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漂亮路人甲
觉醒法则:我的满分剧本
我穿书了,穿成一个非常漂亮的路人甲。
一睁眼,我就看到一个清俊瘦弱的美少年被两个肌肉男按倒在地上,其中一位毕恭毕敬地对我说:
「江姐,就是这小子欺负我们大小姐,您看看怎么处置。」
颤抖的少年抬头看我,眼里翻涌着汹涌的恨意。
正是本书男主。
而我手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那闪烁的烟头正烫在这少年的手背上。
哦豁,玩脱。
1.
我回忆了一下书里对我的描写:
「恶女江莹莹的姐姐江桥,凭借美貌在夜店陪酒起家,是 H 市多家娱乐场所和娱乐公司的幕后老板。」
我的妹妹江莹莹是本书的第七号还不知道第八号恶毒女配,而江莹莹仗势欺人的最大倚靠,就是我,一个混黑白两道靠出卖色相变有钱的坏女人。
我不动声色地移开烟头,兴奋地搓了搓手指。
妈耶,我手下好多男模和明星哦。
瞧了眼跪在地上的男主,脸确实好看。
可老娘手下帅哥多了去了,我脑子里进水了才和你们这些刚上大学毛都没长齐的主角团搅和。
我依稀记得这一段的剧情是,江莹莹见到这位一直被我们江家资助的少年后一见钟情,拿钱砸人还在礼堂里告白,结果男主不仅当众拒绝,还说自己喜欢的是女主。
江莹莹哭着回家被我的手下看见,又汇报给我,于是我不分青红皂白就把男主绑来了。
这也是我唯一一段重要剧情,后面男主发家了后轻描淡写的提了一段我的下场:
「白连看着手背上那一块淡淡的圆形疤痕,突然想起那个夜晚一个高高在上把他当狗一样对待的女人。」
「于是他拨通了手下的电话。」
「第二天,纵横 H 市娱乐产业多年的江女士带着手铐被警车拉走的照片,挂满了报纸和新闻的头版头条。」
男主还挺讲文明社会哈,我以为按照一贯霸总小说套路,我非死即伤呢。
这么一想看这弱鸡男主也顺眼了一点。
「江姐?」
黑衣肌肉男看我久久不出声,眼里划过一丝毒辣。
「要不扔咱们会所里?看他样子还挺好,看着又小,富婆都喜欢这样的。」
我吐出一口烟。
「跟我多久了?」
黑衣男不知所谓道:
「一个月了,江姐。」
我踏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脚踹向黑衣男的膝盖。
「老娘从来不强买强卖!咋地,扫黑除恶没把你扫掉啊?你盼着我早点倒台是吧?我看你没安好心是不是啊?隔壁夜店安排过来的间谍是吗?我踹不死你!」
偷瞄了一眼男主,他的脸上震惊之余划过一丝茫然。
远离监狱第一步:树立我在男主心中遵纪守法的好形象。
我看了眼男主手上的圆形疤痕,心虚地咳嗽了一声。
「我听莹莹说你起初并没有明确拒绝她,她才一直不死心,这你认还是不认?」
白连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是她自己会错意了。她十次叫我出去玩我十次都不出去,这叫没有明确拒绝?」
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混蛋江莹莹,我搁这儿下不了台了。
我提起电话就拨给江莹莹这个小王八蛋,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我还没来的及出声骂她,一阵哭声就从手机里传来。
「姐!!我被夏清甩了!你快给我撑腰,把他封杀!封杀!」
?
谁?哪位?
另一位眼镜保镖提醒我:
「江姐,是您公司旗下新签的艺人,最近刚出道。」
他掏出一块平板在上面划动了一下,又补充道:
「这是大小姐本月被甩的第八次了。」
?第几次?
我又瞄了一眼男主。
救命,他脸好黑。
2.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这该死的剧情,就因为是男主,就要被特殊对待嘛?!
江莹莹被甩的前六次我都置之不理,怎么放男主身上就要被带过来烫烟头,好想把烟头按作者脑门上哦。
在男主越来越冷淡的目光下,我施施然从豪华真皮沙发上起身,走到他面前,撩起了我的裙摆。
?这男的脸好红。
「你干嘛!!」白连恼羞成怒道。
我不耐烦地捏着他的下巴把他歪了的头摆正。
我穿了打底的裙裤,只是白嫩的大腿根处有一个显眼而狰狞的疤痕。
是被烟头烫出来的。
我倨傲道:
「烫回来。」
白连不可置信道:
「什么?」
我更加不耐烦了,真的想把他打发走,我好想去我的娱乐公司视察一下。
「叫你烫你就烫,老娘靠皮囊吃饭的,烫点看不见的地方。」
白连的脸沉的更厉害了。
「你在道歉?」
我理直气壮道:
「是啊,我烫了你你烫回来,我们两清。」
白连似乎被我气笑了:
「江小姐处理事情的方式,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完犊子,刚想立守法人设,结果演黑社会大姐头入戏太深,装过头了。
我想了想,叫手下拿纸笔过来,当着白连的面开始写条约。
「一,从此江莹莹不再纠缠白连同学,如有违背,烫江莹莹烟头。」
「二,江家除提供白连同学学费外,每月再资助……」
我还没写完,就被白连打断了。
「第一条就够了。」他揉了揉眉头,看上去颇为无语。
「其他不用。」
这小子,和我装酷是吧,不用就不用,你自个儿勤工俭学去吧。
我掏出口红在上面签上了我的大名,叫眼镜男拿去盖章。
「带他去涂药,把人送出去吧。」
白连被带走前,我把香烟按灭。
「这事儿我手下添油加醋的成分居多,估计是想邀功。」
「我们江家人最是护短,你在我这儿受了委屈,以后我怎么罩江莹莹的,就怎么罩你。」
「小朋友,以后有难处,就来找我吧。」
当姐真的好帅,呜呜。
反正我用脚趾头想,以男主的自尊心,应该不会再来找我。
这事这么一处理,他以后发达了,应该也不会想让我去吃牢饭了吧。
美滋滋。
3.
过了几个月太平日子。
这几个月里,我查漏补缺,将手里产业有法律漏洞的全部补上。
江桥这人吧,说她不坏吧,她确实靠拉皮条发家,赚了第一桶金。
说她坏,她确实也有原则,我那天说的误打误撞,她确实不强买强卖,而且出乎意料的是现在手上的业务,也还算干净。
我给江莹莹下了死命令,让她离男主有多远就多远,不然我扒她的皮抽她的筋。
江莹莹一副渣女嘴脸:
「哎呀姐姐大人,我什么时候对一个男的这么长情啊,我早移情别恋了好哇。」
气的我想烫她烟头。
好在就算是江莹莹,也是排名很靠后的恶毒女配,在我刻意勒令她远离男主后,我每天的日常要么就是去片场看喜欢的 cp 演对手戏,要么就是去巡视男模的身材管理进行的如何,除了时不时要应酬,这小日子简直是舒坦至极。
这一天我收到了 z 大 120 周年校庆晚会的邀请函。
本来不想去的,男主就在 z 大,我巴不得离他远点。
但架不住江莹莹软磨硬泡:
「哎呀姐姐你真的不想看看你亲爱的妹妹的学校长什么样子么?你真的不想看看你美丽的妹妹在台上跳舞的样子么?」
手痒,又想烫她烟头。
江桥没上过大学,小时候就出来混社会了,发家了之后倒是很喜欢投资学校,这一点我倒是有点感同身受,只是在我的世界,我没江桥混的那么好。
晚会进行的很顺利,我看着舞台上那些神采飞扬的大学生,脑海里飘过一些记忆的碎片。
穿过来前我也有个妹妹。
那个妹妹很勤奋,成绩尚可但不拔尖,高考的时候和心仪的学校差了三分,她哭的惊天动地。
我一咬牙,给她报了那个学校的中外合办专业。
她高高兴兴去上学了,我点着烟穿梭在欢场,像一只花蝴蝶。
她校庆的时候也请我来看了,她在合唱团的角落里,唱一个我不认得的声部。
我卸掉了浓妆,穿着最简单的 t 恤坐在大礼堂的后面。
那天有一个长得很俊秀的男生红着脸和我搭讪。
「同学,你是哪个专业的?」
「我已经工作了。」
他一边加我的微信一边随口问:
「方便问姐姐是做什么工作的嘛?您看上去好年轻。」
恶意在我的舌尖滚了两圈,最终轻佻出口。
「在夜店工作,小朋友。」
思绪回笼。我得体的和几位校董打了招呼,说出去上个厕所。
其实有点闷的慌,烟瘾犯了。
我出了礼堂,边点烟边朝墙角走。
校庆晚会结束后还有校董和捐赠人聚餐,因此我穿了条优雅的黑色露肩裙,但出来的急,带的西装外套落在了椅背上,初秋露气重,冷的我一身鸡皮疙瘩。
我抱着手臂往没有风口的地方缩,随机眼尖的看见墙壁那地方站了几个人。
好家伙,这挨揍的不就是男主嘛!
4.
姐一般不管闲事,可这不是一般的闲事,这男主都在那缩成一团了,我再怎么想避开他,也不能没良心的在这儿见死不救吧。
我蹬着高跟鞋快走两步,一脚踹上了离我最近的施暴男。
这场景,还蛮熟悉的。
唉,幸好踹手下踹熟练了,那男的一下子就痛的抱着脚倒在了地上。
为首的男生一脸横肉。
「他妈的你谁啊?」
我一把把男主扯到我身后。
「我是你妈。」我比了个中指。
横肉男立马炸毛了,但看清我的脸之后又愣在了原地。
姐知道,姐太美了。
姐本来就美,更不要说今天精心打扮了,简直是迷死人了吧。
我冷声道。
「怎么,没有在你们学校捐赠人的照片墙里看见过我?你们要是敢再动手,我保证你们三个明天就被退学。」
其余几人见我一副成熟打扮的大人模样,顿时也踌躇了起来,倒是那横肉男笑的一脸猥琐。
「捐赠人怎么了?我爸是校董!你爸是谁啊,我怎么没在 H 市的名流聚会里见过你?」
我冷哼一声,脸上写满了疏离与不屑。
「小孩子过家家的东西,你以为你是谁?你爸爸带你出来见过世面了么?」
傻逼肥猪男,咱们差辈分了好吧,你们小孩子聚会怎么可能见到我,你爸才有资格和我吃饭!
我拨出了手机里设置的快捷通话,这是打给保镖的。
横肉男恼怒成羞,一双猪手朝我袭来。
我冷眼看着,本想等近了一脚把人踹开,但还没来得及抬脚,就看见一道影子扑了出去,把横肉男掀翻在地。
是白连。
他狠狠地把人按在地上,像头小狼崽子。
横肉男的胳膊被压到了地上,像是硌到了什么锋利的东西,马上见了血。
我厉声喝道:
「白连,快起来!」
白连一怔,手松了劲,横肉男趁机推开了他,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看着胳膊上的血迹,面色狰狞地指着白连:
「狗崽子你完了!这是谋杀!谋杀!」
那张扭曲的脸上堆满了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恨意,横肉男又转头看向颇有些惊讶的我,得意道:
「你现在叫他起来有什么用,你早干嘛去了!」
白连的脸色渐渐冷下来。
我一把抓起白连的手,又撩起一点裙边使劲擦了擦他的手。
「你说说你,干嘛离脏东西那么近,给人一脚踹开不就完了,你压一堆肥肉上不嫌恶心嘛?血蹭到衣服上多不好洗。」
白连愣在了原地。
平常他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眼睛可能因为沾了初秋的水汽,此刻罕见地柔和了下来。
横肉男气急败坏地还要扑过来找茬,被赶过来的保镖按在了地上。
我嫌恶地看了他一眼,正思索着踢哪里才有痛又没有太明显的痕迹,背后突然传来一道颇有磁性的男声。
「江小姐,好久不见。」
我僵在了原地。
感觉好像是幻听了,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像我那王八蛋前男友呢?
5.
江桥在原书里是个边缘的不能再边缘的路人甲,像她这样给男主使绊子的角色少说也有七八十个。
在我的印象里,作者从来没有描述过她的故事。
我僵着脖子转过头,果然看见了那一张我极为熟悉的脸。
秦眠,真的是他。
不是,这还挺智能啊,故事线还能随个人经历自动填充?
横肉男看见面带微笑的男人,彷佛看见了救星,又开始挣扎起来。
「表舅舅!表舅舅快救我,这个女人太过分了!」
秦眠踱到横肉男面前,漫不经心地踩过他的手背。
横肉男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头发被男人修长的手指揪了起来,秦眠漂亮的过分的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微笑,嘴巴里吐出的字却没有一丝温度。
「啧,原来是你这个废物。」
他直起身,朝我微微地弯腰致歉。
「阿桥,真是抱歉。」
秦眠眼睛一转,琥珀色的瞳孔里印入了白连那张青涩而又有些警惕的脸。
「这是?」
秦眠亲昵地搭上我的肩膀,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你新签的小模特?」
我不露声色地转身,甩开搭在肩上的手,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面上还要装的轻松自如。
横肉男瘫在地上喃喃自语。
「江…桥…江桥!你就是我表舅舅包养过的情妇!」
我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秦眠不笑了。
他本身就是混血,此刻绷着嘴角,脸部线条显的格外冷硬。
这小胖子要遭殃。
我抱着手臂,对朝横肉男走去的秦眠淡淡道:
「秦总,什么年代了,还成天喊打喊杀的,您还活在过去弄那老一套呐?」
我偷瞄了一眼白连,感觉这小孩儿有点生气。
不是吧大哥,我这么遵纪守法了怎么还在那生气。
秦眠又扬起嘴角。
「见笑,我只是想扶他起来罢了。阿桥放心,我会好好管教他的。」
他脱下外套披在我肩膀上。
「快进去吧,天真冷,小心冻坏了。」
这本小说里确实有一个秦家,并且在我的印象里,是我得罪不起的那一种。
秦眠的外套混合着他独有的烟草气味,随着呼吸渐渐扩散开,我揪着外套的衣领,真是恶心的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一只手伸了过来,那件外套被丢回了秦眠手里,而我被裹上了一件宽大的校服,超市里两块五毛手洗皂的味道钻进我的鼻孔,瞬间冲淡了我的不适。
白连!好品味!
我穷的蹲街边发传单的时候,也喜欢买这个肥皂。
「谢谢秦先生,不麻烦你了。」
白连开口道。
秦眠探究的眼神落在白连脸上。
白连大大方方的朝他伸出手。
「忘了自我介绍了,秦先生,我是江小姐资助的学生,我叫白连。」
6.
男主不愧是男主,真是根正苗红的好青年。
比起秦眠那种笑里藏刀的老狐狸,看上去正常多了。
这个世界不知道怎么回事,出现了我根本意想不到的人物。
在我的世界里,秦眠和我分手就出国了。
他家一大半的产业都在国外,他成了争家产的赢家后,常年在国外工作,起码在我穿书前,他还没有回来过。
白连身上挂了彩,这家伙,从我看到他开始,好像一直在受伤。
我让手下送他去医院,白连拒绝了。
我一脸无奈。
「你这小孩,别扭啥,怕姐出不起医药费?」
白连神色认真。
「不是的,我知道怎么挨打。」
「这些都是很轻的外伤,看着吓人,但都是淤青,一个礼拜就消下去了。」
白连…经常挨打吗?
我缓过神,拉起他的手臂端详了一下,果然都是皮外伤。
「那也不行,你这儿还有不少擦伤,最起码要去下医务室,不然发炎就麻烦了。」
白连被汗水打湿的刘海半贴在额头上,他乖顺地被我拉着走,好像一条湿漉漉的小狗。
医务室的门没锁,里面没人。
我拿了医药箱下来,决定亲自给白连上药。
白连咬了会嘴唇,最终开口道:
「我能不能做您的模特?」
我手一抖,力气没了轻重,直接把他按的轻哼一声。
远离主角,不然会变的不幸。
作为各种网络小说的爱好者,我江桥相当奉行这样的原则。
一个路人甲,我有相当的自知之明,扮演我该扮演的角色,远离漩涡中心,我的生活会平凡而快乐。
「不行。」
我撕开一张创口贴,贴在白连被划了一道口子的脸上。
「你是狗吗?别人稍微对你好一点你就摇着尾巴要给别人打工?」
「你好好念书,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白连垂下眼睑。
「我缺钱。」
我盖上了医药箱。
「缺钱好办,我都说了,可以直接再每月资助你……」
我话还没说完,门却突然被人推了开来。
一个十分漂亮的女孩儿走了进来,看到江桥后瞪圆了眼睛,像一头受惊的小鹿。
「白连!」
白连点了点头示意。
女孩挨着白连坐下来,用胳膊碰了碰白连。
「你怎么受伤了?是不是那群人又欺负你了!」
她气鼓鼓地嘟起脸颊,让人很想捏一把。
白连朝我介绍道:
「许依然,我同学。」
我精神一振,女主角来了!
许依然朝我甜甜的笑了。
「姐姐好。」
我嘴角疯狂上扬,谁不喜欢甜妹啊呜呜。
「你受伤了吗,怎么来医务室了呀?」
我随时准备好为妹妹包扎。
她连忙摆手道:
「不是不是!我有个同学表演的时候扭到脚了,刚刚我们喊了校医去帮她紧急处理,校医说走的急没拿手机也没挂外出的牌子,让我过来看看以防有同学过来找不到他。」
许依然颇为担心地把白连检查了一番,直到校医的手机铃声响起来,才依依不舍地走出门,临走前还交代:
「你一定要好好休息,有什么不方便的就来找我,我明天再去看你。」
门又被关了上去。
我决定继续刚才的话题。
这些事情早说清楚早结束。
白连却抢先开口道:
「我不能没有尊严的拿别人白给的钱。」
拳头硬了。
二十几岁的小男孩的自尊心真的让人头疼。
白连锋利的眉眼间附上一股突如其来的脆弱,本应是违和而矛盾的,却不知为何恰到好处的融为了一体。
「我知道我长的没有您公司里那些哥哥好看,但我比他们年轻,我也听话。」
他的脸上浮起了看上去天真又愉悦的神情。
「不然姐姐,您包养我怎么样?」
7.
我知道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一定是分外冷硬的。
白连被我拽着领子压在墙上,我的手指狠狠地掐住了他的下巴。
「小子,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主意可别打我身上。」
我拎起包往外走。
没走动,被白连扯住了。
白连垂着眼睑,从我的角度往下看,可以看到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出卖了他所有的不知所措。
我心一下软了。
叹了口气,我把这小孩儿从地上拉起来。
「白连,你成年了。」
「你有很多选择,有很多路可以走,你不该选这一条。」
白连的声音又轻又小。
「姐姐,我没有家了。」
我猛然想起这一段剧情。
白连作为白家的私生子,本来早就被白家夫人处理了,是保姆好心收留了他。
只可惜保姆几年前就生了重病,白连一直努力打工维持支付保姆的医疗费,但保姆仍然不治去世了。
保姆走后,她的家人收回了他们住的房子,而白连上大学时为了省钱没有入住学校宿舍,而是每天从郊区保姆家和学校间往返。
他确实没处可去了。
白连抬起头看我,眼眶红红的。
「姐姐,被包养很丢人么?」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搭在我的腰间,好像一朵易碎的菟丝花。
臭小子,在这暗示什么姐的黑历史呢。
我一巴掌拍开他的狗爪子。
白连委屈巴巴地又拽上我的裙角。
……牛皮糖一样还没完没了了。
「行,我同意。」
白连猛地抬头,眼睛里好像洒满了细碎的星。
「我的意思是说,我同意你来我公司工作。」
我把裙角从他的手里拽回来:
「今晚我给你找间酒店开一间房,明天我上班的时候带你去签合同,公司提供房补,你慢慢找地方住吧。」
白连立马又扯我的袖口:
「姐姐让我在你家住一晚吧,明早不用顺路来接我了,我可以给姐姐做早饭吃。」
……
我把白连安排在了客房,然后立马给我的秘书发短信。
「去查查白连这几年的动向,重点看下他做过什么兼职。」
我叹了口气,要是他真的只是图我的钱,那倒是好办。
虽然保姆刻意隐瞒,但白连很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现在的他虽然不是后期呼风唤雨的大佬,也不该是个柔弱易推倒的天真帅哥啊。
我洗完澡湿着头发出来,秘书已经发了几份文件过来。
白连的成绩异常优异,他在某补习机构挂名做了讲师,给机构录制网课,也给学生做额外的补习,的确能拿到一笔不错的收入。
我抿着嘴唇,看不出什么疑点。
说实话我很满意现在的一切,就好像老天补偿了我在原世界不如意又不自由的生活。
一杯红酒入肚,我仰躺在床上,脑子昏沉了起来。
迷迷糊糊间脑海里又回荡起白连的话。
「姐姐,被包养很丢人么?」
我苦笑了起来。
包养?
8.
秦眠第一次见我,就是我最狼狈的样子。
他披着高定羊毛大衣踩进店里,漫不经心地扔过一张卡要开酒。
而我穿着一条被人撕碎到腿根的破布裙子,站在一地的玻璃碴子里,眼睛充血,手里紧握着半个被砸开的玻璃酒瓶。
他甩了甩手里的烟,猝不及防往我大腿根一烫。
我一哆嗦,玻璃酒瓶掉在地上,应声而裂。
秦眠很喜欢我腿上的这处疤痕,他常细细密密地吻那处,神情温柔而缱绻。
别误会,烫烟头这件事可不是跟秦眠学的。
这事我天赋异禀。
我曾经真的很喜欢秦眠。
带刺的玫瑰需要强大的生物守护,而秦眠符合了我那时所有的幻想。
有钱,英俊,聪明。
我当然注意到了我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所以在后来秦眠落魄的时候我甚至有些高兴。
秦家要换掌舵人,他年轻没有根基,完全处于下风。
最惨的时候他的叔父冻结了他所有的现金流,甚至想把秦眠打成残废。
我把秦眠藏在我 36 平的出租屋里,在夜晚他无声哭泣的时候团成一团嵌进他的怀里,就好像能补好他心口的窟窿。
但是我后来才知道,虚无的爱补不了他胸口的漏洞,金钱和权利才行。
所以后来他搂着唐家千金承诺什么一生一世,而我在干什么。
我站在包间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装着秦眠落下领带的塑料袋。
秦眠如愿得到了唐家的支持,而我陪他又演了大半年的戏。
他当然没有和唐小姐结婚。
继承了秦家后,他有了和任何一个家族谈条件的资本。
秦眠在我们认识的第一千三百一十四天向我求婚,没有任何人见证,他往我卡里打了相当多的一笔钱,说是彩礼,又往我手上套了一个鸽子蛋。
我说还要有婚房。
他说好。
于是我心满意足的带着所有财物离开,并在婚礼的前三天和秦眠说了分手。
我自作多情的躲了一阵子,后来才听说秦眠已经出国了。
我不过是秦眠用顺手的香皂,丢了也没什么可惜。
9.
从那天之后,白连在我家长住了下去。
我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引狼入室。
我没有打算久留他,可这小子死皮赖脸地以各种理由留了下来,并且所有的理由我都无法反驳。
第一,白连说我作息混乱,并且天天吃外卖,迟早要吃出问题。
我狡辩说我工作繁忙,没时间。
于是白连天天提供叫早和催睡服务,并且一日三餐变着花样给我做饭,偶尔晚上奖励我烤好的小蛋糕。
第二,白连说我太懒,家里的卫生全靠保洁阿姨,既然花钱请保洁阿姨,不如请他帮我打扫卫生。
这小子原话:
「姐姐,保姆不能有一间保姆房么?」
就这样,白连在我这儿赖了月余。
我拿不准他的想法,索性把人留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如果他乖,我就当再养个弟弟,养熟了,想必长大后也不会再咬我一口。
我逐渐习惯了白连的存在,而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到了除夕。
江莹莹这个小王八蛋照常泡吧去了,只剩下我和白连两个没有家回的人。
白连这段时日似乎被我养的壮了些。
他很努力地为了上镜坚持健身,本来人就高,现在一只手撑着桌子俯视我,肩膀宽阔,完全遮住了我的视线。
「姐姐,我可不可以叫许依然来吃饭?她家那边封控了,回不了家过年。」
白连近乎撒娇般地央求我。
我是一个很讨厌别人来家里的人,可对着一只摇尾巴的大型犬,实在是生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姐姐,你不高兴吗?」
白连又向我凑近了点。
这段时间白连和许依然走的分外近,怎么说,感觉又要嫁女儿,又要嫁儿子,养大的猪去拱别人家的好白菜。
啧,真是不爽。
我捧起平板装作看文件。
「没有。」
白连笑的犬牙都露了出来。
我们说好晚上吃火锅,忙活完了发现家里没麻酱了,白连说要去买。
门铃响起的时候我只当他回来了。
而我打开门,许依然挽着秦眠的手,甜笑着和我打招呼。
「江桥姐!」
说实话我脸上的表情一时没绷住。
把许依然支去厨房后,我一把把秦眠拉进浴室。
我深呼吸了几下,依然没忍住破口大骂。
「秦眠你要不要脸?老牛吃嫩草啊?人许依然这么单纯一小姑娘你耍她玩呢?」
秦眠进了浴室就开始点烟。
浴室里又盈满了讨人厌的烟草味。
他伸开手,把我困在洗手台上。
「我就是喜欢单纯的小姑娘,总比骗钱的夜店小姐好,是吧江桥?」
心像浸在了冰冷的酒精里,随即被怒火点燃。
在极端的愤怒下,我却妖冶地笑起来,细腰一抬坐上了洗手台,小腿往秦眠的身上蹭去。
我揪着秦眠的领带把人往身前拉,媚眼如丝。
秦眠的眼神迷离起来,而我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说:
「秦总,小姐不小姐的呢,我是不承认,好歹是卖艺不卖身。」
秦眠瞪大了眼睛,而我贴着他身侧的腿已经狠狠踹了出去,痛的他蹲在了地上。
他坐在地上大笑,笑的像个疯子。
秦眠伸出手,握住我的脚踝。
「江桥,你才是真正的老牛吃嫩草,嫩草不适合你,像你这样的女人,白连?他可吃不住你。」
我恶心极了,刚想挣脱他的束缚,卫生间的门一下子被撞开。
白连冲了进来,许依然紧随其后。
他面色铁青,一把把我从洗手台上横抱起来。
「放手,别让我说第二遍。」
我从没听过白连用这么冷硬的语气说话。
秦眠轻佻一笑,放开了握住我脚踝的手。
火锅开了,咕嘟咕嘟地冒泡,而我们不欢而散。
10.
我轻叹一声。
「白连,你是不是早知道许依然和秦眠在一起了?」
白连低着头不说话,半晌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我。
「你是不是还喜欢秦眠?」
我气不打一出来。
「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秦眠那种渣男我这种大美女为什么要对他念念不忘,呸,他也配!」
白连傻笑起来。
我戳着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
「你老实交代,秦眠和许依然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秦眠是什么人?你怎么能把许依然往火坑里推?」
白连连忙摆手:
「我不知道秦先生是怎样的人,不过许依然的确很喜欢他,我总不能拦着吧。」
我又叹了口气,直视着白连的眼睛。
「你是不是喜欢我?」
白连的眼神躲闪起来,脸一点一点的变红。
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知道今天秦眠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吗?白连,我们不合适。」
白连一僵,再抬眼,眼眶里已经有湿漉漉的水汽。
「姐姐,你嫌我年纪小么?」
我摇摇头:
「白连,你了解我吗?你了解我的过去吗?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你就甘心成天给我做保姆吗?」
我打开平板,解锁了一个秘密文件,摊在他的面前。
「你不甘心的。」
我靠向沙发。
「白连,男,21 岁,白家私生子。」
「你高中的时候就和你二叔有了联系,他名下的多家公司实际收益人都是你。这么多年你们一直都在秘密收购白家的股份,而扳倒你父亲——现在的白家掌门人,还差最后一点儿资金。为了拼凑最后的商业版图,你们需要收购一家泛娱乐企业,而合适规模的公司要么在秦家旗下,要么就是我名下这家。你们动不了秦家的蛋糕,就来打我的主意?」
我的脸上慢慢浮现出讥讽的神色。
「或者说,你们两手抓?许依然到底在这中间扮演了什么角色?」
「你觉得姐姐我是恋爱脑么?就算你色诱成功,我也绝不会把公司拱手让人。更别说,我压根不喜欢单纯男大学生这个人设。」
秦眠和许依然在一起的时机太让人迷惑了,白连就像一条线,把巧合串在了一起,而我是个生意人,我不相信巧合。
事实证明,把白连放在眼皮子底下是对的,虽然他足够谨慎,但毕竟同吃同住,稍微留意,我便知道了他在工作行程之外,还会偷偷去见白家的人。
把许依然送出门后,我就想好了要和白连对峙,因此早早地通知了保镖在楼下等,万一白连真的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我一个电话拨过去,好歹能保证我的安全。
而白连沉默着,突然轻笑了起来。
?怎么还笑的出来?
我浑身紧绷了起来,手按在快捷通话键上。
白连站起身,眼神锋利而富有侵略性,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我扣倒在沙发上。
手机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掉进了茶几底部。
我出了冷汗。
白连摩挲着我的唇瓣,笑的又坏又痞。
「早知道姐姐喜欢野的,我就不装了呀。」
11.
我面无表情地抬脚就踹。
没收着劲,应该挺疼。
白连倒抽一口冷气,但还是没放手。
「滚开。」
我声音冷极了。
「第一,我很讨厌别人骗我。」
「第二,我更讨厌别人骗了我还不承认。」
白连的手一下松了劲,眼神里越来越慌乱。
白家那个二当家,不是个省油的灯,我不知道他授意白连来接近到底是什么目的,不过被动了这么久,我也懒的猜他们到底要怎么收购我手里的股份。
我推开白连,疲惫无比地从沙发起身。
就想过几天摆烂养老的日子,这些个男的真的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明天收拾收拾搬出去。」
我打开阳台的门迎风点起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漫不经心地回头。
「过家家演完了,回去吧。」
白连垂着的头慢慢抬起来。
「江桥。」
「书房里的合同是你故意放在抽屉里的吧?」
连姐姐也不叫了。
我吐出一口烟,薄荷味弥漫在口腔里,冰凉,好像我的心也慢慢冻住了。
白连不让我抽烟很久了,但我随身总习惯还带着一支。
我想起看到秦眠出轨之后,我踉踉跄跄地走在灯火通明的街上,透过一扇擦的干净极了的玻璃,看到满脸泪痕的自己,颤抖地点起一根烟。
吸气,吐气。
人又为什么要踏进同一条河流呢。
书房里的合同是我最近谈成的一笔大单,只不过押上了对赌协议,如果我输了,公司会受到重创,到时候被收购可能是公司存活唯一的方法。
这是我给白连下的饵,也是给秦眠下的饵。
只论生意,我和秦家本就是对家,不过对方经营了几代,无论是规模还是根底都比我强了数倍。
秦眠从回国之后,常半路截胡我给旗下演员接的好饼,公司几位持有小部分股权的股东,也悄无声息地被替换成了秦眠的人。
大鱼要吃小虾米,公司落到秦眠手里,我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幸好白连送上了门。
一个礼拜前,我就收到白家向和我对赌的那家公司注资的消息,自然,金额越高,我摔的越惨。
不过若是这场仗我必胜,那么白家和秦家的钱,足以把我捧成另一条能看的鱼了。
白连站起身。
「你从来没相信过我。」
我不屑地笑起来。
「相信的前提是什么,白少爷,不要这么幼稚。」
白连胸膛起伏,眼里全是怒意,突然大步走上前,把我的脑袋往怀里按。
我猝不及防,刚想挣脱,白连一口啃上了我的后肩。
白连也没留力气,好像是在报复我刚刚踢他的一脚。
痛的我嗷的一声喊了出来。
这小子是不是属狗的!
我扬起手,白连又突然松开手,灵巧地抽走我手里的烟。
「留个记号。」
有够莫名其妙。
12.
白连走了。
干干净净。
他的房间被复原成了原来的样子,连一丝他来过的痕迹都没有。
我从厨房走到书房再到阳台,只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是,是真的少了点什么。
这臭小子把我藏的烟酒全他妈带走了!
我立马打开手机开始搜索:偷窃金额达到多少可以立案。
我悟了,如果逃不过男主把我送进监狱的结局。
姐可以先把他送进监狱。
手机响了,白连发来一条视频。
点开来,我那张对他手里可露丽垂涎三尺的脸清晰可见。
「姐姐,那你的烟和酒都要归我管了哦~」
视频里的我扑着去够他手里的小甜点。
「行行行。」
?
我慢慢放下了想要报警的手。
想哭,就现在。
说实话,我并不讨厌白连,我真的只是无法相信别人了。
况且,我并没有冤枉他。
我打开笔盖,看向了最终的合同,签下了我的名字。
对方的资金链里,白家秦家齐聚一堂,一切都在往我想的方向发展。
这之后快半年,我都在忙这个项目。
我搬了家,整理了公司的人事,只是秦眠时不时来刷存在感。
很烦。
我后来才知道许依然是秦眠的表妹,是他母家那边的亲戚,无论是白连还是秦眠,都在睁眼说瞎话,蒙在鼓里的只有我一个人。
许依然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每次秦眠送她来找我,我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笑脸,总不忍心拒绝。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一直见和我妹妹很相似的许依然,这半年来,我开始频繁梦见原来世界的事情。
而那条视频是白连给我发的最后一条视频,在这之后,我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
我拼命工作,频繁应酬。
这场收购战,我一定要赢。
我要有很多很多的钱,这样没有爱的时候,我也能过的很好。
13.
我再次见到白连的时候,是除夕。
再过半个月,就到对赌协议的最后时间,我和秦家的交锋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说实话,要不是这些年秦眠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国外的医疗业务,加上娱乐业不是他家的主业,而我趁这段时间有了些人脉,我可能根本撑不了半年多,顶多一个月就栽了。
这半年来我已经完成了协议的百分之九十,最后的杀手锏在过年档投的几部电影上,如果按照市场预期,这几部电影的票房应该能帮助我完成对赌协议。
照例,H 市的名流们在盛大的宴会上觥筹交错,这一天不是阖家团圆的好日子,而是谈明年生意和拉帮结派的好场合。
白连出席了宴会,许依然挽着他的胳膊。
如果按照小说原本的走向,这个时间线他两应该已经到见家长这一步了。
我努力地回想了一下情节,应该是这时候许家嫌弃白连不仅是私生子,也没有白家的股份,反对他两交往。
而许依然不离不弃,白家不承认白连,许依然就以男伴的身份,把白连带了进来。
我和白连对视的时候,白夫人正在他们对面假笑。
「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长辈,你见了我怎么招呼也不打。」
好家伙,有戏看。
我端着香槟默默靠近。
白连的微笑无懈可击:
「怎么会,爸爸还没带我正式见过您,我不敢贸然和您打招呼,怕惹您不开心呢。」
白夫人面色一变:
「你们私下见过了?」
我在内心默默鼓掌,果然,什么乖乖清纯男,都是装的。
白夫人咬牙切齿了一番,压低了声音勾唇道:
「算了,不和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杂种计较。」
许依然脸都气红了,正要上前理论,白连一把按住他。
「阿姨,我有人养的。」
白连快走了几步,一把把我从香槟塔后面薅出来。
?
古人云观战不要站太近,真是好有道理。
白连重复了一遍。
「我有人养的,这是养我的姐姐。」
我叹了一口气,这小子选谁不好,选我当挡箭牌,也不知道我在这群贵妇人眼里是什么名声。
我朝白夫人点了点头。
「你好,我是这些年白连的资助人。」
白夫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可真是巧,什么人养什么人的儿子,你说是不是啊江小姐?」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安慰自己没事儿,一年就见这么一两次,这个宴会上的人,我江桥多半是开罪不起的。
我礼貌地点点头:
「是的是的,不过白夫人,长得比你们好看不是我的错,希望你可以正视这个事实,不要再自卑了。」
说完我甩头就走。
真可惜,以我现在的实力,只能骂这么一句,要是什么时候可以直接上手直接泼酒就好了。
我往露台走,推门就看到秦眠那张令人生厌的脸,在一闪一闪的火星下明灭着。
秦眠一晒,掏出打火机扔给我。
我扔还给他。
「戒了。」
宴会厅里暖气打的太足,实在是闷,刚刚就有些头晕。
我猛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决定还是不要和秦眠呆在同一片狭小的空间。
秦眠喊住我:
「江桥,呆在这里。」
我孤疑地转过头。
秦眠的眼底是化不开的哀伤,语气几乎恳求。
「留在这里,就算你恨我也好,不要回去……」
我心头一震。
秦眠在说什么…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说回去的地方,绝不是那个逼仄而压抑的宴会厅。
审视着这张唯一和我的现实世界重叠的脸,我眯起眼睛,一把揪起秦眠的领子。
「你在说什么?回哪里?你知道什么?」
他轻轻地把下巴放在我的肩头,顺势搂过我的腰。
我厌恶地推开他。
「秦先生,我们已经分手了。」
秦眠垂眼。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唐家那个女人,那时候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我打断他:
「我知道。」
秦眠惊愕地看向我:
「你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了解的一清二楚。如果不是你运气好,联系上你父亲的老部下,提前夺回了家产,你真的会和唐家那姑娘结婚吧。」
我冷笑一声。
「你是薛平贵,我可不学那王宝钗,怎么,你入住皇宫,还真想着把我接过去?这世上哪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好事,当时你大可直接告诉我,我们一拍两散,何至于闹成现在这样。」
秦眠眼神闪烁,突然像是疯癫般大笑出声:
「你还是,你还是一个样子!不会有任何改变…不会有任何改变……」
我惊骇交加,连退几步,却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
秦眠沉着脸,盯着我身后的白连,突然又像放松了下来。
「没事,你在就好,你在就好。」
白连拽着我的手,径直拉着我走出了会场。
我脑袋昏昏沉沉,觉得全身似乎格外提不起力气。
怎么回事…
白连看着手表,拉着我越走越快,等停在楼下花园的时候,我俩都气息不匀。
「五,四,三,二,一。」
白连喘着气到数。
绚烂的烟花在夜空绽放。
与此同时,秘书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江总,好消息,千达和红海两家旗下的影院同意调整排片了,我们现在的预售上座率比他们高 25%,加上今年片子质量都差不多,他们营销又向来没我们在行,这么高的差距,不出意外我们赢定了!」
千达和红海,都是白家持股的。
我回头看向白连。
青年笑着。
「现在我骗不走你任何东西了。」
他朝我伸出手。
「你好,江桥,重新认识一下吧。」
「不是白家的白连,不是被资助人白连。」
「我喜欢你很久了。」
他的眼泪断了线一般落下来,而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我叫白连,姐姐。」
他哭的好可怜,眼睛都红了。
我下意识地这么想,还想伸手摸摸他的头。
可是我已经向后倒了下去。
14.
很吵。
总感觉有什么烦人的东西在旁边嚎。
我不耐烦地皱眉,睁开眼,就看见一张很熟悉的脸趴在我的身上哭。
江照夕,我的亲妹妹。
我吃力地转过头,江照夕猛地弹起来,语无伦次地叫起来:
「姐!姐!」
一阵头晕眼花之后,我终于恢复了点意识。
江照夕还在抽抽噎噎。
「姐,你刚刚心脏骤停,我都吓死了。」
我冷静无比。
这间看上去很豪华的病房,现实世界的我,应该是不会住的。
柔软的被子上,那一棵树一样的标志,不会错,是秦家。
秦家的产业盘根错节,不过若说最有名的,还是医疗产业,其中有一项尤为突出,就是建立在国外的脑神经实验室。
「Lucid Dreaming(清明梦),阿桥,你看过《盗梦空间》吗?」
我想起在出租屋里,那张狭小的床上,秦眠搂着我,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闲聊。
「你相不相信有一种美梦,做梦的人可以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并且可以随意控制自己的梦境呢?」
「就像是,那个世界的主宰。」
我又看了一眼金发碧眼的主治医生,勃然大怒。
「秦眠在哪!我宰了他!」
我如愿见到了秦眠,但我没能宰了他。
他躺在一个巨大的疗养仓里,瘦骨嶙峋。
我静静的看了他五分钟,仍然不敢相信这是那个筋肉匀称,身材高大的秦眠。
江照夕说,秦眠活不长了。
我没有接话,慢慢地靠着墙坐下去,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
再抬起头,我感觉到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我终于问出了那个我逃避了半个小时的问题。
「白连在哪里?」
到这里,我终于完全清醒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一阵一阵冲刷着我迟钝的神经,而画面定格在一张清隽的脸。
这张脸和梦境中白连的脸截然不同,但我却那么那么熟悉。
「方便问姐姐是做什么工作的嘛?您看上去好年轻。」
我慢慢地抽泣起来。
「我在夜店工作,小朋友。」
「离大学城不远,有空来玩。」
我没想到的是,小朋友真的来了。
红着脸,拘谨的,青涩的,在我眼前晃。
来的多了,连我的合伙人都认识了他,看见了还要调笑几句。
「小伙子,又来找我们江总?」
我不明白这毫无凭据的喜欢,究竟来自什么地方,也不愿意看见他为了我耽误了学业,总是赶他走,熟了还要凶他几句。
他从来不解释,只是笑。
我后来才知道,这么多年我资助过的一个穷学生,揣着我寄给过他的唯一一张照片,揣了八年。
那张照片上的我刚出来工作,还绑着麻花辫,捧着一块小蛋糕,笑的和朵花似的。
这个傻小子,坐了八千个人的大礼堂,他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
其实无论在梦境还是在现实,我和白连的相处方式,没怎么变过。
他被室友欺负,我带着夜店的保镖去给他撑场子,也没动手,可是他的室友是校方高层的亲戚,反而是白连被警告说霸凌同学,被勒令退宿。
这里没有白家,白连没有金手指,也没有救济他的许依然。
我也不是集团的老板,我只是一家夜店的合伙人之一,投的钱比别人少,每天日夜颠倒地在里面迎来送往,希望有一天能给江照夕更好的生活。
我把白连带回了家,就像在梦里把他领回了家一样。
一开始是我照顾他。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白连开始撑起这个家。
管着我喝酒,管着我抽烟,做饭,打扫,教江照夕写论文。
我也好像习惯了,早上睡眼惺忪地从夜店里走出来,抬眼就能看见街边站着的拎着早点的白连。
抽泣变成了号啕大哭。
我上气不接下气,拽着江照夕:
「他他妈到底在哪?」
15.白连
那辆车撞上来的上一秒,是我感觉最幸福的一刻。
我空闲时间做家教和帮软件公司做外包攒的钱,终于够给姐姐买一辆二手车。
她再也不用在寒风中苦等公交,舍不得三十五块的打车费了。
姐姐嘴上骂我浪费,但还是咧着嘴美滋滋坐了进去,说要试试手感。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她的笑,不自觉也笑起来。
「这是定金。」
「什么定金?」
「娶姐姐的定金。」
她照例骂了我几句,但是耳朵却红了。
好可爱。
所以后来我打着石膏,看着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她,从来没觉得命苦的我,第一次把漫天神佛都骂了一遍。
为什么麻绳偏挑细处断?
持续性植物状态,医生这么审判她。
照夕哭哑了嗓子,而我四处奔走,求到了秦家。
我知道秦眠这些年每次回国,都是为了偷偷看姐姐一眼。
有时候我能碰到他坐在楼下的小吃摊,在隐隐绰绰的烟火气后面,沉默地抽着一根烟。
我们很少讲话,最后一次见到他,他已经瘦脱了相。
「好好照顾她。」
我以为那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知道了姐姐的情况,秦眠先是哭,后来又笑了。
秦眠说目前成功的实验里,基本上都是实验者在梦中没有了遗憾,才能醒来。
他可以入梦,亲自把姐姐带出来。
我的要求是,我也要入梦,并且设定故事背景。
秦眠同意了。
「不过,我会删除她关于你所有的记忆,你也不能透露现实中的事情。」
我选择了姐姐看的一本小说,这样,姐姐在梦里醒来,不会太慌乱,也能立马意识需要改变自己原身的结局,这样,应该也算没有了遗憾。
一开始我很谨慎,一切按照故事的走向,选择和姐姐没有交集,她每天都乐呵呵地去看男模,直到秦眠把她的公司收购,把她困在自己的身边。
我没想到的是,秦眠竟然想把姐姐永远困在梦境里。
他大笑着,说感谢老天给他这样一个机会,让他解释当年的一切,让他还有机会重来。
当时我们设定的故事背景是一年。
这一年循环往复,整整八次,无论是我拼尽全力打败造梦者秦眠把姐姐救出来,还是费尽心机阻挠秦眠和姐姐见面,我给了她八次我认为圆满的结局,可是她没有醒来。
我不知道姐姐在这个故事里的执念是什么。
第九次,我决定无论如何,都要一直守在她的身边。
后来我看见她的身影在烟花下渐渐模糊,眼眸里却闪着光,倒映着我的脸。
我突然就明白了。
「江桥想要全心全意地被人爱一次,直白的,热烈的,勇敢的,没有误会的。」
我慢慢地睁开眼。
看到姐姐哭的像只花猫,一边哭一边骂:
「你是不是有病,到底为什么要选这种古早狗血小说当背景呜呜呜呜。」
我抬手去碰姐姐的脸。
声音沙哑:
「因为我想让姐姐知道,你是我人生的女主角。」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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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04 17:5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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