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王的逗比王妃
三生有幸,四季有你
我穿越成了武安候的小女儿。
原主本是个团宠,可惜恋爱脑,为花痴七王爷落水而死。
此刻,太后问我是不是真的属意七王爷?
我连忙否认。
原主为他丢了小命,我可高攀不起。
我啊,只想苟在这米虫一样的美好日子里直到大结局。
可当看到七王爷,我惊了,他居然跟我暗恋的男神长得八分像!
1
我叫单梓,怪异又拗口的名字。
读对了是扇子,读不对就成担心了。
以至于相熟的朋友都叫我小扇子。
我是个网文作者。
之所以不敢称自己为作家,是因为我一直十分稳定的位居平台榜单前三。
当然,不是热评榜,不是大神榜,也不是月票榜。
而是……拖稿榜。
扯远了,这两天我有点 emo。
就在不久前。
我还跟闺蜜郭青青一起看着星星喝着小酒。
纪念她逝去爱情的头七。
而如今,我却坐在大熙朝武安候府后院的回廊上唉声叹气。
我想对郭大迷糊说。
七星连珠很稀奇这个我明白,你喝大了我也能理解。
但是,为抢个望远镜把我往水里怼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难怪都说防火防盗防闺蜜,网友诚不欺我。
落水那一刻我就慌了。
妈耶,我上周才报的游泳班,还没结业呢。
就这样,我穿了,走的还是架空旅游路线。
大熙朝,历史书上从来没出现过的朝代。
穿越的最初,我挺兴奋。
重开人生支线副本很带感的有木有。
而且在天现异象里穿越,我这拿的是大女主的剧本呀。
不过,兴奋没十分钟,我就兴奋不起来了。
这壳子是军权在握的武安候单天明的小女儿,也叫单梓。
在家里是团宠一样的存在。
可是,好好的世家贵女,竟然是个智商负分的恋爱脑。
单四小姐倾慕七王爷仲煜。
趁着人家去皖江赏星,火急火燎赶来偶遇。
谈恋爱也不讲究个策略,撩汉未遂却被人怼水里挂了。
就这战五渣的水平,我简直都要给她不在线的双商跪了。
她的 ID 一下线,我就无缝连接上线了。
丢了一堆糟心烂摊子让我收拾。
怎么着,穿越的人都肩负着拯救原主智商的重任是吧。
而且你听听这王爷的名儿像是啥正经人,仲煜,纵欲。
哎嘛,这要是个种马文,我立马自挂东南枝。
她家老爹听说自己宝贝闺女为了撩汉落了水。
当下气得拍案而起。
要去宫里求皇帝赐婚,遂了自家宝贝女儿的心愿。
好在出发前来我院儿里,给自家女儿来了段慷慨激昂的「出征感言」。
吓得我立马拉住了他。
「父亲,女儿是因为看星相奇景不慎落了水,跟王爷真没关系。你可千万别去宫里闹腾,让女儿徒增笑柄。」
单老爹:「真不是?」
单小梓:「真不是!」
单老爹:「你确定?」
单小梓:「贼确定!」
就这样才打消了单天明去给自家女儿抢个相公回来的心思。
坐在廊下又叹了一口气。
自己这莫名奇妙的穿过来,能回去的几率有多大?
虽说穿越女主都能在古代广收后宫、扬名立万、富甲一方、制霸位面。
但是我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走向。
如果只是不小心掉进来打个酱油,那回去还得面临编辑的催稿。
细算起来,我的新章节已经离约定交稿时间晚了三天了。
这要是回去,编辑还不得扒我一层皮。
想到那个催稿的暴力小萝莉。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真的,没有什么生物能比暴走的编辑更可怕的了。
要不是看在小萝莉颜值爆表的份上,我早就揭竿而起了。
2
要是可以,我真的想苟在这米虫一样的美好日子里直到大结局。
跟着单夫人一起进宫见太后,我是一百个不情愿。
进了凤宸宫,见到太后娘娘 and 单小姐的姨姥姥。
这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蹙着眉好一阵心疼。
不过以我看宫斗文的经验来说。
除了自家亲爹妈以外,看上去越和善的。
肚子里的花花肠子越多。
「梓儿呀身体可好全了?你看看你,比哀家上次见你瘦了好多,这小脸都尖了。玉蓉把我库里那盒血燕拿来,给小梓儿补补身子。」
太后吩咐完贴身嬷嬷,又转回头来对着单夫人叮嘱。
「这孩子得好好养养,这样子哀家看着都心疼。」
单夫人在旁边拿帕子拭着眼角。
「一不看着她就惹事儿,这次还差点把自己给祸害了,我这个做娘的是真没办法了。」
太后看着我,踌躇了一会才试探着开口。
「梓儿,听说你……属意靖王,可有此事?」
靖王?这又是哪根葱?
单夫人见我一脸呆愣,打了个圆场。
「姨母,梓儿此次落水受了惊吓,忘了好些事。梓儿,靖王就是七王爷。」
「七王爷?就是那个纵欲?」
我恍然大悟,那个坑爹的名字脱口而出。
立马被自己老母亲怒瞪了一眼。
「没规矩,靖王的名讳可不是你能随便叫的。」
当然,我知道单夫人更不乐意自家女儿管人家叫七表哥。
太后笑眯眯的看着我。
又问了一遍:「梓儿可是属意靖王?」
「没有没有没有。」
我将头都快摇出残影了,就差发誓了。
高攀不起高攀不起呀。
原主撩这汉把命都搭进去了。
现在换我身上,还不知道避个雷吗。
「太后娘娘,靖王殿下来给您请安。」
宫人通传的声音传来。
听得通传,我就一个念头:这货不是姓仲,是姓曹的吧。
事实证明,这么想的还不止我一个。
「哈哈,这孩子也是个念不得的,说着就来了。快让他进来。」
太后笑起来似乎很开心,在我看来也只是似乎。
一个颀长的身影绕过屏风步入殿中。
来人是位相貌出众的男子,一双狭长的眸子生得极好看。
凌冽却又不失优雅,英武中又带点风情。
身姿挺拔如松,配上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越发让人移不开眼。
就离了个大谱了,他的样貌竟然和我暗恋的男神有八分像。
近前来,他向太后和单夫人问了安。
礼数周到,十分得体。
「给皇祖母请安,单夫人安好。」
「子耀,今日怎么得空过来看哀家?」
太后笑得慈祥,我却看得分明。
这笑容未达眼底。
「前日听闻皇祖母身体微恙,子耀特地寻了百年紫乌藤来孝敬您。」
说着将手上托着的两尺长的紫檀木盒呈到太后面前。
打开一看,里面红绸之上放着一块通体乌黑的茎块状物什。
顶端细藤之上,还有几片葱翠的叶片。
我瞅了一眼,那玩艺不就是何首乌吗。
以前在电视里见人打过假。
太后看了喜不自胜:「子耀有心了,皇祖母甚是宽慰。」
仲煜将锦盒交给玉蓉嬷嬷。
状似不经意的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
「听闻单四小姐在皖江赏星不慎落水,今日看来想是身体大好了。」
「臣女莽撞,劳靖王挂心了。」
我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马上退回单夫人身后垂首而立。
只是手不自觉的暗暗朝他比了个国际通用手势。
草……(植物名称)
仲煜似乎愣了一瞬。
这反应……呵,男人。
「单四小姐似乎……不太一样了。」
仲煜笑得很是温和。
「臣女也这么觉得。」
挂个端庄温婉的笑谁不会。
都是千年的碧螺春,你跟我秀什么《茶经》呢。
3
太后见我俩好像一直聊不到点子上。
轻咳了一声。
「梓儿,哀家还有几句话要跟你母亲说,让玉蓉带你去花园转转,我新得了两盆观音白和玉楼春,你去赏赏。」
真心不想再跟这索过我一次命的阎王打照面。
我规规矩矩行了礼,跟着玉容嬷嬷去花园赏茶花去了。
刚走出大殿,却被身后的人叫住。
我就不明白了,以前对单小姐避之不及的男人。
怎么现在跟块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这就是穿越女主市场稀缺真香定律吗?
玛丽苏文可还行?
「单四小姐。」
「靖王殿下。」
出于礼貌我转过身来朝他福身行礼。
「你真的跟从前不一样了。」
背后的声音多了些调笑的意味。
哎嘛,你是复读机成精了吗?
「自然,这次落水臣女撞到了脑子。」
我伸上抚了抚鬓角簪的木芙蓉。
他的眼里全是玩味的笑意。
「哦?脑子撞坏了?」
「非也,臣女以前脑子有病,这次给撞好了。」
so,老娘对你脱粉了。
我也不想扮什么高冷和清新脱俗。
让这尊阎王离我远远的就成。
谁知这货笑了,笑得很是妖冶:
「难怪本王以前不怎么待见你,原来那时你脑子不好。」
我特么……现在要是揍他算不算以下犯上?
我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
「劳您亲自不待见臣女,让您受累了。」
妈的,这么小学鸡的对话再继续下去。
真的不会降智吗?
我朝着靖王很敷衍的弯身一福。
拽着玉蓉嬷嬷往前走。
回程的路上。
从单夫人口中得知,太后有意给我赐婚。
要么是靖王仲煜,要么是太子仲衡。
问我属意谁?
这是什么神展开?
合着当初原身单小姐可劲的撩这男人,不但撩不动,还没人助攻。
现在我接手了,这是组团来成人之美了?
何况,说是问我属意谁。
其实我的意见根本不重要吧。
武安候府或者说单老爹手上的军权。
此刻就像一只被烤得焦香四溢的大羊腿子。
太后和圣上都想划拉到自己面前。
只是太后想夹到太子碗里,圣上想夹到靖王碗里。
宫斗文里,这种给自己派系划拉助力,是最基础的配置。
何况是太后和圣上这对看似一团和气。
实则心里都有自己谋算的挂名母子。
皇家的关系看着复杂,其实捋明白了也简单。
就是一个死了娘的儿子和一个是死了儿子的娘之间的权力制衡和利益攫取而已。
太后的儿子因病薨逝后。
已故傅太妃的儿子安王成了太子,继承了大统。
便是当今圣上。
太子的亲娘王皇后是太后同胞兄长的女儿。
论起来我应该叫声姨母。
不过她可不是我娘一个隔房嫡女可比的。
虽说都是太后的亲侄女,这么一比亲疏立现。
而靖王早逝的生母德妃娘娘是圣上心尖上的白月光。
就冲着「白月光」这三个字就知道圣上在储君的事上动过什么心思。
太后自己儿子没当上皇帝。
就更不能让人把坐上太子之位的亲侄孙给扒拉下来了。
来来去去都是被网文刷烂的套路。
搁古代还真跑不出这个圈圈。
不过目前的情况,作壁上观是一回事。
被当棋子来绑定单老爹是另一回事。
我只想当个混吃等死的米虫。
这个世界又没催稿编辑。
天天吃吃喝喝看看戏逛逛街,生活简直不要太安逸。
可不想卷入庙堂的腌臜事儿里面。
靖王和太子我都不想要。
又不能在太后有此意之后,立马找人议亲。
那就赤果果的打了太后的脸。
这么大的腕儿,能不得罪还是别得罪了。
一家人合计了一通。
第二日,便传出单四小姐因落水旧伤未愈。
又受了风寒,脑疾复发,不日将送往遂州寻神医方湖安医治。
太后自然不相信前一天还活蹦乱跳的我,回去就病了。
派太医过来请脉。
单府的府医陈大夫也就在我后背扎了几针。
竟然让太医探得牢脉之相。
老太医皱着眉不住的叹息。
配上单夫人在旁边不住的抹眼泪。
我还真有些大限将至的错觉。
在屋里装模作样躺了三日。
第四天一大早,我就跟着去遂州上任的大哥离了京。
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4
在遂州宅了大半个月。
无聊得我都快长蘑菇了。
直到蕊儿给我买回来的话本。
脑子里突然就迸出一个销魂的念头——重操旧业。
姐姐要在古代把小说写成一条产业链。
连载杂志、印刷实体书、CP 周边、改成影视剧。
啊呸,改成戏本让名伶演绎。
从此走上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
我果然是长了反骨的女人。
有人催稿的时候天天拖,没人催稿的时候天天想更。
决定重操旧业之后,我拿着一份手稿去了遂州最大的书斋——墨池斋。
去拜会掌柜徐先生。
当然,本着支持原创、杜绝抄袭的原则。
我没整半本《北游记》、《梁山好汉传》、《三生三世十里梅花》、《步步惊魂》之类的书给他。
而是将我穿越之前刚写完的《山海异闻录》拿了出来。
为了吊胃口,章节刚好卡在剧情紧要处刹了车。
文末那行省略号要是搁现代等同于「VIP 可抢先阅读」的意思。
「小公子,这蜃妖的浮生梦如此凶悍,流光该如何破局?流光与謇到底是不是前世有所纠葛?」
徐先生的目光还黏在文末那六个小点上。
这反应我很是满意。
「徐先生,我也不藏着掖着,后半本已经写完。此番呈给先生一阅,无非是想与先生合作。」
嗯,合作方式就照着我跟平台签约上的条款来好了。
「愿闻其详。」
徐先生终于将手上的半本手稿放下,一脸认真的看着我。
「合作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全文买断,意思就是我将整本书全部卖给墨玉斋,您付给我话本的版费。」
「另一种是独家签约,意思是除了这本,我所有的话本都只供墨玉斋刊印销售。既是独此一家,话本的收益,我抽两成。」
徐先生捻着胡须思考着。
见他有些犹豫,我又加了把火。
「当然,为保证物超所值,若是独家签约,我会保证每月定期供稿六章。这样的书稿我并不止这一本。」
毫无悬念,我成为了墨池斋一名光荣的网文。
啊呸,话本作者。
《山海异闻录》一路高歌猛进。
连续两个月荣登排行榜前二。
排在榜一《悬棺手札》之后。
Look,当行动有梦想做支撑时,一切的发展顺利得多么丝滑。
看以后还有谁敢说如此勤奋的我是拖稿之王。
什么远虑近忧都已经离我远去。
从此就在遂州当个快乐的米虫也是很 nice 的。
要是没有再遇到「纵欲」,我想我会一直这么乐观下去。
约摸过了三个月。
徐先生让人带话给我,想与我见面一叙。
难不成是要给我涨分红?
当我出现在墨池斋大堂时,徐先生快步迎了上来。
脸都笑成一朵向日葵了。
「小公子,徐某恭候尊驾多时了。」
我看着他过份热情的脸,嘴角忍不住抽,这老头有古怪呀。
「徐先生约我来所为何事?」
他笑笑没答话,只是将我引到二楼雅间。
里面竟然还有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立在松鹤屏风旁,黑发如墨,一身玄青色长衫。
束着嵌玉鞶革带,宽肩窄腰。
光是背影都觉得颜值不会太低。
「小公子,这是我们大东家,此次想与您一叙的便是东家。」
徐先生又恭敬的朝那人一揖。
「东家,小公子来了。」
当我盘算着怎么跟这位连锁书店 CEO 打招呼的时候。
他缓缓转过身来。
看到那张脸,我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这该死的孽缘呀。
「小梓儿,好久不见。」
仲煜一双桃花眼含着笑意,看得我却是后背一阵阵发凉。
小梓儿你妹呀。
「七……七……」
我七了半天都没七出下文来。
「怎么?多日未见,七表哥都不会叫了。」
他倒是不在意的笑了。
仲煜挥挥手,徐先生很识趣的退出门去。
「你附赠的营销方案很有趣,不过某书的方案在这里不一定行得通。You know?」
一句话出,我感觉有道惊雷劈中我的天灵盖。
突然福至心灵,张口就道:「奇变偶不变。」
「符号看象限。」
他倒是接得快。
我看着他仍是有些不确定:「智者不入爱河。」
「寡王一路硕博。」
「爱你孤身走暗巷……」
「四年级的小学生都不对这个了。」
这货笑得一脸嫌弃,但此刻的他却让我觉得格外亲切。
我嗷的冲上去,双手握着他的爪子一通抖。
「24K 纯老乡呀。你什么时候来的?」
仲煜颇为嫌弃的扒开我的手。
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比你早一些吧。」
好家伙,早来一些,都当上连锁书店的 CEO 了。
「既然咱是老乡,你好歹也拉一把。我的书你们都签了,分红多给点呗,我保证日更。」
「宓瑟,我怎么听说你是平台的拖更榜前三呢?」
仲煜挑了挑眉,笑得很是不怀好意。
「你也知道我?」
我用了我现代的笔名——宓瑟。
其实最初是叫宓瑟糖罐来着,前半截是我想的。
纯粹觉得宓瑟这两个字儿放一起好看又好听。
后半截是郭青青取的,她说是对我的一种鞭策。
糖罐里面肯定得装糖嘛。
要是再敢写虐恋文就问问自己的良心。
对不对得起她起早贪黑给我起的名儿。
我当时差点给她唱首感恩的心,再配上手语舞增加仪式感。
后来作者群里的大神图省事都叫我罐罐。
叫久了我发现自己的体重有了自己的意识。
体型真的有朝罐罐的方向一去不复返的趋势。
于是签约的时候果断只用了前半截。
你说你们叫我糖糖也比叫罐罐招人稀罕不是。
「我是断岸落潮声。」
他薄唇轻启,吐出一句话。
「潮声大大?」
初见时只是觉得他眼熟,没想到还真是我男神。
这该死的缘份。
我的眼睛都亮了,这可是平台男频作者榜前三的大神呀。
他的书我基本上都看过,在我心里是偶像般的存在。
我扒拉住他的胳膊,心里那叫一个激动。
此刻,我要是有条尾巴,铁定已经摇成电风扇了。
花痴不花痴咱另说。
要想往后日子过得舒坦,这根大粗腿一定得抱住了。
5
他仍是一脸嫌弃的将我从胳膊上扒拉下来。
「坐下来,我们说点正事。」
他倒了杯茶推到我面前。
「除了多分钱还能聊什么正事?」
我还沉浸在在古代延续现代事业的一腔热情里。
「结婚。」
噗……刚喝了一口的茶直接喷了出来。
「阿勒?」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仲煜伸手掸了掸被溅湿的衣袖。
浑不在意,似乎我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
「我没开玩笑。太后想给你安排个老公,也给我安排了个老婆,但我们俩谁都不想被安排,所以就必须得结盟自救。」
他这么一说,我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
既然在这里终是要嫁娶,还不如找个熟人联姻结盟。
「潮声大大,见面第二次就谈婚论嫁有点太快了。咱们可以循序渐进一下,先从分……」
我战术性羞涩了一下,还想继续跟他谈谈加分红的事。
「你嫁给我,就是墨池斋的老板娘,别人的分红都是你说了算,何况自己的。」
仲煜挑着眉说得很随意。
尼玛,是心动的感觉。
「成交。」
说完我就有点后悔了。
毕竟处在现在这个风口浪尖。
我的任何决定都有可能关乎整个武安候府的命运。
「潮声大大,你一直写的是古风权谋文,现在好不容易刷个古代副本,你真的不打算搞个皇位来玩玩?」
「写小说那都是为了给读者制造爽点的,你以为皇帝是这么好当的吗?」
「早上四点上班,晚上七点才能下班,工作时长至少 16 个小时,一年只有四五天假期,搁现代比 996 都惨。」
他端起茶,吹了吹上面的浮沫,轻啜了一口。
「后宫说是有三千佳丽,一大半都是硬塞来的关系户,为爱鼓个掌还得有人在旁边记录。」
「御膳看着菜色多,一样只能吃一口,几十年不换菜谱的都有。」
「就冲着皇帝这悲催的作息时间,我一个自由惯了的二十一世纪文艺青年,是得多想不开才会去争皇位。当个不愁吃喝的闲王不香吗?」
听了他的话,我忍不住抚掌赞他:
「潮声大大,人间清醒呀。」
他若无争储之心。
加上同为现代人,和他结婚自然是我的不二之选。
只不过我相信他,单老爹和太子未必会信。
「和你结婚嘛,我倒是没意见,毕竟嫁生不如嫁熟嘛。不过我爹妈估计不会轻易同意。」
「这简单,你跟我来。」
仲煜带着我走出书斋,一路向城北那条漳河走去。
我们有一茬没一茬的聊天,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是怎么发现我不是原来的单小姐的?」
「在凤宸宫里,我看到你对我竖中指了。」
他嘴角擎着玩味的笑意,我却被他说得大窘。
「哎呀,其实我平时还是挺矜持的。」
正打算挽个尊。
他突然停在漳河边,望着一曲河水蜿蜒而下。
「到了。」
顺着他的视线看着河水,正打算说点啥感慨一下。
突然听他在我耳边说了句。
「闭口气。」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将我往河里一推。
看着他那张妖孽般的脸慢慢变小。
我忍不住骂了句:仲煜,你大爷。
几乎是在我坠下河里的同时。
这货也一个闪身跃入水中。
也就一个晃神,我就又被他捞了起来。
涮片肥牛都没这么快的吧。
然后这货将抖成鹌鹑的我打横抱起。
一路招摇过市的往二哥的府衙走去。
行吧,就冲这一抱,我的名节算是砸他手里了。
这回单家爹妈不松口都不行了。
就这样,我跟仲煜的事被我爹写在折子里,呈到了皇帝的御案上。
前后脚送到的,还有仲煜饱含深情的赐婚请旨书。
里面集中阐述了他对我是如何用情至深。
如何念念不忘。
如何在我落水之际抱着殉情的打算跳下去捞我。
皇帝也就思考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就在赐婚旨意上盖了玉玺。
时间卡得刚刚好。
也就比太后将我划拉到太子碗里的折子早了半个时辰。
我都怀疑仲煜是算好的。
在踹我下水之前,请旨赐婚的折子估计就已经在差人送过去的路上了。
6
接下来纳采、问名、纳吉、纳徵等复杂的婚前流程。
我的参与度就不高了。
自有母亲为我操持。
本来大婚之前我和仲煜是不宜见面的。
架不住我对婚后共有财产——墨池斋的总店很感兴趣。
就被他偷摸着带了出去。
墨池斋的总店比遂州分号大了不止三倍。
前堂是三层小楼,二楼有专供贵客休憩阅读的雅间,三楼是藏书阁,收藏了许多孤本。
小楼后面还有两进的院子。
算是 VIP 专区,比二楼的雅间服务更加到位。
每间都有专门伺茶伺墨的婢女。
有一间雅室挂着「创世乾坤」的匾。
据说每月墨池斋的畅销话本会有一个章节被拿出来拍卖情节。
就是想这章故事怎么个走向,剧情怎么个发展。
只要你有钱,你就能说了算,名曰「创世」。
当然,也不会完全让竞拍者天马行空的自由发挥。
每章未尾,通常会有一个选择,类似非 A 即 B 的选项。
竞拍者也可以在墨池斋提供的剧情关键词里选几个让作者进行关联创作。
「说是拍卖情节定制权,但是限制还是不少的嘛。这样也会有人愿意掏钱玩吗?有钱人的世界我是真看不懂了。」
坐在屏风后看着墨池斋这每月一次的创世乾坤竞拍会。
我不禁扯了扯嘴角,就这样也有人玩得不亦乐乎。
竞拍金都已经飙升到白银 100 两了。
真是钱多烧得慌。
「古代跟现代不一样,娱乐活动来来去去就那些。有个新奇点的玩法,大家都乐意尝个鲜。」
「那下个月咱们搞个征文大赛吧,出 100 个关键词,让作者进行创作,然后公开投票。怎么样?」我记得我穿之前,平台好像就出了个这样的征文。把创意借来用一下,四舍五入也算我参加过征文活动了。
仲煜看着我半晌。
「你码字的时候脑子要是转这么快,就不会是平台拖稿之王了。」
「我第三,第三啦,我前面还有两个比我更拖的。」
我脸上挂着「倒数第一名不是我」的骄傲表情,笑得很是真诚。
仲煜扶额,不再搭理我。
本着写手第二,吃货第一的自我定位。
我让他带我全方位立体式的体验了一下墨池斋为客户提供的美食服务。
看着一桌子各式甜点和饮品,我突然开始佩服仲煜的经营奇思来。
将现代的美食思路融入古代的烹饪手法。
做出让人耳目一新的食物,美食文里都这么写。
但真正能够得以实施的,估计也就我们这种走了狗屎运的倒霉蛋吧。
「女人很难拒绝奶茶的诱惑的,你怎么没想到在饮品里搞一波。」
喝了一圈各式果茶和果饮。
对于没有奶茶这点我颇有些不满。
「因为我不爱喝呀。」
他的答案理直气壮得让人想抽他。
「珍珠、布丁、脆波波,奶茶的灵魂三件套请加上。蜜桃乌龙冷泡茶也加上,我喜欢喝。星爸爸的星冰乐也可以复刻一波,喜茶的招牌饮品也搞起来。」
我一连点了几样我喜欢的饮料,硬塞到他的菜单里。
吃吃喝喝兼修改营销方案,折腾完已经酉时了。
再不回去,估计我爹就要带人出来寻了。
7
马车停在单府门口。
刚掀开车帘,果真见我爹带着七八个府兵气势汹汹的迈出大门。
一见这个阵仗我立马从车上跳了下来。
蹦着高的朝单老爹跑了过去。
「爹,不用接我,我认得回家的路。」
还不待他开口,我就开始卖萌。
「梓儿,这家伙属水的,你见一次淹一次,别跟他单独跑出去。」
单老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确认我囫囵着,低声抱怨了一声。
「爹,瞧您说的,两次都没淹死我,可见我命硬着呢。」
「大婚之前,你们也不宜见面。」
说完这句,单老爹突然故做严肃的咳了两声。
「给靖王殿下请安。」
「姑父多礼了。子耀是想着梓儿养病多日未出门,怕她无聊才带她出去逛逛,让二老担心了,是子耀考虑不周了。」
仲煜礼数周到的向单老爹行了晚辈礼。
没称本王而是用了表字自称,这晚辈的谦恭做得十分到位。
而那一声姑父叫得老单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这还没完,他还适时的呈上打包的糕点。
「这是我书斋新推出的糕点,梓儿说姑母喜甜,特意带了些回来给姑母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单老爹的脸上竟然多了点笑容。
双手接过糕点还很谦和的道了谢。
不过他这几声姑父、姑母叫得我的脸直抽抽。
有种即将近亲结婚的错觉。
后来我问过他,真不怕近亲结婚生出傻儿子来吗?
这货倒好,一副关爱智障的表情看我。
「你放心,你的姨姥姥又不是我亲奶奶,搁现代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
为此我还掰着指头算了半天。
「子耀进去用杯茶吧。」
我老爹也不称靖王了,直接叫他的表字。
亲近程度又加了几分。
「多谢姑父美意,子耀改日再来叨扰。今日梓儿玩了一天也累了,让她早点休息吧。明日锦罗绣坊的人会来为梓儿量衣。」
说着仲煜转向我,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半尺长的红木锦盒,递到我手中。
「今日见你多看了几眼,想来是喜欢的,我就买下来了。」
那一脸深情款款的小模样,要不是我知道内情,差点就要信了。
我面上笑得娇羞,在单老爹没看到的角度给了这家伙一个大白眼。
那只发簪的确是我看了好久的,还在犹豫时,仲煜就买下了。
按他的话说,当是我这个月的业绩提成了。
瘪犊子,拿我的绩效奖金做人情,啊呸。
将这奸商送走,单老爹一脸担忧的看着我。
「梓儿,你真是心甘情愿嫁给他的吗?当初你自己也说,此人并非良人。若是他有不臣之心,你嫁给他便是将自己拉入权力争斗的漩涡,你可想好了?」
「爹,他没有染指权力之心。」
我尽力忽略打脸的窘迫。
「他说的?你信了?」
「我信他。」我的脸上一定满是坚定。
就冲着他抵制 996,坚定不移推崇双休工作制的尿性来说。
这个皇位送到他面前,他都不会要的。
单老爹看着我半晌,最后摇摇头。
眼里是满满对智障女儿的关爱。
说实话,他不信是正常的,这种口头承诺,还涉及到皇权争夺。
要是换成其他人也不会信的。
就在我安安静静等着大婚之日来临之时,却和太子意外偶遇了。
老天这是良心发现了?
穿越女主要没个男二,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吧。
可是,这男二是谁都行,就是不能是太子好吗。
夭寿了。
8
我听闻墨池斋后厨把芋泥脆波波奶茶调制出来了,让我去试菜。
马上就坐不住了,带着新章节的书稿就往墨池斋赶了过去。
下了马车就急急的往里冲。
不想刚进门就跟一人撞了个正着,手里的书稿散了一地。
我也被撞得重心不稳朝旁边倒去。
以为我会很丝滑的来了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腰却被人揽住给拽了回来。
他离我很近,近得我几乎能看到他睫毛微翘的弧度。
嘴角上挑出一个微笑,看上去还有撩。
他的长像和仲煜有七分神似。
虽不及煜妖孽那般容色惑人,但颜值也算男子中的翘楚了。
虽是一身常服,通身却透着贵气。
我在记忆里扒拉这人到底会是仲煜的哪个兄弟。
「兄台,多谢,撒手。」
我轻推了推他的胸膛,想远离这个让人有点尴尬的距离。
那人嘴角仍是擎着笑意,伸手悬空一抓,从我发间滑落的水蓝珠花便到了他手中。
他的手仍是揽着我的腰,另一只手将珠花缓缓插回我的发间。
「多谢,不过你再不撒手,我就要动手了。」
虽说被救助的是我,却有种被人调戏的既视感。
他在我捏紧拳头要发火之前放开手,侧了一步,与我隔开距离。
俯身拾起地上散落的书稿,快速浏览了几页。
当他看向我时,眼里颇有些玩味。
「没想到宓瑟竟然是单四小姐,你的书我每本都看过。」
没想到这样都能碰到我书粉。
墨池斋的掌柜听到动静马上迎了上来,看到我们俩眼睛都睁圆了。
「太子殿下。」
掌柜急急的向那人躬身行礼,又朝向我很紧张的询问。
「四小姐,没事吧?」
哎呀,我去,太子竟然亲自逛街,还挺新鲜。
「无妨无妨。」
我不在意的挥挥手。
见地上的书稿都被太子的侍从收拢交到他手里。
我只得朝他一伸手,示意他把手上的纸页还给我。
「殿下,还我吧。」
「你平日里更得太慢,这几章我要先看。」
太子笑盈盈的一边拿着书稿翻阅排序,一边倒回墨池斋,往二楼雅间走去。
喂,大哥,你不讲武德呀,抢先阅读是要充会员的。
这话我可不敢当他面说。
只能悻悻的交待了掌柜几句,直奔后院膳房。
等太子白嫖完我的新章节,掌柜自会去将稿纸取回。
尝了一口膳房掌厨娘子端上来的芋泥脆波波奶茶。
咂了咂嘴,脆波波的口感有点差强人意。
「金家娘子,鲛人泪不够弹脆,配方要改,茶底甜味减半,牛乳多加半匙。」
就问叼不叼,芋泥脆波波奶茶现在的名字叫霜河鲛人泪。
这种有点忧郁有点浪漫的小资调调。
皇都贵女们最喜欢了。
金家娘子很谦恭的应诺称是。
我将抄了新菜谱的纸递给她。
叮嘱她等下月初三再挂菜单上。
文案我都想好了:
我本是山中无忧的小花仙,对那采药的小郎君一见倾心。
要想与他结为连理,需得食下净若云,艳似霞的蕴灵之物才可洗经伐髓。
请我吃一盏墨池斋的赤霞白玉羹,就能成就我与心仪之人的金玉良缘。
仲煜在书房听我嘚瑟完,忍不住翻白眼。
「就个红豆双皮奶,神仙都被你扯进来了。还有这文案套路……得亏这个世界没有知识产权保护法,否则你这抄袭 KFC 疯狂星期四的创意,能被告到破产。」
「我这不是抄袭,是借鉴套路,你懂不。还有,在这里谁敢告我?」
我大喇喇的坐在他对面,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你瞧瞧我现在这家世配置,我爹是侯爷,我夫君是王爷,我表舅舅是天子,我姨姥姥是太后,这已经打败 75.3% 的穿越同行了吧。」
「这么豪华的背景配置,没去欺男霸女,横行乡里,就只是借鉴了个创意而已,哎,我终归还是太善良。」
仲煜嗤了我一声。
「你这百分比是怎么算出来了的?」
「潮声大大,这种事情你们男频作者不知道很正常。我们女频对穿越者的「起点地图」做过很详细的统计。」
「占比最高的五类分别是豪门庶女,失恃嫡女,冷宫弃妃,青楼花魁,失宠发妻。」
轻啜了一口茶,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眼,我把「骄傲」两个字打在了公屏……
啊呸,写在了脸上。
「像我这种爹疼娘爱舅舅稀罕的穿越者,没飘上天,那都算我低调的了。」
仲煜一双染笑的眸子,让原本就精致英挺的五官更加动人心魄。
上扬的唇带着浅浅的樱色,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妖精!」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还带着点嗔怪。
欸,这话通常不该是生命大和谐之后男人才会说的吗?
仲煜这算是跳戏吧。
看着他清俊绝尘的面容,带着愉悦而温暖的笑意。
咱们到底谁是妖精呀?
在我看得痴愣之际,骨节分明的手贴上我的额……
弹了个清脆的脑瓜崩儿。
仲煜,你大爷的。
9
暑气最盛的仲夏正午。
我捧着冰镇的蜜桃乌龙冷泡茶吸溜得起劲,大夏天来一杯无比满足。
「老板,我申请当食肆 CEO。」
月初,我添了两道新甜品,又搞了促销活动。
在一通组合拳之下,专门来墨池斋吃吃喝喝的人多了起来。
我们一合计,不得不单独开了间墨池食肆。
用的是隔壁我娘嫁妆之一的店面。
据说这条街的店面有一半都是她的嫁妆。
不过很快就成我的嫁妆了。
所以,我一个未来的房东,申请当食肆 CEO 也不算无理的要求吧。
仲煜从书稿里抬起头瞟了我一眼。
「这就是你拖稿的新理由?嗯~」
说着拿起笔在书稿一页圈了一下。
「这段对推动剧情没啥作用,改了。还有这里,男女主的情感互动有点少,感情推动太生硬,CP 感不强,工具人倒是很多,有水字数的嫌疑,改了。」
「你一男频写权谋文的,谈过恋爱吗?懂什么是爱情吗?你倒是告诉我,男女主怎么才叫情感互动,怎么才有 CP 感?」
我最烦别人对我的稿子指指点点了,我编辑除外。
好歹她是女频编辑里的扛把子,给的修改意见理性犀利又一针见血。
我能在平台混到拖稿榜前三还没被解约,都是她的功劳。
仲煜见我不服气,将笔放回笔山上。
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倾身向我靠近,眼含笑意的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发怵,抱着杯子不住的往后缩。
忘了绣墩没靠背,直接向后翻去,被他眼疾手快的一把捞了回来。
这妖孽一笑,我的大脑就有点宕机。
何况,他还伸出一只手轻轻抚上我的额,这次没有清脆的脑瓜崩。
而是顺着我的鬓发抚过脸颊,最后停在下巴上,轻轻一挑,我便被迫与他对视。
这登徒子调戏良家女的动作,他做起来竟然带了几丝魅惑。
我的心跳随着他脸的靠近,越跳越快,声如擂鼓。
就在他的脸要触上我之时,突然很丝滑的小幅度侧转了角度。
他的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廓,低沉的声音随着温热的气息一起被送入我的耳中。
激得我忍不住的战栗。
「小梓儿,叫表哥。」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长满小勾子的羽毛抚在我的心巴上,骨头都酥成渣渣了。
我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拒绝他的声音。
别说叫表哥,就算现在让我叫爸爸。
我都不一定腾得出理智去拒绝。
「表……表哥。」
「真乖,等洞房花烛夜,你再叫给我听。」
他的声音仍是低缓,带着无边的诱惑,又苏又欲。
我正待说话,这货却放开我的下巴,将我扶正,冲着我挑挑眉毛。
「懂了吗?恋爱的感觉。你照着这感觉来就对了。」
我特么……有点想弑夫怎么办?
抓起手边的书就朝他丢。
「没谈过恋爱,没感觉,我不写了,我要当食肆 CEO。」
「等你这本书完结再说。加油,我看好你哟。」
仲煜又坐回书桌前,开始在我的书稿上圈圈画画。
「我好歹也是未来老板娘……」
「你也说是未来的,so,现在还是安安分分的当个天选打工人吧。」
我怒瞪着仲煜,纸吸管都咬出牙印了。
果然,这个位面的搓衣板亟待发明。
10
「技术入股」墨池斋之后。
我在门口搞了个评论板,让读者给连载话本留言评论。
每月随机抽取五名幸运读者,送出礼物。
有时候是现银,有时是作者签名话本,有时是食肆免单券,不一而足。
为此让墨池斋攒了不少人气,顺带着话本的销量也提高了好几个百分点。
当大家发现,给《山海异闻录》留言的人中奖率比其他话本高之后。
连带着我的书也卖得越来越好。
所以偶尔拖稿,我就能理直气壮的告诉仲煜,这是饥饿营销。
话说,当年我要是大学修市场营销。
谁知道我会不会成为走上人生巅峰的女霸总呢。
这天,我照例得意洋洋的巡视我的留言板,一条留言引起我的注意。
「就算命运不公强按头,你我之间我却偏要强求。」
这句话出自我的连载里。
女主魔化初始,男主为救她时的泣血剖白。
走的是虐恋情深的路线。
我当时改了几次都不满意,感觉这句话多多少少让男主显得有些恋爱脑。
但架不住押韵魔咒作祟,看在押韵的份上也就保留了。
但此时此刻看到这句话出现在留言板上,我的背脊一阵阵发凉。
原因无他,写了这段的书稿还在刊印。
而能够知道内容的,除了墨池斋掌柜、雕版师傅、仲煜和我。
就只有太子仲衡了。
他几个意思?要强求什么?强求你个锤锤呀。
老天鹅,我错了,我再也不贪心的要什么男二男三男四……男 N 了。
我就想老老实实苟到大结局,说不定还能有机会回去。
所以,别给我加什么跌宕起伏的爱恨情仇戏,我不想宫斗,宫也别来斗我。
把这事和仲煜说了,他沉吟半晌没说话。
「你倒是说句话呀,有人要来抢你媳妇儿了。」
「我这大哥从小什么都要压我一头,他和太后的想通过你绑定武安侯府,结果被我截了胡,他心里不痛快着呢。」
彼时我光顾着发怵,竟然没深究他说的「从小」是什么意思。
因此错失了第一时间知道惊天秘密的好机会。
「现在怎么办?」
我就一写沙雕言情小甜文的,猜个宫斗套路还行,哪里搞得懂朝堂里的弯弯绕
「不怎么办,等呗,见招拆招就好。」
他倒是一派闲适。
果然捡来的媳妇儿不招人疼。
我心里惴惴不安的数着日子,好容易熬到和仲煜大婚的日子。
终于松了口气,想着我嫁人了总不能再招人惦记了吧。
结果还真有人执着于人妻。
11
大婚当日,迎亲的队伍走半道被人给劫了。
新娘子被一伙蒙面贼人劫走。
这桥段是挺有爆款社会新闻的热议度的。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我坐在花轿里磕瓜子。
不断有王府亲卫来汇报最新情况。
「秉王妃,乙队被劫。」
「秉王妃,丙队被劫。」
「秉王妃,丁队已入府。」
仲煜这个莲藕成精的家伙,心眼子太多了。
算准有人会抢新娘,于是安排了规制一样,喜轿一样。
连人数都一模一样的四组迎亲的队伍同时出发。
由武安候府绕经皇都不同方向的四个门,去皇极寺取喜帛,再行往靖王府。
目前除了我的甲队,已经有两队被劫了。
喜轿突兀的停下时,我不急不缓的将手上没磕完的瓜子收回绣袋里。
凤冠和喜服早被我整齐的放在小几上,一身窄袖胡服格外利索。
「小样儿,姑奶奶好不容易结次婚,竟敢来搅局。不打你个满山花开红艳艳,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我略有些兴奋的将手指捏得咔吧响。
从喜轿里窜出来时,看到五个黑衣人蓄势待发。
我眼睛都亮了,多周正的人形靶子呀。
手越发痒得厉害。
我冲进人堆的时候,听见仲煜的暗卫小声的询问他。
「殿下,咱们真的不用去帮忙吗?」
「这是久未打架闲得慌,她……她高兴就好。」
仲煜站在旁边扶着额头,不忍直视。
当年,我读初中的时候。
我爸迷上叶问,突然就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托人找关系送我去学咏春。
别的女孩子暑假不是在学钢琴就是学画画。
而我在打三星桩,练「小念头」和「寻桥」。
半盏茶之后,我扯着一个黑衣人的衣领把他往上拽。
「哥们儿,别趴着呀,起来打呀,这才哪儿到哪儿呀。」
看着趴了一地的黑衣人,我略有些失望,很想睥睨环视一圈。
大声喊出:「还……有……谁……」
望着一地躺平的黑衣人,我依依不舍的坐着喜轿到达靖王府。
正好赶上吉时,时间竟然一分不差。
拜过天地之后,我由喜娘牵着回到新房之中。
仲煜知道我今天运动量达标了。
还特意嘱咐厨房给我送了只烧鹅过来。
12
红色的喜帕被一支鎏金秤杆挑起。
仲煜那一张英挺又惑人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笑意在他的眸子里闪着点点星光。
见我傻愣愣的看着他,他的手又伸到我额前。
吓得我绞着衣角的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的速度护住额头。
你敢弹我脑瓜崩,我就让你跪搓衣板。
见我如此反应他瞬间笑出了声,还拿秤杆轻敲了一下我的脑袋。
后面的流程就正常多了,我俩规规矩矩喝了合卺酒。
「我们这属于先婚后爱系列吧。」
咂摸着嘴里的酒味,忍不住找话题跟他聊。
他将我的手包在掌心摩挲:
「有没有可能,我早就看上你了呢?」
「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这话把我说兴奋了,平台很多作者都知道我是他的书粉。
可是却很少有人知道我喜欢他。
在那次线下交流会的时候就喜欢了。
虽然我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但是真的喜欢了却又说不清楚原因。
或许只是因为他在其他人谈笑风声时。
一个人安静的支着头小憇。
或许是他不经意递给我的那瓶矿泉水。
亦或许是我紧张兮兮的去找他要签名时,他直接大方的送了我一本签名版新书。
在我的心里他既像雪山之颠不可攀摘的雪莲,又像抚过发丝的微风。
不管是读他的文,还是回忆见面的场景,都能品出一丝微甜的喜悦。
「梓儿。」他的右手抚上我的脸,皮肤染上他掌心的温热。
他的眸子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我一时愣在当场,舌头都有点打结。
「我我我……」
「你一写言情小说的,竟然这么经不住撩。」
笑意在他眼里化成一汪春水。
「你诓我?」
不用看也知道,我的脸垮了下来。
引得他好一通笑。笑完手掌上移落在我的发顶。
像安抚孩子一样揉了揉「没骗你。你在我留言板上的评论我全都看过,我知道你喜欢我。
真巧,我也喜欢你,可能比你喜欢我还要早。」
「多早?」
「你猜。」
他突然吻上我的唇,我似乎听到他小声的喃喃了一句。
「你终于是我的了。」
被他吻得脑袋一片空白,有种不真实的幸福感。
气氛烘托到这里了,我觉得该说点啥。
「潮声大大,你这算睡粉儿吗?」
「闭嘴。」
仲煜被我一句话噎得有些气结,更加用力的啃咬我的唇。
将我的话全都堵在唇齿之间。
红色轻纱帐帘从喜鹊登梅鎏金帐钩中滑落,将一室旖旎春色关在其中。
「说,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看上我的?」
生命大和谐之后我伏在他的胸口。
闻着他身上沐浴之后的淡淡檀香味。
仲煜半眯着眼睛将我圈在怀里,手轻柔的抚着我的发。
「第一次看你揍人的时候。」
这抖 M 属性满点的发言把我给说懵了。
「你见过我打架?」
「有一年圣诞节,你帮我从小偷手里抢回了手机,还顺道揍了他一顿。当时看你揍人的样子,我就看上你了,美少女壮士。」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额上,温热的气息抚过肌肤,说不出的温情。
我窃窃的笑,果然在我看上他之前,他就看上我了。
我以为的暗恋,竟然是双向奔赴的感情,这多少让人有点小得意。
「先说,你娶了我就不能再讨小老婆。我只接受一夫一妻。」
「老婆一个就够了,怎么着,咱们家还指着人头分地拆迁吗?」
我没在意他的调侃,注意力停留在他说的「咱们」上。
竟然品出一丝丝甜味来。不过,这货后面的话差点把我气个半死。
「娶一个老婆,年节假日送一份礼物,动一次脑筋就行了,多娶几个,选礼物都能把我烦死,我很忙的。所以啦,一夫一妻很科学。」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气氛都破坏了。
13
次日,跟着仲煜去宫里收红包……
不是,去给各宫大佬请安。
当朝天子在乾元殿接待我们。
「儿臣/臣媳,给父皇请安。」
我这皇表舅舅兼公爹笑得一脸慈爱。
从他一挥手给我的赏赐就能看出来。
他对我和仲煜这门亲事很是满意,
「梓儿,今后子耀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来告诉父皇,父皇给你撑腰。」
「谢父皇垂爱,王爷待臣媳极好的。」说这话我还得适时的露出新妇的娇羞来。
「好就好,好就好,早日给朕添个小皇孙。」
一番父慈子孝的和乐之后,我去给太后请安。
仲煜被圣上留了下来单独说话。
途经菡萏曲苑时,竟然好死不死的遇到太子仲衡。
他在我与仲煜成亲的五天前就迎娶了广平候的嫡长女为太子妃。
以及首辅朱谆的嫡次女为太子良娣。
一口气娶俩媳妇儿,总没空再来招惹我了吧。
谁知这货偏不,在曲苑将我拦下。
「没想到你还挺能打,不愧是武安候之女。」
仲衡也没遮掩,这倒让我很意外。
「可惜你的人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既然都撕破脸,也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当初你若成为孤的太子妃,等孤荣登大宝,你就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我那个弟弟什么都没有,你到底图什么?」
他的一脸桀骜,让我有点不舒服。
「有没有可能我就是图我夫君容色无比,放眼大熙朝无人能出其右呢。」
「你……」太子的面色有点挂不住了。
「本王的王妃真是慧眼如炬。」
仲衡正要发火,仲煜笑着走到我身边。
轻轻揽着我的腰,将我护在了身后。
「王爷,今天也是丰神俊朗,让人家怦然心动的一天呀。」
我满眼深情的伸手理了理他并没有褶皱的衣领。
仲衡看着我俩表演,挑着嘴角笑。
「三弟如今倒是有所凭恃了。」
「皇兄,人各有志,我所求的都已拥有,不曾拥有的便不是我所求。」
仲煜将我的手包在掌心之中,将我鬓角的步摇扶了扶。
「即使你无权欲之心,他人却会因你而生权欲之念。」
仲衡说这句话时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我似乎明白他所指了。
仲煜本无争储的资本,但是和我成亲之后便有了。
即使他不想争,也会有人想让他争上一争。
所以,即使他一再表明立场,也不会有人相信,这是个死局。
「他人的欲念与我无关。」
仲煜抛下一句话,带着我往太后凤宸宫而去。
太后宫里坐满了我各种款式的表舅妈。
却独独少了太子的亲娘王皇后。
仲煜携着我向太后问安之后,向各宫娘娘一一请安,一一收礼,忙得不亦乐乎。
只是我没想到,有生之年还有被女人争抢的一天。
「听说最近声名鹊起的《山海异闻录》是靖王妃所著,可是真的?」
不知是哪宫的娘娘起了个头,事情就开始往奇怪的路上发展了。
在坐实我是话本作者之后,宫里的娘娘们为了我吵得不可开交。
个顶个的说得冠冕堂皇,其实那点小心思我门儿清。
不就为了个 VIP 抢先阅读权嘛。
「靖王妃,我宫里的厨娘是我从蜀中带了的,做的那个辣子鸡和蜀中麻辣暖锅堪称双绝。来我宫里我让厨娘给你做一桌。」
「靖王妃,我新得了个留影镜,想邀你来我宫里一同赏玩」
「靖王妃……」
竟然连太后都来凑热闹。
「梓儿,今儿就留在哀家宫里用膳了,给哀家讲讲大结局。」
「皇祖母,子耀与梓儿新婚燕尔呢,一刻不见都会思之如狂的。」
最后还是仲煜出来打了个圆场,才把这事摁下去了。
在众娘娘的笑声中,我终于被他给捞了回来。
14
回到靖王府,他一路将我拉回卧房。
神秘兮兮地将门窗都关上。
「怎么着,你要给我看夜光手表呀?」
刚打趣完他,就被弹了个清脆的脑瓜崩儿。
「别闹,还想不想回去了?」
「真的?我们有可能回到我们的世界里去?」
一听这话我就来劲了,在这待了一年多,我是真心怀念现代的生活。
「有件事,我想跟你坦白。」
仲煜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怎么着?你偷藏私房钱了?」
我以为他会吐槽几句,结果他很认真的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是反向穿越者。」
「反向穿越者?」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穿越文看多了,反向穿越者却是第一次听说。
「你知道我是跟你从同一个世界穿过来的,但你不知道的是,我本就是这个朝代的人。」
「在我十五岁时意外穿越到了你所在的世界,在那里生活了将近十年,又在机缘巧合之下穿越了回来。」
仲煜说得很认真,我也很认真的看着他。
却并没在他脸上看到任何一丝调笑的意味。
「穿越还带往返的?」半天我才挤出这么一句。
「对。还记得你在平台发到最后一篇文吗?」
「你说《镜像海》?」
我瞬间就明白他说的哪一篇了。
那是我很迷恋平时空间时写的一篇软科幻文。
没想到竟然在此刻被他提起。
「我在那边的时候,收集了很多资料,也做过很多尝试,也专门研究过你那篇文。」
「我发现你的猜想是对的。这个时空应该有许多平间世界,而有些世界之间或许存在一处比较薄弱的空间壁,只要时机成熟,这处空间壁就会打开裂隙。」
「通过它,就能穿梭于两个空间了。据我所知,目前已经有三个人穿越成功了。」
「三个人?」
除了我和他,竟然还有一个人也是穿越而来的。
他没答我的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只竹管,上面的蜡封已经被揭掉。
「这是我从母妃生前的寝殿里找出来的。」
当竹管里的丝帛展开在我面前时。
我突然明白,那第三个人是谁了。
丝帛上凌乱的写着很多我看不懂的公式。
还画了两个抽象的空间图。
「我的母妃写的这些公式,我研究了很久,发现她要验证的是时间。两个空间的时间流速不同,而决定时间流速的关键是穿越者的起始方向。」
他写写画画了半天。
我一个理科渣终于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了。
穿越者的穿越方向是决定时间流速的关键。
以我为原点在已界时间流速会变慢,甚至出现时间暂停的情况。
而越向异界而去,时间流速就会发生变化。
这也是为什么仲煜在我们的世界生活了将近十年,等他回来时却只过了一年多。
尼玛,他都回来这么久了,当初竟然跟我说他只比我早来一点。
「我有个问题,我现在如果穿回去,是从异界回已界,时间流速会变快,那你呢?对于你来说,那边才是异界,时间流速会怎么计算?别等到回去了,我还是我,你成老头了。我不接受黄昏恋。」
「这个我没试过,不敢保证,但有一定机率时间会在我两次穿越中形成冲抵。」
他的手指在那两幅抽象的空间图上来回摩挲。
「那你找到空间裂隙的位置了吗?」
这也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皖江。」仲煜的手指在旁边的羊皮地图上敲了敲。
「大哥,咱们跳江呀?咱俩谁也不姓屈呀。」
我爹说得没错,他还真是我的水祸。
15
仲煜告诉我,我们必须得尽早离开了。
今天圣上给了他一道手诏,若有一日太子失德,他便可以取而代之。
这是亲爹干得出来的事吗?
如果没有这封手诏,或许我们和太子还可以相安无事很久。
但是有了这封手诏,我们就是眼中钉肉中刺的存在。
太子必会将我们除之而后快。
我是真没明白,我这表舅舅怎么就可着一个儿子坑了。
仲煜对外称病谢绝了一切拜帖,我却背了个娇纵专宠的黑锅。
实际上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好一通计算。
那些我看不懂的演算步骤写满了许多稿纸。
「你在那边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我曾听说「断岸落潮声」是个理科天才,却不知道他到底学的什么专业。
「高能粒子物理。」
他头也不抬,说了个我认知范围之外的词。
好吧,听不懂,打扰了。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计算出的结果。
六月初八的晚上,站在皖江边上,江风吹得我止不住的瑟缩。
仲煜拉着我的手轻轻捏了捏,想要驱散我的恐惧。
「你确定这办法靠谱,我来之前,游泳班可还没结业呢。」
「相信我,我死都不会放开你的。」
他眼里的坚定多少给我了些许力量。
「你舍得你爹和你现在的身家?」
「我还想活着见到我儿子出生呢。」
仲煜似乎对这个世界完全没了留恋。
在我踌躇的档口,身后奔踏而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们都知道太子在靖王府安插了眼线,即使仲煜拔掉不少。
但我们离开的消息还是被太子知道了。
「吸气。」仲煜将我拥在怀里,一个纵身跳进江水之中。
三月的江水带着冰雪初融的寒凉,凛冽的寒意直往骨头里钻,一阵阵的生疼。
我和他向下沉去。
按照他的说法,这是两个世界空间壁的裂隙,那么一直往下。
我们就能回到属于我们的世界去。
我憋的气已经快要用尽,缺氧的感觉让我的头一阵阵眩晕。
两片温热的唇覆上我的,在这冰寒的水中显得格外温暖。
他渡了一口气给我,将我抱得更紧。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身下原本应是漆黑的江底,却隐隐透出微光。
我们都是一喜,朝光亮的地方游去。
我甚至都开始谋划,回去之后婚纱照在哪家拍,酒席在哪里摆了。
嗖的一声,水被什么东西粗暴地破开,带着闷响直奔我们而来。
仲煜身子一僵,我要转头却被他制止。
我感觉到自己渐渐脱离他的怀抱,被他用力一推,向那光源而去。
在水中艰难的旋了个身。
便看到一只虎爪钩穿透了他的左肩,钩子另一端连着绳索,正将他往上拉。
周围的水漾起一团团血色,像是晕在纸上的朱砂。
我急急的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绳索那头的拉拽力越来越大,我也随之上浮。
而他的血几乎染红了我们周围的江水。
仲煜艰难的抬起受伤的手臂,轻抚了我的脸。
另一只手竟然掏出靴子里的匕首,割断衣袖,反手将我又推向那片微光。
魂淡,说好死都不会放开我的呢,我才不要当寡妇。
他在上浮,我在下沉,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像被隔在银河的两岸。
水里原是听不见声音的,可我却似听到他说。
「梓儿,珍重。」
就在我几乎已经耗光胸腔里最后的空气时,一只手臂从我腋下穿过,绕到肩膀。
哗啦一声,我被拉出水面。
缺氧的眩晕感,让我虚弱得睁不开眼睛。
只听得耳边嘈杂一片,有人在给我做心肺复苏,有人在呼喊,还有人在哭。
吐出一口水,我剧烈的咳嗽起来,肺里重新灌入氧气,我贪婪的大口呼吸。
「扇儿,你吓死我了。你要是死了,我得把命赔给老爹老妈。」
郭青青哭得那叫一个天地无光,山河变色。
我的耳朵还有些嗡嗡作响,郭青青嚎得我头更疼了。
在我纠结要不要搭理她的时候,救护车来了。
16
在医院躺了一天,纷纷杂杂的梦境一直让我不得安眠。
一会梦见到仲煜浑身是血的躺在阴暗的牢狱之中。
一会梦见他浮尸皖江之上,皮肤泡得发白肿胀,惨不忍睹。
更多的却是离别之时,他眼里那浓得化不开的缱绻与不舍。
「仲煜。」
终于从梦中惊叫坐起。
我这一嗓子,把坐在床边打瞌睡的郭青青吓得从凳子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扇儿,你干嘛呢,什么纵欲,我还过度呢。」
郭青青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见我醒了松了口气。
见我怔愣,她伸手摸了一把我的脸,将沾满泪水的手举到我面前。
「你梦到啥了,哭这么伤心?」
脑子里仲煜各种惨死的画面滚动播放着,我有点回不过神。
「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休息一天就能出院了。扇儿?扇儿?你说句话呀。」
郭青青见我没反应,手在我眼前晃,晃得我头晕。
我一把拍开她的爪子,扶着头冷静了半天。
有点消化不了目前的状况。
我回来了,似乎是真的回来了。
「扇儿?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郭青青见我不说话有点急了。
「青青,我掉水里多久?」
「十分钟左右吧,当时我酒都吓醒了,旁边的几个哥们跳下去救你,约摸也就十分钟,就把你捞上来了。」
十分钟?我在大熙朝应该待了一年零八个月。
看来仲煜说得不错,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现在我和他不但隔着空间还隔着流速不同的时间。
怎么才能把他带回来呢?
带……回来?
脑中灵光一闪,我突然想起他曾跟我说过。
他在这个世界,为了回去找了很多资料也做了很多测试,最后成功回到大熙朝。
那么他家里应该会有相关的方法或线索。
就算不能将他带回来,至少我还有机会回到大熙去救他。
就算回去捞个老头我也认了,总比死的强。
丫的仲衡,我的男人你也敢动。
不 neng 死你,姐姐就改姓双。
我拨了输液管,抓起床头柜上的提包,一刻也不敢耽误的往医院外面跑。
郭青青在外面追着我喊。
「扇儿,你干嘛去呀?你还没办出院手续呢。」
「我去救我老公。出院手续你帮我办了。」
「老公?你泡水里十分钟,还泡出个老公来?」
郭青青都傻了。
我一路往医院大门跑,护士站的护士以为我要逃医药费。
都要出来拦,被郭青青拉住,表示住院费她会去付清的。
这才让我得以顺利脱身。
出租车上,我打电话给我的编辑。
「死丫头,你终于舍得联系我,你的稿子呢?晚了三天了……」
电话一接通,暴力萝莉在那头就开始咆哮。
我不得不把手机拿远点,好保住耳膜。
「雯雯酱,稿子这周一定乖乖躺你邮箱里。现在你得帮我个忙,事关我终生幸福。」
「你……要借我的裙子去相亲?」
她这句试探得很小心。
拜托,我就借过你一次衣服,能记这么久?
衣服控真心惹不起,这脑回路跟她家衣柜一样。
「相毛个亲呀,你快帮我联系一下断岸落潮声的编辑,要他的住址,要快,晚了,我老公就没了。」
「断岸落潮声?你们俩啥时候勾搭上了?」
尼玛,现在是八卦的时候吗?
时间流速不一样呀,再磨叽下去,仲煜都去投胎了。
「雯雯,我求你了。」
心酸劲一上来,我的声音都带了哭腔,电话那头的肖雯愣住了。
磕磕巴巴的安抚了我一句,承诺马上去帮我打听。
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秒一秒变化,我的心就在往下沉。
仲煜会死吗?仲衡会怎么对他?
若他被抓,还有谁能助他脱困。
不出两分钟,肖雯的电话打了进来。
「坑货,不是,小扇子……」
很好,别掩饰了,你叫我啥我都听到了。
「潮声的地址我发到你手机上了,他编辑也在去的路上。不是,你俩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他编辑一听你找他,马上就让咱们过去,说是潮声交待过,如果是你找他,就把他家备用钥匙给你。」
一听这话,我的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掉。
耳边又回荡着他的话。
「有没有可能,我早就看上你了呢?」
赶到仲煜家门口,肖雯和一个戴着细边眼镜的斯文小哥哥正在说着什么。
见我一身病号服,还跑丢了一只拖鞋。
两人的眼里同时露出惊诧的表情。
肖雯突然一把揪住眼镜小哥哥的领子,恶狠狠的瞪着他,一字一句的说:
「你家崽到底对我家崽做了什么?他要是敢始乱终弃,我把你俩一起剁了丢河里喂鱼。」
嗯,雯雯这犊子护得很好,本犊子表示下次不要再护了,有被冒犯到。
「开门。」
我快步走上前扯开肖雯的手。
那眼镜小哥哥刚才被肖雯一吓,脸上竟然溢出点点红晕。
你这压不下去的嘴角是怎么回事,抖 M 吗?
我奔进房间,挨个房间的找,事实证明,我还是老天爷的亲女鹅。
没找到资料,找到人了,活的。
只是,打开卫生间那一刻,我的心脏突然忍不住一阵阵收紧。
浴缸里一动不动的躺着一个男人,短发版的仲煜——平台男频大神钟瑜。
我似乎被钉在原地。
他就那样躺在浴缸里一动不动,一支手臂悬在浴缸之外,泛着惨白。
左肩有一个贯穿的伤口,还在汩汩往外流着血。
那抹殷红将我从怔愣中扯回现实。
「打 120。」冲着背后的两人说了一句。
我跑过去,扯下架子上的毛巾捂在他流血的伤口上。
「仲煜,你可别死了。」
眼泪跟开了闸一样止都止不住,双手帮他摁着伤口,腾不出手来擦。
他突然长长的喘了一口气,像是被人松开了紧扼的喉咙一般。
纤长的睫毛抖动了两下,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我那一刻,他的眼里有一瞬的惊喜,又很快换做迷茫。
「你……」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装失忆,老娘能把你打到生活无法自理。有胆你就试试。」
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却能听到自己后槽牙磨擦的声音。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抬起右手抚了抚我红肿的眼睛。
「梓儿,你再晚来几分钟,就真得守寡了。」
「屁,老娘要带着你的财产改嫁。」
我伏在他的胳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咝,我肩膀还有伤呢。我好不容易割断绳索,在裂隙关闭之前冲回来找你。你就这样对我?」
他虽然一脸苍白,却仍是笑得像朵喇叭花儿。
「你家崽到底对我家崽做了什么?要是她敢谋财害命,我把你俩一起卖到缅甸去。」
「靠,你把老娘衣领都抓皱了。」
我转头看到两人竟然互换身份开始掐,有点想装做不认识他们。
「吵毛线,打 120 呀。」
尾声
我和钟瑜结婚那天。
平台相熟的作者都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作者线下交流会呢。
音乐响起,我挽着我爸走向红毯那头的男人。
我爸很郑重的将我的手递到钟瑜手上。
「小钟呀,我把我家小梓交给你了,以后呀多让着她点……」
听我爸这样温情的絮叨,我的眼泪忍不住涌上眼眶。
但下一刻就没有,因为这老头补了个刀。
「她下手没个轻重,我怕你不扛揍。」
肖雯和那个眼镜小哥哥穿着伴娘伴郎服站在我们身后。
笑得差点岔气了。
这个仇我记了很久,以至于后来他俩结婚时。
我出了最损的招儿去闹洞房。
面向满堂宾客,我和他十指相扣。
司仪的祝辞已经淡成冗长而遥远的背景音。
我侧头看着钟瑜,他也看向我,眼里溢满无尽的柔情。
我觉得气氛到这儿了,总该说点什么。
「仲煜……」
「我在。」
他脸上满是宠溺的笑意等着我的下文。
「咱们这算二婚吧……」
欸欸欸,大结婚的。
你自己掐自己人中,好像不太吉利吧……
(全文完)
作者:宓瑟糖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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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28 10:5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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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偶的正确打开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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