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乱情迷也爱你
仙君他貌美如花
自从出来做生意到现在,我经历过大大小小数不尽的场面。
最近这些年,自觉宠辱不惊,沉稳镇定都练出来了。
但事实上,我好像也没自己想的那么沉得住气。
凌晨两点,我睁开眼,转头看了一眼枕边的季青临。
他睡得很沉,呼吸规律。
我挪开他搭在腰上的手,放轻动作下了床。
套房外有客厅,沙发靠着窗边,我缩在沙发上,盯着外面斑斓夜色。
发呆了一会,听见有脚步声。
我没抬头,维持着这个姿势。
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我身上,季青临坐下,搂着我的腰,脸埋在我肩上,「睡不着?」
「明天……今天就是拍卖会了,」我喃喃说,「一想到拍卖会,我就睡不着。」
「紧张?」
「害怕。」
季青临从我肩上抬起头,「怕什么?」
我垂下眼,「怕失败,怕带着所有人的期盼来,却只给他们带回去了失望。我知道网上那些舆论,很多是炒作,也有并不关心,只是凑热闹的,但更多的是真的在翘首以盼着,总觉得不能让他们失望……」
季青临低笑,睡醒后的声音有些暗哑,「尽人事,听天命,这也是行里的规矩。古董买卖,不管生意大小,都要讲一个缘分,强求不得。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尽全力,无愧于心就够了。」
我转头看他:「你倒是看得开。」
「看得开看不开,都影响不到最后的结果,」季青临用头轻轻撞了撞我头,「好了,别想了,再过来睡一会,睡饱了才有精神参加拍卖会。」
我点点头,被他拉起身。
再度躺在床上时,季青临轻轻拍着我。
我忍不住笑:「你哄孩子啊。」
「不哄孩子,哄你,」季青临亲了亲我的脸颊,「睡吧。」
季青临又是拍又是哄,总算让我睡到了天亮。
吃完早饭,我和季青临各自换了衣服。
他一身银蓝西装,眼镜架上额外挂了银链,优雅贵气。
我也破例换了裙装,一样的银蓝一套,配合季青临穿出了点情侣装的效果。
帆船酒店最大的宴会厅已经被改成了拍卖场。
我和季青临坐下后不久,傅言蹊和乔萱也相携走来,坐在我们身边。
随着会场的人越来越多,我视线也不停扫过那群人,低声说:「国内来了不少人。」
「看得出来历?」季青临问。
「第三排第四个,穿黑西装的那个男人,是影视圈一位大佬的代理人,那个大佬上次在法国花了一亿拍了副油画。」
「第四排第七个第八个,是香港一对夫妻,做房地产发家,只参加国外拍卖会,国内拍卖他们看不上。」
「第六排第十三个,是台北的收藏大家,去年澳门秋拍压轴的那件永乐天球瓶就是两亿被他买走的。」
「还有第九排……」
我话音一顿,季青临淡淡道:「是徐明睿。」
季青临看向徐明睿,徐明睿也看见了季青临,遥遥地点点头。
「他什么意思,想截胡?」我蹙眉。
「他来,肯定是想分一杯羹的。」季青临并不意外在这里看见徐明睿。
「对手不少啊,」乔萱听完我和季青临的话,若有所思,「我们真的能拍下来吗?」
「肯定能,」我凝了凝目色,「一定能。」
「除了国内的,我找人查了一下国外参拍的资料,」傅言蹊把平板递给季青临,「你看看吧。」
我和季青临看了一眼,我看不太懂,季青临却叹了口气,「能来的都来了。」
他这一句话,说得我又是心里一沉。
内忧外患,大概就是现在这样了。
随着会场坐满了人,拍卖会也正式开始。
但我万万没想到,第一个环节不是拍卖,而是请这批拍品的发现人讲话。
当那个风韵犹存端庄美丽的女人走上台时,我头一次感觉到季青临的愤怒与压抑。
穿着晚礼服的季薇眉眼间和季青临竟然有几分相似,百年收藏世家养出来的人,润雅得仿佛一粒珍珠,光彩夺目。
季薇开口便是柔和的英文。
我听不懂她说了些什么,但我察觉季青临攥紧的拳头。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季青临闭上眼,呼吸有些急促。
片刻后,季青临缓缓睁开眼,刚刚的失色已经掩去,又是平静如昔的眼波。
我知道,他没有表面这么平静。
季薇一边说着我听不懂的话,一边用与季青临如出一辙的眼睛缓缓扫视会场。
我们和主台离得很远,可季薇还是看见了季青临。
她的眼睛落在季青临身上,缓缓一笑。
笑容中也许有些慈爱,有些亲情,但在我看来,这么美的一张脸,只是面目可憎。
季薇说完话,拿起小铜锤,轻轻落下了第一锤,为拍卖会开启序幕。
她退下后,有拍卖师接管会场,介绍了拍品的来历,数目,并且给了底价。
800 万美金,每次加价不少于 50 万美金。
这个底价不算低,但对于拍品来说,也不算高。
季青临和傅言蹊,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
场内的人不停举牌子。
拍卖师抑扬顿挫地叫价:「……950 万……1000 万……1150 万……1300 万……1650 万……2000 万!」
「这才多久就破亿了。」乔萱有些感慨。
破亿,是迟早的事,可一旦破亿,也意味着再没有什么顾忌了。
「4500 万……5350 万……7600 万……」
价格不断翻滚,破了一亿破两亿,在这里钱所能代表的,仅仅是拍卖师口中的一个数字。
眼看着价格叫上了十亿,会场大部分人都不再举牌。
「上了这个价格,再举牌,就是真要死磕了。」乔萱一双大眼睛前后左右看了一圈。
她说的没错,上了这个价格,能再喊下去的,都不是寻常人。
季青临和傅言蹊对视了一眼,点点头。
季青临举牌:「1 亿 6000 万。」
那对香港夫妻很快举牌:「1 亿 6550 万。」
影视大佬的代理人紧接着举牌:「1 亿 7000 万。」
价格又继续往上抬。
不到十分钟,迈上了 13 亿的台阶。
现场和季青临傅言蹊竞争的只有香港夫妻、影视大佬代理人、两个外国男人、一个外国女人、一对外国老夫妻,以及还没开始举牌的徐明睿。
「2 亿 1100 万。」季青临举牌。
「2 亿 1150 万。」外国男人紧跟。
「2 亿 1200 万。」外国女人跟价。
我一只手捏着另一只手的手指,这个价格,已经渐渐逼近我们能承受的底价了。
「2 亿 2000 万。」季青临神色不变,将价格继续往上抬。
他态度从容,唇角含笑,毫无压力的从容不迫。
14 亿了。
我心里颤了颤,冷着脸不露丝毫破绽。
价格再度走到制高点,影视大佬的代理人以及香港夫妻犹豫之后,放下了牌子,等于宣告放弃。
两个外国男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有些迟疑,但还是举了牌子:「2 亿 2050 万。」
季青临淡淡勾唇,「2 亿 2100 万。
「2 亿 2150 万。」两个外国男人咬了咬牙。
季青临望向那两个外国男人,不紧不慢,「2 亿 3000 万。」
14 亿 8!
我心惊肉跳的同时,脸色越发冷森。
季青临这样的淡然自若,倒是让那两个外国男人心里没底。
很快,他们便放下了牌子,不敢再试探竞买。
我们推算过底价,他们也推算过。
再拍下去,很可能无法收场。
随着季青临喊出了 2 亿 3000 万,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余下那对和季青临竞争的外国老夫妻。
季青临和他们喊了两口后,价格终于攀上了 15 亿。
到底了。
我狠狠掐着手指,冷着一双眼,纹丝不动。
「2 亿 3100 万。」季青临举牌。
「2 亿 3150 万。」外国老夫妻举牌。
「2 亿 3200 万。」季青临继续继续举牌。
又叫价了几轮,最终价格定在了 2 亿 3500 万上。
拍卖师举起锤子:「2 亿 3500 万一次,2 亿 3500 万两次,2 亿 3500 万――」
「2 亿 3550 万。」徐明睿忽然举牌。
我心跟着一起掉了下去,用尽平生最大的自制力,才没回头去看徐明睿的样子。
我怕我的表情泄露了季青临的底价,更怕会按捺不住冲上去打死他!
傅言蹊和季青临又对视了一眼,季青临不再举牌,改为傅言蹊跟价。
我听着傅言蹊平稳的叫价声,心里迅速换算价格。
15 亿挡不住徐明睿,多出的部分都要季青临和傅言蹊来承担。
又是长达两分钟的叫价博弈。
这两分钟对我来说,比过了两天,两个月还漫长。
价格逐步攀升到了 17 亿。
傅言蹊依旧温和淡定,但我看得出,他准备收手了。
就在傅言蹊放下牌子刹那,我和乔萱做了一样的事。
我抢过季青临手里的牌子,乔萱抢过傅言蹊手里的牌子。
我率先举起。
徐明睿跟价。
乔萱紧接着再举。
「清漪。」
「萱萱。」
我低喊,「我还有几处房产,家里还有一尊青铜……我都卖了,不要了!」
乔萱咬着牙:「不就是钱吗,乔家最不缺钱,说什么也不能让你输给别人!」
我和乔萱打定主意要跟徐明睿拼到底。
价格上了 18 亿,我们还不肯放手。
但季青临和傅言蹊却按着我们的手,将牌子放了下来。
我不管乔萱说了什么,赤红着眼看他,「季青临!」
季青临平静地看着我,「再叫下去就没有意义了。」
「怎么会没有意义――」
「清漪,」季青临从我手里强硬地拿走了竞价拍,又握住我颤抖不已的手,「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们尽力了,未必事事能成,但求无愧于心。」
无愧于心。
我无愧于心。
但我心有不甘!
我终于转了头,看着徐明睿,看着他高举竞价拍,心里涌入了说不出来的绝望愤恨。
「2 亿 8100 一次……2 亿 8100 万两次……2 亿 8100 万三次――2 亿 8100 万成交!」
我闭上眼,整个人失神地靠在椅背上。
不知为何,眼眶酸楚,想要哭泣。
离开拍卖场,我和乔萱谁都没说话,季青临与傅言蹊倒是沉得住气,各自打着电话,向国内说明情况。
功败垂成。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过。
乔萱也差不多,昨天开始斗志昂扬的小奶狗,今天就耷拉着耳朵没了生气。
傅言蹊打完电话,和我说了一声后,把他的小狗带走了。
季青临挂断电话,摸了摸我的脸,「别想了,都过去了。」
我摇摇头,没力气说话。
季青临也不逼我,把我带到了酒店外一个景观天台吧。
我坐在阳伞下,季青临要了两杯气泡水。
加冰的气泡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我低头喝了一口,凉爽从嗓子一路冲到胃。
「本来不该给你喝凉的,但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冷静一下。」季青临说。
我叼着吸管,又大口喝了几口,松开吸管,整个人颓然地出了口气。
半晌,忽然嗤笑:「我刚刚是不是很冲动?是不是很傻?还不如刚出道的棒槌?」
「如果你想听实话,」季青临点点头,「是。」
我僵硬着唇角,笑得更自嘲了,「18 亿……我还真有点后怕了,万一徐明睿撤手,我怎么补得上这个窟窿。」
「不是你怎么补,是我们一起补,不过,」季青临笑笑,「你刚刚的样子,我也是第一次见,很不一样,很真实。」
我戳了戳杯底的小青桔,有些漠然道:「可能,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吧。没多少冷静,也不怎么沉稳,幼稚还冲动,凭本能做事,混到现在本事没多少,全靠同行衬托。」
季青临挪开杯子,抬起我的脸,看着我,「只是一场拍卖失利,你怎么能这么否定自己。」
「不是我否定自己,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接受事实。」我低声说。
「事实就是,明睿比我们准备充足,无论是资金还是其他,输给他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
「输可以,但输的代价太大了。」我看向季青临,「你能和你爷爷你大姐,以及国内所有期盼着的人,交代下去吗?」
「不知道,」季青临笑笑,「不过,我不是也说了,无愧于心。不管是季家还是我,都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我又低头,依旧觉得心里堵得慌。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像季青临说了,我们做了所有我们能做的,即便结果不尽如意人,但事实就是如此。
在新加坡又停留了两天后,我和季青临回国。
季戎并没有为难我们,只是长叹了一声。
就这一声,也足够再让我难受上很久了。
我在季家住了几天后,那筠忽然找上门来。
徐明睿已经办理完了所有手续,将那批器物带回了国内,并且,要开始举办拍卖会,分拆卖出。
那家的拍卖公司承接了这笔生意。
打击多了,我也学会了苦中作乐。
不管怎么说,徐明睿还算有点良知,不在国外拍卖,把这批古董在国内变现,没有流到国外,总归对得起他的身份证。
虽然后来我才知道,他之所以这么做,主要还是受到了官方的「善意劝告」。
但不管怎么说,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徐明睿举办的专场拍卖会在国内被特意炒作引导,可谓盛况空前。
徐明睿确实是个厉害的商人。
但我和季青临已经不关心了,也没想过要去参加拍卖。
这股风足足炒了小半年,春去夏来,到了秋天时,专场拍卖会已经开到了第三十二场。
堪比某位歌手的演唱会。
数万件器物,我估摸着最少还得十多场才能全部消化完。
徐明睿自然是赚的盆满钵满。
国庆前,徐明睿的父亲,季青临称为徐叔的人来到季家。
一进门,就对季戎弯腰致歉。
眼睛红成一片,说了几遍,教子无方的话。
季戎没说别的,他自己教女也不怎么有道。
一老一中两个男人都有说不出的苦。
徐叔这次来季家,除了向季戎致歉外,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他拿出了父亲的威严,在和徐明睿叫板了大半年后,终于说服徐明睿将七杯一盘唐青花捐献博物馆。
捐献仪式就在国庆后举行,邀请季戎做嘉宾。
季戎答应了下来,并且再三感谢徐叔。
很久以后,我偶然和季青临说到这件事,季青临和我的想法差不多――树大招风,徐明睿赚够了钱,自然要有些回馈,否则,以后恐怕难以在国内立足。
捐献唐青花,和官方打好关系。
说到底,眼前利益他要,长远发展他也要。
真是一个商界天才。
秘色瓷事件过去了。
汝窑事件过去了。
沉船事件也过去了。
在我和季青临一生的抉择中,有胜有败,有得偿所愿也有满心遗憾。
但不管怎么样,我都和他携手,不离不弃,不分不散。
奇珍异宝。
华夏文明。
看它们璀璨生辉,盼它们永世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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