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鸢
却相离：无风无月也无你
我爱上了一个和尚。
我多次向他表明心意，他都拒绝了我。
我以为我们之间不会有结果了，可没想到他最后为我拿起了屠刀。
1
我叫红鸢是一个杀手。
我刚出生就被父母抛弃了。
我五岁的时候被卖到杀手组织。
一百个孩子，只有十个能够活下来。
为了活下去，我拿起了匕首。
最终，我成了十人中的一个。
我以为结束了，却没有想到等待我的是更可怕的噩梦。
除了吃饭和睡觉，我每天需要不停地学习各种杀人技巧。
一旦做错，等待你的就是酷刑。
2
我就这样在黑暗中生活了十五年。
一次执行任务，我失手了。
杀手一旦失手，便会遭遇组织的追杀。
我逃了出来。
却因为重伤倒在了林中。
我在浓郁的檀香中醒来。
旁边的和尚双腿盘坐，默默地诵经。
匕首悄无声息地抵在他的脖子上。
「施主，既然醒了就喝点粥吧。」他睁开了眼睛，一片清明。
匕首掉在了地下。
只一眼，我便清楚他是一个干净到了骨子的人。
他就像是天上的月亮一样明亮，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底。
3
寺庙不是很大，庙里只有几个和尚。
在寺庙养伤的那段时间成了我最美好的记忆。
我经常坐在树上看他在佛前祷告，救治小动物，以及救济每个向他求救的人。
总会有一些又穷又懒的人来寺庙混饭吃，他从不生气，每次都会把自己的那份让出去。
他明明知道这些人是故意的，还是愿意伸出手去帮助他们。
真是个善良的傻子。
「喂，和尚，他们有手有脚，却还要来混饭吃，你真是傻得不行。」我从树上跳下来向他喊。
他双手合十，眼里满是悲悯，「施主，上天有好生之德。」
切，都是骗人的鬼话。
4
我就这样看着他，一日又一日的重复无聊的日子。
我问他不会厌烦吗？他也只是笑笑。
春去秋来，我在寺庙已经待了一个月。
有时我也会缠着他给我讲佛经。
每次我都会在他缓缓的声音中进入梦乡，然后被他抱上床。
自从当了杀手，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但现在，我却能在他身边沉沉入睡。
我有时也会发呆地看着他的侧脸。
5
好景不长，我还是被杀手组织的人找到了。
为了不牵连寺庙里的人，我独自离开了。
我离开的那晚，无回来找我。
他还是一副温温和和的样子，「施主，回头是岸。」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从一开始我就回不了头。」
他叹了口气，递给了我一个平安绳。
红色的，但编织手法很是粗糙。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
6
我连忙低下了头，转身离去。
「施主，天黑路滑，多加小心。」
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不敢回头看。
如果当时的我回头，我就会发现他站在寺庙门口默默注视着我。
我花了几天的时间引开了杀手。
那晚的雨特别大，我在雨里和他们厮杀。
雨水混合着血水，染红了我的眼。
倒下的那一瞬间，我脑海里出现了无回的脸。
也许是他给我的平安绳起了作用，我活了下来。
7
我在外面养好了伤之后回到了寺庙。
从此以后，我不再是杀手组织的红鸢，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已经想好了，余生就待在寺庙里，是陪伴也是赎罪。
我正准备过去敲门，门就被打开了。
我攥紧了裙子，期待着门后的人。
一个小男孩露出了头。
「女施主，你找谁啊？」清脆的声音响起。
我张了张口，还是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无忧，让她进来吧。」
无回从门后走出来，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变得圣洁起来。
8
短短几个月，寺庙的人都走完了。
我问他为什么不走。
他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佛像。
他还是每天把寺庙里的食物分给穷苦的村民。
我看不过去，数次质问他，「明明你连自己都快养活不了，为什么还要收养无忧，把食物分给别人？」
木鱼声停下，「我佛慈悲。」
真是个白痴。
明明自己每天都要去砍柴换食物，却还是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
9
第二日，我和他一起去后山砍柴。
我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感觉这样的日子还不错。
我提议分开砍，这样比较方便。
他点了点头，「施主小心。」
该小心的是他吧，我之前可是杀手。
突然传来一声狼嚎。
我跑过去，看到无回被一只狼扑倒，狼狠狠地咬住他的胳膊。
10
我冲过去把狼踹飞，拿起匕首往它的脖子刺去。
「施主手下留情。」
狼跑了。
我边给他包扎边抱怨，「要不是我及时赶来你都要被它咬死了，况且杀了它还能卖些钱呢！」
他笑了笑，平静地说，「人和动物是平等的，不可滥杀无辜。」
「无辜？他刚才是想吃了你。」我生气地说。
「他也是为了活命，那只狼怀有身孕，想必也是饿惨了吧。」他同情地说。
那一刻，我无法反驳。
他总是这样，把别人的生命看的比自己的重要。
可我不同，我暇眦必报。
11
入夜后，我独自进入后山，杀了那只狼。
谁都不能伤害他，就算是畜生也不行。
我把它的皮剥了换了些银子。
「给你。」我把换来的银子给了无回。
他没有接，脸色变得难看。
「你杀了那只狼？」
「只不过是一只畜牲，况且它还伤了你，我那是为你报仇。」
他闭上了眼睛，说了句阿弥陀佛。
从那以后，他便没有和我说过话。
12
他竟然为了一个伤了他的畜牲和我生气。
越想越生气。
天气越来越冷，越来越多的人来寺庙求助。
无回每天起早贪黑地去后山砍柴，仍然是入不敷出。
我把我赚来的银子给他，他揺了揺头。
我突然泄了气。
「对不起，我不该杀了那只狼，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杀生了。」我主动低头。
「施主，有因必有果，你今日杀的生以后可能会成为你的报应。还望施主以后多多行善。」
我的心里美滋滋的，原来他是在担心我啊。
但是最后，他还是坚持没有要我的银子。
13
不久后，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
深夜，无回仍然在诵经。
我来到他的身边问他，「无回，我们一起离开吧，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走吧，带上无忧，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们一起生活。」
他没有回我的话，仍然在诵经。
我知道，他这是在无声的拒绝我。
我不明白，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了他为什么还是这么坚持。
「无回，你说话啊。」我朝他吼道。
「施主，每个人的道不一样，你有你的路要走，我有我的道要守，这里就是我要守的道，我是不会离开的。」
14
「什么狗屁道，再不走你会死的。」我的眼眶发红，眼泪流了出来。
「那便是命了。」他露出了一个安定人心的笑容。
我突然觉得有些悲哀，他的这一生一直向善，坚持自己内心的信念，可他却什么也没有得到。
我抹了一把眼泪，上前拉起他，「我不管，你今天必须和我走。」
他叹了一口气，挣脱了我的手，「施主，你走吧，我是不会离开的，除非我死，否则我是不会离开的。」
我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来之前我还想如果他不肯走，我就把他打晕带走，可是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15
我看着他的背影，是那么的瘦，却又是那么的伟岸。
我咬了咬牙，直白地说出了我的心里话。
「无回，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我紧张地看着他，既期待他的回答，又害怕他的回答。
「施主，对不起，贫僧是出家人。」
是啊，我早该知道的，即便是另一个人，他也会一视同仁的。
无关爱情，只因他的本性良善。
16
来之前我甚至还幻想着带他远走高飞，将来说不定他可以还俗娶我。
可他却亲手打破了我的幻想。
可是我连埋怨他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那么好，那么善良的一个人，而我早已深陷污泥。
不该的，我不该说出那些话让他烦恼的。
我把身上所有的银子都留给了他，独自一人离开了寺庙。
外面已经彻底大乱，我所经之处皆是鲜血淋淋。
17
尸体铺了长长的一路。
我小心翼翼地行进着。
我的目的地是东呈，据说那个国家国富民强，百姓的生活过得很不错。
我太渴望平静的生活了。
远处突然出现一小队士兵，我连忙躲了起来。
「唉，你们听说了吗？大将军不日就能拿下越城了。」
「听说了，大将军的兵再有一日便可抵达越城了。」
18
士兵逐渐远去，我继续前进。
我还是没有忍住，最终原路返回。
无回，你等等我。
这一刻，我不得不承认，我根本就放不下他。
他是我黑暗人生中的一束光，纵然这光灼人，我依旧飞蛾扑火般地想要留住它。
我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寺庙。
眼前的一切令我心慌，寺庙被烧了，如今只剩下了一片废墟。
而地上，数具被烧焦的尸体散发着令人恶心的焦臭味。
我把所有的尸体都翻了一遍。
佛啊，如果你真的存在，保佑保佑他吧。
19
翻完所有的尸体，我松了一口气。
无回还活着。
我在附近找了好久。
「无回，无回，你在哪里啊？」
没有人回答。
绝望逐渐涌上心头，眼泪大颗大颗的流了出来。
「施主。」
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扑上去抱住他，「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的。」
他没有推开我，也没有抱住我。
20
无回告诉我，我走后没多久，便来了一队士兵，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离开之前烧了附近所有的房屋。
村民无处可去，无回带着剩下的村民在后山的山洞里躲了起来。
「那你出来干什么，不在山洞里好好躲着？」我生气地说。
「庙里有个地窖，里面还有点食物，我来拿一下。」
「为什么没有人和你一起来？」
他沉默了，然后冲我笑了笑。
虽然他在笑，我却感到了悲伤。
21
我和他一起把食物搬到后山。
还没来得及放下食物，就被一抢而空。
甚至还有人抱怨，「怎么只有一点食物啊。」
我忽然想哭。
没有人愿意冒险和他一起去拿食物，而他冒着生命危险拿来的食物自己一口都没吃，却还被抱怨少。
我上前一步抢过了那人手中的食物，一脚把他踹到在地。
「既然嫌少，那就别吃了。人家不顾自己的危险去给你们拿食物，你们却只顾着自己，真恶心，你们还不如死了算了。」
那人脸色涨的通红，「你，你，你」
「你什么你，以后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我就杀了你。」
22
「阿弥陀佛。」
我看着他，从他的脸上我没有看出一丝的怨恨。
「和尚，这个世道好人是活不下去的。」我劝他。
「施主，这是我的选择。」他淡淡地说。
我多么希望他能够自私一点，这样起码他能够活下去。
他每天到处奔波，那么冷的天也只穿一件单薄的春衣。
他每次换来的食物自己根本就吃不了多少。
那些人趴在他身上理所应当地吸着他的血。
23
我看着他为了一袋米而被迫下跪，低下了头弯下了腰。
他站起身，拿起身旁的米转过了身，和我对视。
我清楚地看到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我仰着头定定地看着他，「这就是你所说的道吗？真的值得吗？」
「值不值又有什么呢？我只是在遵循我内心的想法。」
他胸怀大爱，想渡天下人，而我只想救他一个。
24
我上前一步，吻上了他。
雪花轻飘飘地落在我们身上，我在心里幻想，这也算是此生共白头了吧。
他惊慌失措地推开了我。
「施主请自重。」他低下了头，嘴里说着阿弥陀佛。
「无回，你为什么不敢看我，是心里有愧吗？」
他一言不发。
我又拿起了匕首，我不忍他从天上跌落凡尘。
鲜血染上我的裙摆，我听到了他们的悲鸣。
我最终还是没有逃脱。
25
我不要命地接了一个又一个杀人的任务，把换来的钱拿给了无回。
我每次都把钱悄悄地放到山洞前，躲在暗处看着他。
他每次都会闭着眼睛在外面站好久才会拿起地上的钱。
我不敢在他面前露面，我怕看到他失望的眼神。
我答应过他以后再也不杀人。
26
以前我很厌恶自己杀手的身份，厌恶自己的过去。
可是现在我很庆幸，庆幸自己进了杀手组织，庆幸自己有一身杀人技巧。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乱世中护住他，让他过得稍微好点。
我第三次来送钱的时候，无回喊住了我。
「天黑夜寒，施主进来喝杯茶吧。」
我喝了一口茶，冰冷的身体暖了起来。
「施主，回头吧，不值得。」他看着我说。
他还是那么的平静，眼里有着我看不懂的悲悯。
27
「值不值得我自己说了算。」我用他曾经说过的话来堵他。
意料之中的沉默。
我离开的时候对他说，「无回，我们把庙建起来吧，钱你就拿着用，我没有乱杀人，我杀的都是一些恶人。」
这次的战乱异常持久，我在鲜血和杀戮的世界待了好久。
最终，战乱慢慢平复，百姓的生活也逐渐恢复正常。
我也终于可以放下手中的匕首做回普通人了。
我犹豫要不要回到寺庙。
自从那次夜聊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无回，也没有见过其他人。
我每次都是在夜色的掩护下回去，然后每次匆匆放下钱便离开了。
28
路经一个城镇，我看到一个姑娘抱着木盒哭。
原来她的夫君永远留在了战场，再也回不来了。
为了她，她手无寸铁的夫君上了战场，只为那每月一点的俸禄。
如今，战争结束，他再回不来了。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姑娘哭得撕心裂肺。
我想，她的夫君会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呢？
大抵是不会吧，爱会让人变得勇敢。
那一刻，我疯狂地想念无回。
我还是选择回到寺庙，回到他的身边。
哪怕余生无法在一起，最起码我能陪伴他左右。
这就够了。
29
爱让人变得勇敢，也会让人变得怯懦。
我回到了寺庙。
村民们已经在重建家园。
当初被烧掉的寺庙现在有了两间小小的屋子。
无回站在院子里劈柴，无忧在旁边生火。
几个月不见，他又瘦了不少。
原先还算健康的人如今变得骨瘦如柴。
无忧告诉我他把我拿来的钱都送给了村民，自己一点都没留。
乱世之中，只会诵经讲佛的和尚只能做些苦工。
有时候甚至连苦工都没得做，只能吃树皮为生。
30
我知道他在坚持些什么，无非是不想用那些沾着人血的钱。
我看向他，说，「我回来了。」
我很忐忑，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留下我。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吩咐无忧带我去屋子里。
屋子很简陋，勉强能够住人。
屋子里也只有一张破旧的床，上面铺着软乎乎的棉被。
「红鸢姐姐，这间屋子是师父特地留给你的，没人住过。」
「那你们住哪啊？」我关心地问道。
「我和师父住在正堂的屋子，不过师父经常很晚才睡，很早起来。」
正堂的屋子里只有一张佛像，一张床。
明明可以把钱省下来打一尊佛像，却还是为我建了一间屋子。
我心想原来他对我也是不同的。
31
我在这里住下了。
日子虽然很苦，却也很安心。
因为有了我这个累赘，无回更加辛苦了。
他每天早上会去后山砍柴，下午去干苦工。
我想替他分担一下，还想帮他把寺庙建起来。
只靠他一个人是不行的。
我在镇上的小饭馆里干了起来。
无回知道后，也很高兴。
「施主，以后便是新生了。」他笑着说。
是啊，以后便是新生了。
32
日子逐渐走上正轨，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虽然每天都吃些粗茶淡饭，住着简陋的屋子，我却感觉这样的日子是人间天堂。
白天出去做活，晚上有时在院子里看月亮，有时看无回诵经，我第一次感到自己活的像个人。
饭馆给的钱并不多，老板也不过是看在我长得漂亮，能帮他招揽更多的人才让我去做工。
不过这些都没有关系。
那些人不过是言语上调戏我一番，也不敢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可我没有想到，这样的事情会被无回看见。
33
他来到饭馆的时候正碰上一个无赖骚扰我。
「姑娘，你就从了我吧。」男子拿着一把扇子，装作风流倜傥的样子。
我拨开了他抵在我下巴上扇子，「公子说笑了。」
他脸色变得难看，一连串难听的话脱口而出。
「你不过是个人人可欺的婊子，别给脸不要脸。」
我正要出说话，熟悉的声音响起，「公子慎言，举头三尺有神明，辱人清清誉这种事公子还是少说为妙。」
「你个妖僧，这周边的人哪个不知道你就是这个婊子的姘头，在这装什么装啊。」
「阿弥陀佛，」无回双手合十，「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与这位施主清清白白，还望这位公子手下留情。」
那男子指着无回破口大骂，我上去掰断了他的手。
「再乱说，下次断的就不是手了。」我恶狠狠地说。
34
回去的路上我们都沉默着。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我不在乎别人对我的评价，但被他碰见我还是有些难堪。
「施主，人言可畏，一定要坚守自己的本心。」他突然开口。
「你让我坚守本心，那你呢？你会怕那些流言吗？」我反问他。
现在我和他的流言蜚语已经在周边村子里传开了。
「不怕。」
那天以后，我走在路上会有人对我指指点点，说我是妖女，勾引了无回。
「看啊，就是他，和那个和尚住在一起，孤男寡女，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真不要脸，看她穿的衣服，就知道不是正经女子。」
35
我看着这些无回曾经保护过的人，突然觉得不值得。
他们曾经心安理得的接受无回的帮助，现在却转过头来中伤他，真是讽刺啊。
可他们却忘了，当初是我和无回一次又一次地在战乱中救了他们。
流言越演越烈，饭馆的老板也不敢再用我。
我又去找了其他的活计，也都被拒之门外。
无回让我待在寺庙里，暂时避避风头。
36
一次，无回做完工回来递给了我一个油包。
我打开一看，是点心。
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眼神飘忽，「今日结钱，我看旁边有卖点心的，就给你带了一些。」
说完便匆匆离去。
我想，他心里大概也是有我的，只是碍于身份不便言说。
37
夜深人静，我去来到了无回的屋子。
他还在对着佛祖的画像诵经。
我跪在他身边，慢慢地拥住他，一点点地收紧双臂。
我在耳边轻轻地问，「无回，你喜不喜欢我？」
他紧闭双眼，低下了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得不到回答，逐渐气急。
我泄愤地咬了他一口，成功地看到他的耳朵变得充血。
「你到底在坚持些什么，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很难说出来吗？」
他叹了一口气，转动着手中的佛珠，「施主，我心有愧，不敢直视佛祖。」
我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无回，只要你心里有我，在不在都没有关系，只要能陪在你身边我就很开心了。」
38
那晚过后，我们之间明显有些东西变了。
他不再把我拒之门外。
每次做工回来，他会给我带一些零食或者是一些小玩意，又或者是一只素钗。
很快，他的生辰到了。
虽然他不过生辰，但我还是为他做了一碗长寿面。
我在院子里等了好久，从黄昏等到天黑。
直觉告诉我，他出事了。
我去他做工的地方找他，老板说他早就走了。
我沿着回去的路又找了一遍，仍然没有他的踪迹。
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找了好久，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39
正当我焦头烂额之际，一个陌生男子找上了我。
「你是谁？」我警惕地看着他。
「你要找的人我知道在哪。」
我不相信他，杀手的直觉告诉我这是一个陷阱。
他拿出了无回从不离身的佛珠，上面沾着血迹。
我跟着他去了。
我们走了很久，来到了郊外的一个破屋子。
无回双手被绑，脸上被打的青紫，狼狈地躺在地上。
「无回，」我想上前去触碰他。
旁边突然出来几个人按住了他。
40
「红鸢，别来无恙啊。」
是他，那个上次侮辱我和无回却被我掰断了手指的人。
他命人往无回身上泼了一桶冷水。
昏迷的无回醒了过来。
「快逃。」无回朝我嘶吼，再也没有往常的冷静。
我出手了，却被挡了回来。
「红鸢，知道你武功高强，我这次可是花重金找了会武之人，我劝你还是乖乖听话，不然，你的小情郎可就没命了。」他得意洋洋地说。
无回的嘴被塞住，他疯狂地向我摇头，示意我逃跑。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只要你把我伺候舒服了，我就放了你们。」
41
我答应了他。
我不在乎这些，我只知道无回必须活下去。
我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武器和暗器，双手难敌四拳。
「我还有一个条件，把你的武功废了。」
无回的身体剧烈地反抗着，双眼充血。
我毫不犹豫地废了自己。
疼痛瞬间传遍全身，我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下。
那人朝我走来，解开了我的腰带。
令人作呕的气息铺面而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起身离开了。
42
我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连站都站不起来。
我爬到无回的身边，费劲力气解开了绳子。
他把我抱起来，我感觉到他的双手在颤抖。
他给我穿好衣服，滚烫的眼泪滴落在我的脸上。
「红鸢，对不起，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地向我道歉。
傻瓜，别哭了。
外面下起了鹅毛大雪，他背着我一步一步的往外走。
「红鸢，我们回家。」
43
雪越来越深，我感觉身体越来越冷。
这条路可真长啊，白茫茫地，一眼望不到头。
我突然心生恐惧，问道，「小和尚，我会不会死啊。」
他哭着说，「不会的，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回来的。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我坐在窗前看窗外的大雪。
今年的雪格外的奇怪，明明刚入冬，却连下了三天。
44
「红鸢，喝药了。」
那次回来后，他便不再叫我施主，而是叫我的名字。
「在看什么？」他坐到我身旁问。
「雪，在看雪。」
他伸出双手包裹着我冰冷的双手，给我取暖。
「红鸢，等你养好身子，我便还俗娶你。」他看着我说。
「好。」
我答应了他。
那晚无回回来的很晚，我躲在屋后看着他脱下沾满了鲜血的衣服，取下了佛祖的画像。
45
他杀了那个男人。
「无回。」
他惊慌失措地回头，脸上的血迹还没有洗干净。
我上前抱住他，眼泪喷涌而出。
「为什么？」
他苦笑了一声，「红鸢，你说得对，人善被人欺。」
我们决定等这场大雪过后便带着无忧离开这个地方。
突如其来的瘟疫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这次的瘟疫来势汹汹，没几天便死了很多人。
人心惶惶，每个人都躲在家里不敢外出，惟恐染上病。
46
无回冒着大雪去后山采了一些草药。
多亏了这些草药，我们暂时都没有得病。
每天都有人在死去，周边的哭声持续不断。
一个晚上，邻村的大娘敲响了寺庙的门。
「无回啊，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她跪下来求无回帮帮他。
无回和她一起走了。
还好那孩子只是发热，不是染病。
47
第二天，更多的人来找无回帮忙。
可他能做些什么呢？
他只不过是略通皮毛。
那些人开始骂他，「你一个和尚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
「你和那个妖女就是一路货色，真是看走眼了，我呸，还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呢。」
「佛祖不会保佑你的，你该下地狱。」
谩骂铺面而来，我捂紧了他的耳朵。
有的人啊，就是不知道感恩，他们的本性就是自私自利。
无回之前冒着生命危险帮他们，现在因为无能为力他们便开始责怪他。
有用的时候他是神佛临世，无用的时候便该下地狱。
48
过了几天，无回开始发热，咳嗽。
病情越来越严重。
不得已，我去求那些村民帮帮忙，救救无回。
我求遍了整个村子，没有人肯帮我。
他们甚至还诅咒无回早日去死。
我抱着无回，哭得绝望。
为什么会这样，他明明帮助了那么多人，却无一人肯来帮他。
我拜托了无忧照顾无回，自己冒着大雪去镇上寻药。
我在医馆门前跪了半天，求老板施舍给我一些药。
49
最终我还是没有求到药。
为什么上天要这么残忍？
明明我们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重新开始生活了。
是因为我之前杀了太多人吗？这是上天给我的惩罚吗？
如果是这样，惩罚我一人就好了，不要牵连无回。
我回到寺庙里，无回和无忧都不见了。
远处出现了火光。
50
我跑过去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无回被架在木架上，脚下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而无忧，则已经断了气。
我嘶吼着，冲过去想要救下无回，却被村民给拦住了。
「你们干什么，快放了他，求求你们放了他。」我泪流满面地求着他们。
「他感染了瘟疫，只有烧死他，才不会传染给别人。」
「没有，他没有感染瘟疫，他只是生病了，放过他，求求你们了，看在之前他帮过你们的份子上放了他。」
我苦苦哀求，他们依旧不肯放过无回。
51
火越烧越烈，无回睁开了眼。
「无回」我绝望地喊着他的名字。
他的眼底有不可置信，有心痛，也有温柔，惟独没有恨意。
「活下去」，我看懂了他的口型。
火渐渐吞噬了他，那一刻，我心里的恨意疯涨。
火渐渐熄灭，无回被烧得只剩了半边身子。
他们也没有放过我。
52
「这个妖女怎么办？」
「要不也把她杀了？」有人提议。
「她长得还不错，要不把她卖到青楼，还能赚上一笔钱。」
于是我被打晕送到了青楼。
我紧紧地攥紧双手，紧咬牙关，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他们为无回报仇。
我在青楼装得人畜无害，表面上很顺从，暗地里计划着如何逃跑。
终于，我找到了逃跑的机会。
53
在月色的掩盖下，我跑回了寺庙。
我在寺庙的地窖下躲了几天，躲过了青楼的追查。
我躲在暗处偷偷观察了好几天，发现村子里的人每天早上都会来村口的水井里打水。
我乔装打扮去买了迷药。
黑夜是掩盖罪行的最好时机。
我把药放进了水井了，然后静静等待时机。
终于，黑夜再次来临。
54
我拿起了刀走进了村子里。
一家挨一家，一刀又一刀，我狠狠地往他们身上砍，看到他们醒来露出恐惧的眼神，我的心里感到很痛快。
鲜血染红了我的脸。
来到最后一家，这位大娘曾经来求无回救她儿子。
可是她也是杀死无回的凶手，也是提出把我送到青楼的人。
我把她泼醒，当着她的面砍下了她儿子的头。
她瑟瑟发抖地看着我，不停地给我磕头，求我饶了她。
我看着她狼狈恐惧的样子，心里一阵快意。
当时我也是这样求他们，但他们还是没有放过无回。
55
我没有杀她，我把她绑起来，放了一把火，我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死去。
我走出了村子，身后火光窜起。
一切的罪恶都会被火精华。
我回到寺庙，来到无回的屋子里翻出了那张佛像。
我把它撕的稀巴烂。
什么佛祖，都是骗人的，他从来没有眷顾过无回。
我收拾了无回的东西，发现了一个小本子。
我打开了本子。
56
—她今日说喜欢我，我不敢看她。
—战乱四起，我第一次怀着私心救人，想为她多积点德。
—佛祖，我心有愧。
—等我还俗，便来娶你。
—今日破了杀戒，我不后悔。
—红鸢，我可能要失言了。
我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冰冷的河水逐渐没过了我的头，口鼻也呛进了水。
窒息感铺面而来。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脑海里有一个念头，「无回，我替你报仇了。」
无回啊，下辈子别做好人了，做个坏人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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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2 16:3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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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相离：无风无月也无你
好甜鸭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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