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幸
人都活一次，凭啥惯着你
我跟赵子阳大一在一起，说好他上岸我们就结婚，昨天公告出来，他笔试过了。
晚上吃饭庆祝时，我以为他会跟我求婚，结果他提出了分手。
五年感情，他跟我说分手。
我问他原因。
他说：「对不起高楼，我最近压力很大，不想谈恋爱，我想专注于自己的事情，不如我们先分开，各自成长，如果有机会，相爱的人还会再在一起。」
1
我一宿没睡，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脑子里空荡荡，心口像被灌冷风一般凉。
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以前说没有我就活不下去的男孩，怎么突然放开我的手呢？
是因为我太作，脾气太大？
可是我一直是这样，为什么一开始能忍，现在就忍不了了呢？
而且这些年我都在改变，为了变成他喜欢的温柔的样子，我看很多书，也一直在修炼自己。
就连他说分手，我也做到了控制脾气，起身优雅离开。
为什么早不说累？
为什么一年前笔试备考不说压力大？
是不是因为……
我不愿意把他往坏处想。
因为任何一个无耻的可能，都是对我五年感情的亵渎。
可我又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一整晚的时间，我照了无数次镜子，我想是不是我老了不够有吸引力，或者他爱上了别人。
可我才 24 岁呀，我还年轻不是吗？
是我疏于打扮让他觉得厌烦，那他可以告诉我呀，两个人在一起为什么这么轻易说分手呢？有什么问题是不能解决的呢？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明明一切都往好的路上走，明明差一点就可以结婚组成一个新家庭了。
我想找个人问问，才发现我在这边一个朋友都没有，毕业后这三年，我这座城市所有的时间除了工作就是赵子阳，我几乎没有自己的社交圈子，这个时候想找个能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我想睡觉，但是睡不着。
只能写日记，一点一点将我的感受写下来，写了一个多小时，然后抱着自己坐在阳台，看着外面的天一点点变亮。
很久以前就听人说，做人不要追根究底，那样会过得不幸福。
但我知道，这件事情不搞个清楚，这坎儿我可能这一辈子就过不去了。
我还是决定去找一趟赵子阳问清楚。如果我有错，让他指出我具体哪里做得不够好，就当避雷，以免遇到下一个男朋友再犯相同的错误。
毕竟更好的自己要留给下一个爱人。
2
一大早，我顶着一张鬼一样的脸洗漱完，化了一个淡妆遮掩憔悴，然后便出门去了赵子阳的住处。
我跟赵子阳住隔壁小区，从我家到他家走路五分钟。
毕业后，我们一起来这座城市工作，但没有同居，虽然他几次提出想跟我住一起，但都被我拒绝了。
我一个月前才打完最后一针九价，本来我都想好了这周搬去和他一起住的。
赵子阳家门口居然有一双女人的高跟鞋。
绝对不是我的，我没有高跟鞋。
我有赵子阳家的钥匙，直接用钥匙打开了门。
门开了，赵子阳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没醒。
有卧室不睡，睡沙发？
我心跳加快，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个高跟鞋的主人睡在卧室。
我冲到房门口，冲着门狠狠踢了一脚。
卧室门虚掩着，被我一踢发出嘭的一声，惊醒了床上的女人以及赵子阳。
那个女人穿着一件黑色蕾丝吊裙，躺在我给赵子阳布置的床上，惊诧地望着我：「你是谁呀？」
「你是谁？」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女人喊了声赵子阳，「我当然是他女朋友。」
她是赵子阳女朋友，那我是谁？
啊对了，我现在是他前女友，昨天才分手的前女友。
我指尖一阵阵发麻，我木然地望向赵子阳，可能是我来得太突然，他一时还没有想好应对策略，他白着脸近乎惊恐：「你先回去，以后我再跟你说，好不好……」
他声音很低，似乎在恳求。
好不好？
我看着狼狈的他，第一次有种我从没有了解过这个男人的感觉。
此时，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也会害怕。
怕什么呢？总不会是怕我难过，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怕那个女人。
这个曾经告诉我说我是独一无二的那颗贝壳，他有了我就不会去海边的男人，说要给我一个家，要让我永远幸福的男人，第一次在我面前这么卑微，竟然是为了别人。
那我跟他的以前呢？他过往表现的那些深情，只是伪装的浪漫表象吗？
有那么一瞬间，我脑海里疯狂闪过一些念头：比如上去揪住床上的女人打一顿，或是把赵子阳打残废，或者拍下这对狗男女让他们立即成名……
但也只是想想。
感谢这几年读的书，让我在这个时候还能保持体面，没有歇斯底里。
也感谢九价难约，让我没跟赵子阳同居。
这个男人实在是恶心透了。
我所有对爱情的浪漫期许在这天早上全部粉碎，跟我四年的感情一起死在了这间我亲手给他布置的房子里。
后来场面十分难看，但不是我先动的手。
3
我仅仅是当着赵子阳的面将我和他恋爱到分手的时间线盘给那个女人听，还给她看了我跟赵子阳的聊天记录和照片。
我庆幸我昨晚还对他存着一丝幻想，够冷静，那些在一起过的证据还都留着。
女人得知被骗后，将赵子阳家砸得稀巴烂，还赏给他两个巴掌。
被打了的赵子阳一句话都没说，还追了出去。
我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只觉得嘴巴里一阵一阵地发苦。门外没有人，我却在门口站了很久。
我进屋拿了一把剪刀，将床单被套，以及之前我给他买的一些衣服都剪了。
然后拿出手机给房东打电话，退房。
两个房子都是我花钱租的，同一个房东，一起租一起退。
回去之后，我找房子收拾东西，第二天一早，就火速搬了家。
以前为了跟赵子阳近一点，我不顾自己，将房子租在郊区，每天通勤两个半小时上班。
现在都分手了，我自然不会委屈自己，我换到了公司附近 900 米的一个高档小区，房租是以前两个房子的总和，三分之一的工资全花在自己身上，简直不要太舒爽。
最重要的是，这个小区环境特别好，有健身房和泳池，附近还有一个公园。
简直是我的梦中情房。
唯一不圆满的就是赵子阳对我进行电话轰炸。
因为他被房东赶了出来。
这里必须表扬下房东大哥，他得知我男友劈腿后，要将一万押金连同半个月租金，全部退给我。
押金我收了，租金没要，我将房子转租给以前公司的同事，房间里的家具全部免费送给房东。两个同事从下个月开始交房租给房东，这个月剩下的大半个月我免费送给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他们今天之内就要搬进去。
学赵子阳无缝衔接。
至于他之后住哪里，我告诉自己再也不要关心了。
晚上洗完澡，我边泡脚边刷朋友圈，看房东大哥将赵子阳的东西全扔了出去，赵子阳脸都绿了。
我心里觉得十分痛快、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内心无尽的荒凉痛苦。
赵子阳的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我都没接。
他给我发短信，说我做得太绝，说他绝对不会像我对他这样对我，他说就算我对不起他，他也不会让我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无处可去。
他说他还是希望我好，还是祝我幸福。
4
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有点厌恶自己。
我想我为什么不能大度点祝福他，然后潇洒地转身就走。我甚至觉得他说得对，毕竟曾经爱过，他以前对我也够好，现在看他这样我并不好受，让他无处可去并不是我的初衷。
如果不是手滑，手机掉到桶里的话，我差一点，就差一点心软将新家地址给他。
也就是那一瞬间，我脑子嗡了一下。
下意识地捡起桶里的手机，然后第一反应不是擦干，而是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在干什么，同情一个渣男？
差一点就犯蠢了。
还好我的苹果 12 够坚挺，什么事情都没有，不然我就真的亏大了。
不再管赵子阳的消息，我手机关机，往床头一扔，开始加班做方案。
分手第三天，周一。
上午十点例行周会，我在例会上的项目策划方案受到大领导夸赞，我说是在上司指导下做的，会后，上司将我叫到他办公室，言笑晏晏地夸了我，我谦虚地应下，不留痕迹地奉承了他一顿，他更开心地夸我办事漂亮。
果然，离开前任后，就能事业生活双顺。
如果手机没有坏掉的话，那就真的是再完美不过了。
苹果 12 下水的后遗症在午休的时候姗姗来迟。
蓝牙打不开，而且机身发热，好在还可以打电话。
我想了想，还是先忍忍，这周末休息再送到专卖店修。
晚上回家想刷一下视频才发现，连无线网都无法连接了。
这点就忍不了。
我用高德地图搜索了一下附近的手机维修点，发现小区附近就有一家。
手机店就在小区对面的水果店旁边，我穿着睡衣和拖鞋就下楼了。
店面很破旧，店内灯也十分不打眼，如果不是隔壁水果店的光照着，我差点没找到。
店名普通，但不大众。
就叫：手机维修店。
这么随意的店名，倒是第一次见。
里面也很简陋，一个电脑桌、一把椅子，就在我犹豫要不要换个地方的时候，脚下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狠狠摔了一跤。
5
「砰！」
很大一声响，跟我的惨叫声不相上下的那种。
这一跤摔得我懵了好几秒，自从记事开始，我从没有摔这么重过，膝盖、手臂火辣辣地疼，就连腰都一阵阵发麻。
疼得我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直到一双穿着拖鞋的男人的脚出现在我面前。
他蹲下身将我扶到了一旁唯一的椅子上，我看清了他的样子。
戴着黑框眼镜，皮肤很白，很高。
看起来很年轻。
此时屋里的灯跟我进来时的昏暗状态完全不一样，很亮，澄亮澄亮的那种。
「原来有灯啊……」我幽幽看着男生，没好气道，「之前不开是为了省电吗？要是我摔出好歹来，医药费够付多久电费？」
「对不起，对不起……」他似乎十分紧张，看都不敢看我，只一个劲儿跟我说抱歉。
看他那个样子，我突然气消了。
其实也怪我自己，地上放了一个不知道什么用的架子，我进来的时候光顾着看装饰，没看路。
我看了下手臂和膝盖，好在只是破了点皮。
「算了，我没事。」我将手机递给他，「我是来修手机的，蓝牙和无线网打不开，你帮我看看能修吗？」他接过手机看都没看，立即点头答应。
「你看都没看就知道能修？」
这小伙子跟这儿逗我呢？
他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对上我不信任的眼神，手忙脚乱打开手机看了眼，然后再次点头：「能修！」
这次他语气更肯定。
我半信半疑地瞄了他一眼，他低着头，视线落在我膝盖上。
他脖子上有一层汗。
没这么热吧，这人有点奇怪。
我考虑了两秒，还是算了，我还是周末送去专卖店修吧，家里有一个旧苹果 8，可以先顶几天。
「算了，我今天不修了，抱歉打扰你了。」
我起身就要走。
「等下！」
那人突然伸手拦了我一下。
「你想干吗？」
我警惕心突起，飞快往外面扫了一眼，街道上没人，但我记得隔壁水果店有两个店员，这会应该还没下班。
6
「你等下！」
他又说了一遍，然后打开电脑桌旁的抽屉。我一愣，就见他拿了一瓶用得只剩丁点的碘酒出来。
「要擦点药。」
他说完，用棉签蘸了碘酒，轻轻涂在我膝盖上。
涂了两下问我：「疼吗？」
还挺自来熟，我同意你上手了吗？但他也没碰到我，碰到我的是他手上那根棉签，一点都不疼。
我故意说：「疼。」
看他尴尬地抚了下眼眶，手指有些慌乱差点没拿住棉签的样子，我莫名鼻子一酸。
我一直是个娇气的姑娘。
大学有阵子我爱上了滑板，身上经常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疼得直掉眼泪。
赵子阳就会边骂我，边给我擦药。
他也是这样蹲在我面前，但他从来不会问我疼不疼，反而会用力按下去，我疼得直吸气，他就说疼才好，疼才长记性。每当这个时候，我的心里总是既委屈又甜蜜。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件我前些年从没有刻意记住的小事，此时却如此清晰地出现在我脑海里，我甚至记得赵子阳蹲在我面前的高度，我手摸着他微卷发丝的触感，以及他不耐烦时喉间的音色。
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不停在我脑海中闪现，最后的画面定格在赵子阳头也不回离开的那一帧。
从分手那天到现在，一滴眼泪没掉的我心态突然崩溃了。
不顾一直坚守的体面，我像个疯子一样，情绪崩溃到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捂着脸，泣不成声。
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很久，那人一开始被我吓得打翻了碘酒，直说对不起，我想跟他说不关他的事，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停不下来，眼泪停不下来，嘴里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心口一阵阵的闷疼也不放过我。
可能是见道歉也没用，那人接着用瓶底仅剩的几滴给我擦手臂，擦完了也没走，只默默站在我旁边。
看着我哭。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能哭，直哭到脑门生疼、精神恍惚，才停下来。
最后手机还是留在了店里，我一边打着哭嗝，一边往回走，那人关了店门，跟在我身后。
我没有回头，直到走到小区门口，我才回头望了一眼，他没走，就站在我身后不远，穿着一双人字拖，白色背心黑色短裤，站在路灯下的阴影处。
7
我冲他摆了摆手，轻声说了句谢谢，也不管他听没听到，转身进了小区。
大概是哭累了，那天晚上我几乎上床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化了个妆，拿着旧苹果 8 出门上班，心情出乎意料地还不错，但是旧手机还是用不习惯，很多资料不在里面，找起来比较费时。
快下班的时候，手机店给我打电话说手机修好了，问我什么时候有时间去拿，或者寄给我也可以。
我想着还是我去拿一下，钱都没付，这老板也真是心大，还寄给我，就不怕我赖账吗？
下班后我直接去了手机店，与前一次不同，这次店里灯光大亮，我看了眼地面，干干净净，没有设置什么「阻碍」才放心地走进去。
店里除了昨天见过的人，还有一位高高壮壮的男生，见我进来打量了我几眼，问店主：「就她呀？」
没等那人说话，我应了一句：「没错，就我。」
修手机的是我，被绊倒的是我，摔得不轻的是我，哭成狗的也是我。
很神奇，我一点都不觉得丢人，开始摆烂了一般， 那名壮壮的男人被我一说估计有点无语，突然看着一旁没说话的那位。
那位正在拿我的手机，见我走过去，将手机递给我，边和我说话边摆弄桌上的一个小物件：「修好了，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手机里的东西都在。」
我看了一眼，是一个丑丑的牛，虽然丑，但意外地合眼缘，可能因为我是属牛。
我接过手机翻看了两下，手机已经连上店里的无线网，我拿出蓝牙就自动连上了耳机，赵子阳给我发的那些信息也都还在，那就没问题了。
「多少钱？」我拿出旧手机找付款码。
「不用钱。」那人说。
这人真奇怪，不要钱？难道是我昨天摔的样子太惨了，他心里过意不去？
「钱还是要给的。
「你要是因为昨晚让我摔了心里过意不去，就给我买个药吧，就你昨天给我用的那个，还有棉签。」
昨晚回去洗个澡就睡了，今天忙了一天忘记买药。
「有的有的，药在这里！」他突然从桌子底下提出一个袋子，蛮大，翻找一会儿后拿出昨晚一样的碘酒给我看，我看到袋子里还有一些其他的药，还有水果零食等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8
「都是给我的？」
他点了点头，飞快与我对视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然后又开始摆弄桌上的小丑牛。从昨晚到现在，我一直觉得他与我交流时有种谨慎又闪躲的意味，这个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他似乎有点社恐。
「等下，什么摔了？」旁边的壮男突然插话。
我这才明白，原来他没把我昨晚摔了的糗事告诉他朋友。
还算给我留了点脸面。
「谢谢你啊。」不想多聊，我提过他买的一堆东西，然后从包里拿出备用了好几年都没机会花掉的三百块钱放到他桌子上，然后快步离开。
修手机之前我搜过，这种情况三百以内够的。
没想到还没过马路，他拿着那三百块追了出来，挡在我面前。
「不要钱。」
这人，怎么这么实诚呀？心里突然有些好笑，又有点烦躁，真的不想扯太多，大街上拉拉扯扯也不好，「不要你就扔掉。」
我这话带着一点逼迫的语气，估计他听出来了，有点意外地看了我一眼。再次与他对视，离得比较近的原因，我突然发现他眼睛很漂亮，当他看向我时，我有种被全心全意注视的感觉。
这种眼睛叫深情眼。
我又想起另一双深情的眼睛，我与赵子阳感情最好的时候，他看我时就是这样。
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再也没那样看过我呢？我竟然想不起来了，因为在一起太久，我习惯了他的所有，连他的改变都潜移默化变成了我的习惯。
突然想起来，这半年，我跟他没有出去吃过一次饭，没有过一次惊喜，而我理所当然地觉得这就是爱情本身的模样，激情退去后就是这种平淡。
勾起不好的回忆，我心情一时掉落谷底：「爱要不要，你别再跟着我！」
我一把推开了他，过马路，进小区，全套流程下来，一次都没回头。
一直走到小区的老年人活动区才停下来，将那袋东西放在一旁，我坐在长椅上愣神了很久，直到情绪慢慢平静下来，才提着东西上楼。
又用回了苹果 12，与昨天相比工作效率上升不少，我告诉自己会越来越好。
分手的第五天，我拉黑了赵子阳的全部联系方式。只保留了他给我发的短信、照片等在一起过的证据，传到电脑里一个隐秘文件夹，以备不时之需。
我怕我哪一天真的过不去，非要报复他才能让自己好过的时候，手上什么都拿不出来。
9
单身后突然感觉时间多了起来。
早上早起，我拖出了好久没用的瑜伽垫练了两套瑜伽，洗个澡，香香美美地出门，晚上回来给自己煮个鸡蛋面，吃完歇一会去楼下跑半个小时，然后再洗澡泡脚护肤睡觉。
一套流程下来，觉得自己重获新生般，突然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我一个人去吃肯德基疯狂星期四。
周五下班去海边走了走，为即将到来的周末创造氛围感。
我换了发型，将前任说好看的黑长直染成了奶棕色，丢掉了白裙子和老气的健身服，买了最爱的小黑裙和简洁明亮的奶绿色背心短裤。
同事说我过了个周末就从窈窕淑女变成火辣小姐姐，当然是开玩笑的，我身材并不火辣。
只是最近瘦了，一个星期暴瘦十斤。
也不知道怎么办到的，将我工作后长的肉全磨没了。算是提前完成个人年度 KPI。
所以，也不是那么差吧。
还好我才 24 岁。
24 岁时就在爱情上狠狠栽了一个跟头，明白了这世间的感情不过如此，比 30 岁受情伤的人更早看清爱情这个东西。
庆幸还不算晚，我还有时间。
如果我的苹果 12 没有再坏，那生活就很美好了。
10
周日下午，我拿着苹果 12 再次去了手机店。
扑了个空。
透明的玻璃门锁了，里面灯光澄亮，却空无一人。
我心里有些失落，正准备往回走时，一转身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
第一次在白天看到他。
他穿着标志性的白色工字背心，黑色短裤，脚上拖沓着一双人字拖。
瘦高，宽肩，黑色方框眼镜。
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看到我，他似乎有点意外，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有些可爱。
我先开口：「那个……老板，我手机又坏了……」
上次吼了他，这让我多少有些尴尬，语气不由自主就弱了几分。想着修好手机，走之前给他道个歉，然后赶紧跑。
没想到，他反而跟我道歉。
他有点语无伦次，戴着黑色机械表的右手，举了举手上的袋子。
「啊……啊好，我刚买烧烤去了……就把门锁了，抱歉……」
为他的关门道歉，明明他是店老板，想开就开。
这个场景有点好笑，感觉也很微妙。
和上小学时有次放学回家门锁了，我气得坐在门口哭，在转角小卖部下棋的我爸听到声音慌忙往家里跑，然后抱着我道歉一样。
好像在说这个店应该随时开着，方便我过来修手机。
那时是委屈，这会儿心底有一丝微妙的触动。
我憋着笑，突然想逗逗他。
「等你好久了……」我佯装生气，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手机又坏了……」
「好好……你别急，我看看！」或许是我装出来的死鱼脸太真了，他连忙从口袋掏出钥匙开门，手有点抖，几次没找到插孔。
看他那样子，我摊开了手：「我来吧……」
他脸有点红，尴尬地将钥匙放在我手上，我接过时碰到他的手指，
他手指蜷缩了一下。
明明大热天，他指尖却带着一丝凉意。
11
店里跟上次来不同，不但开了灯，还开了空调。
倒是不怕浪费电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不急，你先吃东西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没事，我先看看手机……」说着话，他的手就开始摆弄桌上的那个小牛，眼睛垂着，看了我一眼又飞快转了回去。
这人可能真有点社恐。
我找了把椅子，离他远点坐下。
店门突然被打开，上次见的那个高壮男生走了进来。
一见我，他「嚯」了一声。
往里面瞄了一眼，见店主正修手机，诧异地瞄着我：「你手机又坏了？」
啊，是的呢。
我点了点头。
见我点头，他表情略微有点复杂。
他走过去跟店主耳语了几句，也不知道说什么，没一会儿店主耳朵像烙铁般，通红通红。
我以为这次修手机跟上次一样要很久，想着要不还是让店主先吃烧烤，不然凉了不好吃，而且总放着也不是事儿，我这几天吃得清淡，闻到味儿也馋得很。
没想到，他没弄几分钟就好了。
我有点怀疑他给我假修，但人看起来就是一副单纯老实人模样，倒不像是个搞小动作的人。
我准备扫码，却没看到收款码。
「不用给钱。」他又开始把玩桌上的小牛，「上次没修好，算售后。」
有些合理，我接受。
高壮男人看了我一眼：「要不加个微信吧，下次手机还有问题在微信上先问下店里有没有人，有时候小问题自己可以处理。」
「……」
什么话？！
我自己能处理，要你售后干吗？
转念一想，今天差点跑空了，加个微信也好，下次来之前我先问一下。
就这样，我们互加了微信。
12
「庄梓」。
一加上好友，他就把名字发了过来，我回复了我的名字，就准备走了。
出了店门，却发现庄梓提着烧烤跟了上来。
「你这是？」他不会反悔了，要我给钱吧。
庄梓飞快地瞄了我一眼，耳朵通红。
「我回家……」
哦，回家啊，我没再理他，走到小区门口，发现他居然还跟着我。
我转身盯着他不说话。
见我一脸疑惑地盯着他，庄梓连忙指向小区：「我、我我我住这里！」
……搞半天，他原来住这里啊。
更离谱的是，还跟我住一栋楼。
离谱至极的是，庄梓居然是我隔壁那户未曾谋面的住户。
13
「所以……你就是房东太太口中那位极其需要安静的住户？」
这话是我搬来那天房东告诉我的，她说她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保持安静，因为我对门儿那户，是一位极其需要安静的先生。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一位大龄人士，表示理解。
搞半天，是庄梓。
一个小年轻。
「抱歉……抱歉……」庄梓着急解释，「我姑姑太关心我了……」
原来是房东太太的侄子，怪不得她特意叮嘱我。
我打量了庄梓一番，想必他从小就被家人照顾得很好，皮肤呈现一种透明的奶白色，灯光下看起来有点乖。
估计是我的视线过于直接，他又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我蛮喜欢热闹……只是……不喜欢跟人接触。」
这话听起来矛盾，喜欢热闹，却说自己不喜欢跟人接触。
但我知道他是社恐而已。
我老家有个表妹，跟他状况差不多。
不是不喜欢跟人接触，只是害怕跟人接触。
怕人，只要陌生人跟她说话，就会紧张。
私底下跟我关系很好，一关上房门就秒变人来疯。
这种情况不严重的话，也不会影响正常的生活。
庄梓应该还好，毕竟他跟我说话，除了紧张点也没什么。
我点点头，拿钥匙打开了门。
走之前招呼了声：「你那烧烤似乎凉了，你记得热一下再吃。」
说完，我恨不得打嘴。
玛德，太像我那个老表妹了，一不小心就把他当娃叮嘱了。
还好他只是点了点头，看起来平淡又懵懂。
我咳了一声：「早点睡。」
关门。
14
关上门，拿出手机，我才发现我妈给发了好几条消息。
妈妈：「国庆燕燕结婚，你要不要回去一趟？」
燕燕是我堂姐，我跟她关系非常好。
我：「回的。」
妈妈：「带着赵子阳一起回来吧……」
我没有告诉我妈，我跟赵子阳分手的事情。
在我们那边，带男朋友回家，基本就是默认婚事。
我妈这是答应我跟赵子阳在一起了。
在我五年爱情长跑以一种并不算体面的方式结束之后。
我嘴里有些发苦，心里堵得慌。
我：「妈……我跟赵子阳分了……」
那头长久地沉默。
很久，我妈才回了句：「分了就分了吧，放假回来，给你做猪蹄吃……」
「……好。」
15
我花了两周的时间让自己接受已经分手这个事实，又花了一个月让自己习惯一个人的生活。
自认为已经从分手事件走出来的我，这天晚上又梦到了赵子阳。
梦里，他还是 21 岁时候的模样，举止沉稳，笑容阳光。
我跟他哭诉他的坏、我的委屈，他笑着摸我的头，过了一会又突然哭了，跟我说对不起。
我满脸泪水地醒来，从那晚之后，近一个月的时间，我整个人情绪都不对。
我控制不住地搜索他的微信号，偷偷看他的微博、QQ 空间，将他的动态盘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打开会员删除浏览痕迹。
最可怕的是，只要独处，我就忍不住哭。
各种情绪崩溃，自我怀疑。
整个人处于一种病态的自虐中。
真正让我慢慢好起来，是一天上班的路上，看到有人遛狗。
晚上下班后我去了宠物店，买了一只边牧，给它取名「老爷」。
我尝试转移注意力，每天早上早起带老爷去公园跑两圈，晚上回家抱着它看看剧。
生活似乎再次平静下来后。
那是一个周六早上，我像平常一样去公园遛老爷。
没走多远，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庄梓。
16
他一身白色运动服，戴着黑色口罩，跑得很慢。
有多慢呢，我拉着老爷，我都超过了他。
我怀疑他在散步。
「早……」
他看到了我。
「早。」
我又瞄了他一眼。
他额头细腻的汗珠在阳光照射下显得很晶莹。
这小伙子难道不只社恐，身体……也不大好。
就这乌龟般的速度，还能跑出这么多汗，怕不是有点虚。
男人应该不喜欢被说虚。
我没再看他，往前跑去，迎面遇到一位奇怪的人。
早上公园的人不多，对面是穿着一身白色长袍、戴着帽子的女士。
对视一眼，她走了过来。
「靓女，我看你印堂发……」
「谢谢，不用啦。」
我不信玄学，礼貌拒绝对方。
长衫人点点头往后面去了。
我一开始没多想，即便我后面是庄梓。
我以为他跟我一样会直接拒绝。
直到我跑到一段桥洞底下，还没看到他的身影，才发觉事情似乎并没有我想的那样简单。
他是个社恐。
我又跑了回去。
果然，他一头汗，红着脸躲着长衫人。
或许看他好纠缠，对方堵着他，怎么都不肯让他走。
「靓仔，近期红鸾星动……不如算上一算……」
我叹了口气，上前。
「抱歉。」
我拉了下庄梓的帽子，面对着长衫女人，一副不太好惹的样子。
「他是我男朋友。
「你说他红鸾星动是什么意思呢？
「最近又是多近？」
长衫女人面色尴尬了一瞬：「哦……哦你们是情侣啊……」
她看了我两眼，走了。
17
危机解除后，我拉着老爷继续往前跑，庄梓一直跟在我身后。
等我跑完再回头看他，他面色如常，一点没有刚才跑步时满头大汗、身体虚弱的模样。
「你经常跑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巾，递给了我。
「嗯。」
男生随身带湿巾倒是少见。
我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不知是因为刚运动完，还是光线的原因。
他眼中似乎有光。
亮晶晶的。
很眼熟。
18
「附近有一家不错的早茶店，一起吗？」
他声音不大，有些拘谨。
似乎害怕被拒绝。
或许是他谨慎的态度，也或许是因为那个眼神，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
总之，我点了头。
19
来这座城市两年，吃得最多的是外卖。
这是我第一次在店里吃早茶。
这家早茶店生意很好，店里人有点多，大家都戴着口罩。
进门的时候庄梓走在我前面，他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一个小男孩从里面跑了出来，一下就撞到他怀里，他伸手扶了下。
不知道说了什么，小孩从他腰边探出了脑袋，一双圆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我。
我冲他笑了笑，他便害羞地跑掉了，动作十分敏捷。不一会儿，小孩子又跑出来了，带着一个大男孩。
「宠物不能进里面，给我吧。」大男孩笑着伸手接我手上的绳子。
我看了庄梓一眼，庄梓冲我点了点头，我便松了手。
老爷晃悠着尾巴跟着两人离开，整个过程极其顺利，仿佛它没有一丝恋主情结。
郁闷一秒钟。
「你认识他们？」
我问庄梓。
「嗯，他是店主的儿子。」
他点了点头。
看来他常来。
我点点头，看他扫了下菜单，然后将手机递给我。
「点你喜欢的。」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
「不要替我省。」
一副要请客的样子。
我没有拒绝，点了两道看起来还不错的小食，然后将手机还给了他。他修长的食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很快又放下了。
手机被他放在一旁，他抬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
「这里上餐还算快。」
我喝了一口水，随意道：「我不算很饿。」
他只点了点头，眼神却一直看向别处。
看得出来，他很紧张。
我比较放松。
随意喝水，随意地打量他。
20
跟庄梓说得一样，这家店上餐很快，没有让他尴尬太久。
等餐点上完，我才知道他在我点完之后，又加了蛮多。
放了满满一餐桌。
「我俩似乎吃不完，可以退吗？」
从小父母教我勤俭节约，我见不得浪费，思虑了很久，到底还是开了口。
庄梓将烫好的碗筷递给我。
「先吃，吃不完打包。」
最后的结果就是我吃撑了，手里还提着三个打包盒。
走的时候老爷被人牵着，欢脱地向我扑了过来。
老爷块头本来就大，被这么一扑，我差点没站住。
脚步一晃。
庄梓原本站在我身旁，连忙伸手拉住了我。
避免不了的身体接触，他抬手间，我仿佛还闻到了一股好闻的味道。
像薰衣草香味。
21
自从早茶事件之后，老爷经常跑去找庄梓。
它是一条成熟的狗子。
能开自家门，也会爬邻居家门。
它很喜欢庄梓。
庄梓脾气很好。
总是笑着将它迎进去，给它梳毛、喂食。
不到一个月，老爷就常驻庄梓家了。
不仅如此，庄梓也成了我家的常客。
当然不是我开门。
22
又是一个周末的清晨。
身体还在沉睡，我灵敏的嗅觉却已经能分辨出厨房里飘出来浓香是南瓜粥。
我想翻身接着睡，老爷已经跑了过来，用嘴咬着我的被子往外拉。
我发誓我没有教过它叫人起床。
这臭毛病估计是跟庄梓学的。
我略微烦躁地顶着一头乱发打开房门，厨房里的庄梓端着一盘蒸饺转身望着我笑。
笑什么笑。
烦人。
「你怎么又来了？」
这不是第一次，上周我已经暗示庄梓让他不要再来我家。
「我敲门没人开……想你可能是没有起来……」
没起来就没起来。
谁周末不睡个懒觉。
大男人这么勤快干吗？
我烦躁地拨了一把头发，不免又想到前任是个能睡到中午等着我给他做饭的人。
貌似我总喜欢将庄梓和赵子阳作比较。
这样想更烦了。
我不是傻子，庄梓喜欢我。
我能感觉出来。
但是，刚从一段失败的感情中走出来。
我连自己都没整理好，实在是疲于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你以后别来我家。」
我语气说不上好，甚至有些刻薄。
有一瞬间，我感觉庄梓眼里的光似乎暗淡了一些。
他没说话便离开了。
当晚，我将门反锁了。
23
第二天，老爷一大早就一直挠门，我没理。
给庄梓开门的坏习惯，我下定决心要给它纠正过来。
我不再像以往一样给它自由，而是套上了链子。
哪怕我在家，也不让它再有机会与庄梓相处。
庄梓没再来我家。
这很好。
我这样告诉自己。
但上天似乎见不得我好。
周一，公司整栋楼被封了，我被通知居家办公。
偏偏电脑坏了。
我想找个维修上门，却发现整个小区都只进不出。
甚至于，我居住的这栋全封了。
24
我抱着电脑敲响了庄梓家门。
稍微等了一会儿，门才开。
他似乎刚睡醒，看到我点懵。
我努力扬起一个不算尴尬的微笑。
「早～」
下一秒，门啪地一声关上。
果然。
上次话太狠，人家不想理我了。
在我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前，门再次被打开了。
「那个……进来吧，家里有点乱，你吃早餐没？」
明显收拾过一番的男人，打开门时一阵清香袭来。
他接过我手上的笔记本，转身就进去了。
我跟在他身后，第一次进去他家。
其实还好，他家不乱，至少比我家整洁得多。
装修简单，但很有格调，他应该是一个动漫狂热分子。
一整个柜子摆满了叫不出名字的手办。
庄梓：「刚才看到你发的消息，你这电脑用了蛮久吧？」
我边打量他家边应。
「啊，大学时候买的，一直没换。」
他没说什么，开始摆弄电脑，
我就站在他身旁看着。
过了会儿，他不动了。
「咳……」
他偏了偏头，说：「你坐吧。」
「没事，我站着吧。」
我以为他在客气。
结果，他沉默两秒。
低叹了一声：「你站这儿影响我……」
我愣了下，眨眼间见他两只耳朵飞速撺红，格外显眼。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感。
「哦，好。」
我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等着。
25
庄梓修得很快，没几分钟就好了。
「你还蛮厉害的，那个……多少钱啊？」
多少有点尴尬。
他盯着我。
我脸微微发热。
「不用的。」
他又补充：「我喜欢……老爷……你以后能不能不拴它，你要是不喜欢，我不进你家，让它来我家玩儿也行。」
这我能说什么，人家刚给我修好电脑。
总不能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三分钟后，老爷欢脱地跑去了庄梓家。
得，前面几天算是白拴了。
不仅如此，它咬着庄梓的裤腿将他拖来了我家。
嗯，厨房。
嗯，这馋狗。
没出息。
26
早餐是牛肉面和豪华狗粮。
我吃得很开心。
馋狗也是。
27
吃人嘴软，劳人帮忙心就软。
我跟庄梓的关系沉默地迈进着。
慢慢地，我知道了他是一名游戏主播，不露脸的那种。
偶然一次碰到他直播，我扫了一眼，在线观看人数 250 万人。
哦吼，貌似还是个大主播。
我不喜欢玩游戏，对他的圈子很陌生，没在意。
只羡慕他可以每天「居家办公」。
我居家一周后才去公司上班。
哦，带着庄梓准备的午餐。
「做多了吃不完，明天你带着当午餐吗？」
周日晚上，庄梓不知道打了什么鸡血，做了一桌子菜，秉承着浪费可耻的原则，我拿保鲜盒装了起来。
于是，我从一个「外卖人」成了「带饭人」。
「小高居然带饭啦？」
热饭的时候遇到隔壁组的刘姐，她望着我笑。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
「啊，昨天做多了没吃完……」
她又笑着扫了一眼我的菜：「这么多种类啊？」
「啊……」
我应了一声，赶紧拿着热好的饭菜离开。
生怕她继续问下去。
晚上回去吧，还是跟庄梓说说，以后得少做点。
控制量。
这个念头在吃完饭后，烟消云散。
算了。
这样好的厨艺，荒废了才是浪费。
28
紧接着，国庆来临。
将老爷托付给庄梓后，我回家去了。
堂姐的婚礼很热闹。
她跟堂姐夫是大学同学，爱情长跑七年，最终走进婚姻殿堂。
两人感情深厚，婚礼上堂姐披着白纱落泪的样子美极了。
接过捧花那一瞬，我茫然不知所措。
要是以前，我一定兴奋得不行，可这一刻，我突然心中有一种凄凉感。
一段不成功的感情耗费了我所有热情。
面对亲戚们善意的打趣，我感觉疲惫不已。
我想老爷了。
不知道它晚餐吃什么。
但应该很好吃。
29
「你要是能找一个像你爸一样的男人我就满足啦！」
晚上睡前，睡在身边的妈妈念叨了一句。
爸爸的生命在我 15 岁那年停止了。
记忆中，他是一个极其温暖的男人，老家话说「粑耳朵」。
他会做好吃的饭菜，会将我举高放在他肩膀上，会给我做冰糖葫芦。
对待我和妈妈，他永远温柔坚定。
我和妈妈聊了很久，直到她睡着了。
我看着窗外漫天的星星，不知为何想到庄梓那盛满星星的双眸。
拿出手机，我想给他发消息。
看了下时间，快零点。
他应该已经睡了吧。
打好的字又删掉。
对话框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庄梓：「睡不着？」
我愣了下，他怎么知道我没睡。
除非他一直盯着我的对话框。
心脏突然被击中般。
我：「你没睡吗？」
庄梓：「嗯，刚下播。」
庄梓：「你刚才想说什么？」
猜测被印证。
我心口突然一阵阵发热。
有点想见他。
我：「没事，我想问问老爷。」
庄梓发了一段老爷跟他握手视频过来。
庄梓：「什么时候回来？」
我：「七号下午两点。」
庄梓：「好，我去接你。」
30
六号下午我飞机落地，没有告诉庄梓。
我改签了，我想见他。
看到他家门口熟悉的高跟鞋时，我后背冒出一层汗。
然后又告诉自己，没关系的，就当做了一个梦，反正庄梓也不是我的谁。
本来也就是邻居。
我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人要这样。
怎么就不能专一呢？
我花了三分钟才让情绪平静下来。
冷静下来想想，他也没说过对我有想法，或许只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老爷还是要接回家，好好拴起来。
我敲开了门。
庄梓穿着一身睡衣，看到我的一瞬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我心里大概有数了，但我装作没看见，甚至眼神都没往屋里扫。
我的视线停留在了他肩膀的位置。
「麻烦你这些天帮我照顾老爷，实在不好意思，你能将老爷牵出来吗？」
我说完，庄梓还没说话，屋里走出来一位并不算陌生的女性。
出现在庄梓家的女人，跟睡在赵子阳床上的女人，是同一个人。
「小梓，是谁啊？」
她笑着走出来，看到我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你怎么在这里？」
我没搭理她。
老爷兴许是听到了我的声音，从屋里冲了出来，欢脱地往我身上跳。
我拉住了它脖子上的项圈，对庄梓道：「照顾费用我稍后会按市场价增加 20% 转给你，麻烦你了。」
便毫不犹豫地回了家。
甚至没有在意庄梓脸上的茫然。
31
我把钱转给了庄梓，然后就将他拉入了黑名单。
这段暧昧的关系我单方面宣布结束。
事情到这里，顶多算一段并不美好的故事。
如果庄清没有找我的话。
32
她在小区门口堵住了我。
「我是庄清，庄梓堂姐，我想跟你聊一聊。」
这是她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
找了一家咖啡店，我跟她面对面坐了下来。
她摘下墨镜，直奔主题。
「我必须跟你说明下，赵子阳有女朋友的事情一开始我并不清楚。我只是到了适婚年纪，看他长得不错，家室没我好，好掌控，才想着接触看看。
「我对不起你，跟你道歉，赵子阳我跟他也没联系。
「你别搞小梓，他跟普通人不同。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但我弟从小就内敛，我从没见他主动接触女孩子，你要是玩儿他，他过不去的。」
我看着面前的女人。
高贵，女人味十足。
她说这些话时，姿态强势，十分有底气。
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错的不是她，我知道。
但我现在依旧不太想看到她。
「我之前也不知道他是你弟，放心吧，做人的底线我有。」
说完我便放下钱离开了。
回到家，庄梓就站在我家门口。
33
因为赵子阳的前例，我误会了庄梓和庄清的关系，这会儿看到他有点尴尬。
但我想还是将话说开好，大概他知道后也不会再跟我接触了。
毕竟这关系复杂又尴尬。
我开门，让庄梓进去。
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安静地将我和庄清认识的经过都告诉了他。
让我意外的是，预期中两人平静散伙的结局并没有发生。
庄梓反倒是放下杯子，突然上前抱了我一下。
「你……干吗？」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我大脑一片空白，我茫然地望向他。
「别难过了。」他说。
他耳尖通红，眼神却很坚定。
「你不想见她，我让她以后别来这里。」
庄梓这话是认真的。
当晚我收到陌生人短信。
「玛德高楼狠还是你狠！庄清。」
联想到高傲的庄清气急败坏的模样，我莫名想笑。
34
故事以一种暧昧的形式延续了下去。
我再次回到带饭人的行列。
而老爷也重新吃上了高级狗粮。
如果赵子阳没有出现，那这种暧昧不知道要延续多久。
35
赵子阳在三个月后的一天晚上出现在我公司楼下。
那天我加班，快十点才走，刚出大厦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背着一个包，不是我给他买的那个黑色的，我想他应该已经扔掉了。
「可以聊聊吗？」
他看起来精神不太好，脸瘦了一圈，以前自信与朝气的他仿佛从他身上消失了一般。
「有点晚了。」我不太想跟他多说。
不能否认，看到他憔悴的样子，我有一瞬间是难受的。
不是心理上，而是生理上的。
心口那里，狠狠抽了一下。
36
我怕跟他说多了，接踵而来的就是我的情绪爆发，歇斯底里，尖叫与发狂。
我转头看着一旁大厦的灯光。
「最近好不好？」
他说。
「你应该看得到。」
我鼻子有些酸。
「聊五分钟好吗？」
他走到我面前。
死缠烂打是他的强项，我不答应他，估计还要耗更久。
我带着他走进了一家便利店，他买了两份关东煮在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他坐在我旁边，我面向窗外，面前的关东煮谁都有没有动。
「看得出来，分手后你过得很好。」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吗？」
他沉默了一会。
「……对不起」
我眼眶突然一热。
「这是我第一次听你这么诚恳地跟我道歉。」
「我……」
「你听我说。」
我深呼了一口气，平淡道：「去年六一你把我一个人丢在欢乐谷我气哭了你没道歉，年初情人节那天看电影迟到你也没跟我道歉，我们平时吵架你可以哄我，但从来没有说一句对不起。
「现在这么诚恳，说明你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我突然有点想笑。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廉价？」
「我没有！」
「你有。
「如果你没有，你怎么会再出现在我面前跟我说这三个字？你知道我好哄，你只要跟我说句对不起，我就会原谅你，就跟以前哄我一样，说点好话叫几句宝贝，我就又乖乖回到你女朋友的位置上。」
被我说中心事，窗户里，倒映出他神色很难看。
「你跟她上床了吗？」
「没有！」
我笑了一声， 根本不信。
「真没有！
「我发誓，我没打算跟她结婚，你知道我的笔试第二，面试只要她让她家里帮下我，这次我一定能过，我真的没想跟她结婚，我一直爱的就是你，你知道的，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你不会没感觉的！」
「就是因为以前的你太好了，所以现在，我觉得我糟糕透了，你让我觉得我糟糕透了！
「我宁愿你坦荡点告诉我说，高楼我没那么爱你了，说高楼你没我的前途重要，说高楼没有你我会过得更好。
「也好过虚伪地说你累，说你忙，说你想将重心放在事业上。」
37
「就只有这一个原因吗？就因为她家能帮你？」
「……我妈不同意」
他双手捂住了脸。
他的话几乎摧毁了我全部的自信与骄傲，无数个怀疑自己的念头悬在脑门上，只要我精神松懈一丝，便会一拥而上将我吞噬。
我喉咙发紧，我咬着牙。
「我妈也不同意……」
怕他被我妈为难，我这几年省吃俭用甚至连彩礼都替他准备好了。
他告诉我他妈妈不同意……
仅仅是他妈不同意，他甚至都没有想过为我争取，没有带我见父母，也没有主动提出想见我父母，仅仅爸妈一句不同意，就成为他跟我提分手的重要原因之一。
我像个笑话。
「以后别来找我了。」
我手指发抖。
背着包，起身。
他突然拉住我手臂。
「高楼你别这样，我们可以做朋友，你一个人在这边有什么事也需要一个朋友，你知道的，只要你有事，你给我打电话我一定帮，别不联系，我不放心你，我还是希望你过得好。
「我真的好想你……」
我甩开了他。
「赵子阳你知道吗？如果今天你没出现在这里，这个晚上我将会过得十分舒心、充足。虽然忙完了一天的工作，有些累，但是我很有成就感。我到家换个衣服去楼下运动完洗个澡，十一点上床睡觉，一觉到天亮，明后天又是愉快的周末。
「有一句话你说对了，跟你分手后我的确过得更好了。
「所以，别再来打扰我了。
「别浪费我时间，更别耽误我。」
我提着包快步走出了便利店，外面下起了小雨，我不管不顾地往外走，直到看到一辆出租车过来，伸手拦了，开门上车。
车子在细雨中往我的家开，我不回头看一眼，后面的那个人我不愿意跟他再有任何的交集。
38
雨越下越大，出租车送我到小区门口。
手机没电了，幸好包里还有一些零钱。
付钱后，我用包顶着头，往小区里跑。
刚迈出两步，肩膀突然一紧，头顶一片黑沉的阴影袭来。
我整个人被护进一片温暖中。
头顶干净的男声响起。
「下雨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抬头，便陷入他眼眸中的星海里，瞬间迷失。
「手机没电了。」
我讷讷。
「哦。」他接过我的包，稀松平常道，「待会回去给你包里放把伞，你带去办公室，下次下雨先给我打电话，要是手机再没电的话，就可以用伞了。」
伞居然是备选。
「为什么不是直接打伞回来，却要先给你打电话？」
我抬头望他，不甚明白。
「我给你撑伞，不累。」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飞快避开。
我大概明白，又不太明白。
耳朵有点发热。
我又问。
「万一我打给你没接到呢？」
「不可能。」
他毫不犹豫。
「我上厕所都带着手机。」
……
39
「算了，我自己看天气预报。高楼小姐，你公司地址发我下。」
「干吗？你要接我吗？」
「……」
雨越下越大。
雨中的人却走得很慢。
还好这伞很大，还好撑伞的人很稳。
「庄梓。」
我戳了戳他腰，他抖了下，抓住了我的手。
我五指插入了他指缝。
「……」
我：「要抱一下吗？」
他：「咳……抱可以……有名分吗？」
嘴硬，手抓得死紧。
我笑了。
我：「先抱一下嘛。」
走到了我们住的那栋，楼道灯光大亮。
他收了伞，按了下电梯，然后转身向我摊开手。
「抱吧，我相信做人有底线的高小姐。」
我扑哧一声，彻底笑开。
勾住了他脖子，亲了他一下。
可怜的庄梓，全身僵硬，站在原地眼珠都不会动了。
「……不是说抱吗？」
他红着耳朵，摸了摸鼻子。
电梯叮一声到了。
「给你名分啦～」
「嗯，谢谢。」
电梯全身镜里，庄梓眯着眼笑了起来。
我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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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8 18:0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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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最会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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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活一次，凭啥惯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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