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亦有情
沉迷修炼：飞升赢取心动上仙
被杀妻证道后。
我发现自己本是仙躯。
仙界宴会后，他恭恭敬敬地尊称我为「上仙」。
这种感觉，只能用「爽」来概括。
1
历劫归来后，我对于凡间的记忆越来越模糊。
只记得我那时是极爱刺绣的。
至于在凡间遇到了什么人，经历了什么事，我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我从没有纠结过在凡间经历的事。
因为阿清姐姐告诉我，这是飞升为上仙必经的过程，就和吃饭喝水一样普通。
正当我练习得心烦意乱，用仙法幻化出一副漂亮的刺绣时，阿清姐姐进来了。
「昭月，最近冥界发生一件奇事。」
我满腹疑惑。
仙界与冥界平日里甚少往来，怎么阿清姐姐还关心起冥界的事情了？
我一下来了兴趣，托着脸等着阿清姐姐带来的故事。
「什么事啊？」
「你可知，凡人通过修行也是可以进入仙界的？」
这我当然知道，只不过这一过程十分漫长艰难，很少有凡人能够坚持。
因此，理论上来说凡人虽可以修仙，但这些年来成功飞升的凡人少之又少。
「昨日有一个凡人成功飞升，天帝看他为了修行吃尽苦头，便许他先去司命星君那里做个小仙。」
「这本是一个极好的差事。谁成想，他却一口回绝，非要去冥界做一个小小阴差。」
「天帝拗他不过，只好同意。」
「你说哪有好好的小仙不当，跑去做阴差的？」
我对阿清姐姐的观点深表赞同。
不过转念一想，人各有志。
「阿清姐姐，你说他会不会是有亲人去世了？他去冥界，或许只是为了见亲人一面。」
阿清姐姐摇了摇头。
「他修的，听说是无情道。在飞升之前，他还杀妻证道，亲手结果了自己的妻子。这可吓坏了他家附近的小仙灵。」
这也太毒了吧！？
不知为何，听见「杀妻证道」这四个字时，我的心口有些隐隐作痛。
2
正说着，却见天帝身边的仙娥过来传话，让我与阿清姐姐去一趟灵霄殿。
天帝深居简出已经很久了，这次既然派仙娥来传话，说明一定有非常紧急的事情。
当我和姐姐火急火燎地赶到灵霄殿时，殿里已经聚集了七八个上神上仙。
正当我们小声猜测天帝到底为何昭我们前来时，天帝出现在了他的宝座上。
这个老神仙，想要为我们这些刚刚飞升成功的上神上仙举办一个「庆功宴」。
而这个任务，落在了阿清姐姐的头上。
我们纷纷对阿清投过去了同情的目光。
阿清姐姐赶忙拒绝。
「天帝，我是万万做不好的。」
「诶，不要拒绝，非你莫属啊！」
说罢，又看了看我们，大手一挥。
「你们都回去吧。」
阿清姐姐欲哭无泪。
我跟着她回到了她的漪澜殿。
「这个老神仙，他自己想吃席干嘛压榨我？仙界那么多琼浆玉液还不够他享受，还非要我去凡间找美食。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天帝在我们仙界风评一向不好，我倒觉得不是说他心思险恶，只是太过执拗，不愿听我们建议。
这次仙界的宴席，天帝只给了阿清姐姐七天的准备时间。
而且明确提出，要阿清姐姐去凡间找些吃食。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阿清姐姐抱怨过后，翻开了六界的花名册，思索着应该邀请哪些宾客。
……
「终于大功告成了！」
阿清姐姐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都说凡间人际关系复杂，依我看，咱们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阿清姐姐的抱怨声中，我翻开了她制作的宴请名单。
从上往下看去，大部分都是我熟悉的上神上仙。
翻到最后时，有两个名字映入了我的眼帘。
一个是魔尊墨凛；
一个是阴差念卿。
我指了指这两个名字，有些不解。
「阿清姐姐，仙界宴会，怎么还宴请了魔界和冥界的人？」
阿清伏在案上，有些漫不经心。
「墨凛你是知道的，与咱们仙界渊源颇深。至于阴差念卿，他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
阿清姐姐的后半句话我完全没有再听，满脑子都是关于魔尊墨凛的种种回忆。
3
阿清姐姐说的没错。
魔界的魔尊墨凛，与仙界渊源颇深。
在仙界，目前地位最高的天帝。
其实，天帝之上，还应有天尊。
只是，仙界迟迟未出现可以担此大任者，因此就将这个位置一直空了下来。
墨凛诞生时，大家一直认为他会是未来的仙界天尊。
墨凛比我年长几百岁，他诞生时，我还是在司命殿游荡的一个小小仙灵。
许多事情是在我修成小仙后，司命星君讲给我的。
听他讲，墨凛诞生时，东方的天空中出现了五色的云彩。
在仙界的传言中，这种景象是天尊诞生的征兆。
墨凛确实很有天赋，小小年纪修起仙术来比一些小仙都要快。
当时司命星君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可是后来，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墨凛下凡渡劫失败。
这其实本不是大事。
失败乃兵家常事嘛，对于众仙来说，历劫失败再正常不过，之后再慢慢修行即可。
然而，墨凛却因此堕入了魔道。
从此，大家对这件事情开始闭口不谈，我自然无法得知这其中的缘由。
或许墨凛张扬的性格更适合魔界，短短几千年过去，他就成为了魔界最年轻的魔尊。
其实偶尔我也挺羡慕他的，因为他再也不用经历渡劫之苦。
渡劫这种事，在仙界看来只不过短短数十天。
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实打实的一生。
什么生老病死，爱恨情仇。
统统体验一遍。
4
「昭月，帮我一个忙。」
我从自己的世界回过了神。
阿清姐姐递给了我几张名贴。
「这名贴太多了，我担心我自己跑不完，还要麻烦你帮我跑一趟。」
我满口答应，随即离开了阿清姐姐的漪澜殿。
按照从近到远的原则，我先去了司命殿、紫霞宫等。
一进入司命殿，司命星君就赶忙迎接出来，还冲我作了一个揖。
「恭迎昭月上仙历劫归来。」
说完，不仅我被他这个举动逗笑了，就连他自己也忍不住嘿嘿一笑。
「司命星君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开玩笑。」
我将手中的名贴递给他。
他扫了一眼就收了起来。
「小昭月，此次下凡历劫，感受如何啊？」
我摇了摇头，表示凡间经历的事情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本以为没有八卦可以听了，他会感到遗憾，没想到他听后却很是喜悦。
「挺好，挺好，凡人们那些家长里短，儿女情长的糟心事忘了也罢。还是当神仙好啊，自在逍遥。」
「神仙有神仙的烦恼，凡人也有凡人的快乐。」
我反驳他。
他轻轻一笑。
「那上仙认为，凡人都有哪些快乐？」
我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
「凡间那些事情，忘了也好。」
这话中似乎另有深意。
我不明白司命星君为什么会这样说，当我想要追问时，司命殿有访客到来。
我只好下次再问。
5
在仙界送了一圈名贴，下一个目的地是魔界。
魔界一向眼高于顶，不屑于与仙界来往。
我本以为会吃一个闭门羹，没想到墨凛早已得知我「大驾光临的消息，早早打开魔界大门，并派魔兵将我送到他的琼华宫。
「琼华。」
我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总感觉这种文雅的名字与墨凛有些暗黑系的气质很不搭。
「我离开仙界时，你还是一个小小仙娥，没想到，几千年不见，你已经修成了上仙，真是恭喜啊。」
他的台词像是在恭维我，然而我却听出来一丝不屑。
「你也不差，混到了魔界魔尊的位置。」
我嘴上毫不认输。
说起来，在墨凛堕入魔道之前，我们甚至可以说是一对好朋友。
那时候墨凛修为初现，而我才刚刚修出形体。
司命星君平时各种事务很是繁忙，没有时间照顾我。
我便偷偷溜出去，跟着墨凛屁股后面偷师学艺。
在我心里，墨凛就像是哥哥一样的存在。
时过境迁，我不再是那个小跟屁虫，他也不再是那个温和的墨凛哥哥了。
我将手中的名贴递给他。
他装作看不见，没有接过去。
名贴在我手中燃出了蓝色的火焰。
我赶忙将名贴丢开。
「墨凛，你想烧死我啊？」
我顾不上什么情面，对他破口大骂。
他转过身，语气冷淡。
「你们仙界自私凉薄，这种宴会，不去也罢。」
「你凭什么说我们自私凉薄，难道魔界就情深义重了吗？」
他冷笑一声。
「我堂堂魔尊，自是不会冤枉了你们仙界。仙界所做的自私凉薄的事情，又何止一件？」
「想知道你在凡间都经历了什么吗？」
还没待我反应过来，一股强劲的推力将我「请」出了魔界。
「如果你想知道，来找我。」
这是我被赶出魔界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6
在墨凛那里受了委屈后，我对「送名贴」这件事失去了兴趣。。
看了看手里的名贴，还好只剩下阴差念卿的名字。
我来到冥界门口，将名贴转交给守卫后，就回了我的拂云殿，并没有心思去交给他本人。
我趴在床上，思索着墨凛的话。
「你们仙界自私凉薄，这种宴会，不去也罢。」
我明明记得，墨凛在仙界时，大家对他都是极好的。
可是，他为什么会说仙界自私凉薄呢？
想着想着，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恍惚间，我好像来到了凡间。
那是一所树木掩映下的民居。
一名荆钗布裙的女子正坐在廊前绣花。
过了一会儿，篱笆外走进来一名男子，似乎是她的夫君。
她欣喜地迎了上去，可是那人去猛地推开了她。
男人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利剑，一步一步的靠近女人。
女人一边求饶一边后退。
即使看不清她的面容，我也可以想象到，她的脸上一定写满了惊恐。
男人不为所动，将利剑插入了女人的胸膛。
女人缓缓倒下，嘴角流出来鲜血。
我猛然惊醒，原来只是一场梦。
什么破梦，吓死我了。
7
几日后，就到了天帝设宴的日子。
和我猜测的一样，魔尊墨凛并未赴约。
这也符合他一贯的性格。
不知何时，阿清姐姐来到我身旁，在我耳边说着悄悄话。
「你看他……」
顺着阿清姐姐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了一个面容有些憔悴的阴差。
「他就是那个死活不愿意留在仙界的凡人？」
得到阿清姐姐肯定的回答后，我又向那个方向看去，总觉得他的样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正出神，阴差念卿突然偏头，和我来了个四目相对。
我连忙转过头去，担心他觉得我这个上仙不礼貌。
如果坏了仙界的名声可就不好了。
不知怎么了，我总觉得他的相貌有些熟悉。
我跟着阿清姐姐在席间落座。
还没坐稳，就听见天帝提出想让念卿回仙界的想法。
听到这话，大家一时议论纷纷，我也不太明白天帝的意思。
人家当初都说了不想留在仙界，天帝怎么就那么固执呢？
更何况，仙界上仙上神那么多，为何非要执着的留他一个？
我在心里暗暗吐槽。
正当我以为念卿必然会拒绝时，没想到这次他竟然干脆地答应了。
显然天帝也没有想到会那么顺利，支支吾吾半晌后，将他又派去了司命殿。
宴会结束，我一个人在拂云殿外闲逛。
没成想，却遇到了念卿。
他远远地走过来，步伐有些匆忙。
「敢问上仙尊名。」
我心里纳闷，这人怎么那么不知好歹，竟然直接问我的名字。
「本座是昭月上仙。」
我冷冷回应，转身打算回拂云殿。
他好像有一瞬间的失落，随即追了上来。
「上仙留步。」
「上仙……很像我在凡间的一个……朋友。」
我来了兴趣，难道这是我历劫时候的熟人？
「上仙可知这死去的凡人魂归何处？」
我有些疑惑。
这是冥界的事情，与仙界有什么关系。
「你在冥界呆了那么久，难道连这个也不知道？」
他低下头，看起来有些沮丧。
「在下自然知道，凡人死后魂归冥界。可是，在下有一故人，我寻遍冥界也没有找到她的踪影。」
他抬起了头，目光中有些许期待。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这个眼神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那就说明她并非凡人，六界之内，总有她的去处。」
我随口回答。
话音刚落，我的胸口又开始疼了起来，好像比上次更甚。
我快步回到拂云殿，他好像还在说着什么，但是我没有听清楚。
8
回到拂云殿好一会儿，胸口的疼痛才逐渐平息下来。
我怀疑这与我历的劫有关，难道还留下后遗症了？
看来要找个时间去问问司命星君了。
也许是今日参加宴会过于劳累，困意不由自主地涌了上来。
神仙本来是不用睡觉的。
历劫之前，我很久才睡一次觉。
不是因为困倦，而是太无聊了用睡觉打发时间。
历劫回来后，我常常感到困倦。
问了许多上仙上神后，我才知道这是因为接触凡人气息太久了。
在仙界生活的时间长了，就不会再想睡觉了。
我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沉沉睡去。
在梦里，又出现了那间民居。
和上一次不同的是，这次的景象似乎更清楚一些。
男人从院外缓缓走进来，我看清了他的脸，容貌分明和念卿一模一样。
而那个在廊下绣花的女子此时飞奔过来。
在快要看清她的容貌时，我闭上了眼睛。
我不愿意去相信这个事实。
接着，便是女子的哀求声以及利剑摩擦血肉的声音。
我还是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那个女子缓缓倒下，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这时，我看清了她的样子，那是一张与我有着七八分相像的脸。
我从梦中惊醒，胸口又开始痛了起来。
这时我才发现，痛的位置，竟然和梦里被利剑贯穿的地方一模一样。
我曾听说，如果历劫的时候执念太深，可能就会反复梦到历劫时的事情。
我捂着胸口，有些无语。
我那个凡间的夫君，竟然杀我证道，这也太毒了吧！
倘若我只是一个凡间女子，那岂不是成了他修仙路上无辜的垫脚石？
最可气的是，他居然还能够飞升成仙，与我同在仙界。
不过话说回来，不是说好去历情劫吗？
我以为的情劫应该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可是我怎么会死得那么惨……
更惨的是，我和杀我的人同在仙界。
低头不见抬头见，想忘都忘不掉。
9
杀我之仇，不共戴天。
修成形体后，司命星君对我百般呵护，众仙也看我年龄小对我多加照拂。
我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想到梦里的事情，我提着一把短剑就冲向司命殿。
司命星君看到我怒气冲冲的样子，赶忙过来拦着我。
「小昭月，来尝尝我新泡的茶。」
司命星君的话我不敢违拗。
他为我倒了一杯茶，劝我冷静一点。
「前尘往事不必纠结。」
我轻轻一笑。
「司命星君，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很多事情并不是像你知道的这么简单，有些事情实在是属于仙界秘辛，你修为尚浅，我还不能告知你。」
司命星君语气中有些急切。
我不顾他的阻拦，冲进司命殿中。
一进去，就看到念卿在侍弄花草，那花与我平日爱绣的花型一模一样。
这下我更是十分确信，念卿正是我在凡间那个无情无义的夫君。
「上仙……」
看到我这个样子，念卿的眼神有些躲闪。
「你这样的人也能成仙？」
我轻蔑地看着他。
很显然，念卿一时猜不到我的意图，只能寄希望于司命星君。
司命星君想要上前阻拦我，但是我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我将早已藏好的利刃化出形体，对准他的胸口狠狠刺了过去。
白光闪过，念卿缓缓倒下，和梦里的我一般。
「昭月，你……」
司命星君快要被我的举动吓傻了。
我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念卿，没有再去理会司命星君。
10
办完这件事后，我去了凡间散心。
在小酒馆里，我一个人喝着闷酒。
虽然我报了凡间的一剑之仇，可是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世人皆想成仙，如果成仙的代价是至亲至爱之人殒命，他们还会继续吗？
念卿倒是做到了。
我很好奇，既然我与他是夫妻，那么我们之间的感情到底如何？
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罢了罢了，都是前尘往事。
「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啊？」
只听声音我便知道，来人的墨凛。
我抬头看了看他，鼻子一酸差点哭了出来。
大概是因为酒馆人来人往谈话不方便，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墨凛带我来到了人迹罕至的湖边。
「昭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抽嗒着鼻子，断断续续地问他。
「都说仙界普渡众生，可是为什么连一个小小女子也不放过？」
「你说的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这句话没头没尾的，墨凛听不懂实属正常。
我将我的梦境讲给他听。
告诉他凡间的我见到夫君是何等喜悦，而夫君对我又是何等绝情。
墨凛听后，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
「凡间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我摇了摇头。
「不是，我只记得这些。至于在这之前发生了什么，我完全想不起来了。」
「墨凛，你说一个有血有肉的凡人，为何会做出杀妻证道这种事？」
我将脸埋在膝盖中，黯然神伤。
他拍了拍我的后背。
「你……想知道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抿了抿嘴唇，就像在做一个困难的决定。
「我想知道。」
11
墨凛叹了一口气，带我来到了魔界。
在他的琼华宫里摆放着一面镜子，这镜子的外形很是熟悉。
只不过上一次我来去匆匆，并未仔细探寻。
这次我却看清了。
「司命星君的尘缘镜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还是仙灵的时候，在司命殿见过这面镜子，相传这面镜子可以看到六界众生的前世今生。
不过，我并没有见过司命星君使用它。
也许这属于仙界的秘密，他即使使用也不会让我看到。
后来听说尘缘镜莫名遗失，为此天帝还罚了司命星君一千年的修为。
如今为何会出现在琼华宫？
「你可记得当初的仙魔大战？」
我当然记得，那次战争是墨凛挑起的，我并不知道所为何事。
只记得魔界占据了上风，眼看仙界就要覆灭。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魔界居然主动退兵，并与仙界约定互不干涉。
「当年仙界提出和谈，我便向天帝索要了这个尘缘镜。尘缘镜可以窥探前世今生，自然是仙界宝物。可是为了仙界的安定，他也只得同意。不过对外声称遗失，还做戏一般罚了司命星君。」
原来是这样，我很是惊讶。
「这个尘缘镜……真的可以看到前世今生吗？」
「可以，我用过它……」
墨凛当初堕入魔道是因为历劫失败，难道与他在凡间经历的事情有关？
在墨凛的讲述中，我得知了这件事的真相。
当年墨凛历劫回来后，日日梦到一名女子的身影。
他猜到这与他历的情劫有关。
一日，他趁司命星君不在，瞒过了所有小仙灵，偷偷溜进司命殿，在尘缘镜中看到了凡尘中的自己。
原来他与那名女子于乱世中相遇，在战乱中相守一生，极为相爱。
墨凛为保护她，死在了乱军的铁蹄下。
他想与那名女子再续姻缘，可是纵然他在灵霄殿求了许久，天帝仍不同意。
未来的天尊，怎能对凡人动心？
墨凛不顾天帝的阻拦下凡寻她，然而却发现她已经抑郁而终。
他来到冥界想要带走她，可是天帝为了断绝墨凛的念想，竟然动用手中的权利让她的魂魄永不入轮回。
一缕芳魂就这样随风飘散了。
墨凛接受不了这件事，自此自甘堕落，最终堕入魔道。
而那女子，本名琼华。
而他向仙界索要尘缘镜，只是为了能够多看琼华几眼。
我终于理解了墨凛所说的：「仙界自私凉薄。」
这句话。
12
看我沉默不语，墨凛想要收起尘缘镜。
「也罢，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我阻止了他。
「我……想知道。」
墨凛犹豫许久，终于打开了尘缘镜。
镜中的景象由模糊到清晰。
在尘缘镜中，我终于得以窥探前尘往事。
在镜中世界，他，那个和念卿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名字叫做陆今安。
他喜欢叫我卿卿。
在凡尘中，陆今安是一个不得志的读书人，我和他是一对青梅竹马。
相爱，成亲。
一切都是这样的顺理成章。
与墨凛的乱世情缘不同，我的生活虽平淡，却也不失甜蜜。
我喜欢为陆今安绣手帕、荷包，他也十分受用，日日带在身上。
陆今安虽是读书人，但也不迂腐，常常写一些书信藏在家中各处，给我一次次的惊喜。
然而好景不长，在我们成亲后的几年，他迷恋上修仙。
我送与他的手帕、荷包，他通通锁在了柜子里。
他常在桌案前写着什么，却不让我知晓其中的内容。
他总说，你以后就知道了。
那些时候，陆今安常常在山中修行，一连几月不回家。
他的母亲认为是我没有用，留不住他，常常辱骂我。
再后来，就是梦里出现的那一幕。
他终于归家。
可是，这次的归家，却要了我的性命。
镜中世界戛然而止。
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13
这一睡，倒是让我将前尘往事通通记了起来。
我记起与陆今安是何等相爱，心口不由得阵阵作痛。
既然感情至深，他又怎会舍得杀我？
我的脑子乱作一团。
「你好点了吗」
听到墨凛的声音，我才发觉此刻仍是在他的琼华宫。
「我要回去找他问清楚。」
那个他，指的自然是凡间的陆今安，仙界的念卿。
我回到司命殿时，远远地就看到司命星君在与念卿交谈着什么。
是的，他没有死。
我当时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让他体验一把那种切肤之痛。
虽然司命星君宠爱我，但我也万万不敢做出杀人这种事情。
「陆今安！」
司命星君与念卿均是一怔。
「你是……卿卿？」
念卿显然有些不敢相信。
「司命星君，我想单独与他聊聊。」
不等司命星君表态，我就带着念卿回了拂云殿。
「陆今安，所有的事情我都想起来了。但是只有一点，你为什么要杀了我？」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一摸我脸。
也许是忌惮我上仙的身份，又将手默默放下。
「卿卿可知，我修仙是为了什么？」
我摇了摇头。
「我从古书上看到，一人飞升可福泽家人，我本是想与你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听到这话，我心里有些触动。
「可是在我即将功德圆满之时，我听到一个声音说只有杀了你，我们才可以永远在一起。我本来是不愿意的，谁知那次归家，我一看到你就控制不住……」
「你死之后，我也清醒过来。我打算去冥界寻你，可是我寻遍整个冥界，都没有看到你的踪影。」
「直到……」
我打断他的话。
「直到那日你在仙界遇到我，我告诉你她有可能不是凡人。」
他点了点头。
随即我意识到一个问题，到底是什么蛊惑他杀妻证道？
据我所知，需要杀妻证道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无情道。
可是，若是如他所说，他对我情深义重，那么又何必去修无情道呢？
我此时无心去深究这件事情，脑子乱作一团。
陆今安掏出一个荷包。
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成亲当日，我亲手为他系在腰上的。
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了，他依旧保存着。
我心里一酸，不觉落下泪来。
他来到我身边，犹豫了一会儿，伸出手臂将我拥在怀里。
「都是我的错，卿卿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到天地猛然间抖动起来。
我与陆今安急忙出去查看情况，却发现东方无情殿的上空出现了一条裂缝。
「这是……」
陆今安初来仙界，自然不知道这个预兆。
我则是知道的。
在上次仙魔大战前不久，无情殿的上空也是出现了一道裂缝。
只是，我不知道这条裂缝为什么会出现。
14
恰巧天帝派人来传话，说找念卿有要事商议。
念卿离开后，我便去了司命殿，想要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司命星君给我斟了一杯茶。
我将心中的疑惑说给他，同时死死地盯着他的表情。
果不其然，他的表情有些为难。
看来，司命星君确实知道些什么。
在我的追问下，司命星君终于肯开口。
在他的讲述中，我对于陆今安的情缘有了更具体的认识。
天道本无情，而天帝的任务是补全天道。
天道不全，六界就会失衡。
由于主修六欲之道的魔界日渐壮大，仙界逐渐式微，所以需要一个修无情道的仙界之人以身殉道还命于天。
然而众仙均不愿为了六界安定而放弃眼前的生活，于是他们就将目光放在了修仙的凡人身上。
也许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他们在众多的修仙者中选择了陆今安。
在他们的蛊惑下，陆今安修起了无情道。
他的悟性很高，短短几年就大功告成。
而最后一步，就是杀妻证道。
可怜陆今安直到那时还被蒙在鼓里，还做着与我长长久久的好梦。
我猛地摔碎了手中的茶杯，吓得司命殿的小仙灵们四散而逃。
「昭月，你要想清楚，这也是为了六界安定。」
司命星君也许自知理亏，声音很是低沉。
「为了六界安定？可是陆今安和卿卿是无辜的。」
「可是你和陆今安现在不都好好的？」
「那是因为我本不是凡人，如果卿卿是凡人呢？她就会因仙界的贪生怕死白白失去了生命。」
司命星君自知说不过我，只好闭口不言。
我猛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去往灵霄殿。
15
灵霄殿中，我没有看到陆今安的身影。
天帝告诉我，他已经去往无情殿了。
我没有顾得上向天帝行礼，便匆匆赶往无情殿。
无情殿在仙界东方，之前我从未踏足过。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无情殿。
我抬头仰望着这座冷冰冰的宫殿，整整一千级台阶。
来到殿门口时，我早已筋疲力尽。
无情殿的门厚重且冰冷，似乎能隔绝外界一切纷扰。
我叩响了无情殿的大门。
不一会儿，大门开启，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一身白衣的陆今安出现在门内，我想要进去，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阻拦。
「天帝跟你说了什么？」
他落下一滴泪。
天帝说的，与司命星君告诉我的一般无二。
「天帝说，若我不同意，他就之好再从凡间寻得修仙之人，只是那时……」
陆今安没有说下去，可是我却知道。
只是那时，会再有无辜女子惨死。
也会有一对神仙眷侣生死不复相见。
被选中的修仙者，一定是与妻子极相爱的。
而陆今安，为了不再让悲剧重演，答应了天帝的要求，选择以身殉道。
这无情殿，一旦踏入就永不得出。
我就这样看着陆今安渐行渐远，一点一点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无情殿的大门缓缓关闭。
「我去求天帝！」
我冲着陆今安远去的背影喊出这句话，尽管，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16
我跪在灵霄殿前，求天帝一个恩典。
灵霄殿前人来人往，经过我时，皆是步履匆匆。
天帝终于愿意出来见我。
他给了我两个选项。
一个是陆今安牺牲自身，保全仙界安宁。
一个是将他放出无情殿，但是这件事情需要再寻一个凡人去做。
我陷入两难，沉默不语。
「当时情况危急，，我也是给了他这两个选项。你可知，他是怎么说的？」
我大概能猜到，陆今安这个人，总是愿意自己受委屈。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腿一软，昏了过去。
我是在拂云殿中醒来的。
我起身想要去寻陆今安，却被阿清姐姐一把按住。
「昭月，你看……」
我看向无情殿的方向。
曾经熟悉的天际，此时有阵阵金光散出。
我知道，那是陆今安的精魄在消散。
「阿清姐姐，我想去陪着他。」
阿清没有阻拦我。
我又来到的无情殿。
再次扣响大门时，里面无人应答。
就这样过了七七四十九天，无情殿不再有金光散出。
我便知道，陆今安永远离开了我。
天帝亲自过来向我道歉。
我告诉他已经不用了。
我向他请求，允许我离开仙界。
天帝自知对不起我，便答允了我的请求。
离开仙界后，我先是回到了与陆今安一起生活过的村庄。
村子早已败落，唯有我与陆今安的住处还保持着我死去那天的样子。
我知道，这是墨凛为了让我留一个念想。
我在书桌上看到了陆今安那些年离家前留给我的书信。
「唯念卿安。」
每一封都是。
这些信我过去曾读过无数次，可是却没有像这次感触那么深。
我最终定居在了冥河河畔。
墨凛来这里找过我几次，劝我跟随他一起去魔界生活，可是却被我一次次地拒绝了。
渐渐地，他也不来了。
只有我一个人守在冥河这里。
我并非不愿与他一起，只是自己坚信着一个古老的传说。
相传，殉道者都会化作冥河河畔的一株彼岸花，虽花开却无叶。
我日夜悉心照料的这些彼岸花，却不知哪一朵才是陆今安。
或许每一朵都是他，也或许每一朵都不是他。
谁知道呢？
17
后记：
一万年后，昭月上仙于冥河河畔郁郁而终。
昭月上仙死后，落花缤纷，可是彼岸花竟神奇的长出了叶子。
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
花叶永不相见。
后来冥河河畔流传着一个传说：只要彼岸花再次绽放，花叶同枝，就是他们重逢之时。
（全文完）
作者：沈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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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6 18:4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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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鬼王他眼圈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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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迷修炼：飞升赢取心动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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