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如梦醒
缘字诀：眼前人是心上月
大婚当夜，他心里想的是那令我厌恶至极的庶妹。
不久后，他八抬大轿地将她娶进了门。
他纵容她在我虚弱的时候抱走我的孩子。
为了孩子，我抛去自尊和她做了笔交易。
后来那个男人发疯似的满城寻我，才知道我已经死了……
1
我用了最短的时间，爱上了侯爷。
我以为，两个同病相怜的人总会惺惺相惜的。
他却在我怀胎七月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将我庶妹迎娶了进来。
正门进，八抬大轿。
她叫周婉怡，人如其名，婉婉动人，怡然自在。
我只躲在我的翠竹苑，保胎。
而赵子渊，只顾着陪周婉怡，就没再踏足过我这里。
我的陪嫁婢女小朱，担忧得整天在我耳边碎碎念，说我这个正室夫人的位置就快要保不住了。
我连连摆手，让她不要再说，更让她不要去招惹周婉怡。
没过两日，周婉怡就踩上了我的翠竹苑。
比我想象中来得快。
我略过她，小朱两只手拖扶着我坐下了摇椅。
我自始未正眼瞧过她：「妹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周婉怡淡淡地扫了眼我的肚子，娓娓笑出了声：
「姐姐这肚子，瞧着像快生了。我问侯爷，侯爷却总说不清一个具体的时间。」
她眼里尽是得意，就是要我知道侯爷并不在乎我。
「姐姐如今只管好好养胎，侯爷那里，有我照顾他，毕竟，他心里真正爱的人可是我呢。」
我的脸僵了下。
脑海里马上浮现出洞房花烛夜那晚。
赵子渊轻易地用手将我红盖头摘下，明明是带着醉意的眼神，却在看到我之后露出了三分失落。
酒壶的酒被他一饮而尽，一醉再醉……
我躺在他的侧边，只见他双目紧闭，嘴里喃道：「周……」
我等了许久，却听不见他喊出我的名字。
我轻声回应他：「周雪冉。」
烛火摇曳，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他知道我在盯着他看，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看我。
原来啊，他真正想娶的人不是我。
2
「他爱我，却被迫只能娶你，但现在，他还不是照样把我娶进来。」
周婉怡有恃无恐的样子，和她娘，在我娘死后登门入室的嘴脸真真是一样。
但我爹纳的这位姨娘，这么多年，我爹始终没让她坐到我娘的位置，始终不过是一个妾。
连她娘都不敢正面和我对付，也不知道周婉怡哪里来的底气。
气得连我肚子里的孩儿都踢了两下。
嘴角微勾，我给了小朱一个眼神。
力气大如牛的小朱瞬间心领神会，上前扇了周婉怡一巴掌。
未等她反应，小朱一个过肩将她扛了起来。
她惊得直叫：「放我下来！你敢这样对我，子渊他……」
话还没说完，小朱一个托举，轻轻松松将她扔出了翠竹苑的大门口。
小朱牙狠狠地撸着袖子举着拳头：
「来一次我扔你一次，不过是个妾，得意什么劲！」
周婉怡还不带怕的，挑衅道：「子渊很快就会休了你！到时候我就会是侯府的女主人！」
我翻了个白眼，这姨娘教了她怎么进来，没教她怎么活着出去吗？
倒是小朱被气得两步上前，直接吓得周婉怡拔腿就跑。
3
我外祖父是镇国公，而我爹只是一个小小的文官。
他才一直不敢将那个女人扶正。
但这么多年，他一如既往地让我感到失望。
我娘过世没多久，他就变了心。
现在，还让他小妾的女儿来膈应我。
赵子渊来时，我正和小朱学着绣娃娃的样图，圆嘟嘟的，十分可爱。
我拿到他面前，撒娇道：「子渊，是绣辫子好呢，还是绣个男娃娃。」
赵子渊神色微变了下，很快敛起情绪，一个手袖将我挡到了一边。
他举起两根手指而后落下，一个侍从把小朱按在了地上。
他不满意地瞪了眼那个侍从：
「敢碰婉怡，把她的手给我废掉。」
侍从伸手拿过一根根绣针，迅速扎入小朱的十根指头。
十指连心，待我反应过来之时，小朱已经疼得晕了过去。
我的心凉了半截。
原来他不是来看我的，他是来给周婉怡出头的。
再也顾不了肚子里的孩子，我推开了赵子渊的手，吼道：「快给我叫大夫过来！」
赵子渊捏起了我的下巴，三分力气七分柔情，那柔情却是夹带着威胁：
「婉怡，她是我年少时的一抹月光，她为了成全我，付出了太多。」
「我娶了你，所有最好的也都给你了，你就不能对她友善点吗？」
「你下次若敢再对她动手，我便什么都不顾了。」
他这话是连我肚里的孩子也打算不顾了。
明明是周婉怡踏进了我的翠竹苑，明明是她来惹我在先的。
他都知道，如今这般不辨是非，不过是偏爱她罢了。
赵子渊转身一个不留神，踩在了我未绣完整的绣面上。
他猛地缩回脚，脸色僵了僵：「这种东西，让下人做就是了。」
那会被断出有孕时，是他最先开心得像个孩子那样，然后抱起我转了几圈。
还日日盯着我的膳食，陪着我看黄昏日落，一起期待着小生命的到来。
如今孩子还没出来，他却已经不爱他了。
也不想要我了。
看着他渐离渐远的背影，眼泪像崩了的弦，一滴滴地打在我的手背上。
两个婢女低着头踱着小碎步过来了，我侧过身将脸上的泪痕抹去。
我忍下哽咽吩咐道：「把小朱带去上药。」
我周雪冉不会轻易被打败，以前不会，现在更加不会。
我捡起绣面，心疼地抚了下上面的绣案，拿起绣针接着绣了起来。
他不要，我要。
4
连着几日，翠竹苑无人再来。
我甚至在想，赵子渊念着我和孩子，才刻意不让周婉怡再过来闹。
怎样都好，还有三个月，只要她不来，我便不会主动招惹他们。
外祖母知道我手笨，给我捎来了许多孩童的衣物和玩意。
我拿起一个拨浪鼓，那是我被接去镇国公府时，外祖父从街上买来哄我的。
还有一些小木剑，小小的一把红缨枪……
小朱说娃娃落地哪会那么快能耍这些呢。
说着拿起小红缨枪耍了两下，动作笨拙，格外别扭。
我被逗乐了，护着肚子笑个不停，笑着笑着眼泪突然就出来了。
「肯定是外祖父，非让祖母一起拿过来，外祖父他就知道我稀罕这些玩意。」
小朱噤了声，只管给我递来个帕子，默默将那些玩意收了起来。
手帕轻轻抚去泪水，我还得顾着肚里的孩子。
我故作轻松，笑了笑：「让外祖母不用挂念，一切安好，望他们保重身体才是。」
其实我真的好想念他们。
早前赵子渊将我照顾得面面俱到，我便不像如今这般觉得日子难熬，给外祖父他们都是报的实实在在的喜。
他们年事已高，而如今我月份大了，更加不可随意出府。
5
夜以继日，最后几件娃娃衣，也做好了。
小朱捧着它，赞不绝口，连夸我的手艺比绣娘的还好。
我笑她就爱拍马屁。
她更是狗腿般地凑过来，弯腰弓背摆出手：「小姐该起身走走了。」
刚出翠竹苑，很巧地，赵子渊挽着周婉怡来了。
总不会是散步经过我这。
他看见我，眼神微愣，却终是止步于前。
「精神怎这般不好？」
见他这般疏离冷漠，我只潦草地行了个礼，便起身离去。
赵子渊被我落了面子，恼着拽过我的手腕，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用那只牵着周婉怡的手搂过我的腰，我立马推离开他的怀抱。
小朱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我。
我性子本就容不下他人，也说过给他听。
那会他眼里还是有我的，总会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说着不会有其他人了。
如今我从心底厌恶起这个说变就变的男人。
赵子渊因我的刻意躲避，表情有些愠怒，甩过手袖收回手放在后腰间。
周婉怡缓缓上前，挽过他的手臂，虚情假意道：「姐姐，侯爷这是关心你……呢」
她特意顿了下，眼神扫过我的肚子，这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笑了，我倒没奢望过他真的关心我。
这一笑，倒惹得周婉怡不高兴了。
她没看到我伤心难过，便浑身不自在，小身子整个一软，赵子渊便搂住了她。
「侯爷，今日是妾身回门的日子呢。」她俯趴在赵子渊身上，嘴角一勾，洋洋得意道，「不是说让姐姐和我们一起回吗？」
赵子渊捏起她的下巴，当着我和小朱的面做起伤风败俗之事。
他扭头挑着眉，对我呵道：「还不快收拾准备出发！」
一个妾，回什么门，她还想让我一个正室送她回去。
既然赵子渊想给足她疼爱，便由他自己回，我绝对不回。
谁都别想践踏我的尊严，何况是一个妾！
我松开小朱，上前两步来到这对狗男女面前，周婉怡眼里尽是挑衅得意。
抬手之间，啪一声，我的手掌狠狠地甩在她的脸上。
周婉怡的脸立马起了五道红痕，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下一秒面露凶狠，伸手用力一推，我整个人往后倒去。
6
肚子没有任何不适，是小朱挺身救的我。
赵子渊开口第一句便是让我不要和周婉怡计较。
「婉怡知道错了。」
「她只是想你能和她回回家而已。」
「但你着实不该动手打人，打她，便是打我。」
他就是把周婉怡放到心尖上的，那我呢，到头来不过是个笑话。
一股让人无法忍受的屈辱直顶而上。
「周婉怡左右不过是个妾，我为何要迁就她？」
「就因为你爱她，便随意要我低头？」
「但是你别忘了，我肚子里还有孩子！你可以不顾我，但是你不能不顾孩子！」
我不想和他多言一句，便将头埋在被子里，泪水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掉着。
「小朱，开门！我不想再见到他！」
赵子渊起了身，将被子往我身上拢了拢。
他口气烦闷不爽：「不过是回趟门……你不是说想你娘吗？非得闹到这个地步！」
不过是回趟门！
那个女人，就等着像踩我娘那样踩我！
赵子渊，她不只是回趟门啊！
明明是你允诺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现在，你不仅毁了诺，反而还要帮她羞辱我。
周遭的一切很安静，我不会再有什么期待。
赵子渊吃了瘪地叹了声气，但是心里始终牵挂着他的婉怡：「罢了，我便自己带她回去。」
我果真，不该对他有期待。
7
侯府浩浩荡荡地全部倾巢而出，只留下两个婢女在翠竹苑伺候我。
赵子渊没有逼我，却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他还是替周婉怡狠狠地打了我的脸，周婉怡此刻应该得意无比了吧。
我心里堵得慌，恶心难受，头晕脑胀。
小朱又把大夫请过来，瞧了瞧，把了把脉，叹道：「胎儿十分不稳，夫人，您这是郁结于心啊。」
「我且开几剂安胎药，您切要多出去走走，保持心情舒畅。」
我应着，心却揪着始终放不下，腹部更是隐隐作痛。
我心里担忧起来，比起自己所要忍受的，孩子无碍才是最重要的。
小朱送完大夫回来，我让她帮我做一件事，就是让人守着翠竹苑。
小朱知我的委屈，便蹲在我身边，哭着道：「小姐，你一定要好好的。」
娘临死的时候，也是这么和我说的，让我一定要好好的。
赵子渊初次登镇国公府时，便说要娶我。
他的眉眼之间，透着冷冽，生人勿进，我不明白高高在上的侯爷为何要娶我。
我本想委婉拒绝，与他对视那一刻，我捉到了他悲伤的情绪，那是刻在内心深处的。
我便答应了，嫁谁不是嫁，只是我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相信了他，爱上了他。
我娘常说，世上后悔的事很多，遵从本心就好。
我遵从了，如今摔得很惨。
要强的我，也认了。
我轻抚着肚皮，强颜欢笑道：「我还在呢，你这傻丫头干吗呢这是。」
「只是有点想娘，想外祖父他们了……」
喉咙扯得厉害，我忍着哽咽吩咐小朱：「小朱，孩子他想吃酸的了。」
8
每日浑浑噩噩，愈感乏力。
腰酸胀得难受，整宿都睡不好，走路扯得腿骨也累得酸。
更别提能做到大夫交代的。
小朱见我精神每况愈下，帮我按着腰，心疼得眼泪直掉。
她小声地嘀咕着：「小姐在侯府孤苦伶仃的，实在委屈自己得紧。」
我轻笑摇头，想着等孩子出来一切都会好。
一日，小朱兴冲冲地跑回来：「小姐，小少夫人看您来了。」
她怎么会这个时候来？
过了会儿，陆盈踏进了我的翠竹苑，面色白里透红，步履轻盈。我惊叹，她怎么没有我这般怀孩子的生不如死。
陆盈，我们儿时认识，后来她嫁给我的表哥，便成了我的小嫂嫂。
「盈盈，你不是快生产了吗？怎么还来……」
陆盈皱起好看的眉头，顿时红起了眼：「冉冉，他是不是亏待你了？我去找他算账！」
我赶忙拉住她，她的暴脾气，怕是会把侯府掀翻天。
赵子渊娶那个女人进门的事，她听说了，表哥拗不过她，便让她来看看我的境况。
「你说你也快生了，操心个什么劲，表哥也真是的，就这么放你一个人来。」
她说，外祖母很是想念我，我让陆盈回去只告诉外祖父祖母，我一切安好。
她气我还是那般要强，都不知怎么再说我好。
她叹了叹气：「我娘说，女人生孩子就如走鬼门关一趟，你没人陪着可怎么办好……」
说着就还是要哭，怎么比我还敏感。
实在令人烦心。
「好了好了，你快回去吧，表哥担心得疯了快。」
因为我的打趣，小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陆盈顿时舒眉展眼，笑我没个正经。
临走前我握着她的手，让她放心，还有小朱在呢。
许久未见亲人，跟陆盈聊了天后，心情也畅快了些。
等我孩子出来了，和她的孩儿一起打闹，那该多好玩。
想到她这般生龙活虎，我可不能输给她。
「走，小朱，咱出去走走。」
9
小朱高兴地扶起我，外面风大，她还拿了外祖母给我捎来的羊毛披肩。
我感到热乎得紧。
不过，今日格外想去那个凉亭走走。想来，赵子渊应该不会再去那。
我刚到凉亭，水边立马有一群小锦鲤游了过来，浑身红彤彤的。
它们还记得我呀。
撒了鱼食下去后，它们快速甩动着鱼尾争抢着。
这是饿多久了，我将手里的鱼食全撒了下去。
刚探出头数数鱼儿是不是还是十条，就听见小朱在背后微呼：「侯爷金安。」
腿骨处发酸，脑袋被风钻得有点生疼，我站在水边开始摇摇欲坠。
赵子渊忙伸手从背后搂住我，我感受到他的心脏在狂跳不止。
他声音发颤：「冉儿，吓死我了。」
恍惚间，我和他，回到了那些他抱着我，在凉亭边上看日出日落的日子。
那会，他眼里只有我，尽显温柔意。
只有片刻的回忆，周婉怡的哭声骤然响起。
她装作被台阶绊倒，反倒捂起了肚子：「子渊，我好痛。」
赵子渊，人是不可以将一颗心分给两个人的。
我挣开了他的怀抱，不，是他原本已经松开了。
他三两步过去，抱起周婉怡踱步而去。
我的心已经不疼了，只觉得自己如今的境地，比娘亲那会还窘迫。
周婉怡，是不是也怀孕了……
10
今年的秋风起得特别快，侯府每年差不多到这个时候，便会办宴席应应节气。
我本不想去的，让赵子渊和周婉怡自己耍就好。
小朱却说，姨娘也来了。
她穿着又红又紫的罗裙，头上还戴着一柄如意式样的玉簪，那是我娘的。
她察觉到我的眼神落在玉簪上，挑衅地朝我一笑。
我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冲过去动手就要夺玉簪。
「冉冉，你这是要做什么？」
姨娘惊叫出声，喊得大家以为我要打她。
我刚碰到玉簪，她却突然用力推开了我，我看着她嘴角起了一抹阴险的笑。
在小朱拖住我那刻，她脸上明显瘪了气。
我气不过，拿起花瓶就要砸她。
周婉怡这会出现挡在她娘的面前，我的手也被赵子渊用力地握住。
他大声地呵斥：「闹够了没？」
母女俩露出受尽委屈的表情，周婉怡眼泪狂掉：「姐姐为何这般不待见我娘，我娘只是想我了。」
感受到赵子渊的手有一刻松动，我狠狠地把花瓶砸在了地上，稀碎……
那两个做戏的女人吓得立马住了嘴。
肚子开始有点发痛，我忍着疼痛再次上前夺玉簪。
赵子渊猛地拽住我的手：「闹成这样你是想把侯府的脸面扔到哪去，还有点当家主母的样子吗？」
泪水涌了出来，他看到我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哭，微微一愣。
我哽着声音：「那是我娘的簪子……」
赵子渊，你也很爱你娘的，你能感受到我的痛苦对不对？
他眼神落在周婉怡那边，刚要开口，周婉怡慌得跪着上前，委屈道：「子渊，簪子是爹爹给娘的，你不能这么对我娘，你说过会一辈子对我好的！」
赵子渊左右为难，而后愧疚地看着我：「冉儿，我会让人打造一模一样的……」
嘴上没有放下最后的坚强，我冷哼一声：「呵，臣妾真是谢过侯爷了。」
我递了个眼神给小朱，要她赶紧扶我离开。
孩子踢得我快疼晕过去了，心力已经交瘁。
我害怕我就这么倒在他们面前，输了。
11
胎儿原本就不稳，因为动了气，这会我痛得弯下了腰，呼吸开始困难。
小朱见状马上去找了赵子渊。
我心里在后悔，我应该让小朱去找大夫和稳婆的。
不一会，翠竹苑起了很大的动静，两个稳婆冲了进来。
我已经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隐隐约约听到门外，赵子渊发了疯般的咆哮声：「她们母子俩要是有什么事，你们都得给我去死！」
他又在自我感动了。
长时间，渐渐地，我失去了力气，稳婆着急地大喊：「完了，夫人晕过去了！」
梦里我见到了娘，她温柔地对我笑着。
我真的好累，娘，您带走我好不好……
娘这会却说，让我要坚强，还有个小生命在等着我。
我猛地睁开眼睛，对上稳婆亮起的眼神，紧紧地咬着牙，忍着剧烈的撕痛……
娃儿的哭声响彻整个侯府，门外候着的众人一阵唏嘘后，响起了欢呼贺喜声。
稳婆把孩子抱了过来，欢喜道：「夫人，是个男娃娃。」
我刚想端详孩子的模样，赵子渊就让稳婆把孩子抱出去。
我整个人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赵子渊就守在我的床边。
神情黯然，他怕是想起了他娘，在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吧。
他见我醒来，我的手被他又握紧了几分：「冉儿，你还好吗？」
他抚了抚我额间的碎发，心疼般地皱起了眉头：
「得把身体好好调养才行。」
我无力陪他演深情的戏码，反问：「孩子呢？」
他耐着性子道：「乳娘在照看着，等你身体恢复好了，再看孩子。」
我猛地抽回手，瞪大着眼睛看着他，怒道：「赵子渊，孩子是我冒着生命危险生的，除了孩子，我谁都不想见！」
赵子渊的表情十分难看。
簪子的事我还记着，他还妄想我会给他好脸色看。
12
赵子渊连着数日，都准点来翠竹苑看我。
只有他一个人来。
我提孩子，他就装聋作哑，一口一口地往我嘴里送粥。
出乎我意料的是，周婉怡没有缠着他。
我越想越不对劲，等他离开，我让小朱搀扶我跟了过去。
竟是往周婉怡的院子去。
一个可怕的想法从我脑海里浮现，不会的，不会的……
一道娃娃啼哭声从里院传了出来。
我顿了下，整个人有点站不稳，我死死地拽着小朱，借着她的力赶上去。
赵子渊听到脚步声，看到我的时候一脸错愕：「冉冉，你……」
「滚！」
我用整个身子不顾一切地冲撞过去，他侧一步躲开，随在我后边。
门吱呀地推开，周婉怡见我来，神色慌张，侧着身子企图不让我看孩子。
我的孩子，他还在哭啊。
理智已经将我吞没了，我朝她吼道：「快把孩子还给我。」
周婉怡眼泪又出来了，委屈道：「姐姐，侯爷是看你不舒服，才让我帮忙照看孩子。」
孩子哭得脸都红了，赵子渊还是熟视无睹。
「赵子渊！你真是越来越让人刮目相看，让一个妾来养正室的孩子，你是不是当我死了！」
我浑身起了劲，过去就要抢孩子。
手刚要碰到，周婉怡突然一个往后倒，眼见抱着孩子就要摔在地上，赵子渊一把护住了她。
「子渊，我好怕，差点以为我们的孩子就要没了。」
我冷着声音：「既然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还要抓着我的孩子不放，难不成是想找机会毒害侯爷的嫡子。」
周婉怡像被我戳穿一般，一时不知怎么辩解，她仗着赵子渊对她的宠爱，我就怕她真的会对孩子下手。
我赌不起。
赵子渊却先不悦起来，转而将眼神落在小朱身上。
声音冰冷，如把杀人刀：「小朱，带你主子回翠竹苑，你若做不到，便也无用了……」
13
周婉怡做到了，她跟她娘一样，抢走了我所有的东西。
她要替她娘报复我，要狠狠地将我踩在脚下。
我的孩子还在大声地啼哭着，听得我的心都要碎了。
周婉怡说会对他好，我不信。
赵子渊说等我身体好，会把孩子带回我身边，我更不信。
因为，只要周婉怡要的，他就像猪油蒙了心一般全部拿来给她。
我仰天闭着眼，泪水从眼角滑落，孩子，是娘没用。
小朱见状，拿出帕子递给我，抽泣道：「小姐，你就让小朱去换少爷吧。」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傻丫头，我怎么可以不管你，没有你，我在这侯府早就待不下去了。」
因为我回去后吐了血，赵子渊把我禁足在翠竹苑，理由是不能让我的身体再被折腾。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上：「冉儿，你不要让我再担心了好吗？」
我心里厌恶，却无力反抗。
我每日都在想我的孩子，久久，干什么都不提起劲。
时不时地，我摸着给孩子的衣服，泪水自己就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小朱除了照顾我，一日还要往外跑几趟，每每不到一刻钟便回来了。
「小姐，小世子饿了。」
「小姐，小世子刚睡醒了。」
「小姐，小世子好像拉了臭臭。」
……
小朱是想让我放心，孩子一切安好。
这一日，小朱闷着声回来，面色苍白，我害怕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小朱，怎么了？」
小朱回了神，摇了摇头，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被她弄得很是着急：「罢了，我过去找孩子。」
小朱立马挡在门边，哭丧着脸：「小姐，小少夫人她……」
是陆盈，我记起这几日便是她临盆的日子，小朱举止这般不对劲，怕是陆盈这边出了事。
「陆盈怎么了，你快说呀。」
小朱怕我又动气吐血，让我先坐下缓缓：「小少夫人难产了，大人保住了，孩子没保住……」
怎么会这样……陆盈怀有身孕时，便总担心自己会撑不下来，总说自己娘生她时遭了罪。
怀胎十月，没了孩子，她得多痛心。
这种痛苦我明白，我何尝不是。
好想回去看看她，看看我的亲人，但我的孩子还在这里，我不能，也不敢。
14
小朱替我回去了一趟，我在，赵子渊便会放人。
这夜，我梦到孩子没了，我伸出手想去抱他，却怎么都摸不到。
突然，赵子渊的声音在我耳边越来越清晰：「冉儿，你怎么了……」
透过眯缝，我看到了赵子渊那张脸。
我猛地用力地推开他，都是他，我的孩子才没了。
他不作罢，又过来将我紧紧搂在怀里，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我笑着问他：「对不起，那就把孩子还给我好不好？」
看，他又是不作答了。
喉咙起了一股腥甜的味道，我用手帕赶忙捂住嘴，可是血还是染红了一大片。
我习惯般用手帕将嘴角擦拭干净。
赵子渊惊愕地看着我，但是我已经累了，累得想从此消失在他面前。
「请侯爷休了臣妾吧。」
原本沉默的他，突然暴起，用力地抓着我肩膀：「我不会放你走的，永远不会！」
我就这么静静看着他，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轻轻将我拥入怀抱，在我耳边轻语：「侯爷夫人的位置永远是你的，冉儿。」
一抹紫色的衣角转过门框，周婉怡，你听清楚了赵子渊说的吗？
但是，我已经不想和你争了。
我轻声开口，不带半点情绪：「赵子渊，你真是可怜虫，你这般抓着我不放，不过是对你娘的执拗。」
赵子渊的瞳孔猛缩了下，他一把将我甩开，气愤地夺门而去。
15
赵子渊被我气得连着几日没有再过来，我心想，这样他便能守在孩子身边了。
我坐在摇椅上，一下一下地摇着，望着我心有所寄的方向。
突然听见一阵暴怒声，是赵子渊？好像从周婉怡那处传来的。
这时，小朱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浑身颤抖着，连喉咙的声音，用着力也发不出来。
她哭着捶着自己的腿，一字一字地咬着发声：「小……世子不……哭……了。」
守在翠竹苑的侍卫，不敢再拦我。
谁拦我，我和谁拼命。
我看见了，我的孩子。
他静静地睡着，面色青紫，两只小手攥着衣袖不肯放。
我把他抱了起来，轻轻地摇哄着他，看，他乖乖地，不哭。
娘在，我的孩子，小手怎么这么冷，不怕，娘给你绣了好多衣服……
眼泪啪嗒嗒地掉在孩子的包褥上，我抱着的手开始有点发抖。
我把孩子给了小朱，让她先带着孩子回去。
赵子渊想用他惯用的伎俩上前来抱我，哄我。
却没想到，我会疯了般直接拔起侍卫的刀。
我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力气，举着刀对着这对贱人乱砍。
赵子渊顾着周婉怡有身孕，抓准机会将她送出了门外。
我孩子死了！他还在护着那害死我孩子的贱人！
长久以来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不知疲倦地一刀一刀冲他砍去，但他依旧毫发无损。
我歇斯底里地吼着：「都是你！都是你！是你害了我的孩子！」
赵子渊的身体突然一震，不再闪躲，他表现得痛苦不已：「冉儿，是我错了，我们重来好不好？」
你真的让我感到恶心，赵子渊。
一口气提了上来，我想要举起刀，喉咙却被带出了一口鲜血。
身体被我消耗得已经扛不住，两眼一黑，我重重地往后倒去。
但我内心却欣喜无比，我很快就能离开了。
16
天黑了，赵子渊就守在我的榻边。
他暴怒无比：「大夫呢！」
到这个时候了，他还要到我面前吵。
我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当初到底是怎么瞎了眼看上他的。
外面来了声响，赵子渊以为来的是大夫。
却是我的外祖父、表哥来接我了。
赵子渊死活不肯，还想把门锁上，被表哥一脚踹飞了。
外祖父心疼地擦拭我眼角的泪水，如同小时候那般唤我：「冉冉，外祖父带你回家。」
赵子渊紧紧地跟在我们后面，他想上前靠近一分，表哥便踹飞他一分。
直到我们快到侯府大门，赵子渊像怕失去什么重要东西一样，拼命般冲了过来。
仅仅只摸到盖在我身上的被角，表哥最后这一脚，直接踹得他跪在地上动弹不了。
还有最后一样东西。
表哥掏出一把小刀上前，划了下赵子渊的手指。
表哥扯过他的手，准备印在早已准备好的和离书上。
赵子渊还在做最后的抵抗：「我错了，镇国公，你别带走她，我以后会对她好的。」
但还是没用，白色的纸上染上了他的手印，我终于解脱了。
外祖父怕他再纠缠不休，便不客气给他留了句：「侯爷如若再纠缠不休，我便是扯下这老脸皮，也要告到皇上那，你是如何宠妾灭妻。」
周婉怡上前拦住赵子渊，她还是表现得那么温婉贴心：「侯爷，要保重身体啊。」
希望她能笑到最后，得到她想要的。
17
我如愿地回到镇国公府。
外祖母每日会给我做好吃的，外祖父总会带新奇的玩意回来。
还有陆盈，会抱着孩子来我榻前看我，和我聊天说说话。
我知足了。
不久后，听闻周婉怡被赵子渊打到一身伤，还被赶出侯府。
咎由自取。
她初来侯府，月事那方面便总找借口推脱不报。
自从我怀疑她怀孕后，便派人去查。
一查便知晓她在嫁入侯府前，早已和野男人私通过。
所以我说，赵子渊就是猪油蒙了心。
但从始至终，我没打算和他说。
那日我故意让周婉怡听到赵子渊对我的许诺，这辈子除了我走，或者我死了，她才有机会。
我便拿她的把柄和她做了个交易，我守住她的秘密，她要陪我做出戏，孩子我要一起带走。
我也提醒过她，纸终会包不住火的。
可笑的是，连着几日，赵子渊痛定思痛般地守在镇国公府门口。
却怎样都没堵到我。
一个侯爷，整日在镇国公门口徘徊，引得众说纷纭。
表哥被他的赖皮不要脸气得没办法，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愤怒道：「冉冉已经死了！产后虚弱，抑郁成疾，这都拜你所赐！」
赵子渊摇着头，大喊着：「不可能，不会的，你骗我！」
表哥便给他指了城外一处地方，冷着声音：「我想冉冉并不想看到你，你如若不信，便挖出来看看里面的人到底是不是冉冉！」
赵子渊眼里的光黯淡了下来，比初见他那会，还要让人心疼，但这次我不会再心疼他了。
我听说，他还去我爹那里闹，强迫姨娘归还我娘的东西。
不过还真让他讨回来了。
他将它放在我的墓前，还对着写着我名字的木牌哭了一整宿。
不好运的是，半夜里有路过劫财的，他盯上了赵子渊给我讨回来的东西。
赵子渊死死地护着那些东西，不敌对方，最后被一刀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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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08 17:1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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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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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字诀：眼前人是心上月
杏仁豆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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