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林深不见鹿

林深不见鹿

酸葡萄藤下的小玫瑰

男朋友的公司里，有个女实习生喜欢他。

她什么都不会，连 Word 文档都用不好，哭唧唧地找我男朋友教。

男朋友当着我的面骂她，说要开除她。

后来，我看到了他俩的聊天记录。

我男朋友宠溺地对那个女孩说：「小笨蛋，没了我你可怎么活？」

我决绝地分了手，他却卑微地说自己后悔了，求我和他结婚。

01.

情人节当晚，我和顾林深正在耳鬓厮磨。

他的电话突然响了。

接起来，是一个年轻女孩惊惶的声音：「林深哥哥，快救救我。」

顾林深骂了一声，恋恋不舍地松开我，坐直了身体：「又怎么了？」

「文档的字体颜色我不会调。」电话那端是女孩压抑的抽泣声，「怎么办啊林深哥哥，明天就要交给客户了。」

「苏蕊蕊。」顾林深的语气充满不耐烦，「你大学是自己考的吗，这都不会？」

女孩在那边哭得很可怜，顾林深叹了一口气：「……行吧，我教你。」

他在电话这边说着，让女孩在那边操作。

不过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操作，然而苏蕊蕊那边愣是一直弄不对。

她怯生生地提了出来：「林深哥哥，你可不可以来公司当面教我……」

顾林深顿了顿，抬眼看向我。

我坐在床上，脸色不太好看。

我知道这个女孩，是他们公司新来的实习生苏蕊蕊。

自从她被招进来，我和顾林深的约会已经三番两次地被打断。

看电影的时候，吃饭的时候，顾林深都会接到苏蕊蕊的电话。

不是打印机卡纸了，就是 PPT 的背景不知道怎么调。

顾林深不得不一次次中断约会，赶去帮她处理烂摊子。

工作为重，我之前都选择了忍让和理解。

但今天是情人节，为了仪式感，我们订了最贵的酒店，红酒已经倒进了醒酒器。

「顾林深。」我恳求他，「你要在这个时候，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吗？」

我的声音一定传到了电话那端，苏蕊蕊哭得更厉害了。

「就会哭。」顾林深烦躁地挂掉了电话，但最终，他抓抓头发，站了起来。

「老婆，我去解决一下。」

「顾林深！」我终于忍耐不住，「这明明是百度一下就会的事！」

「唉，但苏蕊蕊那小姑娘太笨了。」顾林深已经穿好了衣服，「她又死脑筋，弄不出来她就不离开公司。

「都这个点儿了，黑灯瞎火的，她一个人在公司大楼里不安全。

「我帮完她立刻就回。」

顾林深没有再给我说话的机会。

他披上外套，迅速地出了门。

我一个人坐在床上，镜子映出我特意为情人节化好的妆容，愈发显得我像个笑话。

顾林深说他立刻就回来。

事实上时间也不该太久，从这里打车到他们公司只需要二十分钟，帮苏蕊蕊处理完她那些简单的工作恐怕花不到十分钟。

但一个小时后，顾林深没回来。

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他一整晚都没回来。

我在酒店中枯坐了一整夜，慢慢地回忆着这三个月来的所有事。

02.

苏蕊蕊对顾林深的心思，其实一直昭然若揭。

从进公司的第一天起，她就缠着他。

她每天都做爱心便当送给顾林深，顾林深当着他的面倒掉，她就躲进卫生间里哭。

哭完后，第二天照送不误。

她把自己的电脑桌面设成顾林深的照片，说只要看一眼顾总，就能让她工作时元气满满。

旁人问她，知不知道顾林深有女朋友。

「我知道，但我不怕！」苏蕊蕊大声说，「总有一天我会证明，我才是他命中注定的真爱。」

顾林深把这件事当笑话一样讲给了我。

「现在的小姑娘，言情小说看多了。」

我也跟着笑。

那时候，我是完全没把苏蕊蕊当回事的。

我和顾林深是高中同学，毕业就在一起，到现在已经八年了。

上学时我们两个轮流当年级第一，上班后在不同的公司分别当上高管。

大家都说我们是势均力敌的爱情。

顾林深也说，他最喜欢的就是我的优秀和独立。

而苏蕊蕊不过是个不成熟的小姑娘，工作能力一团糟，遇到困难只会哭，是个名副其实的惹祸精。

顾林深没可能爱上这种人的。

于是我从来没在意过苏蕊蕊，只等着她毕业后转正失败，自行消失在我们的人生中。

然而现在我突然意识到……

我可能太轻敌了。

03.

我想和顾林深说清楚。

但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第二天傍晚，我总算在他公司的大楼下面等到了他。

他见我时，也是一愣。

「那什么……苏蕊蕊昨天熬夜晕倒，我送她去医院了，刚忙完。」顾林深解释。

我挑起眉：「医生说是什么病？」

「嗯……没检查出什么问题，就是压力太大了，晚饭又没怎么吃。」

我就知道。

我看着顾林深的脸，几乎压抑不住嘴角的讥讽：「装装病，就能激发出你的保护欲了？」

顾林深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他竟然冲我发火了。

「沈涵，我知道你有能力、有学历，天塌下来了也能自己扛着，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恶毒地揣测别人？」

冷风吹过，我看着顾林深的脸，回忆起了许多事。

之前，我跟他和他的同事一起聚餐，里面也有苏蕊蕊。

她什么也不会，又笨又娇憨。

瓶盖拧不开，要顾林深帮她拧。

夹菜会烫到自己，让顾林深帮她夹。

顾林深表面生气，事实上一样一样都帮忙做了。

苏蕊蕊甚至把手举到顾林深面前：「烫到了，你帮我吹吹，就不疼了。」

顾林深翻了个白眼：「烫伤了涂药，吹吹管什么用。」

这么说着，还是帮她吹了两下。

苏蕊蕊弯起眼睛，笑得很甜：「哇，真的不痛了！」

我看不下去，离席去卫生间。

在隔间里，听到两个同事讨论。

「蕊蕊和顾总真好嗑。」

「是吧？特别有霸总和笨蛋小娇妻的那味儿，他怼她骂她，但又最宠她。」

「可顾总有女朋友啊……」

「肯定会分的，他跟他女朋友一点 CP 感都没有。」

「那可得对蕊蕊好一点，毕竟这是未来的总裁夫人呢……」

彼时我呆呆地站在隔间里，没有出去和她们对质。

因为连我妈妈都对我说：「涵涵，别太要强了，会嫁不出去的。」

「你时间都花在工作上，什么都自己干，这种性子哪个男人喜欢？小顾肯要你，是你的福气。」

04.

此时此刻，我站在冷风中，看着顾林深。

他并没有意识到我的心理活动，暴躁地说了声：「别傻站着了，先回家，我等会儿还得去机场接我爸妈，你别在这时候找不痛快。」

他朝前走去，我冲着他的背影，低声道：「我要分手。」

风声太大了。

他没听清，转过头来：「你说什么？」

「我要分手。」

顾林深火了：「沈涵，你有病吧？」

他甩下我，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我以为，顾林深是去机场接他爸妈了。

结果快到晚上十一点，我接到了顾林深妈妈的电话。

他俩一直没等到顾林深，老两口在机场急坏了。

顾父顾母对我很好，他们在村里生活了一辈子，热情纯朴。

最后我开车过去，将老两口接回了家。

「真好，明天就是订婚宴了。」顾母高兴地拍着我的手，「对啦，阿深怎么还没回来？」

顾林深不但当晚一直没回来，第二天订婚宴时也没出现。

后来我才知道，苏蕊蕊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我们第二天要订婚的消息……

她自杀了。

像纯爱小说的女主角那样，在满是玫瑰花瓣的浴缸中划开了手腕，给顾林深打了最后一通电话。

「对不起。」在电话里她哭着说，「原谅我，原谅这世上最后一个这么傻地爱着你的笨蛋。」

顾林深发疯般地开车前往她家，将她送去了医院。

订婚宴的最后一个小时，就在我以为顾林深不会来了时，他出现了。

拉着苏蕊蕊的手。

「爸，妈。」他没有看我，而是看向了顾父顾母，「我要娶蕊蕊，这个傻姑娘没了我，会活不下去的。」

苏蕊蕊偏头看向我。

我清晰地看到，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容。

「是我赢了。」她冲我比了个口型。

我面无表情地起身。

看我走到近前，顾林深不耐烦道：「沈涵，我已经做好决定了，你再怎么挽回也没用。」

苏蕊蕊也娇娇软软地劝我：「姐姐，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就别再和我抢林深哥哥了。」

我笑了：

「抢？

「一个没有工作、声名狼藉的垃圾，我为什么要抢？」

顾林深和苏蕊蕊的脸上都出现了茫然的神色。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林深哥哥……」

苏蕊蕊挽着顾林深的胳膊，涨红了脸。

我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拿出手机，将屏幕递到他们的眼皮底下。

苏蕊蕊太傻了，而顾林深，他太低估我了。

经历了这么多，我猜到他的消失一定是去找苏蕊蕊了。

而一夜的时间，足够我干很多事。

果然，当他们看清手机上的内容后……

苏蕊蕊和顾林深的脸色，一起变了。

05.

在顾林深消失的这一夜里，我在他的电脑微信里找到了他和苏蕊蕊这段时间的聊天记录。

我这才发现，每一个夜晚，他在对我说完晚安后，又会和苏蕊蕊聊很久。

甚至他们会连着麦睡觉，只因为苏蕊蕊说自己失眠，要听着顾林深的呼吸声才能睡着。

顾林深对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这个笨蛋，没有我了可怎么办？

每一句话都像是利剑刺进心里，而我忍着剧痛，将它们一一截图，按照时间线整理好，存成了证据链。

而刚刚顾林深拉着苏蕊蕊闯进订婚现场，说自己要娶她的全程，都被我雇来的摄影师录好了。

此时视频传到我的手机上，构成了证据链的最后一环。

在顾林深来得及抢走我的手机之前，我发送了邮件，收件人是他的顶头上司。

众所周知，顾林深身为分公司即将被转正的副总，正在被总部派来的人考察。

「我已经把证据通过邮件，发给了总部的负责人。」

我举起手机，一字一顿，「顾林深，你想想，总部的人会怎么处理？」

「沈涵，你太恶毒了！」顾林深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苏蕊蕊就尖声道，「你们好歹在一起这么多年，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顾林深拉住苏蕊蕊，他勉强冲我露出一个不在乎的微笑：「沈涵，这你就天真了。

「我业务能力出色，和谁恋爱是我的私事，总部管不着。」

我淡淡道：「顾林深，天真的是你。」

果然，几分钟后，顾林深接到了电话。

他接起来，几秒钟后，脸色便快速苍白起来。

是总部负责人的电话。

06.

两个小时后，我、顾林深和苏蕊蕊一起被请进了办公室。

他俩站着，而我由于不是他们公司的员工，算是被请来配合调查的客人，因此和总部负责人并肩坐在沙发上。

「邮件内容都属实么？」总部负责人问。她姓秦，四十岁出头，一头干练的短发。

顾林深讪笑：「秦总，这是我的私事……」

秦总狠狠一拍桌子：「顾林深，你搞清楚，身为高管，你的个人形象和企业形象是连在一起的！

「抛弃相恋多年的未婚妻，出轨实习生，此举有违公序良俗，对企业形象有着极大不利影响！」

我坐在一边，面孔平静。

对于总部负责人是这个反应，我早有预料。

顾林深他们公司是开发母婴用品的，用户都是年轻母亲。

一旦公司总裁被爆出是渣男，哪个女性用户肯再给这样的品牌买单冲销量？只怕会立刻掀起抵制的狂潮。

苏蕊蕊哭了起来，委屈至极：「我们只是追求真爱，有什么错？」

秦总根本懒得理她，她转向我，低声道：

「感谢沈小姐把这份证据发给了公司内部，而不是直接在社交媒体上曝光。」

秦总的额头上有冷汗：「否则我们公司的损失只怕会……」

「不必谢。」我淡淡道，「错误是顾林深犯下的，公司的研发和销售人员都是无辜的，不该连累他们。

「但是你们总要给我一个满意的处理结果。」

秦总立刻道：「这个自不必说。」

她转向顾林深和苏蕊蕊，当场告知了开除的结果。

苏蕊蕊委屈又愤怒地挽住了顾林深的手臂：「开除就开除，早就有公司给我们林深开出了更高的工资想挖他走。」

她洋洋得意地看着我：「他本来还有点舍不得这家公司，现在刚好，你反倒帮了他一把。

「等林深在别的公司拿到了双倍工资，你们就后悔去吧！」

说完，苏蕊蕊拉着顾林深，趾高气昂地走了。

我和秦总坐在沙发上，一时间都没说话。

良久，秦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秦总感叹，「居然还觉得顾林深能去别的公司升职加薪？」

「没关系，就让她先抱着这样美好的幻想吧。」我冷冷地说，「这样幻想破灭的时候，她才会加倍痛苦。」

07.

一个月后，顾林深入职了另一家公司。

苏蕊蕊没找到工作，她看上去也并不想找，每天在朋友圈甜甜蜜蜜地和顾林深秀恩爱。

【我知道，有很多人骂我，但你们骂得越狠，我只会越高兴。

【因为真正的爱情，就是敢于与全世界为敌。】

有好事者把她的朋友圈截图发给了我。

「怎么办啊，涵姐。」对方为我鸣不平，「难道就看着这对渣男贱女这么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顾林深除了换了个工作外，什么也没损失。」

我笑了笑，没有多说。

顾林深真的幸福快乐吗？

恐怕未必。

如果他和苏蕊蕊当真过得那么好，那我这个前任早就应该被他抛到脑后了。

但事实上，一周前，我发现顾林深用微博小号关注了我。

我是个小小的穿搭博主，一直在微博分享穿搭，最近发的每一条，顾林深都会给我点赞。

不过这件事很快被苏蕊蕊发现了。

她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大段话：

【有些女人能不能要点儿脸啊，分都分了，还要阴魂不散地缠着别人。

【在微博发那些搔首弄姿的照片，美其名曰是穿搭，其实不就是勾引前男友吗？

【醒醒吧，你的前男友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夫了，你再勾引下去，只会让自己成为笑话。】

哦对，以上这几句是我翻译后的版本，苏蕊蕊本人发的小作文好几处病句，还有不少错别字。

我根本不想理她，转头又发布了一组新的穿搭，接到了新的商业推广。

主业副业一起做，我忙得没日没夜，收入大幅提升。

然而这天下班回来后，我却发现一个人影等在我家家门口。

是我妈妈。

「我打电话给小顾，问他之前寄的特产好不好吃，结果他说，你们分手了。」

我妈气得眼睛通红：「他还说，是你先提的。」

我脑子一蒙，努力回忆了一下。

……好像还真是我先提的。

是我先在他公司楼下提出了分手，但顾林深说我有病，接着那个晚上兵荒马乱，我去机场帮他接父母，他去送自杀的苏蕊蕊去医院，第二天就是订婚宴上的决裂。

「是我提的，但那是因为顾林深出轨了。」

「小顾说是你误会他，那个新员工工作能力差，他作为上司多帮帮她而已，结果你就多心了。」

我妈呼吸急促：「涵涵，你耽误不起了，你跟他谈了这么多年，再重新找一个男人培养感情又要花多少年？到时候你都三十多岁了，就真的嫁不出去了！」

我妈拉住我：「快，现在就去找小顾，给他道歉，跟他和好。」

「妈，你疯了吗？！」我甩脱她的手，「顾林深他出轨了！我为什么要跟他和好？」

我妈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她头发凌乱，显然是知道分手的消息后，连夜坐高铁赶来的。

「涵涵，妈妈是为你好，你还年轻，只会赌气，不知道衡量利弊，听妈妈的话，好好跟小顾说说，知道了吗？」

我和顾林深分手后，就再没有哭过。

然而此刻，面对我自己的母亲，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去。」我挣脱她，打开家门，冲进了卫生间。

我在卫生间里大哭了一场。

隔着门板，我听到我妈在给顾林深打电话。

「小顾，我是涵涵的妈妈。」

「你说涵涵弄没了你的工作？哎呀，那是她一时冲动。」

「什么？当然！她当然还爱你，只要你愿意回头，她随时准备着和你好好过日子，之前她做的不对的地方，她都会改正的……」

我冲出去，拿起电话，狠狠摁断。

「你在干什么？」我冲妈妈咆哮，「你不会觉得你是在为我好吧？」

我妈沉默两秒后，哭了。

她说：「涵涵，妈妈总有一天会死的。

「到时候就没人照顾你了，可怎么办呢？

「小顾他和你来看我的时候，说了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答应我了的呀，怎么会还去找别的女人呢……」

我愣住了，因为从记事起，我从来没看我妈哭过。

她长在农村，性子要强，从早到晚打三份工，我家大部分的钱都是她赚的。

但在我八岁时，我爹跟一个性格温柔的女人跑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了，她没有喊过一声苦，但无数个夜晚，我从睡梦中醒来，看到她坐在窗边叹气。

在我们那个环境里，单身的女人太苦了。

我妈不但要赚钱养活我，承担所有的体力活，还要在那些醉汉来我家调戏时，拎着扫帚把他们打跑。

她自己过了十几年那样的日子，知道有多苦，所以怕我也承受那些。

「……妈妈。」我的语气平和下来，抱住了她，「你不要害怕。

「我挣了很多钱，比顾林深多。

「生病了我可以请阿姨照顾我。

「以后如果老了，我可以去住城郊的养老院，我最近去看过，环境很好的。

「你要相信你的女儿，时代变了，我们不是非要依附男人才能生活。」

我妈的哭声渐渐止住了，她抹了抹眼泪：

「……真的吗？」

「真的。」

「我怕你过得不好。」

「跟烂人结婚，才会过得不好。」

「你看我离婚了，这些年过得多辛苦。」

「那你去找我爹呗，求他跟你复合。」

「……」

「真的，只要你去找我爹复合，我就去找顾林深。」

「……滚犊子！」

我妈一边捶我，一边笑了。

我发现，当我真正试图和妈妈沟通时，她是能够听进去的。

当晚，我和妈妈谈了很多心。

上一代女性自有她们的视野局限。

有时候我们需要的，是多给她们一点耐心。

08.

即便我妈给顾林深打电话这事让我很生气，但不得不说，她也起到了一点作用。

自分手之后，我和顾林深就没再见过面，但这小子竟然一直没把我放在他家的东西寄给我。

本来我拉不下脸来主动联系他，但既然我妈已经先帮我把脸丢完了，我也就没什么顾虑了。

【我要回去取东西。】

发完这条微信，我就驱车到了顾林深家。

门锁密码没换，我推开门，正看到顾林深和苏蕊蕊在沙发上拥吻。

顾林深在看到我的瞬间，一把推开了苏蕊蕊。

苏蕊蕊立刻不乐意了：

「干什么，我们光明正大，又不是偷情！」

苏蕊蕊又要去搂顾林深的脖子，被他拽开：「像什么样子！」

我懒得理他们，自顾自地拉着行李箱进卧室收拾东西。

顾林深跟了进来。

他关上门，小声道：「你妈妈说，你要来找我复合……」

他使了个眼色：「那你至少挑个她不在的时候来吧？」

我冷着脸，把衣服一件件折好：「你想多了，我真就是来拿衣服的。」

我放在顾林深这里的衣服有好几件名牌，加上各种首饰和化妆品，大概得有十万块。

苏蕊蕊在外面叫：「顾林深，你关什么门！」

她冲过来，一把拉开门，指着我道：「这是我家，滚出去！」

我把折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又去床头柜拿出所有的化妆品。

……苏蕊蕊竟然把我准备送客户的雅诗兰黛套装拆封了，还用了将近一半。

「我不管这是不是你家，东西是我的。」我冲苏蕊蕊伸出手，「用了我多少化妆品，按市价赔我，还有你耳朵上那个，摘下来。」

她的耳朵上戴着我买的香奈儿双 C 耳环。

「这都是林深哥哥的！」苏蕊蕊的大眼睛蓄满了眼泪，「林深哥哥送你的，你凭什么拿走？」

「顾林深，是吗？」我冷冷地看向顾林深。

顾林深沉默片刻，无奈地对苏蕊蕊道：「摘下来。」

苏蕊蕊的眼中泛起不可置信的泪光：「林深……」

「摘下来！」

苏蕊蕊摘下耳环，我一把拿过来：「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喜欢什么只能等着男人给你买。」

我收拾好了行李，转身离去。

路过客厅时，我看到地上堆满没有收拾的外卖袋子，全是垃圾食品。

顾林深无视苏蕊蕊的大呼小叫，跟着我下了楼。

他问我：「需要送你吗？」

我笑了笑：「不用，先回去哄你家苏蕊蕊吧，她估计不太高兴了。」

我想到苏蕊蕊会闹。

但没有想到，她会闹到我家门口。

当时我正在公司熬夜加班，邻居给我发消息，说有七八个大汉围在我家门口闹事。

我一下子就慌了——

家里只有妈妈。

一个孤身在家的老太太，如果出什么事，我真的会跟苏蕊蕊拼命。

跌跌撞撞地从出租车上下来，我冲到家门口。

眼前是完全出乎我意料的一幕。

我妈拿着一柄大扫帚，叉着腰站在门口，虎虎生威。

「街坊邻居都给我评评理，这是不是黑恶势力？」

都市里的年轻人们哪见过这个阵仗，全都围在附近吃瓜，还有人举着手机录直播。

「这伙人上来就说我女儿是小三，行，报官也得有诉状吧？证据是啥？

「有没有证据？有就赶紧拿出来！没有你们这就是凭空泼脏水！」

……不愧是当时能拿着扫把赶走村里闲汉的女人，我妈每个嗓音都中气十足，那气势比连续加班了一周的我强多了。

我妈也很懂得软硬兼施，吼完之后，又坐地上哭开了：

「我们孤儿寡母的，招谁惹谁了……」

那些大汉招架不住，为首的一个勉强板起脸：「叫你女儿别再去打扰我表妹的男朋友！」

「你表妹是谁？她对象又是谁？叫什么名儿，哪个单位的？」我妈说，「不是你们占理吗，有什么不敢说的！」

大汉害怕了，他周围全是举着的手机，说出名字就是社死。

「你这老太太……我真是服了！」

旁边立刻有住户抱不平：「老太太怎么了？我看人家老太太挺讲理的。

「不是让你们拿证据吗？证据又没有，跟这儿空口鉴三呢？

「得跟楼下安保处说一声，别什么人都放进来！」

住户们议论纷纷，大汉们顶不住，骂骂咧咧地仓皇撤退。

我冲我妈伸出大拇指：「还是你行。」

我妈把扫把一竖，呸了一声：「顾林深和他那个什么花啊蕊的，可真不要脸。」

事后，顾林深来找我道歉。

【苏蕊蕊找人闹你的事，我并不知情……】

我连回复都懒得回复，反正行李都拿回来了，索性拉黑了他。

不久后，大学时期的班长来找我，她当时和我是室友，连带着也和顾林深很熟。

「什么情况？」班长给我发来了几张聊天截图。

是顾林深去找班长诉苦。

他告诉班长——「沈涵想和我复合，但是她情绪不稳定，又把我拉黑了，你去帮我劝劝她。」

我：「……」

「顾林深是不是过得不太如意啊？」我说，「不然怎么老惦记着我这个过去式呢？」

「你还真说对了。」

班长告诉我，顾林深进了那家新公司后，工资几乎缩水了一半。

他的经济压力立刻变大了——毕竟之前，我虽然家境一般，但工资极高，凭自己就可以供得起房贷，婚房的首付也能和顾林深各承担一半。

苏蕊蕊就不行了，她什么也不会，找不到工作，一心一意地依赖着顾林深，一切开支也都需要顾林深承担。

而最离谱的是，苏蕊蕊要求顾林深把所有工资都交给她，由她来打理。

「你之前都是交给沈涵的，凭什么给她不给我！」苏蕊蕊哭闹不休，「你是不是不爱我，没想和我好好走下去？」

顾林深怎么解释都没用，苏蕊蕊一哭二闹三上吊，顾林深怕了，躲去了公司。

结果苏蕊蕊看他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就跑到公司门口静坐，她一身白色睡衣，蓬乱着头发，眼圈红红的，像个哀怨的索命鬼，差点没给清洁工阿姨吓出心脏病。

顾林深实在是没辙，把工资转给她了。

之前，顾林深的工资的确每个月都是转给我的，因为我一直在钻研理财，合理地将钱一部分储蓄，一部分投资，赚到钱后，我会再连本带利地转回给顾林深，毕竟还没结婚，我不想占他便宜。

而苏蕊蕊就不一样了。

她在网上随便相信了哪个所谓的「股票大神」，立刻把所有的钱都投了进去。

等顾林深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多年的积蓄赔了个干干净净。

顾林深冲苏蕊蕊发火，苏蕊蕊哭得要断气。

「你为什么要凶我？我也是被骗了呀。

「我被人骗了，你不但不安慰我，还凶我，你是不是不爱我，呜呜呜呜呜……」

估计顾林深也是憋了太久，把这些苦水一股脑地倒给了班长。

而班长又转述给了我。

「顾林深跟我说，他已经意识到，跟苏蕊蕊的一切全是一时冲动。

「他真正想要相伴一生的结婚对象，只有你。」

我不动声色地抬眼看班长：「你听了这话，什么感受？」

当时因为顾林深在订婚仪式上把我甩了而义愤填膺过一次的班长，艰难地说：「我……我谢谢他帮我减肥。」

「什么意思？」

「老娘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班长终于绷不住了，「我靠，要找存在感的时候就去找满眼都是他的小娇妻小宝贝，要过日子的时候就要回头找能赚钱有本事的独立女性了，他顾林深是算盘精转世吧？」

我笑起来：

「难为你了，这么烦他，还能跟他聊这么久。」

「要不是为了多探听点情报，我才不受这个委屈！」班长说，「对了，你注意点，顾林深估计这几天会去找你。」

班长的预感极其准确。

果然，我在楼下咖啡厅改 PPT 的时候，顾林深出现了。

顾林深坐到我的对面，我一抬头，看到他的眼眶红了。

「涵涵，果然，你还是爱着我的。」

我对着自己左看右看，怎么也没看出来我身上到底哪里显示着还爱他。

「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之前那通电话是我妈个人行为。」我摊摊手，「与我无关。」

顾林深笑着摇摇头：「别嘴硬了。

「这家咖啡厅，是我们当时一起约会的地方，你会选择来这里，是缅怀那段岁月吧。」

不，只是因为这里离我家最近，咖啡和蛋糕物美价廉，美女老板还慷慨地把她的猫给我撸。

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渣男迁怒这么好的一家店。

「这里这么多位置，你偏偏选择坐在这里。」顾林深很感慨，「因为这个位子，是我当时最爱坐的。」

……因为这儿靠着暖气最暖和。

「还有美式，你之前从来不喝的。」顾林深说，「你过去总爱喝甜的，是遇到我之后，才开始喝美式。」

……那是因为我过了二十五岁后新陈代谢变慢了，需要控糖才能保持身材。

「顾林深。」我懒得和他解释，「你来这里找我，苏蕊蕊知道吗？」

顾林深的脸色僵了僵。

不得不说，他这难看的脸色，极大程度地愉悦了我。

「当初不是你说的，要守护全世界最爱你的小笨蛋吗？

「怎么，才两个月不到，就守护不动了？」

顾林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老婆，我知道，之前是我错了。

「原谅我，好吗？」

我冷眼看着顾林深。

不怪顾林深会这样想，在我们之前谈恋爱的那么多年里，大吵小吵也经历过无数次。

我每次都尽量理性地思考问题，从来不闹小性子，也不需要顾林深怎么哄，就算真是他的错，只要他道个歉，我就会原谅他。

因为我爱他。

而现在，我不爱了。

「顾林深，我们之间，根本谈不上原不原谅。」

我淡淡道。

他的眼睛里闪起了希冀的火焰。

「因为原谅这种事，是两个要一起走下去的人之间才需要的。

「我们两个以后根本不会再有交集的人，原谅不原谅的，好像根本没区别吗？」

希冀的火焰熄灭了，顾林深的脸色变得惨白。

但他仍然伸出手，试图握住我放在桌面上的手。

「沈涵，我了解你，你这种脾气硬的女人，一句软话也不肯说。

「但我知道……」

顾林深话音未落，咖啡厅的门口就响起女人尖厉的声音：「顾林深！」

我眼睛一闭，听声音就知道是谁来了。

苏蕊蕊。

她冲到我们桌边，扬起手，就要给我一巴掌。

我正想敏捷地躲开，顾林深却站了起来，攥住了苏蕊蕊的手腕。

「你还不嫌丢人吗？」顾林深压低了声音，却压制不住怒意，「每次你都这样在公众场合给我难堪，有完没完？！」

顾林深话音未落，苏蕊蕊就大哭起来：

「顾林深，你在骂我吗？！

「我为了你可以什么都不要，可以与全世界为敌，你怎么敢这么对我？你还是不是人！」

咖啡厅里所有客人的目光都朝这边望过来。

老板带着商场的保安走过来：「这位女士，要吵去外面吵。」

苏蕊蕊和顾林深拉拉扯扯地到了店外。

「求你了，我们分手吧！」顾林深已经濒临崩溃。

「不分，我不分！」苏蕊蕊的哭声隔着玻璃都能听到，「我付出了青春，付出了我的整颗心，你怎么可以辜负我？

「林深，醒醒吧，你根本不想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你只是想要她的钱而已，你爱的人是我，一直都是我……」

「我现在不想要爱了！」顾林深大吼，「你消失在我面前，可以吗？」

苏蕊蕊后退一步，她头发凌乱，嘴角露出疯狂的笑。

「我要让你后悔。」她轻轻地说。

「林深，你现在认不清你的心，没关系。

「但等你失去我了，就会明白，你有多爱我。

「我要看你痛苦发狂，要看你后半生一直在后悔中度过，要看你日日夜夜思念我，在无数和我相似的女人身上寻找我的影子，但又无法对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付出真心。

「我要成为你此生的白月光，我要让你这辈子都无法忘了我……」

那一瞬间，我听着苏蕊蕊这大段的哭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看了多少本脑残虐恋故事，才能说出这样的台词？

然而苏蕊蕊没有给我继续思考下去的时间。

她转身，冲向了滚滚车流！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苏蕊蕊的身影飞上了天空。

09.

苏蕊蕊并没有实现她想要的结局。

她没有死，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的手术后，送入了病房。

等待她的是面部毁容，全身大面积留疤，下半生都要在轮椅的陪伴中度过。

如果她真的死在了天真的愚蠢里，那么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求仁得仁。

然而她没有，她会活下去，活到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

时光会让她看清所谓爱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以及她到底为之付出了什么样惨烈的代价。

那是比死亡更残酷而漫长的折磨。

而顾林深根本无暇顾及她，因为在苏蕊蕊被抢救时，他由于突然昏迷，也被送进了抢救室。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

胃癌晚期。

其实本来是有机会提前发现的，但顾林深自己没重视，只知道自己胃痛。

而苏蕊蕊根本不让他去医院，说自己在网上看了，三甲医院的医生都很黑心，不收红包不给好好治病。

然后转头在网上买了不少神奇的偏方，回家泡水，逼顾林深喝下去。

就这样，直接拖成了晚期。

班长来找我，聊及此事，忍不住叹气：「都说女人太聪明了，会让男人没有成就感，笨笨的女孩才能激发出男人的保护欲。」

「但我还是觉得……」班长艰难道，「人生在世，远离蠢货。

「不然怎么被坑的都不知道。」

顾林深最后的日子过得很痛苦。

他在病房里，说想见我一面。

大概是最后一面了，于是我去了。

那一天下午阳光很好，顾林深躺在病床上。

他苍老了许多，再不是那个我曾经深深迷恋过的意气少年。

又或许从他爱上苏蕊蕊后，我的迷恋就已经消失了。

「你来了。」他看着我，嘴角露出笑容，「你果然还是……放不下我的。」

他声音很虚弱，我不想和一个重病的人斗嘴，于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拿了个苹果开始削皮。

顾林深不吃没削皮的苹果，我和他在一起八年，见到苹果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削皮。

「你总是这么关心我。」他看着我，低低地叹道，「我跟你在一起的那些年，真的被你照顾得很好。

「可惜了，我没福气跟你继续走下去了。」

我默不作声地削着苹果。

苹果皮被削成长长的一条，但最终还是断了，掉在地上。

就像我和顾林深之间的爱情一样。

「我犯了错……但是老婆，你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脾气太硬了，如果你性格软一点，别那么独立，别那么优秀，我就也不会犯错了啊。」

顾林深长长地叹了口气：

「毕竟啊，是个男人，都会喜欢做英雄的感觉。

「成为某个女人人生里的英雄，她会崇拜你、依赖你，满心满眼都是你……」

我打断他，轻声道：「顾林深，我遇到属于我的英雄了。」

他颤抖起来：「是……是我么？」

「当然不是你。」

顾林深愣了两秒，随后猛地激动了起来：

「什么意思，沈涵？

「你要嫁人了？

「我们才分手多久，你就找到新的了？！还是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也在养备胎……」

我叹了口气，将削好的苹果放在顾林深手边。

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但顾林深丝毫不领情，他咆哮起来：「我们在一起八年多！八年！」

不怪顾林深激动。

从他认识我开始，我就只爱过他一个人。

爱过你那么久的人，突然爱上了别人，你的情绪的确会失控的。

顾林深，他终于体会到了我当初看着他爱上苏蕊蕊时的心碎。

我擦了擦手，道了声保重，起身离开。

有冲进来的护士按住情绪激动的顾林深，让他不要喧哗。

顾林深不听，他竭力撑起虚弱的身子，在我背后不停地大喊：

「沈涵，那个男人是谁？！

「到底是谁？！

「你回来！！！」

我没有回头。

我没有告诉顾林深，并不是刻意为了让他猜疑和难受，而是知道即便告诉他，他也理解不了。

那个英雄，是我自己。

能被我依靠，被我信赖，千万次拯救我于水火的……

不是任何男人，而是我自己。

不管你们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柔软的也好，弱小的也好，会让人产生保护欲的也好……

我只想成为，强大的自己。

10.

后来，顾林深去世了。

据说他死前都还在四处打听，沈涵的结婚对象到底是谁。

可惜没有人给他答案。

我出席了顾林深的葬礼。

结束后，我开车离开，前往城东。

我在那里靠自己的积蓄买了套房子，正在装修，等装修好了，就会接妈妈一起来住。

打开车窗，春风温柔，暖意渐渐将人融化。

寒冬已经过去。

而今天与明天，都会是个好天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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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4 16:4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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