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月光小花 - 知阅全览

男朋友有个死去的白月光。

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不肯删她一张照片。

「你跟一个死人争什么？」

每次我一提起，他就这么呛我。

直到那天，我忍不了了。

凭什么他有死去的白月光，我就不能有？

于是，我找到三年前被我无情抛弃的男人。

拽开他的领带，缠上他的脖颈，逼迫他抬起下巴。

「我急需一个死去的前男友。」

「所以。」

「麻烦你去死一下。」

男人西装散乱，仰着头看我。

「南佳。」

「我是你哥哥。」

靳仰是我第十一任男友。

前面十任我哥都满意，就他我哥不满意。

所以我跟他谈的最久。

半夜两点。

靳仰打电话叫我起床，去酒吧接他。

我发誓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哄过一个男人。

我抱着他的外套推开包厢门时，听见他兄弟一阵爆笑。

「卧槽，嫂子真特么随叫随到啊？」

「真有你的靳哥。」

「这你还念叨什么前女友啊？赶紧投入嫂子的怀抱啊。」

我远远地望见他。

他一只手盖着玻璃杯，一只手支着下巴，拿那双滥情的桃花眼望我。

轻笑着说：

「嗯。」

「她夫管严。」

靳仰修长的手指弹过面前几个玻璃酒杯。

「过来。」

「帮我全喝掉。」

咬着含糊又懒散的音命令我。

我叹了口气，垂着眼看他。

「我今早发烧，中午吃了点头孢，喝不了。」

他那几个兄弟的目光全落在我们身上，靳仰只是支着下巴看了我半晌。

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到他腿上，

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轻轻低喃。

「佳颖。」

「你不乖。」

他又把我错喊成他前女友了。

他哥们都说，我和靳仰的前女友七八分像。

我猜这是他跟我在一起的原因。

挺离谱的。

不过我跟他在一起的原因更炸裂。

旁边他两三个兄弟都上来劝。

「诶呀，嫂子不想喝就不喝呗。」

「哈哈，靳哥，跟嫂子低头又不丢人。」

这群人不知道是在拱火还是在劝。

果然，靳仰挠了挠我腕心，

「乖，别让我丢脸。」

「……」

本来我不打算陪他们闹。

可是余光好巧不巧，瞥见了门外一闪而过的身影。

我吸了口气。

垂着眼就拿起酒瓶往嘴里灌。

喝了三大瓶。

结果。

我在厕所里吐得天昏地暗。

都说喝酒伤胃，我默默想，我哥养我的时候，经常在外面应酬啊。

他怎么就没伤到。

走廊里，靳仰被他兄弟扶着，红着眼眶走得东倒西歪。

「佳颖，你别走，你别走好不好。」

「我好想你，我做梦都是你。」

「没有你我怎么活啊……」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你不仅活的好好的。

你这不还跟和她长得无比像的我在一起了。

我暂时不想出厕所。

因为我看见镜子里的人影了。

等靳仰跟他兄弟走远。

我才擦了擦嘴角，转过身，不屑地说：

「哥你真变态。」

「你是偷窥狂吧？」

段憬琛衣冠楚楚。

连扣子都一丝不苟。

反而是我，刚刚为了吐得方便，领口敞开了好大一块。

不过没关系，他见惯我狼狈的样子了。

「这么晚还喝酒？」

他嗓音淡淡，好像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态度。

「你呢？这么晚怎么还在酒吧？」

「准备包养谁啊？」

我哥不是这样的人，我知道。

可我就是爱往他心上戳刺，他越疼，我越开心。

可惜大多时候，他都稳如老狗。

他走到我身前，皱着眉，抬起我的下巴。

指腹有层薄薄的茧，弄得我敏感又难受，

我听见他老气横秋地吩咐。

「不要作践自己的身体。」

我嗤笑一声。

「你管得着吗？」

「我拿刀割腕都是我自己的事！」

「我从这栋楼上跳下去都跟你没关系！」

说完我才发现，他眼神全变了。

完了。

我被他摁着脑袋，摁到洗手池前。

冰凉的水哗啦啦冲到我脸上。

「你干什么！」

他松了劲，我连退好几步，红着眼瞪他。

「你他妈有病是不是？」

「让你清醒点。」

他垂下眼，指骨刮过我的脸颊，黏腻的，一点也不舒服。

然后他笑了。

段憬琛笑起来很好看，可是我现在没空欣赏。

「别讲脏话。」

「……」

心脏狠跳，眩晕感简直让我想把胆汁都给吐出来。

我拽住他肩膀：

「哥，我中午吃了头孢。」

「晚上喝了酒。」

「我会不会有事啊……呃。」

后面的情况我不知道了。

我就知道他把我搂得好紧，他急了，八百年没急过的人，他好像有点慌了。

晕倒前我想。

别喊我名字了哥，你喊的我真烦。

我是段憬琛养大的。

在孤儿院的时候，院长说要有家的观念，所以他是我哥哥。

可我们这个孤儿院，不是什么好地方。

「南佳，你要懂得感恩和献身。」

「成年后献身给院长是正常的。」

「你看，哥哥姐姐们都这么做了，你也要这么做，好不好？」

耳晕目染下，我的价值观也挺破碎的。

初三的某天晚上，我偷偷钻进段憬琛的房间。

把他推醒。

拿他新生典礼致辞穿的那套衣服的领带。

蒙住了他的眼睛。

又拿我小熊玩偶上的蝴蝶结带子，拴住了他的手腕。

我的哥哥，他跪坐在床上。

眼睛被布遮着，手腕被拴在身后。

他仰着头看我，喉结的轮廓好清晰。

他问：「想干嘛？」

我说：「我想要你哭。」

我清楚地看见他喉结滚动，说。

「南佳。」

「我带你逃吧。」

……

于是，段憬琛带我跑了。

为了让我上学。

他找了渠道，修改了我俩的关系。

他就成我监护人了。

法律意义上的哥哥。

……

那会儿，他带着我到处躲院长的人。

他成绩保送 985，却在高三最后一学期辍学了。

我也不想读书了。

他挣钱养我，我也想挣钱养他。

听完我说的话，段憬琛从我的月考卷子中抬起头。

轻声问我。

「南佳，想跟哥谈吗？」

我愣在那，听他接下来说。

「考个好大学，哥就当你男朋友。」

就这么一句话。

高三我埋头苦读了一整年。

还真就考上好大学了。

段憬琛还真就成了我男朋友。

只是后来，我把他甩了。

所以他现在，只能是我哥哥了。

「南佳，醒了？」

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关于哥哥的梦。

醒来时，靳仰坐在我病床边，笑得跟只狐狸一样。

「不叫我佳颖了？」我冷笑着问。

「抱歉，宝贝。」

「昨晚我喝多了。」

「但是你放心，除了我前女友，我最爱的就是你了。」

「……」

他还真是渣得坦坦荡荡。

我有气无力地翻出手机。

段憬琛给我发了一条短信。

「781.」

后面跟着一串银行卡卡号。

……好像是叫我把医药费打给他的意思，一共 781 元。

这个老混蛋。

昨天抱我那么紧，喊那么多声我的名字。

医药费是真一分也不给我施舍啊。

「琛南医药集团总裁被曝，与蒋氏千金私会。」

「据悉，两人私下交往甚密，近期有订婚打算。」

我无聊地拨弄着手机中的财经花边新闻。

发短信质问身为「琛南医药集团总裁」的哥哥。

「我哪来的嫂子？」

「？」

总裁日理万机，隔了五个小时也就得空回我一个问号。

接下来又发来两句话。

「跟你有什么关系？」

「快把钱还我。」

「……」

哦，我差点忘了。

其实我跟段憬琛差不多闹掰了。

我说要离开他那天。

他头一次发了很大的火。

「南佳。」

「你跟我分手可以，但你不能离开我。」

「我必须确保你是安全的。」

「我不知道如果你消失，我会做出什么。」

「南佳，别让哥哥疯好不好……」

「你乖一点，好不好？」

可我还是把他甩了。

那时段憬琛是一穷二白的，他根本找不到我。

我离开他是有原因的，那时候的我不得不这么做。

我还记得有天下午，他朋友拽着我手腕朝我吼：

「南佳，你别拖你哥后腿了，好不好？」

……

后来，他的事业如日中天。

我又舔着脸回来找他。

所以他对我态度这么差，其实是应该的吧。

我给他转了一千。

他又回我一个「？」。

我：「多出的钱别找，赏你的。」

「……」

我觉得我这就像逛青楼多给的钱。

段憬琛肯定没意识到,他收了我的钱。

结果过了一小时，手机震动了两下。

「赏我？」

「怎么，想包养你哥啊？」

我真的想包养他。

我想看我哥哭。

可惜总是他把我弄哭。

高三那年，他被院长找的人砍伤了后背。

我抱着他，哭到让医院走廊里好心的大婶把病床让给了他。

……

靳仰给我折了 999 只千纸鹤。

「早日康复。」他把这堆东西，连着一捧康乃馨放在我病床旁。

我坐在病床上揉他脑袋，任由他给我穿上鞋子。

「靳仰，你一晚上折 999 只千纸鹤啊？」

「手搓出火星子没？」

他笑了，仰头看着我，他从不对我撒谎。

「997 只都是之前折给佳颖的。」

「可是我没折完，她就走了。」

「你和她长得这么像，替我代她收着吧。」

「……」

我挺理解不了靳仰的。

如果这世上出现了一个和我哥长得无比像的人。

我只会想把那个人杀掉。

段憬琛在这个世界上必须独一无二。

我摸着他细软的头发。

在心里跟他说：「幸亏你长得不像我哥……」

「她以为她是谁啊？」

「靳仰不就是看她长得像前女友，才跟她在一起的。」

「她比得过佳颖一根手指头吗？」

这是靳仰那帮朋友硬要给我办的生日聚会。

可他们却在背后偷偷议论我。

跟靳仰玩的好的那伙人，他们心里唯一认的嫂子，只有那位佳颖。

靳仰从外面回来，坐在我身边，伸手捏了捏我后颈。

「宝贝，第一次有这么多人给你过生日吧？」

「开不开心啊？」

靳仰或许到现在都没发现，他的朋友对我满怀恶意。

这群人肯定憋不出什么好屁来。

「嘿嘿，嫂子，生日快乐啊。」

他一哥们窜到了台前。

「我们特别为嫂子准备了生日短片。」

「祝你和我靳哥长长久久！」

包厢里变得昏暗，荧幕上的短片开始放映。

只是放映着……越来越不对。

短片中的男主角是靳仰没错，可女主角，却不是我。

是他的前女友，那个叫佳颖的女孩。

我看着那个活泼的女孩拍着 vcr，记录着和靳仰的点点滴滴。

「阿仰，你快来，你喜不喜欢这束花？」

「阿仰，别不愿看镜头呀。」

「阿仰，我们会在一起吗？永远在一起吗？」

靳仰明明一直都懒懒散散的人，却愿意规规矩矩跟在她身后。

现女友的生日会，放跟前女友的回忆。

靳仰那群朋友都在小声嘟囔，却没人上前把片子切掉。

我转头看身旁的男人。

靳仰的瞳孔挺浅的，眼里涌动的，是他和别的女孩的回忆。

他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

我以为这场闹剧到这要结束了。

可没想到，「惊喜」还在后面。

片子进入尾声，随着背景音乐缓缓停止。

包厢的门打开了。

一位穿着白裙的女生。

红着眼走了进来。

这是我头一次见这个叫佳颖的女孩。

她就像是好学生版本的我。

不对。

她不是……死了吗？

怎么还复活了他的爱人？！

女孩推开门，猛地扑倒在坐在沙发上，直直愣住的靳仰身上。

她搂着他的脖子，一直哭。

「阿仰，我好想你，好想你……」

「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的吗，你知道吗……」

这些话靳仰也对我说过。

不过是他喝醉了把我当成佳颖的时候：

「佳颖我好想你，好想你……」

「你知道这些年我怎么过的吗……」

……对上了属于是。

不过此时的靳仰，跟呆若木鸡这四个字没两样。

我觉得他是 cpu 给干烧了，所以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

反倒是他那群朋友，全在起哄。

「嘿嘿，仰哥，意外吧？」

「佳颖姐还在！她这几年失忆了，一直在国外治疗。想起你后第一时间赶回国了！」

「我们特意瞒着你，就为了给你一个惊喜。」

我就像被排挤在外的局外人，每个人的眼神都像在说：

「正主回来了。」

「你个小三赶紧滚吧。」

我开始明白，这就是他那群朋友共同谋划的一个局。

对靳仰是惊喜，对我，是阴谋。

不过。

我这人有个毛病。

受不了被别人欺负。

一丁点也受不了。

我提起女孩的后颈，把她提了起来。

「不好意思，你坐我男朋友腿上了。」

「至少现在，他还是我男朋友。」

女孩愣住了，红着双眼看我。

我哭起来肯定没她这么梨花带雨的，亏我哥那时候能忍得了我。

我把她放在地上，放好，还替她理了理衣服，

漫不经心地说。

「然后呢。」

「其实，你的阿仰这几年一直把我当成你的替身。」

「这么做真的很烂，这男的人品不是很行。」

「姐妹你得三思。」

我把手放在靳仰头顶，揉了揉。

「而且我只把他看成我的一条狗诶。」

「你瞧，它那群狐朋狗友汪汪汪准备对我吠呢。」

「掉不掉价？」

我挎着她肩膀，最后朝她笑了笑。

转身准备走的时候。

全场一直宕机的靳仰，突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垂着脑袋，哑着嗓音说：

「别走。」

「……」

我甩开了他的手。

我提着包快步走在走廊上。

看起来像是我想逃，确实，包厢里的味道令我作呕。

我出丑了。

我真的很讨厌这种被所有人背叛和取笑的感觉。

以前有某人安慰我，现在没有了。

外面雨下得很大。

我在一块巨大的商用广告牌前停住，盯着海报上顾盼生姿的女明星。

那是我哥的绯闻女友，那个富家千金，听说最近进娱乐圈了。

我打开手机，给一个号码发送了个定位。

我没等多久。

一辆迈巴赫就从雨中穿梭而来。

我知道他会来，他总是那么听我话，他要是不来我明天就把他埋了。

段憬琛站在雨里，撑着伞对我笑。

「怎么，没有哥哥你就活不下去了吗？」

「谁又欺负你了？」

「这么大的人了，要哭鼻子到什么时候？」

我突然觉得很不爽。

冲进雨里，推倒他。

他一个大男人，哪那么容易被我制服，可他总是下意识地护着我。

雨伞落在雨地里。

他躺着，我骑在他身上。

他眼睛真漂亮，昂贵的西装布料混合上道路的泥纹。

我不知道他手上戴的几十万的表有没有被砸坏，只听见他一声喟叹。

「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很好，段憬琛脏了。

我的手，掐在他脖子上。

「你不准找女朋友。」

「我不准有嫂子。」

我想看见我哥哭。

可是他又笑了，跟高中时我蒙着他眼睛时一样。

他说：

「南佳，我是你哥哥。」

「娶嫂子是应该的。」

我被段憬琛带回了家。

他好像又换房子了，这次在二环边上，离他公司也很近。

当初他穷得只能拿出我学费时，对我说过：

「南佳，以后哥第一个房子写你的名字。」

可是，当初是我要死要活地离开他的。

所以他现在的房子，也就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大二最后一次全校体检。

我得到了一个无比震惊的消息。

我得癌症了。

「癌细胞已经扩散了。」

「活不了多久了。」

戴着眼镜的医生摇摇头，略惋惜地说。

那时我才十九岁，单纯得像张白纸。

不知道学校组织的体检数量庞大。

也不知道那个体检报告连医院的章都没盖上，算不得数。

我只知道，我和段憬琛兜里加起来都没个千把块。

给我治病，我哥得卖掉他半条老命。

于是我回家把书包丢地上，跟他说：

「哥我不上学了。」

「明年学费不用给我交了。」

「我看上了个骑鬼火纹天眼的黄毛小子，明天就跟他走。」

段憬琛骂我有病。

可我还是走了。

他拦不住我的。

他怎么拦呢，他那辆破旧的老凤凰自行车，车轱辘蹬出火都追不上。

我坐在商务凯迪拉克里，觉得自己背负了全世界。

之所以坐在商务凯迪拉克里，是因为，有个富豪突然找到我。

「唉，小姑娘，我看你也挺可怜的。」

「年纪轻轻，就得了这种病。」

「这样，我在国外有个疗养院，你就在那安心休养吧。」

「别跟你哥说，你也不想耽误你哥吧。」

最后让我下定决心的，是那句话——

「你已经拖了你哥太多后腿了。」

于是，我洋洋洒洒写了一封信。

准备在我死后十年，寄给段憬琛。

大意是：

哥，永远地忘记我吧。

我没有背叛你，只是，我命休矣。

在人间，你要活的好好的。

写这封信时，我痛哭流涕。

我已经想到十几年后段憬琛歪在我的墓碑旁，哭着骂我真傻。

只是，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

我没死，没有。

这才咂摸出不对味来了。

不对啊。

医生、富豪，出现的时机就那么巧吗？

他怎么就能这么准确地知道我家的情况呢？

有人坑我。

就为了让我离开我的哥哥。

这么多年过去。

我不是没想过把一切告诉段憬琛，解除误会。

但是，我缺少证据。

难道我跑过去直愣愣跟他说：

「哥，其实当初离开你，是因为我误会自己得了癌症，不过现在知道没事，我又回来了。」

这玩意还不如：

「当初是我白眼狼就想踹开你，现在你发迹了，我又不要脸地舔回来啦。」

有可信度。

主要是，我在他面前拉不下脸。

嗯，我总觉得，我是要骑在他身上的，

我怎么能对一个被我压在身下的人低头呢？

没道理的。

……

家里的门打开了。

我以为是我哥回来了，因为他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结果，是一个烫着大波浪卷，五官精致的女人。

与她对视了两秒，她笑得贼甜。

「你是……宋南佳吗？」

「你该叫我嫂子。」

我差点把门拍在她脸上。

蒋佑依就是蒋氏集团的千金。

段憬琛的绯闻女友。

我跟她在房门口对峙，她想进家门，我不让。

「南佳，你这么没家教吗？」

「看样子跟你哥结婚后，我得替他好好管管你呀。」

我看着她，横竖就想说一个字：「滚」。

不过现在更让我难受的是。

她知道段憬琛家的密码。

这意味着什么，我不敢细想。

「我没嫂子。」

我抬头看他，冷硬硬地朝她说出这句话。

「那不好意思了。」

「我是不是你嫂子，好像你说了不算，只要你哥承认，我就是你嫂子。」

她抱着怀中的文件夹，就想绕过我。

关上门的瞬间。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突兀地把手伸了进来。

然后一声痛呼。

我关门的力度不小。

她捂着手指，可怜兮兮地蹲在地上。

我刚想问「姐你装给谁看」。

就瞧见不远处，段憬琛提着早餐袋子。

扬着眉看着我俩。

「憬琛，你妹妹怎么这样。」

客厅中，我哥在给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包扎伤口。

我不爽地踹了脚面前的凳子。

「是你自己把手伸进来的，别诬陷我。」

段憬琛目不斜视，专注地给面前的女人喷药膏捆纱布。

波澜不惊的样子，看得我火冒三丈。

这女人真是我嫂子，我还不如铲三把土把我哥给埋了。

段憬琛把药箱放回去，留我跟那个女人待在一起。

「南佳，做好我是你嫂子的准备吧。」

趁我哥不在，蒋佑依哪有刚刚委屈兮兮的表情。

她晃了晃被段憬琛包扎得相当漂亮的手指。

「不然等我成了你嫂子，有你苦头吃的。」

我嗤笑一声回呛她。

「我哥家门的密码。」

「020306.」

「这是我生日。」

「等这串数字什么时候变成你的……」

「你再说你要做我嫂子吧。」

我这番话很明显让她吃味了。

半晌，我听见她恶狠狠地说。

「觊觎自己的哥哥。」

「真是不要脸。」

段憬琛没有听到她骂我的话。

但他清清楚楚地看见，我猛地起身，把蒋佑依那只本来受伤的手摁在桌子上了。

蒋佑依真的很会装。

刚刚对我飙脏话，现在就疼得抖落小珍珠。

我听见段憬琛在我身后。

毫无起伏的语调：

「南佳，放手。」

我心脏猛地疼了一下。

或许是段憬琛以前对我太好了。

总让我觉得，他还会跟 18 岁那样护着我。

事实上，自从我回来后，他对我的态度一直不咸不淡。

我松开手，盯着蒋佑依把手送到段憬琛的身前，给他瞧。

我突然想，每次我带男生回来，我哥都波澜不惊。

而他只是带一个女人回来，我就气得肺快炸了。

他确实不喜欢我。

「啧，段憬琛，这女的如果真是你未婚妻。」

「那你品位真不怎么样。」

我甩了甩自己的手。

我很少拿这种语气直呼他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

皱眉叫我：

「南佳……」

「我没嫂子。」

我打断他的话，轻轻地说，

「我也没哥哥。」

……

我是个很卑鄙的人。

我喜欢把人逼到狭窄的角落，来确定他爱不爱我。

这话说出去的第三秒，我哥绷不住了。

他揉了揉眉心，嗓音依然淡淡。

「她不是你嫂子。」

「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蒋佑依听到这话，转身，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

段憬琛的目光坦坦荡荡，耸了耸肩。

蒋佑依拽起包，几乎带着哭腔地冲了出去。

我又赢了。

在段憬琛的争夺战上，我从没输过。

「满意了？」

靠在餐桌上的男人歪着头看我。

嘴角擒的那抹笑，跟小时候我缠着他要他给我买冰淇淋时一模一样。

「本来好不容易能套到蒋氏的内部资料。」

「现在估计得再花功夫。」

我哥伸直了腿，碰了碰我的拖鞋尖。

「南佳。」

「你真是我祖宗。」

我不知道段憬琛接近蒋佑依是为了扳倒蒋氏。

我也不知道他的野心有那么大，他要整个蒋氏土崩瓦解。

「为什么非得要蒋氏死？」

我仰着头问他，他歪着脑袋，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嘴角。

「因为他们该死？」

「……」

我哥的心思永远最难懂。

……

靳仰给我打了二十通电话。

我怕我电话被他打爆，才接的。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他声音嘶哑得跟一晚上抽了二十根烟似的。

我撇了撇嘴：「为什么要接你电话？」

「南佳！你是我女朋友，我昨晚想了很久。」

「我知道你还爱我，可是我也很难放下佳颖。」

「所以……你愿意跟她共享我吗？」

今天早上段憬琛塞我嘴里的那根棒棒糖，差点从我嘴里掉出来。

我惊讶出声。

「你再说一遍？」

那边吸了口气，缓缓重复。

「南佳，昨晚我跟佳颖商量了很久，她愿意跟你分享我。」

「你愿意吗？」

……

「我愿意个勾……」

「八」字并没有说出来，

因为我脑海里莫名其妙闪现出我哥那张优越的脸：「南佳，别讲脏话。」

「停。」我打断他的话。

「注意措辞，我是你的『前女友』。」

他顿了下，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南佳，你还爱我，别跟我说分手，好不好？」

爱？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我对靳仰的感情，

跟对十二岁时孤儿院那条蝴蝶犬没两样。

于是我回他。

「爱是演的，咱两不熟。」

「挂了。」

其实我当初跟靳仰谈，就是因为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就因为他是垃圾我才耽误他，因为我也是个垃圾。

就连我对段憬琛的感情，我知道。

都是非常畸形丑陋的东西。

我对段憬琛的感情，既不算喜欢也不算爱。

我只是想把他关起来。

看他哭，看他慌张，看他急得没有任何办法。

这想法太变态了，所以我只能把他埋在心底。

「在想什么？」

哥哥趴在方向盘上看我。

他的眼神太无辜，他绝对不知道我在心里是怎么糟蹋他的。

「这个你戴在身上。」

段憬琛把一个像 usb 一样的小玩意递给我。

「我准备对付蒋家了。」

「这是个信号发送装置，我怕你有危险。」

Usb 躺在我的手心，他就着摆弄了一下。

「摁一下这个按钮，就能把你的位置发送给我。」

我抬头看他。

「为什么不直接在我身上装个定位器？」

他笑起来，

「怎么，想被你哥 24 小时监控啊？」

「……」

也不是不行，不过是我二十四小时监控他。

我把那个 usb 揣进了口袋里。

听见他幽幽地说。

「南佳，我不想逼迫你做什么。」

「我就想让你，别离开我。」

「别再……」

「把哥哥丢在原地了。」

明明一直都是他把我丢在原地。

段憬琛什么都能算到，什么都要做到最保险。

其实我很讨厌他老神在在的样子。

我就想看他生气，我就想逼疯他。

我也不太正常。

……

我大学学的新闻学。

回国后就给本市的一间报社撰稿。

段憬琛那些口里的那些商战，我了解得不深。

但听负责财经板块的同事讲，琛南集团在联合当地其他企业围剿蒋氏。

我哥动手了。

我和他的关系其实没缓和，我俩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那个 781 元。

他不找我，我也不想找他。

……

「宋姐姐，我到地方了，你来了吗？」

电话里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我点点头，回她我快到了。

我一直都在做关于地下权色交易的板块，电话那头的就是我这次的采访对象。

这个小女孩……据说，已经前前后后被卖了三四次。

「第一次……他们是以给我提供学费为由接近我。」

「第二次，就拿照片胁迫我。」

「再后来，就更……」

小女孩的声音逐渐带上了哭腔。

我一边低着头记录，一边没来由地想起以前在孤儿院发生的事。

这些灰色的产业几乎都有保护伞，调查起来阻力非常大，但我从没停止过调查的步伐。

也许……是在她们身上见到了曾经自己的影子。

如果没被段憬琛拉出去的话，那么我也……

「姐姐，你可以跟我一起去我家吗？」

「我有一个很重要的证据，想要交给你。」

女孩怯生生地看着我。

能找到我们这些调查记者，并且提供证据的，一定都鼓足了非常的勇气。

我尽量让自己笑得温和点。

「可以呀，你带路吧。」

小女孩的家果然非常偏僻。

几乎属于城中村这一带，环境卫生和治安都很差，考上大学后我就从来没回过这里，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这个地方还是这样。

她带我拐了好几个弯，期间路上行人越来越少。

我们闷头走路，很快我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这里，好像没什么住户吧？」

小女孩突然加快脚步，我不得不去追她。

「喂，你……」

「对不起，姐姐。」

她在一处死胡同前停下。

「我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生活了，她们拿我的裸照威胁我，我不得不这么做的……」

「……」

我立马明白了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从外围走来几个大汉，慢慢将我逼到墙角。

小女孩不是为了给我提供证据的。

她是为了将我引到这里。

其中一个大汉上前摁住我的一瞬间。

我想起口袋里那个按钮。

只要按一下，我的位置就会出现在我哥的手机上。

我哥就能来救我。

可是。

我想到了那天，蒋佑依对我说的话。

「觊觎自己的哥哥。」

「真是不要脸。」

我脑子有病。

一想到我哥会急哭，我就没有按下那个按钮。

一桶凉水使我彻底清醒过来。

我想调我自己的姿势，发现手脚都被绑住了。

一台摄像机立在我面前。

然后，我看见了一双直筒靴。

蒋佑依翘着腿坐在我对面，几天不见，她变化蛮大的，好像没了电视里那股精气神。

现在苍白的脸庞反倒有些狼狈。

我勾了勾唇。

「你妆花了哦。」

「贱人。」

她骂我。

「当初把你送到国外，就应该让你直接死。」

她说出这句话时，我的心猛地停顿了一下。

我一直都在调查，当年我被骗离开我哥那件事的幕后黑手，

却在这里猝不及防地得知……是她。

「对啊，就是我。」

「当年我看上你哥了，但你这个妹妹实在太碍眼了。」

「你知道吗，你哥那时候十句话不离你，跟个变态一样。」

「你很烦，所以我就买通了你们学校的一个校医生。」

「归根结底不是你傻？没头没脑地就相信自己绝症了。」

「呵呵，我以为，你和你哥闹成那样，这辈子都不会想见到对方。」

「我果然就该直接杀了你的……」

说着说着，她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不然也不会多出那么多事。」

「你哥也不会发现一切都是我做的，然后报复我们。」

「我哥知道？！」

「我哥一直知道当初我离开他是你们捣的鬼？！」

我再也绷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想上前问她，结果麻绳掐进肉里，疼得我直嘶气。

她扬着眉看我，有些意外。

「对啊。」

「少在我面前假惺惺了，你哥这段时间集中精力对付我，不就是因为你？」

我想捶凳子，再次捶到了手腕。

他一直都知道地清清楚楚，他不跟我说？

他还跟我保持距离？

看我像一个傻子一样纠结很好玩？

我哥在逗我玩呢？！

好像我情绪激动终于取悦了她，她笑了声，换了个座子。

「干嘛？怎么这么激动？」

「你以为你哥能来救你吗？放心，这个地方谁都找不到。」

「哦，你口袋里那个定位器我帮你扔江里了。」

她起身，将摄像头调好，对准我。

「宋南佳，你说，你能承受几个男人啊？」

我木木地看着她，所谓地扬着头。

「一百个。」

她笑容顿住，拍了拍手。

「是吗？呵呵，希望你的嘴到那时候还能这么硬。」

几个只穿内裤的大汉走进了房间。

「要拍摄人生第一部电影了，你不开心吗？」

我开不开心不知道，反正她笑得是挺恶心的。

「我会把这部影片发到你公司群里哦？」

「哦对了，你哥哥手机上我也会发一部的。」

「你没爸妈，也挺可怜的，现在又要失去贞操了……」

「贞操是什么东西？」

我打断了她的话。

「我在意它它就有用，我不在意它它就是个废物。」

「你拍完记得也传我一份。」

「我自己会发。」

「我会邀请大家一起看，生不生气？」

「至少我的身体我自己决定，不是吗？」

有那么一瞬间，她被我怼得有些语塞。

然后恼羞成怒了。

狠狠地让那几个大汉上来。

其实，我真的很无所谓。

我本来就很脏了。

我是说我的思想很脏，身体是能洗干净的，但思想不能。

我盯着天花板那盏昏黄的灯。

心想。

我哥发现我消失了吗？

他会生气吗？

会担忧吗？

会恼怒吗？

关着我房间的门，轰然被踹开了。

我眨了眨眼睛。

他来这么快？

我身上真没被他安过定位器？

屋子里的人全吓了一跳。

我哥是带警察来的。

几个穿制服的人窜进屋里，轻轻松松就把那群人控制住。

然后我看见了我哥。

他几乎有些踉跄地冲过来。

蹲在我面前，给我解绑着我手腕的麻绳。

弄了好几次都没解开，我才发现他的手在抖。

「哥。」

我出声喊他，他怔了下。

然后猛地抱住我。

我就一直任由他抱着。

他身上的味道很容易让人安心，或许他是我哥哥我才觉得这么安心。

刚刚，我看见了哥哥的眼睛。

很美。

太美了。

他抱我抱够了。

想松开我。

离开我时，我忽地遮住了他的眼睛。

「南佳。」

他握住我的手，轻声喊我的名字。

可我不能看他，真的，不能看。

他的睫毛刮着我的掌心，

可我觉得我的心脏怦怦乱跳。

我哥太好看了，那双眼睛，里边有坠落的太阳，有一切腐朽的东西，抱着我在燃烧。

我怕看多了，我会忍不住再用自己来伤害他。

我的手最终还是被他拿下了。

他的额头抵着的额头，

轻轻厮磨着。

「南佳。」

「折磨哥哥是不是很好玩？」

「想好怎么被我算账了吗？」

我被我哥拽回了他家。

他一点也不温柔。

我手腕上有好几道红痕，是被麻绳勒的，其实也不疼。

「喜欢骗哥哥是吧？」

「喜欢惹毛哥哥是吧？」

「喜欢看哥哥为你着急是吧？」

我感觉到他生气了。

他扯开他的领带，几乎有点绝望地看着我。

「南佳，你怎么就长不大呢？」

「……」

其实我已经长大了，长大的我更幼稚和更卑鄙了，他不懂。

哥哥领带上有一点点男士香水的味道，他用这个蒙住了我的双眼。

视线坠入猝不及防的黑暗，被剥夺后，所有的感官就无限放大。

我听见他的声音。

「南佳。」

「知道接下来我要对你做什么吗？」

大概是……

「惩罚我？」

一般这时候我哥会笑的，可他没笑，我头一次发现他挺认真的。

他说。

「嗯。」

「……」

他捏住我的手腕，揉了揉，刚刚被麻绳勒住，其实有点疼的。

我哥又不知道拿什么拴住了我的手，拴在我背后，

他捏着我的下巴，让我抬起头。

「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我知道我现在这样子肯定很不堪。

我就当是安慰他。

「像……」

那个名词我没有说出来，我哥就捂住了我的嘴。

好半晌，他都没声响。

我感觉到他的额头抵在我的肩膀上。

在抖。

我歪了歪脑袋。

就像是一瞬间，潮汐褪去了一样。

「南佳，抱歉。」

「我不该对你做这种事。」

然后他将拴着我手腕的东西给解开了。

我拽掉蒙着我眼睛的领带，透过一点缝隙，望见哥哥的眼睛。

像一片大海的深，总是隐忍而克制。

「南佳，吓到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怎么能对你做这种事……」

他将我搂在怀里。

「是哥哥混蛋。」

「……」

后来，我哥就让我睡觉去了。

我肯定睡不着的，我想去阳台吹吹风，没想到哥哥已经在那了。

我不知道他还抽烟。

因为，他从来没在我面前抽过。

我盯着那抹星火在他的指尖明灭，

而后，他抬手。

将烟蒂按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他摁下的那一秒，我就冲进了阳台里。

撞翻他，他神色恍恍惚惚的，我揪着他衣领。

「你想干嘛？你想干嘛？」

他手臂被烫伤了，他自己烫的，那痕迹我都不敢看。

我听见他淡哑的嗓音。

「我让你伤害你自己了。」

「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

我几乎揪着他衣领吼出的这句话。

「……」

月光轻飘飘地躺在他的眼底，他盯着我，掀起唇角笑。

「可是我还能怎么办呢，南佳。」

「我不敢想今天要是晚去一秒，会发生什么。」

「可我又没法怪你，我是你哥哥啊。」

「你干什么，都是因为我。」

「……」

我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后悔过自己做的事。

我想，我低估了段憬琛对我的意义。

「对不起。」

「干嘛对我抱歉？」

他撑着下巴对我笑。

我抱了个医药箱给他处理伤口，我们坐在一地的月光里。

「我太任性了。」

碘酒擦在他的伤口上，他一点都没喊疼的。

我继续说：

「以后我不会做这样的事了，我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在意的人被伤害了，是这样的感受。」

我的脑袋，被他不轻不重地揉了下。

「你在赌哥哥会来救你吗？」

我愣了下，然后点点头。

是啊，就是在赌。

「那就把未来交给哥哥吧。」

「以后也要这么想。」

「无论什么时间，无论什么地方，受伤害了，哥哥都能来救你。」

「……」

很多年后，我无数次追逐当晚的月亮。

才发现，月亮在我哥的眼底才是最好看的。

我把剩下的工具放回医疗箱，

捧着自己被揉的乱七八糟的心脏，

仰头问他，

「段憬琛，你就只把我当妹妹吗？」

「……」

全世界安静下来，像只捕捉到彼此交织的呼吸。

然后他笑了，月光在眼尾流转。

「你觉得可能吗？」

「……」

那没事儿了。

我扯过他的衣领。

当着月亮，

吻了他。

蒋佑依进局子了。

「这个结果我并不意外。」

「她绑你就得承受这个结果。」

我哥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说。

现在我上下班都是他接送，他说我真的把他整怕了。

「她家就她最好搞定，什么事都写在脸上，做切入口最合适了。」

「蒋氏集团内部开始内讧，一时半会她家也没人捞她。」

车平稳地开进停车场。

我哥支着方向盘，撑着下巴看我。

「所以呢。」

「南佳，你今天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吗？」

「……」

我哥就差对我施展一个读心术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扯扯嘴角。

「是这样的，哥。」

「我一直在做地下权色交易这个板块的调查，你也知道，这种产业肯定保护伞挺多。」

「我就说，你要是有啥门路……」

额头被猝不及防地敲了一下。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别做这些危险的事？」

我哥冷着脸。

我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可你也告诉过我，想做什么就大胆的做啊……」

他的眉毛松了一下。

我拽着他袖子。

「而且，哥，我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看到她们，我就在想，如果不是你，我会不会有一天也会成为她们呢？」

「我知道你把我们原来那个孤儿院搞破产，重建了一个。」

「但是，像这样的女孩，还有很多吧……」

我一直认为，作为记者的本职。

就是揭露阳光下的阴影，敲碎裂隙，让光得以照进来。

他盯了我盯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南佳，我同意你做这件事，不是因为我赞成你这种想法。」

「是我知道，就算我不让你去，你也会偷偷去。」

「门路……我会给你找的。」

「哥只有一个要求。」

「别把自己置于险地。」

「你要是再把自己置于险地一次……」

我哥敲着方向盘，是不是车库的光线不太好，他的眼神深暗了一秒。

「我就把你关在地下室，关一辈子。」

「……」

我才不怕我哥。

我问过我哥，明明一早就知道我离开的原因，为什么不跟我说。

他笑了：

「这样反而让你更在意我，不是吗？」

我是疯子，我哥也是。

努力想靠近，又怕靠近对方的疯子。

不过无所谓，我非常乐意和他试探一辈子。

现在，我的调查也慢慢有了警方的合作。

步入早夏时，我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

「南佳，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的男声苍哑。

好半晌我都没反应过来。

他是靳仰。

「南佳，你回我一下好不好？」

「你不想我吗？我真的好想你。」

「我跟佳颖分手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想追回你……」

我叹了口气。

其实这种电话，换以前我会直接挂掉的。

但我现在从良了。

「靳仰，你喜欢我？」

「对，对对，南佳，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他好像很激动。

这么激动的声线，似乎以前从没有对我用过。

「你之前不是要死要活地爱你的佳颖吗？」

「这次怎么把她甩了？」

他沉默了。

「承认吧，靳仰。」

「你喜欢的既不是我也不是佳颖，」

「你喜欢的——」

「是前女友这个身份。」

「你就是沉迷于追逐不可得之物，追到了你就弃之如敝履。」

「你得不到的，永远是你最喜欢的。」

「……」

我得点拨他一下，让他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这是我送给他最后的礼物。

毕竟，他真的很像我十二岁时院里养的那只蝴蝶犬。

电话挂了，我和他的故事也结束了。

毕竟我已从良。

再也干不出为了气我哥找男朋友这种离谱的事了。

我们报社联合警方一起拔掉了好几个窝点。

我写的报道也慢慢让这件事走入大众视野。

今年，也有更多曾经的受害者鼓起勇气，为我们提供线索。

我哥那边，商战可就太持久了。

但总的来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周五下班，我哥来接的时候说，有个礼物要送我。

「什么礼物啊哥？」

「难道是把自己打个蝴蝶结送到我床上吗？」

我挺喜欢对他口嗨的。

他波澜不惊又有点认真的样子，总是很能戳到我的萌点。

「也不是不行。」

「……」

他带我去的，好像是一间陌生的小区。

「哥，你又买房了？」

我跟着他走进电梯，问他。

「不是。」

「很久前就买了。」

我哥熟练地刷卡按了楼层，电梯打开后，

红色的玫瑰铺满了整个客厅。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有点担心，会不会太土了呢？」

这是个三室两厅的房子，见到装修风格的那一刻，我就喜欢。

没来由地喜欢。

「去年陆陆续续就装修好了，今年散了些甲醛。」

「其实这个房子……四年前就买了。」

四年前。

是我走的那期间。

「我买的第一套房子，写的是你的名字。」

「南佳，那时候我太想你了。」

「就一边想你，一边坐在这个白坯房里喝酒。」

「我想我都做到出人头地了，你怎么不在了呢？」

「那我要这一切有什么用？」

「……」

段憬琛太懂怎么往我心上戳刀子了。

「我听公司里的小姑娘说，客厅铺满花太浪漫了。」

「所以，就想，带你来看的时候，做点什么。」

我哥没看我。

他略掩饰地把半张脸埋在自己的掌心。

轻声问我。

「是不是有点傻啊？」

「……」

不傻。

好看死了。

晚上洗完澡后。

我无聊摆弄起客厅里的玫瑰花。

这么多玫瑰，好像可以收一点拿去卖了。

段憬琛在浴室里洗澡。

我没偷看他的意思。

可他推开门，我看见他没穿上衣时，还是红了耳尖。

不应该呀，不应该呀。

他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我搓了搓自己的耳尖，朝他笑笑，这么一露牙感觉自己更笨了。

我想把脑袋埋在沙发的枕头里。

就听见段憬琛在我身后。

四平八稳的声调。

讲着非常炸裂的话。

「南佳。」

「你不一直想骑我身上吗？」

「来不来？」

「……」

我哥真的。

我哥想让我死。

……

段憬琛跪在沙发上。

眼睛被他的领带蒙着。

手腕被他的领带拴着。

拴在他的身后。

他的嘴，叼着他的上衣，把衣服掀了起来。

「南佳。」

「想怎么对哥哥都可以。」

我的手碰到了他腹肌的线条。

因为我的动作，他有反应似的颤了下。

安静的室内，纹身笔嗡嗡运作着。

如果现在我下手。

我就能在我哥身上永久地留下些什么了。

我举着笔。

可我突然发现，我对他的邪念就像泡泡一样升起，然后被我自己一个一个戳破掉。

我终于还是扔掉了笔，解开了蒙着他眼睛的领带。

「下不去手。」

我觉得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弄疼他了。

哥哥的眼睛很好看，特别是被压迫的时候，地狱的美景也不过如此。

他笑了声。

「小怂货。」

「……」

「段憬琛你干嘛说我。」

「你有办法对我……」

我哥拿解下来的领带，拴住了我的手。

「诶，哥？」

「嗯？」

「不是，你来真的啊。」

「嗯。」

「停停停，我错了，我……」

「嗯~」

「宝贝。」

我感到他，拨了拨我耳边的碎发。

「迟了。」

人总是在感到幸福时觉得日子过的很快。

我好像和段憬琛没在一起多久。

就到了下雪天。

路过商场时，我听到了圣诞快乐的音乐。

于是钻进店里，给他买了个麋鹿样式的围巾。

和我的是情侣款。

家门口的院子积了点雪。

段憬琛说他先回家把清一下。

我走到院子时，就见他蹲在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前，给雪人戳上最后的鼻子。

「噫，段憬琛，这是你搭的吗？」

「也太丑了。」

他站起来，朝我扬眉，

「搭的是你。」

「……」

「搭的是你自己吧。」

我扯扯嘴角，把围巾掏出来给他戴上，

麋鹿环在他的脖子上，莫名地可爱。

我刮了刮他的鼻子。

「诶唷，我老公在外面搭雪人怎么不戴个围巾呀，心疼死我了。」

段憬琛垂着眼看我作。

而后揉了揉我的脑袋。

「下雪了。」

是啊，天边不知何时又飘起雪花来。

我以前问过段憬琛。

我跟别的男生在一起，他就不会吃哪怕那么一点醋吗。

他说：

「你在我身边就好。」

「你让我看着你就好。」

「这是你走丢那会儿，我在山上的寺庙里朝佛祖求的。」

「你要是能回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你要是结婚了。」

「你要是跟其他男人在一起了。」

「我就在台下看着你。」

「每年过年的时候给你送些礼物，抱着你的孩子教他喊我舅舅。」

「在给你买的房子里，和不存在的你度过余生。」

「……」

洋洋洒洒的大雪落在我们身上，

他扬着头。

眼里像一片旷无边际的雪原，破碎而精致。

「南佳。」

他轻轻地喊我的名字。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段憬琛。

段憬琛活的太悲观了。

我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

藏进他的口袋里。

「不对。」

「哪里不对？」

「今朝挽手同琳雪，此生注定共白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