和他看花灯,我想……
我想嫁给他啊!
我冲出大帐,上马前,赵柏还在劝我:「知知,这是战场,你不要乱来!」
「你们不肯救,我去救!」
扬起马鞭,将那些烦人的话语甩在脑后。
我不知道那山谷的名字。
我只知道林一在等着我。
大哥最终追上我,拉住我的马头。
「跟我来!」
离战场越来越近,我瞧见了到处都是血和残肢,夕阳的余晖洒落,照的满目凄凉。
到了山谷,到处都是尸体。
我找不到林一,只能一个一个看过去。
我从怀着掏出骨哨,一遍遍的吹着,期待着回应。
林一说,只要我吹响骨哨,无论他在何地,都会来找我。
林一啊林一,你在哪里啊,求求你不要死。
我已经分不清脸上是血水还是泪水,大哥拍拍我的肩。
「知知,别找了,他已经死了。」
我问阿娘,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阿娘说,当你想起他时,满心希望。
当你失去他时,毫无指望。
长生,我最终……还是失去他了!
身后忽然传来惊呼:「公子,他还活着!」
我一回头,看见他从尸骨堆山中爬出,浑身浸血,满脸血污。
他脚下是白骨森森,好似随时会倒下,却又站的笔直。
我哭着跑向他:「长生!」
他轻柔的抚住我的脸,语气轻轻却又那么坚定。
「阿泠,我听到骨哨声了,我来找你。他们都想我死,觉得我是你的耻辱,只有你想我活。
所有人都觉得我死了最好,可我爱你!」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倒在我怀里,我接住他坐在地上。
他终日不语,他沉默寡言,他身份低微,他配不上我。
就算他去为我挣军功,别人提起他,更多的是不屑。
他从未在别人面前直白的表露过爱意,可是他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他爱我!
即使没有记忆,他还会爱上我。
这就够了。
长生,这就够了!
我爱你!
——完——
【番外:林一视角】
1
我是林一。
三年前我是林九,我打败了前八个人,成为了太子身边的暗卫首领。
东宫中书令让我替太子去杀一个人,赣州府尹杨文。
我找到杨文的时候,他的胸膛上插了一把剑,面前站着三个黑衣人。
我举剑刺向离我最近的人,两人死在我剑下。
我顾不上逃跑的另一人,扶起地上的杨文。
杨文吊着一口气,颤颤巍巍的问我:「阁下可是天子近臣?」
我犹豫了一下,掏出东宫令递给他。
他看到令牌的那瞬间眼睛亮了。
他告诉我,在院外梅花树下埋着赣州官府贪污的罪证,希望我能交给太子。
我在梅花树下挖了很久,挖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账本。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傻的人,
东宫派我来杀他,他却以为我是来救他,妄想陛下能看到账本,整治污吏。
真是傻子!
可我还是把账本揣进怀中。
账本引来一路追杀,靠近上京城追杀我的人越来越少。
我放松了警惕,在苏城遭到暗算。
2
我醒来是个夜晚,自梦中惊醒,掐住床边人的脖颈,她问我:「你醒了?」
她的脖子很细,我一捏就会断。
确定她对我没有威胁,我才慢慢松手。
她却好像并不在意我的反应。
「我叫阿泠,你叫什么?」
她不顾我的回答自顾自的继续:「我救了你,你要满足我三个愿望。」
她的眼睛在夜晚熠熠生辉,我垂下眼,告诉她:「我叫长生。」
我很久没有想起过这个名字了,
我念出「长生」这两个字的时候,竟才想起我没有当暗卫之前也是有疼爱我的阿娘和阿父。
我留在苏城养伤的第五日,做了两碗馄饨。
她看到院中的馄饨,面容扭曲,挣扎着问我:「我真的要吃吗?」
我看着她:「今天是我的生辰,以前每年这个时候,阿娘都会给我煮一碗馄饨。」
她坐在凳子上端起碗狼吞虎咽,一边费力咽下去,一边认真的告诉我:「长生,很好吃。」
我看着她用尽力气,才能让自己不吐出来的表情,不觉笑出声。
「长生,你笑了,我第一次看见你笑。」
她拽着我去长生寺祈福,她拉着我一步一步走上山。
「长生,我们去长生寺祈福,你们俩同名,他一定可以保佑你平平安安。」
我在寺外看着她跪在神像前祈祷。
她出来将红绳系在我手腕上。
「长生,你一定要好好戴着它。」
「我罪孽深重,没人能救的了我。」
「那你是根本就不知道这的神有多灵。」
我在苏城养伤半月。
我都是皮外伤,大可以回东宫。
我不愿回去,直到一众人将我包围。
「首领,您该回去了。」
我告诉她,我要离开了。
她沉默很久,仰头。
「长生,我要你满足我第一个愿望。」
我早已做好为她赴汤蹈火的准备,没想她拉我进了花坊。
她在花坊左顾右盼,差点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我强拉她到后院,她对我又是求又是拜。
「求求你了长生,你就让我看一眼吧,就一眼,求求你求求你。」
最后我真的让她看了一眼花魁,抱着她从三楼跳出去。
她挣开我,怒气冲冲走在前面。
「长生,我不想再和你说话了。」
我只好晃晃悠悠的跟在她身后,她忽然又冲过来狠狠的踩我一脚。
「我不和你说话,你不会和我说吗?」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别人都说我榆木脑袋,果然我还是讨她嫌了。
她进了一家成衣铺,笑吟吟的看着我。
「长生,我的第二个愿望就是你穿女装给我看。」
她牵着我的手走在苏城河边,她会指着兔子灯促狭说:「阿姐,我想要花灯。」
一路上接下陌生郎君向我示好的绒花,多的她抱不住。
「长生,你看这些绒花好看吗?」
「还有更好看的。」
当我和她并肩坐在八角楼上,我真希望我就是长生,不是林一。
「长生,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苏城,谢谢你!」
她就像一滴甘霖,润进我干涸的心。
她在烟花下朝我招手,我的心好像又开始跳动。
【谢谢你,也带我看到最美好的东西。】
我在她门前徘徊很久,我怕我见到她就再也不想离开。
我最后留下一枚骨哨。
骨哨分子母,她只要吹响子哨,我的母哨就会响起。
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来见她。
圣上下旨太子与辅国公嫡女成婚。
按照大魏传统,定亲前新君要去射下一对大雁送给新妇。
我在郊外守了一天终于射下一对大雁。
我将大雁小心装进系着红结的笼中,第二天与太子一起前往辅国公府。
3
我在公府花厅见到了太子妃。
太子妃是阿泠。
我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低头不看她。
我想带她离开。
我告诉她太子并非良人,她木然的坐在窗边。
「林一,我骗了你,我救你是想利用你。我不会离开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要做大魏的皇后.」
她的眼神刺痛了我。
我射下那对大雁的时候,它的眼里也是这样迷茫,预知到自己被囚的命运后毫无光彩。
此刻她和它的眼睛一模一样。
她成了笼中鸟。
我回东宫后,用我所有的积蓄在秦淮买了一处宅院,这里远离上京,民风淳朴。
安置好后我立刻返回上京,躲过府兵的巡逻,顺着记忆找到她。
「姑娘,你愿意跟我走吗?」
她穿着嫁衣扑进我怀中,带着哭腔道:「我愿意。」
我紧紧抱住她,就让我放肆一回。
我低入尘埃,满身脏污。
她高悬明空。
我们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上天垂怜让我与她相识。
长生天。
我愿用我自己的生命换她一生安乐。
「长生,我的第三个愿望是……忘了我。」
尖锐的刺痛在我脑后,我消失意识前听到最后一句话:「我怎么可能让你为了我去死呢。」
4
我是林一,东宫暗卫首领。
太子大婚前一夜。
我在国公府暗处听太子与太子妃……之妹互诉衷肠。
我看见太子妃款款走来停在门外,理智告诉我我应该拦住她,可我的双腿像扎了根。
太子妃没过多久离开了。
我竟有些莫名来的开心。
她很快又回来,肩上扛着一把刀,刀身很重,她抗的有些吃力,走路歪歪扭扭。
我不禁笑出声。
在她即将破门而入的时候,我拦在她面前。
她好似并不意外我的出现,她笑眯眯的看着我。
「晚上好,林一。」
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和太子妃的交集仅限于我替太子送过几次东西。
可每次太子妃见到我,总会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佯装淡定,其实内心早已慌乱。
太子妃将刀从肩头卸下。
「真是一把好贱呐,你说是吗?林一。」
我将「这是一把刀」默默吞回肚子里,点点头。
5
祭天大典上忽生变故。
羽林卫护在陛下和太子周围。
我朝祭台上望去,看不见她。
我逆着人群朝祭台方向跑去,我只找到了她的朝服和朝冠。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抓住她!」
我急忙跟上,一路上手起刀落解决掉黑衣人。
我一直觉得我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从而辗转反侧,夜不成眠。
可我在树后找到她的那刹那,我觉得不重要了。
我替她包扎好伤口,她问我为什么叫林一。
我不想告诉她是因为我踩着尸骨到了第一的位置,才被赐名叫林一。
或许半年,或许一年,会有另一个人叫林一,守在太子身边。
那时她唤「林一」,可会想起我?
辅国公反叛的消息传来。
我发了疯的赶去公府,公府大门紧闭,不见一人。
我安慰自己,太子妃是公爷的女儿,公爷一定不会不管太子妃。
太子妃又那么聪明,一定不会有事的。
安王反叛的第五天,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是长生,她是阿泠。
梦醒后我握着胸口的同心佩,我缺失的记忆,回来了。
我逃出上京,在上京城外确定没有人跟着我后,我去了苏城。
直觉告诉我,太子妃就在苏城的那座小宅院。
万幸,我找到了她。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是长生,你是阿泠。」
辅国公的大军一路向上京而来,盘踞苏城的豪杰做好随时开门投诚的准备。
她在苏城河边看到一个婆婆卖极漂亮的花,走过去。
「这是什么?」
「这是紫陀,埋下种子,在它开出第一朵花的时候,许下愿望,就可以让你和心爱的人白头到老。」
「嘁!这种骗钱的把戏我才不信呢!」
夜晚,我刚准备入睡,听见她轻手轻脚的出门。
我跟在她身后,一路走到苏城河边。
她叫住准备离开的婆婆,买了一袋种子,偷偷种在花盆里,藏在她的后窗。
她浇了太多水,种子泡死了,不能发芽。
于是我每天早上起来,偷偷换上一茬发芽的紫陀花。
6
没等紫陀开花,辅国公就到了苏城。
她在院中站了一晚。
「长生,我会是公主,父亲将会把我送给世家联姻,或许是谢家,或许是卫家,你永远只能当我闲暇时解闷的面首,你明白吗?」
「我知道,我甘之如饴。」
我以侍卫的身份守在她身边,旁人对我指指点点。
我知道我配不上她,可我仍抱有一丝希望,能远远的看着她也好。
夜晚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我打开门,她冲进我怀中,哭着说:「长生,我反悔了,我反悔了。」
我抱着她进屋放在我床上,用被子裹住她,拂去她脸上的泪水。
她捧着脸问我:「长生,如果我想让你去战场上挣功名回来娶我,你可愿意?」
「我愿意。」
「长生,我等你。」
她将我送入世子麾下。
世子觉得我是她嫁入世家的污点,一直想除去我。
她恳求世子给我一个机会,他无奈答应。
世子告诉我,他需要我带领一队人马做诱饵,同时他会将我的行踪透露给敌军,敌军定集结人马围攻我。
「如果攻城顺利,他们会转头保护城门,可解你之困,如果攻城不顺利,你将尸骨无存。你可愿意?」
我抬头看着世子:「属下愿意。」
7
骨哨声唤醒了我。
我被压在层层尸体下,血流进眼睛,目之所及一片赤红。
我努力向上爬。
姑娘在唤我,她在等我。
我答应过她。
只要她吹响骨哨,我就会来见她。
我还没有等到苏城的紫陀花开。
所有人都觉得我身份低微,我是她的耻辱。
可我想娶她啊!
阿泠!
阿泠!
我想她,涨得我胸口疼。
我看见她朝我跑来,像穿着红嫁衣。
我拥她入怀。
「阿泠,我爱你!」
(完)
作者:陈小西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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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03 15:0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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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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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如霜:纸短难解万千柔肠
南音音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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