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凤吟
仙袂飘飘：是重逢亦如初见
我孵了两个蛋。
一个成了战神。
一个成了魔尊。
他们问我，他们谁是夫君，谁是坐骑。
我：「……我是，行不行？」
1.
我们凤凰一族，夫君都是要靠自己孵出来的。
但我运气不好，孵出来的夫君长相有点裂开。
我看着他沉默了半晌：「你好，我的坐骑。」
就这样，我的夫君没了。
但有了坐骑。
2.
凤凰一族与其他族群不同，雄性孵出来便是成年体。
除非一些先天瘦弱的。
我孵出来的这只便是。
化作凤凰本体时便深刻让我感受到，什么叫作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丑得咧。
化作人形时，唉。
更是惨不忍睹。
他眼皮耷拉着，头发似枯草般，皮肤粗糙，面黄肌瘦，就连个头也只有正常凤凰一半大。
我都不忍心骑他了。
但自己孵的蛋，哭着也要骑。
我给他取名霁光。
虽然孩子长得丑了点，但是名头还是得响亮！
3.
有一日我要去蓬莱，旅途遥远，如何也得飞上五六日，怕把孩子累死，我便没有骑他。
没承想我到蓬莱一月后，霁光自己寻来了。
被蓬莱的仙子带到我身前时，霁光的脸色苍白得厉害。
我抬眼看他，还没说话，便见他扑进我怀里，声音也带了哽咽：「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众仙君：「有瓜吃？！」
嘶。
我现出巨大的翅膀，将我们两人遮挡起来：「霁光，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我擦去他眼角的泪：「只是你太小啦，我不能骑你太久，所以才不带你的。」
他泪眼婆娑：「那我努力长大，你是不是便会骑我了？」
「是吧……」
怎么听起来不太对劲的样子。
撇开翅膀，蓬莱的神女霖瑶双眼放光：「这便是你孵出来的那只鸡？」
我赶紧把霁光的耳朵捂住：「不要在霁光面前说他是鸡，多伤孩子的心啊！」
「背着说说就行了！」
霖瑶啧了两声：「那你们方才在里面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脑门突突的：「什么见不得人的？我们才没有！」
「见得人那你躲在里面干什么？」
我：「……保护孩子的自尊心。」
霖瑶：「6。」
4.
我将我小金库中的灵草给霁光吃。
没办法，摊上这倒霉孩子了，总得养大不是。
霁光接过灵草，跟吃野草似的，一口一株，嘎嘣脆。
我的心都在流血。
这吃的是灵草吗？
这吃的是我的命啊。
霁光见我表情扭曲，过来抱我，头堪堪埋在我腰间：「待霁光长大了，霁光会回报上泠姐姐的。」
我摸摸他的头：「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霁光便道：「那我先将自己抵给上泠姐姐，余下的，霁光会努力赚的！」
嘁，你本来就是我的。
5.
钱砸到位后，果然量变引起质变，霁光在两百岁那年，二次发育了！
他浑身陷在灵草化成的液体里，开始了闭关。
希望这次闭关出来能是只正常的凤凰。
不然其他凤凰老说是我孵得不好！
我只是孵，又不是生！
关我何事！
6.
霁光闭关的时间里，族长又给了我一个蛋孵。
族长语重心长：「上泠，你这次可要用些心，未来三千年，都没蛋的名额分给你了。」
我深吸口气：「都说了我孵蛋技术很好，是你给我的蛋有问题！」
族长叹口气：「那便当是我的问题罢……」
……一些男人的嘴脸。
7.
我看着手里黑色的蛋沉思。
凤凰蛋不是红色的吗？
你拿个黑色的糊弄我是什么意思？
老族长摸了摸胡子：「基因突变成黑凤凰也是有可能的。」
我陷入沉默：「我书读得少，你不要骗我。」
「骗你做什么，其中的凤凰本源难道还能是假的不成？」
这倒也是。
我便拿着蛋欢欢喜喜地去孵了。
嘿嘿，黑凤凰。
还挺帅的。
夫君，你娘子来孵你咯。
8.
我孵了一百年，蛋终于有了动静。
与此同时，我感应到霁光出关了。
人生圆满了。
坐骑和夫君都要出来咯。
光华一闪，面前出现一男子。
他轻声唤我：「上泠姐姐。」
嘶，这，这人是霁光？
男大十八变，但这是不是变得也过于离谱了？
他一身白衣，黑发如墨，清冷卓绝如皎月。
这皮相，该是我素未谋面的夫君啊。
我沉默了一瞬：「霁光，我说你其实是我夫君，我骑你三百年是为了培养感情你信吗？」
霁光勾唇笑了笑，他五官本生得凌厉锐利，此刻一笑，竟也显得温润柔和。
他轻声道：「姐姐，我信的。」
「姐姐说的，我都信。」
他伸手将我从蛋上拉起：「所以姐姐不要孵蛋了好不好？」
我刚想回好好好，结果便听身下的蛋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蛋壳裂了。
天地间出现一声嘹亮的凤鸣。
坏了。
9.
凤凰一族有个特点。
夫君是要自己孵出来的。
因为孵蛋的时候，幼凤会对孵自己的雌凰产生气味依赖。
出生后，便会转化成情感依赖。
只有先天不足和先天过于强大的凤凰不被影响。
所以导致孵出来的蛋，基本都会和孵出来的人绑定个几百年。
我看了看霁光俊朗无瑕的面容。
没事。
新孵的蛋，不过是姐的坐骑罢了。
霁光握住我的手，「姐姐，你不会不要我的是不是？」
我回握住他，笑死。
这长相，不要，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黑凤在天上飞舞盘旋，惊得凤凰一族大部分人都前来观看。
族长热泪盈眶：「上泠，你孵得真好。」
他又看了看我身旁的霁光：「这位仙君仙姿卓然，只是我怎的觉得面容好生熟悉。」
我高傲地笑了一声：「他是霁光啊，也是我孵的！」
族长却没回我，自顾自看着霁光：「是了，这模样，倒是长得像五千年前我凤凰一族陨落的那位战神。」
「那位战神与我族里堕魔的黑凤同归于尽，双双陨落，实在叫人唏嘘。」
等等。
我看了看天上的黑凤凰。
又看了看霁光。
是不是有点过于巧合了。
族长也终于回过神来，眼见天上的黑凤浑身开始散发滔天魔气，神色骤变，连忙道：「结焚天阵！」
众人尽皆神色肃穆严肃，与族长一同结阵。
黑凤呈人形飞落在我面前，所有人都严阵以待。
他一身黑衣，容貌昳丽得惊人，眉心一簇黑色火焰印记，眼里含了漫不经心的不屑与嚣张，感觉他好像在说——下一瞬就把你们都杀了。
结果他看着我伸出双手，开口道：「要抱抱。」
嗯？
怎么和想的不一样？
我脑子还在迟疑，手却已经先伸出去了。
没办法，顶着这张脸，谁能拒绝啊。
霁光眉眼微抬，将我伸到一半的手握住，「姐姐，不是说不会不要我的吗？」
……我就抱抱他，跟要你也不冲突啊。
10.
「焚天阵，起！」
灼热的火焰骤然出现，形成一个巨大的火凤凰，从天而降压向面前的黑衣男子。
霁光侧身将我挡住：「姐姐，你怎么一直看他。」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这打架怎么能不看？
我歪着头偷看，便见那火凤凰周身充斥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眨眼间便到了黑凤面前。
我即便站得相隔十多米，霁光还为我挡掉了绝大部分威压，也仍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势。
但黑凤不过是轻飘飘地抬手，巨大的火凤便止在原地，不得寸进。
火凤发出一声凤鸣，浑身火焰涌动得更加磅礴。
黑凤眉头微皱，骨节分明的手微微一拂，那庞大的火凤竟惨叫一声，瞬间灰飞烟灭了。
族长与其他结阵之人全口吐鲜血。
……假的吧，怎么强得跟开挂似的！
那黑凤看向我，满是戾气的眸里又含了分困惑：「不能抱抱吗？」
眼见那黑凤又向我而来，族长看向霁光道：「战神……」
我忙问他：「霁光，你是战神？」
霁光摇摇头：「我不记得，但是我会保护姐姐。」
霁光气势浑然一变，而后节节攀升。
可不过瞬间，便见他唇角溢出鲜血。
他在逞强。
明明好不容易养大的。
他哪是什么战神。
他就是霁光而已啊。
我咬咬牙，越过他，飞身到黑凤面前。
「姐姐！」
我对霁光的声音充耳不闻，望着面前一身黑衣的男子。
我孵的蛋。
我可以！我能行！
我向他伸手：「来，抱。」
他怔了一瞬，面色蓦然好转，大手一伸直接将我搂入了怀中。
……我本以为会是母爱的怀抱。
结果怎么整上粉红泡泡了。
他把头埋入我脖颈，贪婪地嗅着我的气味：「好香。」
……不得不说，凤凰一族孵蛋 buff 真的有点东西。
谁来了都得迷恋我一把子。
我听到霁光在我身后，声音仍是温和的，可听起来却又带着凉意：「姐姐，过来。」
我费力从黑凤怀里挣开。
黑凤蹙了眉，仍将我锢在怀中：「他是谁？」
霁光冷笑一声：「你怎么不问你是谁？」
我站在他们中间。
沉思一瞬道：「坐骑。」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道：「你是坐骑。」
沉默一瞬，又同时道：「你才是。」
……然后又沉默一瞬，一同看向我。
「谁是坐骑？」
……我是，行不行？
族长一边抹掉嘴角的血，一边悄声道：「一个白日骑，一个夜间骑，都是坐骑。」
我的族长唷，您真的是不怕死。
黑凤撩着眼尾，张扬得不像话：「呵，我所爱之人，绝不与人分享。」
眼见越来越多的凤凰在向此地赶来，他蓦然现出真身，周身释放着灼热的火焰，庞大的翅膀卷起狂风，又将我挟裹住，一个振翅，便瞬间翱翔在长空。
我听到霁光声音：「姐姐！」
但回头，我已经看不见他了。
11.
黑凤将我带到了魔界王宫。
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
得不到我便要带我一起去死吗？！
几大魔将将我们围在中间，却迟迟不敢上前。
黑凤将我护在怀中，突然震天长吼一声，发出刺耳的鸣叫。
几大魔将身形一个踉跄，对视一眼，皆是不敢置信。
随后单膝跪在地上，俯下头郑重道：「跪迎魔尊。」
我震惊了。
黑凤变回了人形，带着我一步一步走向王殿中的玄色王座。
他随意坐了上去，又将我一把带到他身上。
我吓了一跳，连忙推开他从他腿上下来。
他眼尾狭长，沾染了丝怒意也仍是漂亮至极：「你讨厌我？」
「觉得我身为凤凰却自甘堕落？」
我又震惊了。
当魔尊算堕落？
我皱着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们凤凰一族有凤凰当上了魔尊，难道不是很了不起的事吗？」
「魔尊欸，多厉害啊！」
「你是我们凤凰一族的骄傲！」
他眉眼微怔：「你这般想？」
「你不觉得魔凶狠残暴，死有余辜？」
我看着他，认真道：「那你是乱杀无辜吗，残忍暴虐的人吗？」
没等他回答，我又笑着道：「我觉得你不是。」
「族长与其他人先行对你下杀手，你却只将他们打伤。」
「所以我觉得，你当魔尊，很好。」
那天黑凤最后突然轻笑了一声，让我替他取个名字。
我问他从前的名字呢？
他微微别过脸，只说腻了。
名字还能腻的吗。
我取得很随意，充满了文盲的绝望感：「你一身黑，便唤沉夜？」
我以为他会嫌弃，但他最后却只是玩味道：「你喜欢黑夜吗？」
不等我回答，他又迫近我：「不喜欢也无妨，但从今后起，你要喜欢黑夜。」
……你是魔尊，你说了算。
12.
其实在魔界的日子，除了不许我离开王宫外，并没什么不好的。
每日都有人送来用不完的天材地宝。
我偷偷放了好多在储物袋里。
霁光身体不好，悄悄带回去给他用，从前攒的都被他祸祸完了。
偶尔我还能唤魔将铸方来为我跳舞。
铸方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但沉夜只是笑意盈盈地望着他，像是在说——这是你的福气。
铸方便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沉着脸为我跳舞。
跳得好丑。
我眼睛有点疼。
但是我还是坚持看了下去。
谁让他从前经常来我们族里寻衅。
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但我总不能，一直待在魔界。
这里不是我的归处啊。
13.
许是待得并不安心，我夜间也总是多梦。
沉夜夜间总是变成本体，然后将我裹在硕大的羽翅中。
他嗅着我的气味，睡得倒是又香又沉。
只苦了我。
热得想死。
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总梦到一只遮天蔽日的黑凤。
但化成人时，他总是孩童模样。
旁的人会对他叹气道：「你是族中第一只黑凤凰，族中对你的降生无比期盼。」
「可你竟然不能修炼。」
他便默默垂下头，忍受着所有惋惜、嫌恶、可怜的目光。
他从独特的黑凤，变成了独特的废物。
谁都要来嘲讽他两句。
他独自努力学习修炼了很久。
有次走火入魔，差些死了。
但养好伤，他又继续开始修炼。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他修炼时，突然吐出一口鲜血。
他眼睛明亮，畅快笑道：「原来我需要灵气逆行才可修行。」
他变强的速度快得令人心惊。
从前对他不管不顾的族人，便也变得和蔼可亲了起来。
但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笑。
后来族中，有了位战神。
战神温和，正直，强大。
他又变成了幼时那只无人问津的皱巴巴的黑凤凰。
梦境总在此时戛然而止。
我醒过来时，常常还是深夜。
梦里的氛围沉闷而压抑，即便醒过来，我也暂时无法抽离其中情绪。
我便将沉夜唤醒，「我方才梦到你了。」
「你怎么小时候那么惨。」
「都没人孵你。」
「你生出来比霁光还要瘦弱。」
「还要被其他凤凰嘲笑欺辱。」
「你父母也怨你丢了他们的脸面，将你视作耻辱。」
我喋喋不休地说着，「沉夜，沉夜。」
沉夜还是黑凤模样，巨大的眼眸看着我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化成人形，指尖轻轻拂过我的脸颊：「没关系的，上泠。」
「没关系的，我好好长大了。」
「所以不要哭。」
我拉着沉夜道：「你与我回族里，如今凤凰一族的人都很良善，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沉夜的眼神有一丝诧异：「我此次刚出世，族长便领着族人要诛杀我。」
「良善？」
我顿了顿，你一蹿出来便顶着从前那张脸，魔气冲天，大家很难觉得你是什么好人啊。
他将头放在我头顶，「上泠，那里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我早没有家了。」
14.
被沉夜困在魔界的一个月后，我收到了族长以秘法传来的简讯。
他要我将沉夜封印了。
笑死，我什么档次我封印他。
他教给我上古流传下来的方法，让我诱骗沉夜将自己的凤凰真翎交给我，再以他的凤凰真翎刺入他身体，便可封印他的魔力。
凤凰真翎是凤凰最重要的护身之物。
用他护身之物去伤害他。
族长，你是会伤害人的。
我过了一天才回复：「一定要如此？」
族长过了很久才回复简讯，告诉了我五千年前的那段旧事。
沉夜五千年前堕魔后，被凤凰一族围杀。
后逃到了魔界，不知怎的当上了魔尊。
而后几次绞杀独身在外的凤凰。
唯一侥幸逃脱的凤凰回来告诉族人，魔族要灭杀凤凰族。
后来战神与沉夜同归于尽，魔族才又沉寂了下去。
如今沉夜又回到了魔族，而霁光还未恢复从前的实力。
便只能由我去封印沉夜。
许是感知到我有些消沉，族长又告诉我，那日我被带走后，霁光便开始了闭关。
他周身的气势却越来越盛。
但凤凰一族不敢等，我们等不起。
15.
沉夜平日里虽黏着我，但与几位魔将谈事之事却从不带着我。
我想知道他如今的打算，他却总是避而不谈。
我便只得想尽办法自己打探。
在不确定他要灭杀凤凰一族前，我实在不愿对他动手。
一番打探下来，我只知道近日似有一位极其厉害的魔将出关，但他具体的身份我却一概不知。
后来我寻了个机会，在他们议事时闯了进去，才终于见到了那位魔将。
那位魔将面容苍老，眼里的目光睿智而祥和，嘴角微微挂着笑意。
这么说吧，西天的弥勒佛都没他慈祥。
但我却无端地觉得心惧。
他看我的眼神，好像带着渴望，像是看……宝物。
沉夜玩味地看着闯进来的我，将我唤到身旁，身后又现出巨大翅膀。
他将我挡在翅膀后，替我隔绝了所有探寻的目光。
我听见他轻声道：「上泠，今日是你不对哦。」
他的羽毛在我脖颈处拂动，又在我身体上流连。
可他面上却正经得紧，散漫地睨着众人：「继续说吧。」
……轻佻！下流！无耻！
可惜众人到底是顾忌我在，并未说什么重要之事。
待那些人走后，沉夜看着面色潮红的我，指节分明的手抚上我的脸，他忽地开口：「上泠，我们成婚吧。」
恩？
凤凰一族通过孵蛋而产生的情感依赖一般只会存在十年，所以通常会看两人十年后是否依然相爱再考虑成婚。
但即便现在我也没与沉夜相爱啊。
虽说他模样好看，对我又熨帖妥当，还这般强大。
他还可怜。
还只有我一个。
可……可恶，他怎么这么完美。
这让我怎么拒绝啊！
我忍不住想，即便他今后为恶，但也不妨碍我如今与他春风一度不是？
啧啧，这小脸俊的哦，我一点都没吃亏。
我不多的理智还在呐喊，极力摇头，别过脸不敢看他：「你如今喜欢我，不过是因为我将你孵出来，对我有情感依赖罢了。」
「待十年后，你便会发现你并不是真的心悦于我。」
沉夜手指轻轻捏着我的耳垂，唇角明明带着笑，说出的话却天真又恶劣：「若如此，那时我抛弃你便好。」
「今朝有今朝的快乐，」他忽地轻轻吻在我唇上，声音似恶魔在耳边蛊惑，「你看，便像此刻，我吻你，也是会真切开心的。」
我摸了摸我的嘴唇，有些懵。
沉夜摩挲着我的唇角：「你若与我成亲，我给你我的凤凰真翎如何？」
……啊？
这不正好是我的任务吗？
还有这等好事？
于是我看着沉夜道：「好。」
那天晚上我依偎在沉夜羽毛中沉沉睡去的时候。
依稀听到有人喃喃道：「你怎么知道，我便不是真心喜欢你的呢。」
16.
自我与沉夜的婚事开始操办后，我打探消息便容易了许多。
我便知道知道那日在魔殿中遇到的老者，是上代魔尊止镜。
我粗略地算了一下。
即便魔族寿命长久。
但他当上魔尊时已经三千岁，到如今已是八千岁。
修为最高深的魔族，也不过能活到六千岁。
他……如何活到现在的？
我状似无意地问起沉夜此事时，他眉头微挑：「你猜猜？」
我猜他属王八……
沉夜眼神落在我身上，笑里含了丝快意：「上泠，你知道我曾杀过很多凤凰吗？」
我一怔，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芒，第一次觉得，也许我真的该封印他。
他继续道：「那些小时候欺辱过我，嘲讽过我的，冷眼旁观的。」
他又笑了一声。
「我一个都没放过。」
我不知道他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了这上面。
我其实并不想知道这些的。
我总是下意识地，想逃避他的罪恶，逃避他手中沾染上的鲜血。
甚至有时候还卑劣残忍地在心中替他开罪。
上泠，你怎么变成你讨厌的人了。
17.
一个月后，便是我与沉夜成亲的日子。
也是我封印沉夜最好的时机。
没有比交合时更加放松防备的时候了。
我们如同凡间夫妇那般燃红烛，披嫁衣。
他揭开我盖头的时候眸子晶亮，锐利的眉眼被烛光映照得柔和温润，额间的堕魔印记朦胧得像将开未开的眉间花。
他轻轻吻了吻我的唇角，却又将我放开，只静静地注视着我。
目光温柔缱绻，含着满满的情意。
我忽地开始怀疑，情感依赖，真的会至如此吗？
他一破壳而出便那般强大，又真的会对我产生情感依赖吗？
沉夜摸了摸我的头，他轻叹一声：「上泠……」
似含尽了无奈与不舍。
我心下不安，便问道：「怎么了？」
他却只是看着我摇了摇头。
他将我的手放在他敞开衣襟的心口。
我只觉烫得厉害，立马便想缩回手。
沉夜也紧紧捉住我的手：「凤凰真翎，这里。」
……原来是要给我凤凰真翎。
我还以为是另一个发展。
奇怪，我怎么还有点失望啊。
沉夜的心口荧光闪烁，露出一片黑色的翎羽。
他握着我的手放在其上，「给你，我的护心翎。」
我抿了抿唇，最后还是顺着他的力，将翎羽拔了下来。
翎羽脱落，血便顺着心口流了下来，他将我的唇按在那处，「上泠，真翎给你，血也给你。」
我将他心口的血一点一点舔舐，便听他的呼吸慢慢重了起来。
他胸襟袒露，眉眼都染上了欲色，靡颓却又浪漫。
我第一次，想遵从于眼前的欲望。
摒弃理智，摒弃得失，摒弃一切反复地纠缠踌躇。
我吻上沉夜的唇的时候，他有些惊讶，身体都僵了一瞬。
但不过瞬间，他便热烈地回应起我。
又不过倏尔，他反客为主，和我颠倒了位置，每个亲吻都好似要将我拆之入腹般。
我被吻得整个人软在他怀里，任他予取予夺。
直到他情动不已的喉间发出喟叹，我拿起凤凰真翎，插入了他的背脊。
沉夜闷哼一声，面色却不变，目中还盈着苍凉的笑意：「泠儿，倒是没想到你会这般晚才下手。」
「赐我这一场求之不得。」
他唇角溢血，却还是来吻我，封印逐渐成型，他眉间的印记飞速黯淡。
他却好似不在意，在我耳边轻声道：「泠儿，你要我死吗？」
我咬了咬唇：「我只是不想你与凤凰一族开战。」
他便又是一笑：「我会死的哦。」
「封印若成，我会死。」
我指尖轻颤：「你什么意思！」
他还有空闲来轻抚我的眉眼：「意思是，我与魔族并不是那般好的关系。」
「若我失去魔力，他们绝不会容我。」
我咬着牙，恨恨道：「你早知我谋划，为何还将翎羽给我。」
说着我便要去拔出翎羽，让正在成型的封印破灭。
但沉夜却止住我：「上泠，你不是好奇为什么止镜能活那般久吗？」
「是因为他将猎杀的凤凰做成丹药食之，获得了其中一丝不死的力量。」
我心蓦然抽紧，颤声道：「你知道……你竟还要帮他去猎杀凤凰。」
「怪不得魔族愿意听你号令，因为你想与他们联手灭杀凤凰一族……」
他笑得张狂：「凤凰一族负我，我杀了他们有什么不对！」
我紧紧握着翎羽，心绪翻飞：「沉夜，我以为你至少不滥杀无辜！」
可眼见他面色逐渐苍白，我的身体却先于理智动了起来，一把拔出了凤凰真翎。
覆在其上的封印缓缓消散。
我怔怔地流下泪来。
我都做了什么……我的族人……
沉夜却反而沉默下来。
良久才道：「上泠，你选了我？」
我胸间凝滞，忍不住一掌打在他脸上：「若你想活，便该一开始阻止我。」
「若你想死，你便不该告诉我你会死。」
「若你想与我还有一分余地，你便不该告诉我与魔族的谋划。」
「沉夜，玩弄我，有意思吗？」
他却只是看着我笑，笑得无尽悲凉。
「沉夜，放我走吧，我们的情分，尽了。」
「生死，我都要和我的族人一起。」
我以为沉夜会拒绝，没想到他只是轻声道：「好。」
18.
离开魔界的那日，我没有回头。
族长在魔界的结界处迎我。
本就胡子雪白的老头子似乎更加苍老了。
我父母早逝，长到如今全仰仗他的照拂。
但我却辜负了他。
我眼睛酸涩，哽咽道：「爷爷……」
族长如小时候那般拍了拍的头，「没关系的，上泠，乖，没事的。」
「爷爷知道我们上泠尽力了。」
「这不是你一人的责任。」
「不要自责。」
可他越是劝慰我，我便越是伤心。
最后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扑在爷爷怀里，哭了起来。
19.
回到族中后，我告诉了族人魔族的谋划。
众人这才知道，这些年总有族人失踪是因为什么。
本想寻联合其他族群，可若其他族群知道凤凰之血可增长寿数……
我们实在不敢赌。
凤凰一族盘踞汤谷数万年，自是不弱，但对上由沉夜带领的魔族，也确是一场硬仗。
霁光仍在闭关。
在我去寻霁光前，族长突然告诉了我一段往事。
我还是幼童时，与父母外出。
被魔族袭击，父母为救我，双双阵亡，而我坠于望断崖。
那处是魔尊与战神殒身之地。
瘴气横生，飞鸟蚁虫不敢入。
族人循着痕迹来救我时，本已做好我已气绝的准备。
没想到我竟还存了生机。
而不远处，有一黑一白两颗凤凰蛋。
后来，我虽渐渐转醒，但却没了那段记忆，想来是因为痛失父母的缘故。
族长不忍我伤怀，便也没再提起。
可那被带回来的两颗凤凰蛋，却一直没动静。
谁都孵不出来。
自身也未破壳的迹象。
直到我开始孵他们。
族长看着我语重心长：「想来，自那时起，你们三人便牵扯在了一起。」
我怔怔听着，没说话。
20.
我去寻霁光的时候，他还在闭关。
他泡在火一般的池水中，眉眼比先前更显端方温莹。
他眼眸紧闭，黑色的发不知何时变成了银白色，被水沾湿后贴在双颊，末端又如银龙漂浮在水中。
我坐在池边，静静看着他。
越来越像画像中的战神模样。
「霁光，我回来啦。」
我指尖撩了撩池水，泼洒在他身上，「待你出关，你是不是就是战神。」
「不是我的霁光啦？」
我笑了笑：「没关系，我还是会将你看作是霁光的。」
没有人回应。
我忽地将头埋在臂弯里：「都怪我，若我能将沉夜封印……」
「霁光……我好没用啊。」
忽地池水翻腾，霁光的发不知何时缠上我的手腕，将我猛地拽入了池水中。
可却没有想象中的窒息之感。
睁开眼，眼前是悬崖下，一旁有个昏迷不醒的小女孩，在不远处有一黑一白两颗蛋。
是……望断崖。
只见那黑色的蛋忽然开始发出黑色魔气，瞬间便萦绕在女孩周围，开始汲取女孩的凤凰本源。
那是幼时的我。
只见「我」的本源逐渐消失，脸色也更加苍白。
便在此时，白色的蛋金光大盛，围绕在「我」身旁，与其中魔气缠斗，没过多久，便将身上的魔气尽数驱离。
可即便如此，「我」的面色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灰败下来。
少了一半凤凰本源。
活不下来的。
那白光继续游走在我体内。
替我修复致命的伤口。
又将自己的本源切割部分给我。
我的脸色终于又红润了起来。
……原是如此。
难怪霁光先天不足。
难怪沉夜对我亲近。
难怪，他们两个只有我才能孵出来。
只是霁光，我，值得吗？
我望着黯淡下来的白光，泪如雨下。
画面一转，面前忽然变了天地。
地如湖面，万里晴空。
霁光一头白发，站在远处，风将他的发微微拂动，俊朗无双。
他看着我，神色温和道：「值得的。」
我蓦然睁开眼，从池水里浮出来。
视线落在霁光仍紧闭的脸上。
方才……是霁光的识海？
你费一番力气，将我拉进你的识海，便是为了告诉我，你是如何努力，才让我活下来的。
是为了与我说一句。
值得。
霁光，我的霁光。
我轻轻靠近他，环住他的腰身：「谢谢你。」
20.
我在池水旁守了霁光十年。
有时候我觉得他好像在笑。
一转眼却又还是那副模样。
偶尔会听到沉夜的消息。
他攻伐了东海的龙族，又去九尾族中挑衅。
如今四海八荒，是没有哪处不知道魔族如今在兴兵起战了。
我不知道他此番意欲何为。
也许是想看龙族与九尾的血液中有无长生的用处？
第十一年的时候，霁光醒了过来。
我当时正在池边为他编辫子。
满头的麻花辫。
编得我手都酸了。
我正想看看我的手艺如何，一转头，却恰好对上霁光笑意盈盈的眼。
我猛地抱住他的脖颈：「霁光，你醒啦。」
「什么时候醒的，也不叫我！」
霁光笑笑，握着我的手腕一带，蓦然将我整个人拉入池水中，我浑身被浸湿，整个人下意识挂在他身上。
十年过去，他如今的身形更加纤长挺拔，长臂微舒，毫不费力便将我整个拥住。
「看你玩得开心。」
我心虚地看了看他满头的辫子，「倒也没有很开心。」
他拥着我的手逐渐收紧，头放在我的肩上：「姐姐，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你，我很开心。」
我心下蓦然一松。霁光还是霁光。
霁光动作忽地一顿，松开我：「但姐姐，你身上有他的味道，我不是很开心。」
恩？什么味道十年了还没散尽？
霁光忽地俯身吻住我的唇，「姐姐，味道要这样才能去掉。」
他撬开我的牙关，我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倒不知作何反应。
任他婉转纠缠，随意拨弄。
良久他才松开我：「姐姐，你说过的，我是你夫君。」
「待魔族一事了结，我们成亲好不好？」
池水间雾气氤氲，将他清雅的面容衬得影影绰绰。
我犹豫了瞬间才道：「可是，我成过亲了。」
霁光又吻了吻我的唇：「没关系，我会杀了他的。」
「待他死了，姐姐再与我成亲。」
我半晌才道：「好。」
霁光蹭蹭我的额间，声音轻缓：「姐姐，你应该也是喜欢我的吧？」
我回拥住他：「嗯，我最喜欢霁光了。」
21.
魔族在霁光醒来后的第二年，攻打了过来。
好在凤凰一族早有防备。
而霁光也早已恢复。
我有时候也觉得奇怪。
沉夜应该知道霁光之前实力有损，是攻打凤凰一族的最好时期。
可他竟等了十二年才开战。
虽说他这些年也没闲着就是了。
霁光身穿银甲出现在上空的时候，铺天盖地的威压差些压得魔族喘不过气来。
止镜神色骤变：「战神为什么活着？」
他看了一眼沉夜：「您知道此事吗？」
沉夜挑了挑眉：「活着又如何。」
「再杀了便是。」
他眼神落在我身上，又飞速移开，好似一眼都不想再多看我。
霁光却不知为何，眉头微皱。
他回头看了一眼我，随后便目光坚定：「杀！」
沉夜眉间印记荼蘼艳丽，他漫不经心地素手轻扬：「杀！」
数百万魔族自他身后倾泻而出。
可不过瞬间，我便看到那些魔族瞬间爆体而亡。
止镜眉头微皱：「是什么？」
沉夜却突然对他一掌劈去。
他笑得开怀：「是天罗阵啊。」
别说众多魔将魔兵怔愣在原地，我们凤凰一族也愣在了原地。
天罗阵专杀魔族，威力巨大无匹，光布阵便要五年时间，更不用说其中耗费的天材地宝。
只见沉夜化为真身，立马与几位魔将战在一起，竟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其余魔兵眼见这般乱局，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我听霁光高声道：「杀！」
魔族军心溃散，这一战，我们赢定了。
胜局虽定，几位魔将却也不是软柿子。
凤凰族中几位修为高深地想加入沉夜与魔将的战斗。
霁光却将他们拦下，独自杀了进去。
我本以为，事情至此，大家都会有各自的好结局。
可半炷香后，我心间响起一道传音。
——上泠，十年已过，你看，我还是爱你。
——以前我说爱你，你总不信。
——但是上泠，今后，我就不爱了，忘了我罢。
随后天边传来一声巨响。
沉夜拉着其余几位魔将。
自爆了。
霁光飞回我身旁。
我怔怔看着火光，颤着手道：「沉夜……不是沉夜，你告诉我，自爆的不是沉夜……」
「不是沉夜……」
霁光将我拥入怀中，手埋在我湿润的睫羽上：「姐姐，是沉夜。」
「沉夜死了。」
沉夜，怎么会死呢。
明明，明明一切都是往好的方向在发展。
怎么只有沉夜，没有好结局呢。
22.
霁光告诉我，沉夜与他不同。
他是涅槃重生。
他本以为沉夜也是。
直到那日在战场上看到沉夜。
死气萦绕。
他才知道沉夜其实没有涅槃成功。
是我掉落悬崖，被他掠夺的那一半凤凰本源，为他续了命。
可也只是续命而已。
他的寿数，自破壳而出的那日起，已到头了。
他选择这样悲壮的死法。
不入轮回。
不留三魂。
不存七魄。
他要所有凤凰族人都深刻地记得，今日凤凰一族，承了他的情。
是凤凰一族负了他。
他明明要所有人都记得。
却独独跟我说。
忘了他。
我怎么忘啊。
沉夜。
23.
沉夜的死让我一蹶不振。
我倒不是不能接受他的死亡。
他可以是想灭掉凤凰一族而被杀掉的魔尊。
他可以是心狠手辣毫无人性而死去的黑凤凰。
他可以是暴虐嗜杀最后死在战神手中的堕魔。
但他怎么可以。
干干净净地，白玉无瑕地……
惨烈地死去呢。
他说他今后不爱我了。
随后便死了。
至死方休的爱吗？
沉夜，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残忍。
24.
霁光安静地陪在我身旁。
容我为沉夜悲伤，为他痛苦，为他祭奠。
我不祭奠，谁来祭奠呢？
他这人生一遭。
欺辱他的，要么老死了，要么被他杀了。
对他好的，予他温暖的。
竟未曾有过。
我不会忘的。
沉夜，我会替你记着。
25.
沉夜死后的第五百年。
我对霁光说：「霁光，我们成婚吧。」
霁光怔了怔，但却没有答应：「姐姐，没关系的，我会等的。」
我握住他的手，贴在我脸上：「但霁光，我不想等了。」
「今朝有今朝的快乐。」
「予我快乐吧，霁光。」
就像沉夜那时候放纵自己爱我，渴求一晌贪欢一般。
我也要在每一日都用力去爱。
番外霁光
和堕魔同归于尽的那一日，我其实没什么遗憾。
我这一生，这样的结局，没什么不好的。
可那堕落却是心有不甘。
竟要涅槃重生。
唉，就不能少给我添些麻烦。
累得我也只能强撑着涅槃。
涅槃并不容易，此地灵气稀薄，瘴气遍布，四千年我才终于凝结起神识。
便在此时，从上空落下一个小女孩来。
竟还是我的族人。
我想救她。
堕魔却想杀她，夺她本源。
杀，总是比救容易一些。
小姑娘没了一半的本源。
我叹口气，堕魔不堕魔的，我是管不了啦。
先救眼前的小姑娘吧。
小姑娘，你要好好活下去。
我给了她我的部分本源。
刚聚集起的神识几乎涣散。
我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少年。
我意识模糊地感到温暖。
我听到一个声音：「我的夫君，快些出来啊。」
「希望你是个美男子。」
「嘶，要是长得裂开怎么办啊。」
「嗯，要是丑，我就让他当坐骑。」
「我还挺聪明。」
她自言自语地说着，也不觉得无聊。
偶尔还会抱着木鱼在一旁敲，口中念念有词：「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我的夫君是个美男子……」
……她是谁？
我又是谁？
从前的事，我好像记不起来了。
日子久了，我才渐渐明白了我的处境。
原来她在孵的蛋，是我。
我松了一口气。
心底隐隐觉得，我长得应该还算清俊。
可破壳那日，我丑得让她沉默了。
她对着我：「你好，我的坐骑。」
我本有些不高兴，在驮着她飞的时候便总歪歪斜斜地吓她。
可她却只是一脸肉疼地从储物袋里拿出灵草：「你身体瘦弱，多补补身体吧。」
「你也不要伤心，待你长大了，你便能飞得稳了。」
我心忽地一跳。
我抱着她：「姐姐，那你不可以不要我。」
她便笑得明艳爽朗：「自然。」
是什么时候爱上上泠的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每一刻，每一刻，我都在想长大。
长大娶她。
这好像是我这一生，唯一的会支配我的欲。
可我长大得太慢了。
慢到那个堕魔将她带走，可我却毫无办法。
我看着她消失在视野里。
吐出一口血，昏迷了过去。
醒过来后，我告诉族长，我要以沁血草做成的灵池闭关。
族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良久才道：「好。」
吸收沁血草后，它会将血液一遍一遍地洗涤，融入灵气后又一遍一遍地冲刷。
对恢复境界有奇效。
只是痛不欲生而已。
但没关系。
我要快一点。
再快一点。
姐姐，不要喜欢他。
等等我。
番外沉夜
我第二次破壳而出，是被人孵出来的。
女子身体轻柔温暖，大方地将温度与灵气一点一点转化给我。
灵魂都好似被照拂得熨帖。
原来被人孵出来，是这样的感觉。
但我却并不感怀。
我只是觉得，女子气味好闻，我忍不住想要贴近她。
结果她说我是坐骑。
我气得想笑，带着她回了魔界。
魔将跪在我身旁叫我魔尊的时候。
我并不在意她会害怕我还是厌恶我。
这个世间，冷眼我早受惯了。
那些脆弱的情感，早已伤不了我分毫。
可她却说，我很了不起，我是凤凰一族的骄傲。
她说她觉得我不是乱杀无辜残忍暴虐的人。
她说，我做魔尊，很好。
那天，我心底掀起一片惊雷。
但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说：「为我取个名字吧。」
于是我有了新名字。
——沉夜。
就好像有了新人生一般。
但没有的，我知道。
我活不长了。
堕魔，是无法涅槃的。
我费力苟活到如今，是为了带领魔族重新杀回去，继续我五千年前未完的大业。
我要让凤凰一族对我声嘶力竭地求饶。
而后将他们全部杀尽。
可夜间上泠在我的羽翅中熟睡的时候，我却觉得，好像如此度过余生，也不错。
她夜里总是醒来。
竟是梦到了我的从前。
哦，是了，这个味道。
怪不得我对她如此依恋，原来被我夺了一半本源的小女孩便是她。
还好她好好长大了。
一同入睡时，上泠便会被我气机不自觉牵引，梦我所梦。
直到有一日，她慌乱地从梦中醒来，提起那些我曾过受过的屈辱。
她好似比我还要委屈，一边说，一边眼泪如豆大的珍珠落下。
上泠，我不委屈了。
你不要哭。
你哭得我心口都疼了。
我开始想，把她强留在身边吧，即便她不愿。
即便只能有十余年的欢愉。
我才不管我死后她如何。
可我没想到，止镜竟还活着。
从前我杀那些欺辱我的凤凰，他取凤凰本源提炼其中的不死之力。
为此，他宁愿放弃魔尊之位。
见到我，他浑浊的眼里又燃起了光芒。
他说他本计划百年后袭杀凤凰一族，如今有了我，便可以将计划提前。
他活着，其余的魔将便不会由我号令。
从前我不在意。
可如今，我有了想保护的人。
上泠，我好像爱不了你了。
我不甘心。
上泠，如果你不是那么好，那与我下地狱好不好？
我听到凤凰一族的族长给她发来的传音。
可她却迟迟没有动作。
上泠，来杀我吧。
我对她说：「我们成婚吧。」
她却不愿，只说我不过是情感依赖罢了。
我笑了笑，却没过多解释，我的女孩不知道我爱她，那杀我的时候会不会更加利落？
成婚那日，上泠真美啊。
我忍不住吻了吻她。
又将凤凰真翎给了她。
她舔舐掉我心间的血迹的时候，我以为这已是对我这一生的恩赐。
但她又来吻我。
我再也按捺不住，将她衣襟一点一点剥落。
我来爱你了，你来杀我吧。
我以为上泠如何也不会要我碰她的。
所以她一定会在这之前将翎羽刺入我身体。
可她没有。
她赐予我这一场求之不得。
所以当她最后还是将翎羽插入我身体的时候，我并不怪她。
我满心的欢喜盈满了我整个身体。
我只想她将我杀了，而后也被魔族杀了，与我一同入地狱。
可我突然想知道，或许，我于她，也是有分量的呢？
于是我告诉她我会死。
她果然想要拔出翎羽解开封印。
我却拦下她。
我忽然想她对我坏一些。
她那般好，我都快舍不得她陪我去死了。
于是我道出那些凤凰是如何死的。
道出我与魔族的计划。
她果然怔住，没再继续拔出翎羽。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就在封印即成时，她却还是将翎羽拔出了。
我默然无语。
上泠，怎么办，我不想带着你死了。
我也不想攻打凤凰一族惹你伤心了。
上泠，上泠，离开我，好好地去生活吧。
最后死的时候，我告诉上泠，我不爱她了。
但我骗了她。
上泠，我对你的爱，虽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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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8 17:4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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