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蛟的蛊惑

蛟的蛊惑

与百鬼夜行无惧，立众人之间惶恐

村长媳妇失踪了，他却一点也不急。

不仅邀请村里人去吃席，还挨家挨户地送肉。

那个肉质新鲜细腻，入口即化，我妈说这辈子也没吃过这么好的肉。

直到我夹起一块印着蓝色花纹的肉，我妈疯了一般地冲进卫生间呕吐。

1

我看着被我妈打落到桌子上的肉，一时有些发愣。

这不就是猪屁股后面盖的章嘛，以前不是说没毒能吃嘛，这回咋不让我吃了？

我又仔细看了下，顶多就是这次的图案有点好看，像个……蝴蝶？

我疑惑地喊我妈：「妈，咋了？」

只见我妈一脸惊恐地从厨房跑出来：「三儿，你快去村长家把你爸喊回来！」

我有点不情愿，我还没吃完饭呢，嘟嘟囔囔地不想去。

夹起一块肉就往嘴里塞。

我妈冲上来，一把打掉我的筷子，扯着嗓子喊：「你个孬货，别吃了！」

「快去！」

看着她脑门上绷起的青筋，我生怕她下一秒动手揍我，麻溜地穿衣服出门。

这大冷天的哪哪都冷，刺骨的寒风穿得多厚都能吹透。

东北冬天天黑得早，四点多钟就擦黑了。

不过今天有点怪，这个点了，别家烟囱怎么不冒烟呢？

我转念一想，不会是都去村长家吃席了吧。

想到这里，我更加不情愿了，吃好东西没有我的份，跑腿让我去。

要是让我妈听见了，肯定又要骂我一句「孬货」。

想想刚才吃的红烧肉，我忍不住想流口水。

长这么大，我头一次吃这么香的。

那个肉质特别好，连个毛孔都看不见。

又滑又嫩，鲜美多汁。

好馋。

我不觉得加快脚步。

但是令我奇怪的是，到了村长家，他家居然没人。

屋子里黑漆漆的，灯也没点，我在外面敲半天门，也没人应。

我挠了挠头。

不是说村长请客吃席吗？

咋没有人呢。

我不死心地站在围墙外蹦跶着往里看：「爸！」

「爸，你在吗？」

没人回应我。

这人都哪去了？

我一脸狐疑地绕着围墙走了好几圈，一点动静都没有。

心里觉得有点蹊跷，但是又找不到人，只得犹犹豫豫地先回家。

这一来一回，小半个钟头过去了，天完全黑下来了。

走着走着，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今晚怎么这么黑？

我四处张望，这才注意到：村子里竟然没有一家点灯！

四周似乎过于寂静了，连点人声都没有。

我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这才五点多钟，不可能都睡觉了，不会……出事了吧？

我妈还自己在家呢！

我顿时紧张起来。

暗暗祈祷「可别有事」，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家跑。

直到远远看到那一点隐约的光亮，我才松了一口气，暗骂自己疑神疑鬼的。

才进院子，就看到我妈正往外张望。

「妈？」

我妈看到我眼睛一亮，冲我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我这才注意到炕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这会正埋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肉，狼吞虎咽的，连嚼都不嚼，直接吞咽下去。

原本装肉的大碗已经空了，扔在一边。

这时我才注意到，他吃的竟然是生肉！

血水顺着手腕流下来，溅得到处都是，看得我直恶心。

刚才我觉得肉有多美味，现在就有多反胃。

我扯了下我妈衣袖，悄悄说：「村长家没人，我没找着我爸。那人是谁？」

我妈不让我说话，给我使了个眼色，让我赶紧去山上道观找王道长。

我一开始不明白怎么回事，直到看清楚那人的脸。

「三儿回来了，怎么不进来？」

那人抬起头，灰白色的瞳仁直勾勾地盯着我。

此时毫无遮掩的一张脸完整地暴露在我面前，我当即吓得一哆嗦。

这不是村长吗？

但是他的脸上怎么全是乌紫色的尸斑！

再仔细看，脖子上，手上也都是。

「三儿怎么不说话呀？」

他舔了舔手上的血水，朝我阴森一笑，牙缝里还塞着血红色的碎肉。

我手心发冷，紧张地后退一步。

2

「我……我……」

死人才长尸斑！

我脑门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流下来了。

嘴巴张了又合上，磕磕巴巴地不知道回什么。

我妈握住我颤抖的手，笑呵呵地冲着村长道：「我让他去买点酒，有酒有肉才成席。您先吃肉，不够我再去切。」

只有我知道，那一手心的汗，暴露了她的恐惧。

「三儿，快去啊！」

说完她也不管村长什么反应，一个劲儿往门外推我。

又趁机小声地嘱咐我：「记得跑快点，谁叫都别回头！」

我回头看她，又看了看诡异的村长，心里既着急又担心，不想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她看出我的踌躇，一瞪眼，猛地把我推出门。

「快去！」

我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往山上跑。

说是山上，其实就在我家的后山，距离我家也就两里地。

那里有个道观，里面有个老道士姓王，平日里村里人有点邪病什么的，都会找他。

以往我都是走大路的，但是今晚我着急，不敢耽搁时间，就打着手电筒从山上小路走。

因为是林区，本就崎岖。

又是晚上，我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走。

好不容易到了半山腰，恰好路过一片坟地。

村里没有人管束，死去的人都可以土葬，后山就起了很多坟包。

长年累月地，上山的路两侧不远处，也分布了不少坟。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每次路过这里，我都觉得凉飕飕的。

今晚更甚。

所以走这段路的时候，我走得格外地快。

就这么走着走着，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这路怎么越走越窄呢。

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走得非常不自在。

我记得以往大概走两分多钟，就能看到一颗大槐树，就彻底走出坟地了。

这都走了至少 10 分钟了，怎么还没看到。

我停下来，定睛环顾四周。

只见几棵树影在黑暗中摇曳着，还有一些像小土堆似的东西或远或近地散布在我周围。

我用手电筒一照，顿时头皮发麻。

我怎么走进坟地里来了！

刚才走的那条路怎么不见了？

我心里有些发怵。

太邪门了！

我记得自己一直沿着那条路走，没有拐弯，也没有岔路。

怎么就走到这来了。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寂静得没有一点人气。

以前看过那些鬼片的场景像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轮番播放。

我小心翼翼地站着，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突然哪个坟里蹦出点什么。

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了有五分钟，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开始琢磨怎么找路。

我以前特别喜欢听我爷讲一些灵异鬼怪的故事。

我记得有个故事是这么说的：

「有的鬼很调皮，喜欢迷惑过路人。

遇到夜里赶路的人，就会故意模糊人的感官，让人分不清方向，一直在原地打转。

俗称鬼打墙。」

破解的方法就是待在原地，等到天亮，不要乱动。

但是这肯定不行啊！

我妈还在家里等我呢。

于是，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回想还有没有其他的方法。

对了！

我记得有个电影里好像有个情节是说，遇到鬼打墙，朝旁边吐三口唾沫。

我赶紧「呸呸呸」地朝地上吐了三下。结果路仍然没有出现。

看来没有用啊。

我抹了一把冷汗，强迫自己镇定。

鬼打墙既然是迷惑人的感官，那我不看不想是不是就不会对我有影响了？

于是，我忍着恐惧闭上眼睛，紧紧攥住手电筒，硬着头皮朝前走。

闭着眼睛感官变得格外敏感，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冷风飕飕地擦过我的身体，汗毛瞬间一根根地立了起来。

我提心吊胆地在坟地里穿行，竖起耳朵努力倾听四周的声音。

突然，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刺骨的冰寒霎时从我的肩膀传遍全身。

3

我吓得一哆嗦，恐惧地瞪大双眼。

习惯性地就想回头。

突然记起我妈交代我的话：不要回头。

这个缘由我是知道的。

我爷还在世的时候，常常念叨：「人的肩膀上有两把火。

白天吸收阳气，夜里驱散阴气。

邪物慑于两盏灯的威力是不敢轻易动手的。

夜晚一个人走夜路的时候无论背后发生什么不要轻易回头。

一旦回头就会带灭肩膀上的火，邪物就有机会下手了。」

荒山野岭，身后的东西冷得像冰块，这能是人吗？

我手心里开始冒汗，心跳如鼓，但是身体却僵直着一动也不敢动。

怎么办？

我脑子里不断想着各种应对的方法。

这时身后的东西往前凑了凑，阴冷的气息擦着我的耳边：「三儿，你怎么了，抖什么啊？」

我的脖梗子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一根一根地立起来。

这个声音是村长的！

可是他不是在我家吗？

那他来了，我妈怎么样了？

心里的不安渐渐扩大。

我不敢回头，只能壮着胆子，强自镇定地问：「村长你怎么来了？」

他怪笑一声：「我是跟着你来的啊？」

说完他又往前凑了凑，冰冷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真香。」

这时，一条冰凉细长的东西滑进了我的脖子里。

我感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啊」地大叫一声，跳开。

猛地一回头，一个诡异的东西出现在我面前。

那东西顶着村长的脸，但身体下面却长出了一条长长的蛇尾。

整张脸除了眼睛和嘴，全都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青紫色鳞片。

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血红色的竖瞳，在黑夜里闪烁着诡异的光，仿佛狩猎的野兽。

妈呀，这是什么怪物！

我扭头就跑。

腿刚迈出去，身体就被缠住了。

我低头一看，一条粗壮的蛇尾紧紧地缠在我的腰上。

一点一点地收紧。

我感觉到浑身的骨头在不断地移位，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好痛……」

我疼得喘不过气来，感觉下一秒就会死去，却没有力气挣脱。

眼看着我就要「game over」了。

突然胸口一热，一股暖流涌向全身各处，身上的束缚蓦地松开了。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像镜头慢放一样，渐渐变得模糊。

我趴在山坡上，大口喘着气。

此时旁边已经不见了坟地。

我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原来刚才是一场梦。

可是，我怎么走着走着就睡着了呢？

心里再次升起了恐惧。

这个地方太邪门，我必须马上离开。

我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起来，却无意中摸到身边有个冰凉的东西。

那触感像……

4

像一条蛇！

一条大蛇！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浑身僵硬得仿佛不会动弹。

过了不知道多久，当我发现那东西似乎死了以后，长舒了一口气。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噌」地一下爬起来，到处摸索手电筒。

可能今晚受的惊吓太多，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变强了。

这个时候我反而不急着走，想弄清楚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当光线亮起的时候，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果然是一条蛇，一条碗口粗的青紫色大蛇。

蛇身有两米多长，蛇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炸没了，血淋淋的。

伤口的部位还冒着热气，显然刚死没多久。

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这条蛇跟我梦里遇到的那个不人不蛇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刚才濒死的感觉太清晰了，那缠绕在我身上青紫色的蛇尾，跟这条蛇重合了。

刚才要不是胸口一热，我醒了过来，没准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我不禁一阵后怕。

对了，胸口处为什么会发热？

我摸了摸胸口的位置，摸到了一块玉。

这块玉是我爷临终前给我的，他交代我一定不能摘下来，说这以后是保命的家伙。

因为我爷一直神神叨叨的，但也没发现他有啥「特异功能」，对于他说的话我从来没在意。

但因为是个念想，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都贴身戴着，从不离身。

现在看来，这块玉似乎不简单。

我盯着玉翻来覆去地看，发现玉的内部有几缕金丝。

那金丝仿佛有生命一般，时不时地在转动，就像在……嬉戏。

将玉握在手里，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有暖流涌动，跟刚才梦里的感觉一模一样。

看来真的是这玉救了我。

我紧紧地握住这个保命符，暗自庆幸。

这时，不远处突然响起了「沙沙沙」的声音，像风声，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摩擦。

我心中不由警铃大作，不再耽搁，拔腿就跑。

然而那个声音却离我越来越近。

「嘶嘶」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我能感觉到，那个东西不止一个。

一阵阵腥臭传入我的口鼻中，令我作呕。

好奇心终于战胜了恐惧，我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吓得我头皮发麻。

身后不到五米处，密密麻麻的蛇群争先恐后地游走而来。

粗的细的什么样的都有，为首的几条甚至有成人大腿那么粗。

可想而知，一旦追上我，我可能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我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疯狂地奔跑。

但是蛇游走得太快了，我甚至都感觉到它们要贴到我的后脚跟了。

我边跑边绞尽脑汁地想办法。

发现蛇群拐弯的时候会变得迟缓，我就故意绕着跑。

在拐过几个大弯后，我成功将它们甩开一段距离。

还没等我松一口气，前方出现了一条岔路。

我傻眼了。

这条路我走了十几年，一直都是一条路走到底。

怎么会出现岔路？

太邪门了！

眼瞅着后面那东西又追上来了，时间紧迫。

怎么办，到底要走哪条？

我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感觉自己今天恐怕要交待在这里。

这时，前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三儿，跟我走。」

5

是小慧的声音！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们俩从小学到初中一直是同桌，连喜欢的明星都一样，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只是她在半个月前失踪了。

当时我们全村男女老少一起出动找她，整座后山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

后来报了警，警察带着警犬来搜山，也是一无所获。

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再后来，我听我爸说，警察推断小慧被拐卖了。

小慧妈往县里的公安局递了材料，又登报发了寻人启事。

但是，大家都知道，找到的机会渺茫。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时，我看到右边的岔路上出现一个清瘦的身影，穿着小慧常穿的那件粉色碎花上衣。

我不由脱口而出：「小慧！」

她转身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渐渐没入黑暗中。

眼瞅着蛇群就要追上来了，我一咬牙，追着小慧的身影跑进了右边的岔路。

我居然从来没发现小慧走路这么快，转眼间就没影了。

虽然只有一条路，我还是跟丢了。

黑暗仿佛没有尽头。

我没有喘息的机会，也不敢停留。

只是不停地向前奔跑，机械地迈动着双腿。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手中的手电筒突然灭了，我才发现：我进入了一个诡异的空间。

这个空间没有声音，没有光亮。

来时的路已经消失了，只有前方未知的路隐没在黑暗中。

无声黑暗的世界让我感到恐惧。

我大声叫嚷着，使劲跺脚，仍然什么都听不到。

我就像一条被封在罐头里的鱼，无声地张着嘴。

折腾累了，我疲惫地站在路中间，迷茫地看着前方的路，不知所措。

「跟……我……来。」

「三儿，跟……我……来。」

我仿佛听到一个缥缈的声音在召唤我，蛊惑着我走入黑暗。

我的身体就像受到了某种牵引，完全不受控制，如机器人一般不断迈动脚步。

渐渐没入黑暗……

6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前方出现一道光亮，身体的牵制才消失。

我摸了一把后背，整个都湿透了。

刚才那种被操控的感觉，实在太恐怖了。

我四处张望，打量所在之地。

这应该是一个山洞，并不大。

山洞里面空荡荡的，一眼就能望到底。

墙壁上挂着一盏很古朴的油灯，忽明忽暗的。

在昏暗的灯光下，我发现石壁上似乎刻了些壁画。

我走到壁画前，仔细辨认。

壁画一共分五幅，应该有些年头了，有些地方都已经变得斑驳。

上面的内容比较简单，很好辨认。

第一幅画上画着一条黑色的小蛇盘在树上，远远地望着一个小村落。

第二幅壁画上的小黑蛇似乎变粗了一些，缠在一个壮硕的手臂上，伸出长长的信子，舔着那个人的手指。

第三幅画上这条蛇缠在一个人的身上，腰身跟那个人差不多粗，而周围散落了一些人骨。

第四幅画上的蛇整个立起，仰望天空，天空中一道闪电正劈下来，打在它的身上。

我靠近石壁，仔细地观察画里的黑蛇，发现这条蛇又变了样子。

此时蛇头上有两个小凸起，腹部生出四足，样子很像年画上的龙。

而在蛇身后不远处的地上，趴伏着一个人。

那人手里拿着一个长条状的物件，我也看不出来是什么。

我接着走到最后一幅画前。

这幅画的主角不是黑蛇了，看服饰很像第四幅画中的那个人。

那人蹲在一棵大榕树下，手中拿着铲子在挖着土，身边放着一个瓦罐。

画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仔细地看那棵大榕树，感觉很像我家院子里的那棵老树。

心里隐约觉得我来到这个地方，并不是偶然，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牵引。

但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头绪。

不明白这几幅画是什么意思。

当我将手靠近石壁想要再研究一下的时候，石壁却突然碎裂开来。

整个空间仿佛坍塌了一般，化成一片片碎片。

紧接着，我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卷了进去。

一阵天旋地转后，我又回到了后山。

揉了揉胀痛的脑袋，我先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生怕再遇到刚才的蛇群。

却惊奇地发现自己正站在道观前。

我不由大喜，快步跑进道观。

没见到王道长，却意外地看见了我爸。

「爸，你怎么在这里？我刚才还去村长家找你了。」

我爸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我点点头，知道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爸，王道长呢？」

「王道长取法器去了，正好你来了，咱爷俩先回家，免得你妈着急，一会王道长就能到。」

一提起我妈，我就开始着急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忙道：「好。」

我俩仍然走的山路。

起初我是拒绝的，怕再次发生变故，反而耽误时间。

我跟我爸讲路上的遭遇，他一再保证不会再遇到蛇群，我才放心地跟他走。

不过我还是害怕的，只敢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走着走着，突然，左边的草丛微动，一道人影一晃而过。

「小慧！」

我急急地拉着我爸的胳膊，指着草丛激动地大喊：「爸，我看到小慧了！你刚才看见了吗？」

我爸表情不自然地看着我：「没有，你肯定眼花了，小慧怎么可能在山里。」

「真的！爸，我真的看见小慧了！」

然而，无论怎么说，我爸都不相信。

我将先前遇到小慧的事儿跟他说，他只是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催促我快走。

见我爸不相信，我有些不开心，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

一边走一边埋怨小慧，干吗装神弄鬼的，越叫越跑。

暗暗决定一会小慧再出现，一定要抓住她，让我爸看看我才没撒谎。

突然，我看到旁边的草丛里有一个东西在反光。

好奇心驱使下我扒开草丛，看到地上躺着一个粉色的发卡。

我认识这个，这是小慧的，可能是她刚才跑的时候落下的。

我高兴地捡起来，刚想给我爸看。

就看到小慧蹲在草丛里向我招手。

还没等我回应，转身又跑了。

眼瞅着她又要跑没影了，我急急地追上去。

「爸，真的是小慧，我去追她！」

也没听清我爸说啥，我就跑了。

我确定自己拿出了最快的速度，但追出了很远，也没有看到她的踪迹。

要不是我拿着她的发卡，可能真以为自己眼花了。

我有点疑惑。

既然她几次三番地找我，为什么又不见我呢？

惨白的月光射进树林里，奇形怪状的树影显得阴森可怕，令人毛骨悚然。

「三儿，你在哪儿？」

这时我听到我爸在不远处喊我。

我刚想回话，一只手从身后绕过来，死死地捂住了我的嘴。

7

身后的人个子不高，但臂力惊人，将我拖进草丛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不会是遇到杀人狂了吧，不禁暗骂自己太大意了。

手脚拼命挣扎，想要弄出动静，把我爸引来。

「嘘，别出声！」

小慧清冷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顿时停止挣扎，跟着她蹲进了草丛，示意她放开手。

还没等我开口问她为什么装神弄鬼，我爸就找过来了。

「三儿，你在哪？」

我刚想应声，小慧冲我摇摇头。

我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潜意识里觉得她不会害我。

同时心里也有很多疑惑想要问她，也就没有出声。

我爸没有找到我，在附近转了两圈，就走了。

刚走，小慧就抢先一步，说出了让我震惊的话。

「那个人不是你爸。」

我惊讶得张大嘴。

「怎么会？」

小慧严肃地看着我：「相信我，离它远点。」

「啊？」

「我不知道那个是什么东西，但是绝对不是人，它身上有一股死气。」

「刚才你身上也沾染了一些。」

我一脸懵地看着小慧。

死气是啥玩意？

还有她咋闻出来的，我怎么什么都闻不出来。

我闻了闻自己的身上，啥也没闻到。

一脸怀疑地看着她：「小慧，别开玩笑了，那就是我爸，我从道观找到的。」

「如果不是人，他敢进道观吗？」

「今天还有事儿，你先跟我回家，你妈找不到你都急死了，其他事等下再说。」

这失踪几天咋还变得神神叨叨了呢？

我拉起她，想先让她跟我一起下山。

她见我不相信，抓着我的手不放：「我们再去那个道观看看。」

我着急回家看我妈的情况，不想再耽搁时间。

「小慧，别闹了，现在不是闹的时候，你先跟我回家！」

然而小慧固执地不肯退让，坚持让我先回道观。

「相信我，如果你不跟我走这一趟，我们整个村子的人都活不了。」

我不由得一惊，脱口而出：「跟那些蛇有关吗？」

她点了下头。

看着她坚定的样子，我不由得选择相信她。

路上格外的寂静，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也没再碰到我爸。

虽然小慧说得笃定，但我还是不大相信那个人不是我爸。

我现在很矛盾，既希望小慧没有撒谎，我爸真的是假的，那我做的选择就是对的；又希望她是骗我的，我爸是真的，那样王道长现在已经去救我妈了。

跟着小慧走，感觉路变短了很多，没几分钟就到了刚才的地方。

但是眼前哪还有道观，地上只有一堆燃尽的纸灰。

我反复确认了这就是刚才道观的位置。

可是道观哪去了？

我疑惑地看向小慧。

小慧认真地看着我道：「刚才那个根本不是道观，只是黄纸扎的房子。」

我一脸疑惑：「可是我进去了，里面跟我平时去的道观没有区别。」

「你被迷惑了。」

「有些东西可以迷惑人的心神，让你看到自己内心渴望的东西，然后幻化出来。」

我不禁浑身发冷。

如果道观不是真的，那我爸也可能不是真的。

那刚才一直跟我待在一起的是什么东西？

我顿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抓着小慧的手，急急地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小慧指着一个方向：「你朝东北方向一直走，真正的道观在那里。」

「好，那我们赶紧走。」

小慧没有出声，轻轻推了我一下。

我才注意到不远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8

那个人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

「爸……」

看着「我爸」向我走来，我紧张地后退了一步。

然后赶紧回身看小慧，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我爸」在离我大约一米的地方站定，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三儿，刚才你在跟谁说话？」

我不自在地道：「没，没有谁啊，你听错了。」

「我爸」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以后别乱跑了，咱们赶紧走吧，你妈还在家里等着呢。」

我硬着头皮，小声地应了声「好」。

然后跟他暗暗保持距离，想寻着机会溜走。

同时我也在暗暗观察他。

越观察越觉得不对劲。

我爸一直都很温和，今天却始终面无表情。

而且我跑丢了，他刚才脸上一点焦急都没有。

如果刚才我只信了七分小慧的话，那现在我信了九分。

「三儿，你怎么了？我问你话呢。」

我刚回过神，就看到眼前放大的脸。

吓得我「啊」的一声，惊叫着跳开。

察觉到他审视的眼神，我不自然地挠挠头：「刚才没听到，爸，你刚才问我什么？」

「小慧呢？」

我摇摇头，下意识地隐瞒。

「没追上。」

他定定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爸……怎么了？」

他咧嘴笑笑：「没事，走吧。」

我仍然走在他后面，保持着大约一米的距离。

心都是提着的。

离家越近，我越是焦急。

心想这样也不是办法，他要是真是假的，那我把他带回家不是引狼入室？

不如豁出去拼一把。

于是，我灵机一动，拿出了那块玉。

「爸，我这个玉好像不对劲，怎么这么热啊，你帮我看看。」

他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然后接过玉，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没问题啊。」

看着他摆弄那块玉，我心里又有些不确定了。

如果他不是人，那怎么不怕这块玉？

还是说这块玉只是一块普通的玉，先前只是巧合？

我刚一抬头，就看到我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在试探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装傻道：「爸，你在说啥？」

他呵呵一笑：「这块玉是你爷给你的，你可能不知道，咱们家祖上是正经天师出身，你爷爷是有些本事傍身的。」

「因为你八字轻，总会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你爷爷给你找到了这块玉。」

「能辟邪。」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你应该已经发现了这点。」

然后他话锋一转：「刚才小慧跟你说了什么吧？」

我一惊，紧接着假装平静道：「我根本就没追上她。」

他笑了笑，望向我身后：「你没觉得奇怪吗？」

「她失踪了半个多月，突然半夜出现在荒山野岭，正常的女孩子有这个胆子吗？」

「还有这半个月她吃什么，喝什么，你考虑过吗？」

我的脸刷地一下子白了。

我光顾着久别重逢，却忽略了这个。

我爸又继续说：「其实我一直没忍心告诉你，半个多月前，村里人在山坳里发现了小慧的尸体，她已经死了。」

死了？

我震惊地瞪大双眼。

「所以你刚才看到的那个小慧已经不是人了。」

「鬼最擅长迷惑人心，不要相信她。」

小慧已经不是人了吗？

我不由得回想起刚才几次遇到小慧的情景。

我拉着小慧手的时候，确实一点温度都没有，冷冰冰的。

她跑得特别快，转眼就没影。

月光照在她身上，地上似乎也是没有影子的……

所以小慧真的是鬼吗？

9

「不要跟他走。」

小慧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冰冷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映出一片惨白。

我爸伸手一把将我扯到身后。

「小慧，你已经死了，去你该去的地方，不要再缠着三儿了。」

小慧「呵呵」冷笑一声。

「我的大仇还没报，怎么可能走？」

我爸挡在我身前：「你的仇人不是我们，你放过我们吧。」

小慧不为所动：「你把三儿交出来，我可以放你走。」

「不可能！」

小慧瞬间指甲暴增，身上溢出一圈圈的黑气，环绕周身。

我爸的脸色顿时变得冷厉：「你当真不肯放过我们？」

小慧指着我，道：「还是那句话，把三儿留下！」

「那你是找死！」

话落，我爸像旋风一样冲出去，跟小慧缠斗在一起。

我从来不知道我爸这么厉害，居然能跟鬼打在一起，甚至看气势比鬼还强。

两人都很强，速度快得我看不清。

只能看出来小慧似乎一直被压制。

突然，小慧发出一声尖叫。

「三儿，快跑！」

「三儿，别听她的，躲在我身后！」

一个叫我走，一个叫我留，我不知道该听谁的。

正踌躇间，一声惨叫响起，我看到小慧的一条胳膊被我爸硬生生扯下来。

顿时她像疯了一样，单手扯住我爸胳膊，张嘴撕咬他。

竟然生生咬下来他的一块肉。

但是伤口居然没有流血，迅速被黑气覆盖。

这时如果还看不出来他是假的，那我就是个傻子。

我焦急地看着小慧和冒牌货缠斗。

眼瞅着小慧不敌那个冒牌货，我捡起一根棍子，冲上去。

结果还没碰到那个冒牌货，就被弹飞出去。

痛得我仿佛四肢百骸都移了位。

小慧焦急地冲着我大喊：「不要管我！快去找王道长！」

眼瞅着她又被扯掉一条胳膊，我怎么可能扔下她。

我忍着疼痛，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抱住冒牌货的腰，拼命往后拖。

「三儿，不要管我，快跑！」

「你们谁也跑不了。」

这时突变发生了。

那个冒牌货猛地甩脱我，瞬间变成了一条水桶粗的黑色巨蟒，一口将小慧吞下。

「小慧！」

眼瞅着小慧被吞，我目龇俱裂。

「我跟你拼了！」

我冲上去对着巨蟒拳打脚踢，但对它却不痛不痒。

它瞪着血红的眼睛轻蔑地看着我：「愚蠢的人类。」

一尾巴将我拍到树上，我吐出一口血，就晕了过去。

当我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残破的白色灯笼，惨白地挂在树上，随着寒风起起伏伏。

我呈大字形被绑在冰冷的石台上，两只手腕处各摆放了一个半圆形的金属管。

那个冒牌货已经恢复了人形，顶着我爸的脸，绕着石台一直在地上勾画。

我看不到他画的什么，但能猜到肯定不是好东西。

身下冰冷的石板，冻得我浑身僵硬。

终于他停下了。

拿出一把刀，走到我身侧。

10

我屏住呼吸，假装仍在昏睡。

似乎听到一声不屑的嗤笑。

突然我手腕处一阵剧痛，鲜血喷溅而出，顺着金属管往下流。

我蓦地睁开双眼，拼命挣扎。

却被一双冷硬的手死死按住，渐渐地失去知觉。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炕上。

手腕处的白色纱布提醒我一切不是梦。

我艰难地爬起来，感到头晕恶心。

等到一波眩晕过去后，我才缓缓下床。

脚刚落地就感觉腿软得像面条。

我强忍着不适走到门口，「我爸」就推门进来了。

我瞬间浑身紧绷。

不自觉地后退。

「我爸」关切地想要摸我的额头。

我侧身躲过。

「三儿，你怎么了？」

我抿着嘴不出声，暗暗观察他。

他往前走一步，我就退一步。

可能看出了我的恐惧，他停了下来。

「昨晚，有东西冒充我？」

我迟疑地点点头。

他了然地看我一眼。

「昨晚，你很凶险，被王道长救了。」

「那小慧呢？」

我爸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

「小慧没救回来。」

「那个东西太厉害了，王道长也受伤了。」

听到小慧没了的消息，我突然很难过。

虽然她之前就变成了鬼，但是她的魂魄被吞了，是不是就没有投胎的机会了？

忍着悲痛，我问了王道长的情况。

「伤得厉害吗？」

我爸点点头：「送去医院了，刚脱离生命危险。」

他拿出一个黄色三角符：「这是王道长给你的，好好放在身上。」

「你先好好养着，有事明天再说。」

我点点头，接过护身符。

我爸走了。

这个人确实是我爸。

我爸左手大拇指曾经被机器割断过，后来缝了几十针，好了以后，留下了一道疤。

刚才他递护身符的时候，我看到了那道疤。

现在回想起来，昨天那个冒牌货手上并没有。

而这个护身符也确实是王道长做的。

我回身爬上床，脑中一直想着事。

小慧的，王道长的，还有那个冒牌货的，很多很多。

天不知不觉就黑了下来。

我爸给我送了一次晚饭，然后嘱咐我晚上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就走了。

可能失血过多，晚饭过后，我就昏睡过去了。

「三儿，开门啊。」

夜半，门外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外面黑漆漆一片，我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三儿，开门，外面好冷啊。」

是我妈的声音。

我刚想要应声，却突然想起来我爸的嘱咐。

我留了个心眼，悄悄移到窗口，往门口看。

却发现外面什么都没有。

我左右都扫了一遍，确实没有人。

难道刚才我听错了？

这时窗口突然出现一张惨白的人脸，对着我诡异地笑着。

我「啊」地大叫一声。

浑身是汗地从梦中惊醒。

还没等我缓过来，就听到门外响起敲门声。

「三儿，开门啊。」

我的心怦怦怦地跳起来。

我瞅了一眼窗户，心有余悸地悄悄移到门边。

屏住呼吸，仔细听外面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敲门声没再响起来，仿佛我刚才出现了幻听。

我趴在门上，眼睛不受控制地往窗口扫去。

只见窗户上我妈将整张脸都挤压在玻璃上，拼命往里看。

我捂住即将出口的惊叫，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那张脸消失，摩擦地面的声音逐渐远去。

我才小心地移到窗边，向外望去。

只见那个长着我妈脸的人，拖着一条长长的蛇尾，进了我妈的屋子。

我睁着眼睛在门口坐了一夜，直到村子里的公鸡打鸣，我才战战兢兢地打开门。

这时，我看到我爸面容疲惫地从外面回来。

我喊了一声「爸」。

他仿佛知道我有事，直接进到我的屋子。

我爸进屋以后，在屋里转了一圈，眼睛最后定在了窗户上。

「昨晚你妈来找过你了？」

我犹豫地点点头。

他叹了一口气。

「现在也不能再瞒你了，有些事你也该知道了。」

11

「你应该看到你妈了。」

我低低地「嗯」了一声。

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我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妈会变成那个样子。

还有之前的村长、小慧。

我崩溃地抱着我爸大哭起来，直到哭累了，我爸才拍拍我的肩膀。

「我来给你讲一个故事。」

「关于我们整个村子的故事。」

「很久以前，我们家祖上有一些机遇，做了天师，人称张天师。

张天师喜欢到处游历，降妖除魔。

一天，他来到一个村子，打算借宿。

村长热情地招待了他。

但是他喝酒的时候发现，酒里被下了药。

张天师是有真本事在身的，他假装中药昏迷。

却发现了这个村里的大秘密。

这个村子里的人白天是正常人，晚上却会变成人蛇。

经过他探查，发现这个村子里藏着一条蛟。

这条蛟是靠吃人修行的。

它将蛟蛊种到村民身上，让村民引诱外地人，然后供它修行。

后来张天师跟恶蛟死斗后，重创恶蛟，将蛟封印了起来。

但是这条蛟已经小有所成，实力非常，张天师也受了重伤，最后封印只完成了一半。」

讲到这里，我爸停顿了一下。

「你见到冒充我的那个东西，就是那条蛟的分身，它的分身已经能通过封印了，不久封印可能就会破掉。」

我不解道：「那个分身为什么会找我？还放我的血？」

我爸犹豫了下：「事已至此，我也不能再瞒你了。」

「你还记得你爷爷给你的那块玉吗？」

我点点头，拿出来。

「这块玉叫龙血玉，上面沾染了一丝神龙血。

张天师在这块玉里存了一缕精气，每一代能让它发热的人，就是这一代的守护者。

守护者跟封印会有感应。

而这一代的守护者就是你。

村长早就被恶蛟控制了，不知道在哪找出来张天师的一本阵法书。

布置了一个召唤神兽的法阵。

蛟还没修成龙，本来算不上神兽。

所以它想要用这块玉当阵眼，用你的血来画阵，将它本体召唤出来，破解封印。」

我不禁着急起来：

「那它们成功了吗？」

我爸摇了摇头：「没有，王道长及时赶到了。」

我松了一口气。

「那我能做什么？」

我爸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透露出一股释然的光。

「三儿，现在已经到了危急的时刻。全村人都被恶蛟下了蛊，控制住了。

蛟蛊在他们身上存活满一个月，他们就会彻底变成蛇。」

我急急地问：「那怎么办？」

「恶蛟的蛟丹当年被张天师抽出来了，吃了蛟丹，可以短暂提升能力，跟恶蛟大战一场。」

「蛟丹在哪里？」

「在我们家院子里的那棵大榕树下埋着，有一个瓦罐。」

「你是守护者，只能你来取。」

他深深地看着我：「我吃了蛟丹以后，会昏迷一阵，你记得将我送到后山那棵大槐树下。」

我不敢问他吃蛟丹的后果，因为现在已经别无他法。

只能红着眼睛点点头。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壁画。

跟我爸讲了壁画内容，他表示没有见过。

根据我描述的内容，他猜想：

那只蛟还是小蛇的时候，应该是被人当宠物养了。

后来主人喂了它人血，开了灵智。

再后来靠着吃人修行。

最后被张天师封印，取了蛟丹，埋到我们院子里的榕树下。

这一切都合理了。

我爸说必须晚上子时以后，才能取出来，因为此时的妖力最强，蛟丹的效果也会最好。

吃完了晚饭，我跟我爸一起坐在院子里等。

九点一到，我就迅速将瓦罐刨出来。

沉默在院子里蔓延。

我爸叹了一口气，道：「早晚都得走这一遭。三儿，你打开瓦罐，将蛟丹拿出来吧。」

我再次红了眼圈，哽咽道：「爸，能不能不吃？」

我爸无奈道：「三儿，听话，快拿出来吧。」

我颤抖着双手将蛟丹取出来，但是却没交给我爸，而是快速地一口吞下。

12

龙血玉迅速在我身体周围升起保护罩。

一阵剧痛袭来，我感觉身体里的组织一点一点被碾碎，再重组。

有什么东西不断地从我的皮肤里生长出来，疼得我死去活来。

这时，胸口的龙血玉开始不断地传来暖流，修复着受伤的身体。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约五分钟后，变化停止了。

我的整个身体完全被青色的鳞片所覆盖。

如果有镜子，我会发现，头上长出了一对角，像两棵小树杈。

现在的我，特别像传说中的龙人。

一握拳，仿佛有无尽的力量。

此时，我爸被阻拦在龙血玉形成的光圈之外，疯狂地攻击着保护罩。

看到我的变化，他恶狠狠地道：「你果然不相信我。」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因为我爸根本不知道天师的秘密。」

关于镇压恶蛟的秘密只有每代的守护者知道，上一代是我爷，这一代是我。

而我爸只是一个普通村民。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封印守护者，同样也知道自己的职责。

前不久，我就感觉到封印松了，但是却不会修补。

张天师可能没有预料到，几百年后，天地间的灵力已经枯竭。

他传下来的那些功法没有了用武之地，他的后人们已经没有修补阵法的能力。

直到我再一次被传进那个时空走廊。

其实我看到了六幅画。

第六幅画上有人将瓦罐挖出来，取出蛟丹吃下，配合龙血玉，打败了恶蛟。

虽然知道了方法，但是没变身之前，我是打不过恶蛟的。

我知道恶蛟一直在监视我，所以我不敢轻易取出蛟丹，以免被它抢夺。

它抓住我，在我面前布阵演戏，无非就是想让我觉得形势危急，然后它再假意说出蛟丹的事情，诱骗我取出蛟丹交给它。

我将计就计，假装被骗，然后趁机取出蛟丹。

恶蛟大怒。

不再隐藏身形，浑身瞬间被黑色鳞片覆盖，只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变成了半人半蛟。

快速朝我攻来。

我一拳砸在它的身体上，将他击退半步。

我俩快速缠斗在一起，激烈的打斗使得能量波到处飞溅。

周围的土地霎时变得一片狼藉。

胸口的龙血玉不断地补给我能量，我越战越勇，恶蛟分身眼瞅着不敌。

忽然，天空中一阵黑云聚拢而来，恶蛟身形一顿，身体再次暴涨。

我暗叫一声「不好」！

封印破了。

一声似牛非牛的叫声，从它口中发出。

我阻拦不及，它甩脱我，冲天而起，飞入黑云中。

黑云如流水般，被它尽数吸入口中。

恶蛟身形瞬时变成原来的数十倍。

强壮的身体遮天蔽日。

恶蛟再次发出「哞哞」声。

村民们变成的人蛇迅速从四面八方向我涌来，将我困在包围圈中。

恶蛟蔑视地俯视着我：「人类，吐出蛟丹，我留你全尸。」

我哈哈大笑起来：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

13

我迅速扯下龙血玉，将它镶嵌在胸口护心鳞的凹槽上，瞬间汹涌的能量涌入我的身体里，不一会，我再次进化了。

我整个身体霎时抽长，化身龙躯，身长百丈。

青色的龙鳞闪着耀眼的光芒，粗壮的四肢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仿佛轻轻一抓，就能扯碎虚空。

我腾空而起，口中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吟，响彻天地。

霎时，人蛇都浑身颤抖地趴伏在地上。

恶蛟不受控制地从天上摔落，「砰」地砸向地面。

我变身神龙，它却缺失蛟丹。

天生的种族压制，让它不自禁地颤抖、臣服。

「卑鄙的人类！」

它瞪着血红的双眼，暴怒地再次冲上天空，与我缠斗在一起。

我迅速布下结界，以免伤及众人。

蛟与龙虽然只有一线之隔，但却有天地之差。

眼看不敌于我，恶蛟逃窜至江河入口，想要搅动江河，水淹城镇。

我怒急，决定速战速决。

鲸吞般吸取龙血玉里剩下的全部能量。

能量在我身体里高速运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我将能量凝结成球，未免造成大面积伤害，我不断将能量球压缩再压缩。

眼瞅着恶蛟已将江水搅至十几米高，我一个龙尾甩过去，将水打落。

口中吐出一个通体乌黑的能量球。

能量球有拳头大小，里面「滋滋」地流转着电光。

恶蛟见后骇然，将身体迅速缩小，意图钻入江中。

「去！」

我一声大喝。

能量球直奔恶蛟而去，在碰到它的身体之时，变成了数条黑色电蛇，钻入蛟腹之中。

恶蛟甚至没有来得及嚎叫，身体瞬间四分五裂。

尸体化作一阵白烟，消失无踪。

我的身体瞬间被抽干了能量，变回人形，缓缓掉落地面。

我虚弱地俯趴在地面上，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人变成龙是有违自然法则的，我利用蛟丹和龙血玉强行化成龙，对身体的伤害是不可逆转的。

我甚至能感觉到身体内的器官在不断地衰竭。

我知道，如果我睡着了，可能永远不会再醒来。

在我吞食蛟丹之前，我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后悔吗？

当然不。

其实，我并不知道什么是天下大义。

我今年刚满 16 岁，只是一个贪吃、爱玩的孩子。

我还非常普通，普通到把我放到人堆里，你半天也注意不到我。

当年我爷临终前将守护者身份托付给我时，我一开始是兴奋的。

哪个孩子没有个英雄梦啊！

后来得知可能会死，我心里非常抵触。

甚至自私地希望在我这一代封印不要破，可以让我的后代来承担。

然而，封印还是破了。

我知道，如果我不搏一搏的话，那我妈会死，我爸会死，我们全村人都会死。

我不想当什么英雄，我也不是英雄。

但如果能用我的一条命，换回至亲的命，那我觉得是值得的。

眼瞅着爸妈和村里人一点一点变回正常的样子，我微笑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好想再看一眼这个世界啊！

番外

一阵剧烈的摇晃，将我震醒。

地震了！

我「噌」地一下从炕上爬起来。

光着脚就往外跑。

突然耳朵被人揪住了。

「你个孬货，干吗去？」

我睁大还迷蒙的眼睛，顺着声音往上看：「妈，你干吗啊，吓我一跳，还以为地震了。」

我妈不客气地拍了我后脑勺一下：「我干吗？几点了，还不去上学！」

我揉了揉后脑勺，看着我妈唠唠叨叨的背影，咧嘴傻笑。

活着真好。

那天我本来以为自己活不成了，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突然有水滴落在我的脸上，我强撑着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的金色雨滴从天上飘落，洒在村子的每个角落。

雨滴洒落的地方，迅速地被修复。

村民因为蛟蛊而损坏的身体也在迅速地恢复，到处都能感受到生机。

我感觉到流失的力量又回来了，身体里的蛟丹居然奇迹般地跟我彻底融合了。

我虽然不能再变成龙，但是体内却多了一股神秘的力量，变得力大无穷。

我把这称为老天的馈赠。

恶蛟恶贯满盈，有违天道。

我铲除恶蛟，是顺应天理，天道自然会有所优待。

这场雨同时也抹除了所有人的记忆，村子里的人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而我继续隐藏在人群中，当有邪物出现时，我会再次出手。

关于张天师

其实恶蛟只说对了一半，当年张天师封印它的时候确实受了重伤。

但不是跟它打斗的时候伤的，而是之前的旧伤。

张天师没有能力再封印第二次，所以他把希望寄托在后辈身上。

他当年游历时，得了一滴神龙血，他把神龙血滴在蛟丹上，放在千年榕树下蕴养。

每代的守护者因为长期佩戴龙血玉佩，身体发生了潜移默化的变化。

所以吞吃蛟丹后，可以完美融合，变成龙人。

当跟龙血玉佩最终融合之后，会变成真正的神龙。

但也只能维持一刻钟，龙血玉佩也会永远失去效用。

而守护者会失去生命。

关于小慧

最遗憾的就是小慧。

她原本被村长抓走，打算献祭给恶蛟，但中途逃跑时不慎跌落到山坳里。

起初我是不相信她的，因为守护者的责任不允许我感情用事。

后来她却为了救我消失了，但我却无能为力。

这成为了我一生的遗憾。

关于村长

村长是第一个被恶蛟蛊惑的人。

他将媳妇杀死，将蛇蛊下在肉里，然后邀请村里人去吃肉。

那些没有去的，他就挨家送肉，最终将所有村民都变成了人蛇。

最后自己也不得善终。

完 -

□ 何去何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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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3 17:0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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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百鬼夜行无惧，立众人之间惶恐

水中的鱼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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