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神对我的猫特别感兴趣
他是星河与月光
那天我在回家的路上救了一只猫。
林靖宇找到了我:「赵灵犀,你是不是养猫了?」
我:「这,你怎么知道的?」
他伸手指了指我的外套:「猫毛。晚上回去,对它好点。我给它买了点罐头。」
他把手中购物袋塞到我的手中,转身就走。
我:?
开什么玩笑,猫是黑的,我这一身也是黑的,看得见锤子的猫毛。
他一把薅走我手里提着的购物袋:「还有,牛奶没收了。不许给猫喝牛奶。」
我:???
不是,袋子又不透明,大哥你凭什么知道我提着的是牛奶。
而且那是我给自己买的啊啊啊。
【一】
我拖着脚步走出校门口,很是狼狈。
路人频频侧首,目光放在我身上,惊讶且不解。
也是,这么冷的天,像我这样湿哒哒走在路上的人,确实很稀奇。
半个小时前,我被以姚珊珊为首的几个女生反锁在洗手间。
是的,校园霸凌。
也不是第一次了。这群人吃多了闲着,总想找乐子,而我在她们眼里恰好「无父无母」。
最近她们变本加厉。因为姚珊珊有了心上人。
那是刚转学过来的学霸,名叫林靖宇。以其干净清冷的气质闻名,连其他年级的女生都来扒我们班的窗户偷看他。
他捏着粉笔站在讲台上解题的时候,神情专注又认真。侧颜线条流畅,确实担得起新晋男神的名号。
我和他不熟。只是说过几句话。
恰好我英语口语不错,而他这方面算是有些短板。他来请教我,我礼貌推荐了一些电影,仅此而已。
但放在姚珊珊眼里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毕竟她上次明媚又热情地跟他表白,他怎么说来着……
是了,他思考了片刻,犹豫着问「你是……?」
我当场没忍住,笑出了声。
天地良心,这真的很难忍得住。学霸哎,过目不忘的学霸哎,居然不认识同班且自以为是班花风云人物的她。
姚珊珊朝我剜了一眼,我就知道要出事。
她向来骄傲,肯定记下了这个仇。
只是没想到,上完体育课我换个衣服的时间,就被她们逮了个空挡,幼稚地把我反锁在厕所里,还给我泼水。
烂拖把的味道兜头下来,我瞬间就臭了。
我倒也没客气,一脚踹烂门锁,随手抄起隔壁的扫把。
正准备给姚珊珊涮涮那张臭嘴,林靖宇却带着教导主任出现在门口。
虽然浑身湿透的是我,但抱头惊叫的人毕竟是姚珊珊她们。而我手上的扫把,看起来攻击力还挺强。
我只好悻悻放下「武器」,被迫默认姚珊珊那套「她清洁不小心摔倒才弄湿衣服」的说辞。
毕竟,她爹是校领导。我无凭无据。
说她欺负我?没人会信。
搞不好,还要赔那扇被踹坏了的厕所门。
我可赔不起。
我浑身湿透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色已经黑得差不多了,寒风呼呼,吹得人瑟瑟发抖。我越想越气。
虽然林靖宇带教导主任过来是出于好心,但他为什么不能慢点呢。
好歹等我反杀她丫的再来啊。
好气。真的好气啊。
这时忽然传来一些杂乱的狗叫声。乱七八糟,此起彼伏。
我好奇地多看了一眼,遥遥对上一双祖母绿的眼睛。
然后一道黑影从深巷窜出来,直线朝我扑来。
我甚至没来得及品一品是什么,黑影已经灵活顺着我的裤腿,一溜烟钻进我的外套里。
我大惊失色扒开外套,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祖母绿的眼睛仰起来看着我。
居然……是一只黑猫。
而且小得很,轻飘飘的,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只老鼠。
「卧了个大……慢着。」
我看着面前追过来龇牙咧嘴的流浪狗们,吓得后退了两步。
原来是在追这只黑猫啊。难怪叫得这么凶。
所幸我平日喂过流浪狗,还算是有点交情。
我带着小猫离去,到了安全的地方,将它拿出来放在地上:「好了。你走吧,以后自己注意安全。」
我转身要走,没想到小猫立刻追了上来,直接躺倒在我面前:「喵!」
好家伙。
我蹲下用食指戳它脑袋:「干嘛,碰瓷我?」
它仰着脑袋,湿漉漉的眼睛静静看着我:「喵~」
还会卖萌。
我笑:「我赵灵犀上下五百年没养活过任何东西,我自己都快把自己折腾没了,你还是找别人吧。」
我要走,它却又蹦蹦跳跳地跟上。不偏不倚堵在我面前,仰着头用力叫:「喵!」
它围着我转:「喵喵喵喵喵喵喵——」
我很无奈。这算赖上我了?
看它样子,最多也就两三个月。这么小就要流浪,还被欺负吗……
我闻着自己身上的烂拖把味道,自嘲一笑:「行,那你就先跟着我吧。」
有我在,至少你有口吃的,有个窝,也不用像我一样无依无靠被欺负了。
【二】
到家是意料中的没人,一室昏暗。
开了灯,才发现桌面上压着一张纸条——我爸又忙工作去了,说是冰箱有饭,让我自己热着吃。
我爸是一名人民警察,一直尽忠职守,在家陪妻女的时间很少。
我妈是企业中层管理,也很忙,后来干脆还搬到了公司附近。留下我一个「留守少女」,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
所以把这只小黑猫带回家……其实也有我的私心。
我想这空荡荡的屋子里,有别的「活物」。
会呼吸,有体温,暖暖的,在我冷的时候、寂寞的时候陪着我、贴着我。
这样至少我在家里说话的时候,不会只有墙壁冷漠的回音。
我轻舒一口气,准备正式迎接我的「室友」,一句「欢迎光临」没说出口,发现小黑猫正在桌子上,正扒拉着我爸留下的纸条,以及……奋力咬着隔壁的一支笔。
好家伙,才刚到家就敢上桌子。
我将它放回地上,将纸笔放好在抽屉里。正准备去整个纸箱,回过头来,小黑猫换了个新目标,在扒拉我的电脑机箱。
我搓着下巴看它,猫果然还是笨啊。想上电脑桌,爬桌腿岂不是更快?
然而片刻后,我发现我错了。
小黑猫并没有接着机箱爬上电脑,而是……奋力按下电源。
电脑开机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它一顿操作,开始折腾着小身板往上爬,铆足了劲准备跳到键盘上……
在空中被我拦截。
小黑猫在空中张牙舞爪地乱晃,嗷嗷叫着,很是不爽。我懒得理它。
结果一个转身,它又看上了我的手机,只是踩了半天,解不开锁。踩得我屏幕脏兮兮全是泥。
我把它提到面前,认真教诲:「喂,你要是再捣乱,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啊。」
我指着窗外乱动的树影:「看见没,外面黑乎乎的,起风,还准备下雨,你再闹,我就把你丢出去,你去和流浪狗们贴贴。」
小黑猫本来还不服气地对我挥着爪子,被我一个恐吓,安生了。
「不过你这个外形……」我薅了薅它身上打结的毛,又干又分叉,「你这样子,真是出了门,老鼠都想跟你做亲戚。」
我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没事,爷正好也要洗澡,顺便把你给涮了。」
本来以为它才丁点大小,洗个澡应该很简单。没想到它表现出对洗手间的究极恐惧。
是了,猫怕水。
我一把将门关上,堵住它的去路:「你怕水也没用。你在外面流浪过,身上什么都有。我不可能就这样放你在家里跑。」
小黑猫异常倔强,梗着脖子对我亮爪子,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我说:「行吧。不勉强你,等会拿毛巾给你擦一擦。」
我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趁它不注意,突然给了它一瓢水。
它湿透后显得更小一只,用「人类你怎么这么卑鄙偷袭我」的不可置信眼神看着我。
我把它拎到面前:「反正你也湿透了,配合点,我火速给你搓干净,大家都省事,不好吗?」
它终于不反抗了。只是总扭开脑袋背对着我,仿佛……有点男女授受不亲的害羞?
该不会,真是一只小男喵吧。
我正要掀起它尾巴看看性别,它突然「嗷」地一声窜走。
我躲避不及,手背被它的后爪蹬出几道白线。虽然没有见血,但是起皮了,慢慢红肿了起来。
我道:「哇你居然!恩将仇报!我救了你!你居然抓我!」
小黑猫被来自食物链顶端生物的道德谴责吓住,一动也不敢动。但也坚决夹着尾巴,视死如归看着我。
一人一猫对峙片刻,我投降:「行,我不看总行了吧。」
真不知道有什么好避讳的。又不是要占他便宜。
我一个花季少女,就算要占便宜也找……
咳咳。反正不是猫!
等把自己和它都收拾好,我把冰箱里的饭拿出来热好,分了一小碗给小黑猫。它不愿意吃。
我又拿来牛奶和水,分别倒在两个小盘子里。它很赏脸舔了些水,看了一眼牛奶,不屑一顾地走了。
我并不打算理它。反正网上都说新到家的小猫都怕生,饿个几天就行。
然而……
我搓着下巴看这只到处走走停停看看的小猫,总觉得他像个负手巡查的领导。不像是个会怕生的。
我将它拎到面前,一边调戏戳他肚皮,一边笑道:「喂,一直叫你小黑猫,也不太对劲,不然给你起个名字吧。」
叫什么好呢。
它那双祖母绿的眼睛望着我,我居然在脑海中飞快出现了林靖宇的脸。
今天他带着教导主任过来,教导主任说了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见。
我只记得四周嘈杂吵闹,林靖宇一双眼静静地看着我,干净又清澈,那么好看,我几乎要忽略里头一闪而过的关心。
见鬼!
我摇了摇头回到现实,看着小黑猫:「就叫你鲸鱼吧。」
一只猫叫着一条鱼的名字,好像有点滑稽。可又怎么样。我就喜欢鲸鱼。每次看到鲸鱼在水族馆缓缓游动的时候,我都很着迷。
小鲸鱼,现实中的赵灵犀孤身一人。现实中的你不用害怕。以后有我。
这一天晚上做了个不得了的梦。
梦见自己被姚珊珊她们扯着头发欺负,林靖宇不知道第几次出现为我解围。
我正要道谢,被欺凌的却变成了他,我拿着拖把大杀四方救下了他。
不仅如此,我还把他带回了家,然后为了检查他有没有受伤,非让他把裤子脱下来给我看……
我一个激灵,醒了。
鲸鱼在沙发上团着睡着,有点颤抖,估计是冷的。
我没空多管,跳起来赶着去学校。听说猫天然敏锐,鲸鱼却睡得很沉,一动不动。
我草草留点吃喝,出门前又善心大发,把小小的鲸鱼捧到我的枕头边上。
它的身子团得更紧,小脑袋扎进自己怀里,后又沉沉睡去。
一整天的课,上得我心不在焉。
一是姚珊珊坐我视线内,我每次抬头看黑板,总能看到她巧笑嫣然,总能想起自己被泼过水,后槽牙有点痒;
二是总觉得有谁在看着我……
我第三十三次试图捕捉这道目光,终于意外对上林靖宇的双眼。
他迅速地挪开了目光。我:……?
……什么情况?一直看我的人是他?
而且课间我去洗手间,林靖宇迎面走来,神情也是各种闪烁。脸上甚至有不明的红晕。
这就让人很费解了。
但我并不打算问。他这样的人,我不会主动接触。那样只会给自己惹麻烦。
我没接触林靖宇,反而是他主动找了过来。
老实说,我从小卖部出来,迎面撞上林靖宇的时候,我真的被吓了一大跳。
而他伸手来拉我、二话不说把我带到小角落,更是吓得我旺旺碎冰冰都掉了。
我小心开口:「林同学,一般在言情小说里,你这行为,像是要给我表白。」
林靖宇面无表情看着我。
咳。皮一下。
我说:「还是说,你要和姚珊珊她们一样,打算揍我一顿?」
我嘀咕:「你揍不揍我也不是关键,被她看到你和我说话,她反正是要揍我的……」
林靖宇脸色有些许苍白,更让人费解的是,他的肚子似乎轻轻咕噜了一声。
「赵灵犀同学。」
林靖宇问:「你最近,是不是养猫了?」
我:?
我:「这,你怎么知道的?」
他伸手指了指我的外套:「猫毛。对它好点。我给它买了点罐头,也许它会喜欢。」
他把手中购物袋塞到我的手中,转身就走。
我:??
开什么玩笑,鲸鱼是黑的,我这一身也是黑的,看得见锤子的猫毛。
突然他停住脚步,又大步朝我走来,一把薅走我手里提着的购物袋。
他:「还有,牛奶没收了。不许给猫喝牛奶。」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空请你查查怎么养猫。」
我:???
不是,袋子又不透明,大哥你凭什么知道我提着的是牛奶。
而且那是我给自己买的啊啊啊。
我一脸莫名地拿着林靖宇的东西,回家打开才发现,都是些食物。上面写的都是各种不知名的外语。只有两包羊奶粉我勉强认得出来。
有两包干粮看起来很像脆口小饼干,要不是林靖宇说是给猫吃的,我还真想拿来尝尝看。
我小声嘀咕:「什么嘛,还让我查查怎么养猫。它不吃东西又不是我的错……」
话没说完,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
鲸鱼自己不知道怎么上了桌子,已经在咬「脆口小饼干」的包装了。
动作之急切,似乎——真的饿坏了。
我看了一眼放墙角,昨晚我给它准备的饭菜,它还真的一口没吃。
龟龟,意思是我给的东西真的不够好?
我后知后觉拎起鲸鱼:「等会儿!我倒出来给你吃!」
小猫咪的进食礼仪了解一下?放任你这样扒拉东西吃,以后我这日子还过不过啦?
片刻后,鲸鱼在盘子前慢条斯理干饭——我以为饿了这么久,骤然吃上好东西,它会狼吞虎咽,结果完全没有。
我坐在隔壁一边陪它,一边百度了一下。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原来猫是不能喝牛奶的。尤其是幼猫,喝牛奶很容易拉稀。
我伸手戳鲸鱼一个小踉跄,它不满地看了我一眼,继续吃猫粮。
我轻声说:「不好意思啊。我都没注意,难怪你不吃东西。」
我慢慢摸它的头:「饿坏了吧?对不起呀。」
说着好好保护它,结果却这样。我和我的渣父渣母有什么区别?
没有半点责任心。
【四】
接下来的日子,也算是和谐。
鲸鱼身板很小,吃得不多,是一只相当成熟且乖巧的小猫。吃喝完全不用我担心。
饿了,它就自己叼着食物跑到我面前,示意我打开。跟选妃似的,想吃哪个,就踩哪个包装袋。
不仅如此,它甚至连上厕所都不用我管。
一开始我还兢兢业业地翻淘宝做功课,想看看什么猫砂适合幼猫。
结果推开洗手间门,发现它自己在马桶边缘虔诚排泄。
它对上我的眼神,淡淡地别开了脑袋,从容跳到把手上,一按,冲了水。
我整个人完全彻底地呆住了。
晚上我看英语电影练口语,它也不睡觉,就蹲在我旁边看,一副很乖巧的样子。
遇到难的单词,还会张嘴就喵……又蠢又可爱。像是在学着怎么念。
但是偶尔它也挺烦人的。
比如我在做数学题的时候,它就要捣乱。
我本来就讨厌数学,恨不得赶紧写完交差,它却不让。
有一次我用铅笔勾完选择题,囫囵应付了填空,洗完澡发现全被鲸鱼擦掉了。
我换成圆珠笔再来一次,它干脆把我的卷子扔到垃圾桶里了。
而第二天我到教室,刚进教师门,就被林靖宇叫住。
他递过来一张空白的数学卷子。
我:?
他:「给你的。」
我说:「呃,我有。谢谢。」
他眼神幽深地看着我:「你确定你有?」
那眼神,仿佛笃定了我没有一样。
我赵灵犀岂是那么容易吓唬的人。我:「我当然确定,我昨天晚上写过了。」
甚至还写了两遍。答案完全不一样的两遍。
林靖宇又要说什么,上课铃声响。他只好作罢。
上课的时候,老师一个一个收作业。轮到我的时候,我站起来回答:「老师,我卷子被猫撕了。」
教室四处响起稀稀拉拉的嘲笑声。我正直地站着,不为所动。
老师:「你家什么时候养的猫?」
我:「上周捡的。我赵灵犀,遵循老师教导的上天有好生之德的道理,小猫被流浪狗咬得奄奄一息,我于心不忍,带回家救治。昨晚上终于活了,却不小心撕了我的卷子。」
我戚戚然看着老师:「它几次在鬼门关进进出出,身子又虚弱,我总不能和它计较吧。」
我从口袋中掏出打印好的鲸鱼的照片,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你看,它多可爱,又多虚弱啊。」
可爱是可爱,虚弱是完全没有。只是睡得有点奔放。
老师抽动嘴角,许久终于说了一句:「不许有下次。」
我赔笑:「一定一定。」心里想的是那我可不能保证。
正有些得意,不小心又对上林靖宇的眼神,他正面无表情看着我,一双清澈的眼就差把「鄙视」凿在脸上。
我自然默默移开,假装没看见……
不得不说,林靖宇最近,真的越来越奇怪。
比如说,虽然鲸鱼吃得不多,但是林靖宇给过来的东西毕竟有限。羊奶粉没多久就见底了。
而林靖宇居然会主动找到我,帮我「补货」。
我拿着又是两袋完全认不出来的粉末包装:「……呃,感谢你为我家猫考虑。可是,我觉得上次那个挺好的,我自己买就行。」
「喝这个,这个比那个好喝。」
我看着他。
他说:「哦不是。是这个比那个,营养价值更丰富。」
我说:「可是我养猫也不能让你……哎哎,你别走啊。」
我怀着满腔的莫名其妙回到家,果然鲸鱼还在睡觉。
养它的这些日子以来,它一直这样。我放学到家,它睡得像死猪,要么叫不醒,要么醒过来却憨了吧唧的,自己追着自己的尾巴咬。
但它难得这么可爱,我忍不住要拍视频,拍着拍着,它又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样,猛然停住,猛然看着我。
然后尾巴一甩,高傲地走了。真是让人一头雾水。
但我心情好,不打算和它计较。今天多亏了它,我少做一张数学卷。
它最近因为吃饱喝足,一身毛不再像刚来时乱七八糟,反而隐隐有那么点发亮。
再加上小幼猫独特的毛茸茸的感觉,真是看起来就特别好摸……
我喊它:「鲸鱼,过来。」
鲸鱼耳尖微微一动,不理我。
意料之中。
它在我家白吃白喝这么些时候,就从来没有叫得过来的时候。
不仅叫不过来,我凑过去讨好要摸,它也溜得飞快,动作敏捷跳到空调最高处,居高临下鄙夷看我。
平时我不跟它计较。
但今天我就不信了。
我赵某人虔诚把它供养在手心,岂有摸都摸不得的道理。
我嘴上说着不理我就算了,余光却抓住它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出手将它逮到怀里。
鲸鱼骤然再次被卑鄙的人类算计,很不满,在我怀里各种挣扎,居然还踹到我的胸。
我大惊:「哪有你这样当猫的,不让撸,还轻薄我!」
鲸鱼仿佛听懂了一样,猛地浑身僵硬,不敢再动。
我心满意足地搂紧了它,感受着它呼吸传来的暖意,忍不住用脸蹭了蹭。
它呆呆地看着我,我轻声说:「谢谢你啊。」
「回家的时候看到有你在,我才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活着。」
我在它脸上吧唧亲一口,快乐起身:「等着,今天爷给你蒸鸡肉啦啦啦——」
却没想到,我刚起身,身后传来一阵异响。
鲸鱼在地上吐出一坨暗绿色的不明混合物,踉跄了一步,坐在了地上。
我大惊。几个意思,鲸鱼被我亲吐了??
我连忙把它抱起来,却见它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我赶忙上网搜索,不搜还行,一搜,什么病都有。仿佛所有猫只要得个病,第一个临床表现就是吐。只要一吐,就代表猫要不行了。
我越看越着急,可天太晚了,没办法立刻带它找兽医。
我只能把鲸鱼抱在怀里,摸着它一遍一遍地说「没事」,却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谁。
我愧疚地说:「是不是我刚刚硬要抱你,你吓着了,然后那个什么,应激了?对不起啊,我真的……我只是因为有你陪着,我很感激,仅此而已。」
「我真的只是不想一个人空荡荡地在家里,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连这种小事,我都做不好啊。为什么我会把鲸鱼害成这样啊……呜呜呜——」
说到后面,我干脆开始嚎啕大哭。哭自己没用,哭自己粗心,哭自己什么都不懂不配养猫。哭着哭着,一只软软的爪子贴着我的脸。
鲸鱼奋力伸出爪爪,轻轻拍打着我的脸颊,湿漉漉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我。
我吸了吸鼻子,它贴上来,轻轻舔掉我的眼泪,然后蹭了蹭我的脸颊。
我嗷得更大声了:「你是不是回光返照要没了啊——你别走啊——」
泪眼模糊中,我好像看到它因为这句话,即便虚弱也依然翻了个白眼。
但我并没有看清,我在哭泣中耗费了太多体力,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睡半梦间,我听见有人在我耳边低声说话,像溪水一样潺潺而流,像是在说:
「别哭,我没事。」
【五】
第二天早上,我被门铃吵醒。
我在迷迷糊糊中醒来,先是第一眼看到枕边奄奄一息的鲸鱼。耳畔不依不挠响着的门铃声。
开了门,竟然是林靖宇来了。
我愣神:「你、你是怎么知道我住……」
「班级资料。」林靖宇轻轻咳嗽,皮肤在晨曦的光中显得吹弹可破,只是……看起来很苍白,有着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他提着一袋东西,未等我说些什么,兀自从我身边走进。
「之前,我给你的东西里,好像忘了些东西。我想起来,所以给你送过来了。」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支像牙膏一样的东西递过来。
「给,这个是化毛膏。小猫因为舔毛舔得多了,会吐毛球。如果它平白无故地吐了,你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他又将剩下的一些东西分别放在柜子和冰箱里,轻车熟路,仿佛是自己的家:「这些要放冰箱里,这些不用,在这种阴凉的地方搁着就行。」
我愣愣看着他:「你、你怎么知道我家冰箱在哪儿?」
「……冰箱这么庞大的家具,很难不被一眼发现。」
也是。
我结巴说:「那、那个,正好昨天晚上,鲸鱼它,就是我的猫。它吐了,是毛球吗?」
我掏出手机拍的照片给他看:「你、你帮我看看,是这样子吗?」
林靖宇看了一眼,点头:「嗯。你看,成团,有絮状物。」
我转身拿了钥匙要去抱猫:「不行,我还是不放心,它已经不动了,我得带它去医院看看!」
林靖宇握住我的手腕,轻咳着说:「它只是需要睡眠。你喂他化毛膏,晚上就好了,你相信我。你还得上课。」
他对我微微一笑:「我好歹也算个学霸,对吧?」
看我不放心,他又说了一句:「如果明早它还不好,我过来陪你,带它去医院,好不好?」
我愣愣地说:「为什么是明早,不能是放学吗?」
「放学我有事。但你信我,晚上它一定好。」
我望着他清俊的脸,感受着手腕传来的、属于他的暖意,一时有点愣神。
林靖宇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放开了我的手,轻咳着别开了脸,只是脸上的红晕……似乎又更深了一些。
他说:「或者我加你一个微信吧。以后你有什么,可以直接微信问我,就不用那么慌张了。」
我突然没由来地问了一句:「林靖宇,你是不是在我家装了什么摄像头?」
我摆手说:「咳,我胡说的。我就是觉得,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你看,我养猫你知道,我家住哪儿你知道,我猫吐了,你正好也就来了……」
林靖宇无奈地看着我:「少看点侦探作品。」
我指着他说:「你看!连我最近看神探夏洛克!都被你发现了!」
「……」林靖宇更无奈了,「收拾收拾,去上学吧。」
我这才发现,我刚从床上爬起来,牙没刷,睡衣松松垮垮,头发也鸡窝似的就站在他面前,顿时惨叫一声躲回房间里。
等我收拾好,林靖宇早已经不在了。
微信留言也只有简单的一句:我先走了。
我一边有点淡淡的失落,一边又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怎么?还想和他一起结伴上学不成?
有过这样的交集,白天在学校里,林靖宇每次和我对视,彼此都似乎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仿佛共同守着什么秘密。虽然——我们在微信上基本不说话。
他没那意思,我没好意思。
当然,为了避免姚珊珊那帮人觉得我和他眉来眼去,我还是很克制。毕竟,她们好不容易消停了一些时候。
而晚上我回到家,鲸鱼居然如林靖宇说的那样好了。
为了确认它真的没事,我用逗猫棒撩拨着它。
平时对逗猫棒不屑一顾的它,今天也特别赏脸,玩了许久才停下来。
我总算安心,把鲸鱼捞到怀里来抱着,一边摸一边自言自语:「你说——林靖宇他,该不会真的在偷偷暗恋我吧。」
在姚珊珊喜欢他之前,我其实也被她们霸凌过。说我违反仔细课堂纪律,非要我做卫生,我嫌她们幼稚中二,没和她们计较过。
然而那一次,姚珊珊把我堵在角落对我推推搡搡,说着难听的话,林靖宇却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出来,说她们吵着他背单词,替我解了围。
我明明看到他手里拿的是历史书,哪来的背单词?
想到这里,我又想开始皮。我摸着鲸鱼的脑袋,喜滋滋地说:「肯定是本姑娘天生丽质如花似玉,林靖宇转学过来对我一眼倾心。不然他干嘛多管闲事,对吧?」
「而且我养猫,他知道就知道呗,还非要送东西过来。他这么关心我,说对我没别的意思,谁信啊!」
鲸鱼睁着死鱼眼看着我,看样子,不是很认同。
我说:「唉他这个性格真不太行。又不合群,又高冷,一天到晚只会死读书的,人际交往完全不可以嘛……哎哎,鲸鱼你去哪儿!」
鲸鱼小朋友似乎终于听不下去我的牢骚,不再让我摸,直接跳到地上,还不忘回头「哈」我一声,趾高气昂地走了。
【六】
我和鲸鱼搭伙过日子,非常和谐。
有的老人总是会说,猫有灵性,可以洞察人类的想法。有时候我看着鲸鱼,觉得老人所言非虚。
鲸鱼真的很聪明,也很乖巧。正常猫该有的拆家的好奇心,在它这里几乎没有。
它非常「循规蹈矩」,爱干净,不需要人操心,甚至,有时候还对我的生活起到一定的帮助作用。
比如有时候我洗完衣服忘记晾,它会蹲在洗衣机面前叫。
比如半天也找不着的东西,它会从某个角落给我掏出来。
再比如,有一次我看电视剧看晚了,它甚至还会关掉我的屏幕,仿佛被我打扰了一样。
虽然是巧合,但我确切地觉得……和它一起住的日子,我在慢慢变好。
至少作息和生活习惯上,我没有以前过得那么糙。
也因为有它,我就算自己忘记吃饭,至少也会记得它的。然后干脆和它一起坐在桌边。它吃它的,我吃我的。
这天晚上,我心血来潮,想搜索一下林靖宇给的食物具体是什么。
一搜吓一跳,什么鹿肉罐头、三文鱼罐头。龟龟,一个赛一个贵,我甚至自己都没吃过。
我托着腮看着它一边吃,一边羡慕地说:「鹿肉哎,什么味道啊?唉要是你吃的不是猫食就好了,我好想试试啊~~~~」
自然是换来鲸鱼鄙视的一眼。
我正要把它拎起来这样那样地揉搓,却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我爸稍有疲倦地出现在门口,笑起来倒还是很柔和:「灵犀,我回来了。」
我惊喜:「爸!您、您怎么回来了!」
我连忙起身去迎,他在玄关换好鞋子:「今天局里刚结束一个案子,暂时轻松了一些,所以休息半天。」
我立刻说:「那您吃过饭了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点?」
我指着鲸鱼,小心说:「这,我前段时间捡回来的猫。不过您放心!它很干净,也很乖,在家里从来不干坏事!」
鲸鱼仿佛应我的话一般,优雅地从椅子上跳下,端坐在我爸面前,甚至还点了点头。
我爸笑:「看起来是挺乖。挺好的,家里有只小猫陪陪你。」
我松了一口气跑进厨房,盛好饭又哒哒哒跑出来:「爸,您先吃着,我去给您再烧个菜——」
「不用麻烦了,」爸爸慈和地笑着,「就这些,够吃的。」
「不麻烦——您等着,我——」
我撸着袖子正要进厨房,门口再传来钥匙的声音。
我愣了愣,我爸也愣了愣。
我妈推开门走进,看见我们,也是怔住了:「……你也在啊。」
气氛霎时之间,变得很微妙。
我爸的目光不自然地移开:「嗯。今天,放假。」
「嗯,」我妈从包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鞋柜上,「灵犀,最近的生活费,我放这儿了。上次你说有个什么很想买的,你自己看着买。」
「哎,好、好嘞!」我看一眼爸爸,又看一眼妈,迎上去说:「妈,正好您回来,也吃点吧。我们一家三口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不了。我公司还有事,只是回来拿点东西。正好,你在。」我妈看向我爸,淡淡说,「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爸端起碗,「有话,等吃完回房间再说吧。」
「就在这里说吧。」我妈看了我一眼,「灵犀不小了,这事不用瞒着她。她早晚要知道的。」
我爸突然放下碗起身:「局里还有事,我要先回去了。」
我结巴着说:「怎、怎么了?不是说放……」被我妈厉声打断:「你又是这样!」
我妈径直走到我爸面前:「多少次了?每次和你说这个,你就想跑。我最讨厌就是你这样!这样拖下去有意义吗?!」
我张了张嘴,心里不好的预感逐渐缠绕上来。果然,我妈看了我一眼,淡淡说:「灵犀。我和你爸决定要离婚了。」
【七】
后面他们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
就和不通水性的人一样。当你孤独落水的时候,你就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可你还是奋力地呼喊、挣扎,仿佛这样就能赢来希望,等到一个救你的人。
你没有等到。
你终于还是和自己预料的一样失去力气缓缓下沉,眼睁睁看着繁花锦簇的世界,离你越来越远。
你终于被没入一片寂静的黑暗里。
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家。
我坐在房间地板上,仿佛只要关上了房门,就隔绝了所有不想听的东西。
可尽管如此,我闭上眼,耳边依然清晰地回忆起他们的争吵。
先是数落对方让这段婚姻走到头,彼此将责任摘得一干二净只在对方头上。然后是各种瞎眼。争吵到最后,却又「慈和」地会让我选和谁一起生活,然后又再次就「她跟着你才不会有好结果」的中心开始新的争吵。
凉风瑟瑟,房间没有开灯。乌漆嘛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我知道鲸鱼就在我隔壁。它的体温渗透我的裤腿,传来微微的暖意。
我骤然想起那天早上林靖宇扣着我腕的那只手,也是这样柔软而温暖。
我微微一笑对鲸鱼说:「不好意思啊。让你看笑话了。」
我并没有哭。比起平日的咋咋呼呼,这种时候的我,反而很冷静。
我说:「我知道的。我知道他们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我为这一天设想了很多场景,我只是,想让这一天来得晚一点。」
「所以他们真要分开,我并不难过。」
「我只是想一家人坐下来,一起吃一顿饭。」
「看看电视,狗血偶像剧也好,脑残综艺也罢。说说笑笑,平凡而普通的日常,仅此而已。」
「可是好像有点贪心了。他们并不是这样想的。」
「在学校,姚珊珊她们总欺负我『无父无母』,我从来不和她们计较。我怕欺凌的事闹大了,班主任要叫家长,我的家长却因为忙这忙那而没空管我。那样的我,就真的太可怜了。」
「不过事到如今,我和『无父无母』又有什么区别呢。」
鲸鱼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光,我笑:「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又听不懂。」
鲸鱼似乎思考了片刻,乖顺地钻到我怀里,仰着头看我。
我摸摸它的头:「睡吧。」
睡着了,说不定能在梦里实现我那小小的愿望呢。
【七】
第二天一早,我被电话铃声吵醒。
这一夜睡得我异常难受,骤然终止睡眠,头疼得厉害,感觉有点发烧。
我摸到手机,一看,居然是林靖宇打来的:「醒了吗?」
「我在你门口,开一下门。」
我糊里糊涂地开门把他迎进来:「你怎么一大早的……?」
他面不改色:「今天周六,我闲着,想过来撸你的猫。」
我讪笑:「敢再理直气壮一点?」
被风一吹,我没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林靖宇从手上的袋子里变戏法一样掏出一盒药:「先把药吃了。」
他的手自然地伸过来,贴了一下我的额头,小声说:「果然有点烫。」
我有点懵。他很自然地解释说:「我买给自己的。正好,你用得上。」
我笑:「林靖宇,其实你不是很擅长忽悠人的。」
但我还是接过了药:「但还是谢谢你。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客观结果就是你帮了我。」
我想了想,多余地说了一句:「包括在学校也是。」
鲸鱼在床头软绵绵地睡着觉。被我拎起来的时候,一整个浑浑噩噩,压根没有半点平时的机灵相。走了两步,左脚踩右脚地歪在了地上,又睡着了。
我嘀咕:「这猫真是不给我长脸。正想让凡人看看它有多机灵呢。」
其实认真一想,好像一直以来,除了晚上以外,其他时候它确实都是这么懒洋洋的。
准确来说,晚上它也有懒洋洋睡不醒的时候,但它依然很聪明,不怎么会有这种看起来……很瓜的样子。
白天和晚上,仿佛不是同一只猫。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我的后背凉了凉。
林靖宇在客厅喊我:「赵灵犀?」
我:「来了来了!」
见鬼。悬疑类电视剧看太多了吧,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都敢往外冒。
出了客厅,林靖宇将若干外卖放在桌上,一字型排开,数量之丰盛,看得我有点傻眼。
我:「你,这……」
林靖宇轻车熟路将筷子摆好:「吃人嘴软。撸你的猫,总得带点东西给你吧。」
我有点犹疑地坐到桌边。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可是,这一桌的外卖,几乎都是我平常会点的那些。也都是我爱吃的。
林靖宇为什么总能这么巧合?
还是说,他真的一直在默默注意着我,留意着我……
之前我和鲸鱼单独在一起,我对着它脑补林靖宇喜欢我,属于我个人口嗨。
可是现在看来,这桩桩件件的,又实在是无迹可寻……
我正要说些什么,这时候,鲸鱼睡醒了,伸了个懒腰,摇摇晃晃地起来了。
它先是有点懵然地看了看我,然后舔了舔爪爪,仿佛注意到什么一样,歪头看了看林靖宇,主动又热情地贴过去蹭他的裤腿。
这不孝子!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它:「……你们认识?」
他大爷的,这不孝子一直以来都用最高冷的姿态对待我。唯独我落难心情不好的时候,它才愿意「大发慈悲」地陪我。
结果现在,居然主动蹭一个陌生人。
鲸鱼缠绵又讨好地蹭着林靖宇,林靖宇把它抱起来在怀里,它心满意足地舔了舔他,窝在他怀里乖巧地打起了呼噜。
逆子啊!
我一把将它从他怀里拎出来:「能不能有点骨气?啊?我天天喂你吃喂你喝,就没见你这么蹭过我!」
「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林靖宇喝了一口茶,淡定说,「它的粮食,都是我买的。」
「……」
大意了。
我怒斥:「那也不行!我才是它的亲娘!就算你给它买东西吃,也只能算是它爹!爹哪能比娘还重要!」
鲸鱼一派天真无邪地看着我,歪了歪头。
林靖宇干咳了一声。
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了多么暧昧的话,想要解释,却一时岔了气,使劲咳嗽了起来。
林靖宇看着我丢人,眉目间都是微微的笑意。但也还是选择了当个人,居然主动给我倒水,还拍了拍我的背。
我总觉得他越拍,我的脸就越烫。尤其是那张脸凑我这么近,微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我脑子里又骤然冒出「可口」这个词来……
我微微避开他的手,岔开话题说:「肯、肯定是因为鲸鱼它、最近就是那个,发情了!」
林靖宇的手蓦然停在了空中。
我说:「你也觉得是这样对不对!哎呀我就知道,鲸鱼最近吃喝都不多,而且看起来也总是一副不是很有精神的样子,肯定就是因为它对喵生有些不切实际的愿望——改明儿我就带着它去咔嚓了,断了它这些念想……」
「……」林靖宇的脸色逐渐五颜六色,很精彩,「赵灵犀,你的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我理不直气也壮:「才不是乱七八糟呢。我了解过的。猫猫发情期就是会这样,绝育了,对它来说是好事!」
「如果你真的了解过,你就应该知道——」
我等着他下一句:「知道什么?」
林靖宇卡壳片刻,复又继续说:「就应该知道,这么小的幼猫,是不可以绝育的。」
我狐疑地看着他:「真的吗?我怎么觉得你又在忽悠我。」
「不信你可以自己查,」林靖宇很无语的样子,又坐回到桌边,「过来,把东西吃完,然后我教你写作业。」
这又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展开啊。我眼都不眨:「我作业早写完了,没什么要教的。」
「是吗。」林靖宇慢条斯理地擦干净嘴,慢条斯理起身,在我扑上去之前,从角落掏出了一张我看不见为净的空白卷子,「写完了?」
我直接开始耍赖:「不行,我发烧了。」
我跳到沙发上把自己缩成一团:「伟人说过,作业会让人病上加病。而且我真的一点心情都没有。我……我家里有些事情。我现在什么题都写不出来。一场同窗,你不会这么狠心的。」
「我会。」林靖宇不讲道理,上来就拎着我的后衣领要把我提起来。我大惊:「你想干什么!」
林靖宇微微一笑:「让你也感受一下被拎的滋味。」
我:??
兄弟你多少有点不对劲!
我缴械投降:「好了好了!我写就是了!」
我憋屈地起来,憋屈地看着林靖宇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他自己的作业——这人竟然做了十足的准备才来的。
林靖宇把书本和卷子放在我面前:「不用你写。你就听我讲几道题。」
然后他就自顾自地开始,真是莫名其妙。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侧颜,听着他缓缓流淌而来的声音,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学校里的人,都说林靖宇清冷,虽然对谁都礼貌,但总让人觉得疏离。
可我和他靠得这么近,我又只觉得,他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明明没怎么和他说过话,我却会在他偶尔开一开玩笑的时候,觉得我们已经很熟悉,是不错的好朋友了。
一旦沉浸在学习思路里,时间就过得很快。林靖宇不愧是学霸,知识点框架非常清晰,而且对于我这种菜鸡哪里会哪里不会,居然猜得还挺准。
学到下午,我终于被「大魔头」放过。林靖宇甚至掏出了一台掌机,连上电视,和我玩了一会儿游戏。
我不擅长手柄类游戏,卡在一个台子边上跳了半天,恨不得跟它拼了。
回过神来,却见林靖宇在隔壁笑意吟吟地看着我。
我:「……?有什么好笑的?」
他的笑容默默收了,轻咳一声:「对了,你在学校……为什么被欺负啊?就,那个谁,那几个谁。」
我无奈:「意思是您老人家,到现在还没记得住姚珊珊她们的名字?」
「没什么记忆点,记不住,很正常。」
平心而论,虽然我确实讨厌姚珊珊,可她其实长得确实还不错。加上心思都在打扮上。要说没有记忆点,是不至于的。
但是听林靖宇这么说,我有点莫名地爽。
应该是因为,她平时趾高气昂,她喜欢的人却一直不重视她吧。
嗯嗯,肯定是。我可太喜欢这种爽文了。
林靖宇说:「所以她们为什么欺负你?」
「那自然是因为你啊。你转学来之前,她们就看我不顺眼。加上后来她喜欢你,你却和我说话什么的……」
我看着林靖宇:「没错,不用怀疑,仅仅只是因为,你和我说过话,仅此而已。」
林靖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没想过告诉父母?」
「哈?」我慌乱摆了摆手,「不用啦。他们太忙了。这种小事……不好麻烦他们的。」
说完,我默默垂下了眼。主要是……告诉他们也没用吧。
「……」林靖宇思考了一下,「我觉得,你可以试着告诉他们。或许和你想象中不一样。」
我还是摇头:「算了算了。」
他正要再说什么,手机却突然响起来。
他接起电话,是位女性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着急,是要催他回家。
林靖宇:「知道了,妈。我马上就回来。」
电话那头的林母亲:「那你赶紧回来啊,不然就来不及了……」
我看着他挂了电话,连忙说:「那你赶紧回去吧,今天谢谢你啊。带吃的,带玩的,还教我写作业……」
「没事。举手之劳。」林靖宇将东西收拾好,相当顺手地摸了摸我的头,「你自己在家里,不要想太多。周一学校见。」
他走之前,还补上了一句:「记得给猫加水加粮。不高兴了,就让鲸鱼陪着你。和它说话,它听得懂。」
等他走了好久我都没反应过来。什么奇怪的话。
不过,他不是说来撸猫吗。
猫没怎么撸,倒是感觉,撸了我啊。
我摸着刚被他摸过的头。发丝似乎传来些许温度,灼得我有些发烫。
【八】
接下来的几天,林靖宇和我关系简直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我预料到经过周六的一天相处,我们会成为朋友。但我没想到会这么亲近。
早上的课刚上完,我一边揉着自己酸软的脖子,一边伸懒腰。林靖宇拿着饭盒过来,自然而然地拖来椅子,坐到了我面前。
我还打着哈欠,甚至没来得及闭上嘴,就这么滑稽地看着他。
林靖宇非常自然:「看着我干什么?不吃饭?」
我们学校是有食堂的。一般来说,大部分同学都会去食堂。只有少数住得近、或者家里要求的,才会自己带饭。
林靖宇一直属于是食堂党。而我,自然就是自己带饭的那部分人了。
我说:「哦,吃、吃的。」
林靖宇打开饭盒:「试试鸡翅。我昨天特意多做了一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饭盒里的鸡翅夹到我的饭盒里。我诚惶诚恐地接过:「谢谢谢谢。」
周围的目光都快把我万箭穿心了。我压低声音问:「你干嘛?鬼上身吗?」
林靖宇落落大方:「你不是说喜欢吃鸡翅吗?」
「我……」我说过吗?
算了,就当我说过吧。
我继续压低声音:「可是你也不用这么高调吧。嫌姚珊珊不够讨厌我吗?」
林靖宇放下筷子淡淡说:「我喜欢谁,要和谁做朋友,需要经过她的同意吗?」
他说完这句话,淡淡地扫视了一眼教室里的人。原本一脸震惊的同学都默默移开了目光,只有姚珊珊依然错愕地看着他。
良久,她才不甘心地和跟班们离开课室去食堂。
而我心脏在乱跳,我千辛万苦才压制了它。
清醒点啊赵灵犀!他说的喜欢是朋友的喜欢!想多了可就寄了啊喂!
这事情一下子传开,所有人都知道林靖宇这么个清冷男神,和班里的赵灵犀做了好朋友,甚至是形影不离的那种。
不仅下了课就坐到一起聊题目,有什么户外课也会一起。就差一起放学了。
我很无奈。换了以前,我和林靖宇不熟,我自然是离他越远越好。
可是我和他的关系,确实悄悄发生了一些改变。他是个非常值得做朋友的人。我要是刻意避开他,倒显得我窝囊且顾忌太多了。
可他这样是不是太过了点?
我忧心忡忡,他倒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有我在,姚珊珊她们不会对你怎么样。」
我说:「那我总会有落单的时候吧?」
林靖宇:「那我就不让你落单。我一直和你在一起。」
这话又像春风吹湖面,我的心被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他却捂着嘴轻轻咳嗽了起来。
最近他都这样,脸色一直不太好。甚至有日渐苍白的趋势。以前还会上上体育课,现在干脆和生理期的我一样,坐在树荫下乘凉。
我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说:「你还是保重好你自己吧。你看看你,身体怎么越来越差啊。」
他淡淡摇头:「没事,可能……是转季的原因吧。」
我想了想,倒也确实是有这个可能。别说林靖宇了,鲸鱼在家里最近也有点病恹恹的,一直无精打采,怎么都睡不够的样子。
而我,也确实总觉得嗓子发痒。
我过上了一段安稳的日子。白天和林靖宇做朋友,在他的辅导下,我的成绩得到稳步提升,且他介绍我到英语口语社,我结交了许多新朋友;晚上则是鲸鱼陪在我身边。就算它近来嗜睡,我也觉得很好。
我觉得我的日子可以这样,已经很幸福很满意。至于父母那边,不是我可以左右的,我只能暂时不去考虑。
然而没多久,还是出了点事。
姚珊珊一直讨厌着我,也一直试图找到我的空档。终于在一天早上,林靖宇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家,中午,她们就来了。
【九】
姚珊珊她们一直是去食堂吃饭的。
今天居然要在课室吃。
有一句话叫事出反常必有妖。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我还不知道这群婆娘有不良企图。
那我这脑子才是真白长。
我假装无事发生,淡定拿着饭盒往外走,姚珊珊等人慢条斯理地堵在门口,啪嗒,把门锁上了。
我好无奈。这些人又想干嘛?
姚珊珊花一样的脸上绽放着最友好的微笑:「没有啊。就是想和你,一起吃个饭而已。」
说是这么说。实际上,她们连饭盒都没有拿出来。
我懒得和她们周旋,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结果打开饭盒的时候,饶是我这样看惯手段的人,也吓得倒退了几步。
我的饭盒里,有两只被胶粘着的小老鼠,在饭盒里吱呀叫着。
而我的午饭被浇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变得黑色的一坨,散发着酸臭的味道。
姚珊珊讶然的声音响起:「哎呀,灵犀同学,你就算没爹没妈的,也不能吃这个啊。而且你把课室搞成这样,大家会很为难的!」
刚才那一下后退,我撞跌了别人的桌椅。自己不小心摔在地上。一片狼藉。
姚珊珊上来捏着我的衣领,冷然说:「凭你也敢在林靖宇面前花枝招展?你也配?」
我笑:「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我慢条斯理地说:「我一直没想通。明明是林靖宇不理你,你为什么要对付我呢?」
「该不会是你不敢找他,所以只敢来欺负我?」
「你少得意!」姚珊珊尖叫,「我倒是要看看,今天他不在,谁能来保你。按住她!」
姚珊珊拿起老鼠胶:「掰开她的嘴!垃圾嘛,就该吃垃圾才对。」
被粘住的小老鼠吱呀地尖叫着,声音逐渐朝我靠近。我笑着看向她的跟班们:「你们敢?」
我说:「你们该不会以为,对我做了这样的事,我还忍气吞声不告诉老师吧。」
我说:「到时候学校追究,她姚珊珊有个当领导的爹,也许小惩大诫就过去了。你们呢?你们也有吗?」
我说:「霸凌同学,记过、入档案,应该不成问题吧。」
她们明显开始犹豫,手也不使劲了。
我干脆甩开她们,只看着姚珊珊。
她愈加气急败坏:「你们怕她干什么啊!又没人知道!就算有人知道了,她就是个没爹没妈的野种,凭她一个人能怎么样!有我在,我会保你们的啊!」
「哈哈哈哈哈哈——」我实在没忍住,大笑,指着她的一个跟班,「上次期中考,其实你根本没有作弊,是不是?」
被我指着的人神情不自然地别开脸。我说:「姚珊珊作弊,纸条被老师捡到了,你却替她顶,说是你的。然后呢?你被取消成绩,被爸妈停了三个月零花钱,还被打了一顿。她有没有帮你?」
我慢条斯理:「你为了那次考试,本来可以考好买到心爱的包包。我没说错吧?」
姚珊珊再也听不下去,一把推开了她的跟班,想来按着我。其他的人不敢帮忙,我从一对多变成一对一,娇贵的姚珊珊怎么会是我的对手,一把被我掀翻了压在地上。
正当我要痛快淋漓报个仇的时候,门口传来重重的一声撞击。
随着锁的坏落,林靖宇站在门口,气喘吁吁地看着教室里的我们。
我很无奈。这兄弟,真的不能等我反杀了再来吗?
他多半以为我被欺负了,骤然看到这个情况,有点懵。
我身下的姚珊珊倒是嗷地一声就开始哭:「靖宇哥哥,你都看到了!赵灵犀打我!!」
「我没看见。」林靖宇走过来,姚珊珊的跟班们下意识散开。他伸手将我拉起来:「你打她了?」
我说:「实话说,还没有。你就不能来晚一点?」
「晚不了。我担心你。」
「咳。」我干咳一声。姚珊珊毫无形象地从地上爬起来:「赵灵犀!你等着吧!我一定会把你赶出这个学校!」
看来是真的气坏了,在男神面前都不装了啊。
我正要说什么,林靖宇抢先说:「我是没看见。但是,」他指了指头顶,「今天中午教导处在进行监控调试,摄像头应该看见了。」
姚珊珊脸色一白,连忙掏出手机说着什么往外走,其他人也跟着走了。
林靖宇戳我额头:「你胆子挺大。她人这么多。」
我笑嘻嘻说:「那是她们来惹的我。我也没办法。而且,你不是也看见了~」
我挥了挥拳头:「我有办法收拾她们。姚珊珊,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而且从你出现护着我的时候开始,她就已经输了。
「嗯。」林靖宇轻轻咳嗽,面色像一张白纸。我说:「你还是先回家休息吧。你看看你,怎么越病越厉害,医生开的药不管用吗?」
林靖宇:「我没事。不过这些日子……我可能会很少来学校。你自己多保重。」
我歪头:「怎么这么像武侠小说里的话。多保重什么的。」
他笑:「那你要不要听听言情小说里的版本?」
我:「嗯哼?」
林靖宇双手轻轻扶着我的肩,嘴唇靠到我耳边,轻声说:「等我回来。」
我捂着耳朵,在他嘲笑的声音中吱呀乱叫地跑了。
离谱!以后谁说林靖宇清冷,我就和谁急!明明会得很!!
【十】
X 城终于完全入冬,北风萧萧的冬日里,姚珊珊迎来了她的审判。
那天老师喊我去办公室的时候,我还有点懵。
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姚珊珊抽抽噎噎地哭着,低着头在被什么人训。
而我的父母,神色凝重地负手站在隔壁。我爸……甚至还穿着警服。
我有点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但当我看到我爸的手机,里面播放着之前姚珊珊在教室试图喂我吃老鼠的监控视频,我一下子就懂了。
姚珊珊的父亲在隔壁躬身:「……非常抱歉,是我的女儿不懂事,在学校里欺负同学。」他边说边恶狠狠剜了一眼姚珊珊,「关于这件事情,珊珊要承担的后果和责任,都会承担。请警察同志放心。」
我妈突然拍桌而起:「我将女儿送到贵校,是为了让她好好学习,有更好的教育资源,你们倒好。当领导的公然放纵女儿霸凌同学!」
我妈冷笑:「我不过平时忙了点。就被人说我的女儿没爹没妈。呵!我正好和教育局的 X 局有些交情,看来,有必要反映一下这所学校的风气!」
姚爸爸满头冷汗,低着头不止地道歉。我爸也神色严肃:「不要以为还没成年,就能这样胡作非为。也不要认为同学家里没『背景』,就可以肆意欺负。」
我站在隔壁呆呆地看着爸妈一人一句、一来一回地为我出头。心里突然有种不知名的感觉。
就像是心落在了一大片软软的棉花上。被柔软包裹在中心,既幸福,又温暖。
林靖宇,你那时候说,告诉父母或许会和我想象中不一样,原来是真的。
我并不是那种故作坚强、打碎牙齿和血吞的人。
一直以来我不敢告诉父母,只是怕他们得知我被欺负,也依然选择「太忙」。这样一来,在学校的我,才是真正的孤身一人。
可今天,我看见了。
父亲伟岸的身躯和母亲柔软的掌心,像两座山稳稳将我护在身后。
我被那样爱着呢。
中午,我们三人一起在学校附近吃火锅。
我妈点餐,我爸去调酱料碟。一如我小时候的记忆一样。
汤底煮开了,牛肉丸在里面滚来滚去。我爸将涮好的肥牛夹到我碗里,我妈顺手递来酸梅汤。
我忽然就释怀了。
我深吸一口气说:「爸、妈,谢谢你们来学校替我出头。」
「我想开了,我现在住的地方,离学校比较近,不打算搬。所以,我暂时先和爸爸一起生活吧。」
「妈妈那边,我会在休息的时候过去。那边风景比较好,正好——就做我课余的度假地点吧~」
我爸妈互相对视一眼,估计是惊诧于我突然说这些话。
我拿起筷子,淡然地涮着肉,轻声道:「曾经我觉得,您二位离婚,对我来说,是天塌的大事。我甚至自私地想,为什么有些家庭可以为了孩子不离婚,您们却不能。」
「但是其实,您们这样才是对的。与其虚假地维系一段婚姻,倒不如天高路远,各自安好。」
「我身为您们的女儿,希望您们都可以幸福。在成为我父母之前,首先,您们就应当过好自己的人生。」我拿起杯子,作敬酒状,「离婚的事,我接受了!但是,话可先说好啊,就算离婚,以后有新家庭,也不许不理我。」
「我赵灵犀,永远是您二位的女儿。」
那天我们三人都落了泪。情感很复杂,有不舍,有感动,也有必然的难过和痛楚。
可感恩的是,那一天我们的午饭结束时,我们彼此都有笑容。
或许有些心结没能立刻放下,但我相信,我们一家人,都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到家之后,我掏出手机,给林靖宇发语音:「喂,林同学,姚珊珊欺负我的视频,是你发给我父母的吧?」
他立刻回复,打字过来:是。
又继续:怎么?学校处理了吗?
我发语音:「处理了。我爸妈简直不要太帅。一位人民警察,一位扬言检举学校作风。姚珊珊的爸爸根本站不住。」
林靖宇:那就好。
我:「希望他们不是忌惮于身份吧。希望他们明白。校园暴力之所以应该被禁止,是因为其本身就应该被禁止,和家庭背景无关。」
林靖宇发了个点头的表情包。
我说:「你身体还好吗?你好久没来学校了。」
林靖宇又发了个「摇头」的表情包。
我皱眉说:「你发句语音我听听,你这样我不放心。」
以前林靖宇亲口说不喜欢打字和表情包,现在居然这样,很难不让人多想。
我说:「你要是不发,我可就直接打电话过来了啊。」
半晌,我正要打给他,他却终于发了一条语音消息:「刚才不方便发语音。我很好。」
然后又补了一句:「我很快就回来了。放心。」
放心什么啊放心。
以为我听不出你强忍着咳嗽吗?
但我还是笑着回他:「好。你好好休息。」
我等你回来。
林靖宇没有再回复。这一次,连表情包也没有了。
我过上了和以前截然不同的生活。
在学校,虽然没有林靖宇,但新朋友们都不错;加上姚珊珊对我公开道歉后,没多久就不来学校了——听说是转了学,我不再被人「惦记」。
而我虽然还是一个人住在家里,爸妈却比以前更空闲了一些。他们会抽出时间和我一起聊天吃饭。
丢掉了爱情桎梏的他们,退居到友情的位置上,反而比以前自然了很多,互相吐槽的时候甚至有些好笑。
这些都多亏了林靖宇。
我有一句谢谢想对他说。又不止一句谢谢想和他说。
我想,我心里有些角落也变得不一样了。或许,我应该告诉他。
我一边写试卷,一边用笔敲桌面,抬头看到鲸鱼在我手边睡着觉。
我用笔轻轻戳了戳它的肚皮:「喂,要不这样吧。我一直不知道你是公的还是母的……如果你是母的,我就把心里话告诉林靖宇,你觉得怎么样?」
鲸鱼的爪子蜷着,眼皮抬了抬,平日湿漉漉的眼变得浑浊而无神。
突然它喉咙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身子连续抽搐,突然吐出一口白沫来。
我大惊。虽然林靖宇教过我,说猫会不定时吐毛球。可是它这次只吐了液体,还带微微的黄色。和之前绝对不一样!
我立刻拿来手机,找到置顶的林靖宇:「靖宇!鲸鱼它又吐了!它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
我慌张地拍了照给他看,他那边却没有回复。
鲸鱼有气无力地看了看我,似乎试图爬起来,却还是使不上力气,又躺下了。
我再上网查了一下,似乎是幼猫病里最凶险的猫瘟。临床表现很像。
我立刻收拾好东西,带上鲸鱼直奔宠物医院。路上却被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古怪人拦住。
我往左,她也往左;我往右,她也往右。非不让我过去。
她摘下口罩,眼神全是凌厉,居然是姚珊珊。
她手里拿着什么,口中喃喃:「都怪你……都怪你……」
我没空跟她周旋,她却堵着我的路:「要不是你,我爸不会被降职……我不会从家里的骄傲,变成家里的耻辱……我爸也不会……闲着没事就要打我……」
「像你这样的废物东西,凭什么突然有这样的爸妈……居然还敢害我们家……」
「你这样的人,就该下地狱!去死!」
姚珊珊语气逐渐癫狂,突然扬起手里的塑料袋。
我抱着鲸鱼侧身,眼看着她要将东西甩在我身上,鲸鱼忽然从我怀中闪电一样窜出去,扑在她手上。
只见她手背被抓出几道血痕,她骤然吃痛,塑料袋和玻璃瓶子一起砸在墙上。
液体流出来,居然有腐蚀性。
姚珊珊尖叫:「畜生!!」说完又要扑上来,鲸鱼护在我身前,喉咙发出「哈」的声音试图威胁,却被她一脚踢开。
鲸鱼砸在墙上,不动了。
我瞬间被一股怒火冲没头脑,拿起书包狠狠砸在她身上,给了她一脚就往外冲。
幸运的是正好路上有巡警,我大喊着「她有危险药品在身上」,巡警过来迅速地将她制服。她的口中始终恶狠狠叫着我的名字。
我顾不得身后巡警的呼喊留证,迅速带着鲸鱼到兽医院。
医生也被我的模样吓着了,立刻接过鲸鱼,却忽然一愣。
我小心说:「怎么了?它很不好吗?」
我抓住医生的胳膊:「医生,您救救它!它有些呕吐,来的路上又被人伤害了,您救救它!」
「先带它去检查。」医生交代好护士,带着鲸鱼往里走。护士接过鲸鱼时,也是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了我。我却品不出这一眼是什么意思。
我只能暗自祈祷鲸鱼没事,以及,相信医生。
除此之外,我什么也做不了……
医生他们进了检查室,没有多久,就出来了。
他们拿着一个小小的盒子。鲸鱼小小的身子就在里面安静地躺着,就像它以前无数次陪在我身边一样。
医生:「抱歉……你的猫刚到医院的时候,其实就没有了呼吸。」
我怔怔地看着他。他又说:「但我们还是尝试了救治。只是……」
护士来拍了拍我的肩,叹了口气:「你不要太难过。」
我轻声说:「它是不是,走得很痛苦。」
医生和护士看着我,没有说话。
「它很痛苦。我知道的。」姚珊珊那一脚,它撞在墙上,鼻子和眼睛都有血。
我沙哑着声音说:「来的路上,我感觉得到,它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冷,而且有点发硬了。」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我在奔跑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它其实用力地抬了抬头。尽管很虚弱,但它在用它的方式回应我。
它还很轻地叫了一声,然后才慢慢没有了生气。我都知道。
我只是还想试着努努力,说不定试了,还会有希望。
我只是恨我自己。它才那么小。来我家,我却没能照顾好它,让它好好长大。
而且好好的,我这么大个人,居然还要它跳出来救我。
我摸着它小小的身躯,轻声说:「谢谢你啊,谢谢你陪了我这么长一段时间。」
「下一次,不要再流浪了。也……不要再遇到我。」
我终于还是蹲在宠物医院门口嚎啕大哭。
路人纷纷侧目,医生护士也有些不忍心,安慰了我许久,才去继续忙别的治疗。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双熟悉的鞋出现在我面前:「赵灵犀。」
我抬头去看,居然是林靖宇。
他的脸色比起之前,愈加异常苍白,也不知道究竟经历了什么。
我内心的委屈复又涌上心头,他将我从地上拉起来,然后轻轻将我搂在怀里:「别哭,我会陪着你的。」
我傻愣愣地被他抱着。眼眶没由来地又热,眼泪又止不住地往外掉。
林靖宇放开我,捂着嘴使劲咳嗽了两声,脸色更白。我抓住他的衣袖:「你、你究竟是怎么了?不、不可以告诉我吗?」
告诉我吧。我从来不多问,可是你的事情,我想知道。
我不想鲸鱼离开我,更不想你离开我啊。
林靖宇唇边依然带着虚弱的笑:「没事,相信我。我很快会好的。咳咳……先不说这个。我有办法让鲸鱼一直陪在你身边。」
他自然地牵过我的手,领着我走进宠物医院,说是要把去世的鲸鱼做成水晶。
这显然超出我这种半学渣的知识范畴。我只能听着他和医生沟通,然后把费用缴了,说是需要时间,到时候会通知我。
我太久没见林靖宇,又被他抚平了一些情绪,正想着带他回家好好做些饭菜,一辆轿车停在我们面前。
一位优雅的女士急匆匆地从驾驶位出来,径直走到林靖宇面前:「靖宇,你怎么还私自出来了,我不是说了——」
「妈,」林靖宇叫住她,然后看了我一眼。他的妈妈也顺带朝我看过来,礼貌地点了点头,又仿佛想起什么一样,问说:「你……就是赵灵犀?」
我有些惶恐,但也立刻回答:「啊,是的,阿姨。」
「我以前见过你。有一场英语口语比赛,你拿了冠军。很流利,我印象很深。」
口语比赛冠军。我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小学的事,到现在已经很多年了啊。
不对,她在比赛里见过我。难道说,她是评委?还是说,林靖宇也参加了那场比赛?
那他转学过来,在众多同学之中选择和我搭话,或许,并不是偶然?
思绪乱飞,她复又看向林靖宇:「你非要跑出来,就是因为这个?事情办完了吗?可以跟妈妈回去了吗?」
「抱歉,让妈妈担心了。我这就回去。」林靖宇乖顺地回答,然后看向我,「我走了。你……等我,我一定会活下来。我不会让你再失去我一次。」
我着急地抓住他,说:「什么意思,怎么就扯到『活下去』了?你究竟怎么了?」
林靖宇将我抱在怀里,凑到我耳边:「等我回来,我什么都告诉你。」
我看着他的车子被消失在天际的晚霞里,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作响。
好哦,林靖宇。我会等你。
等你回来,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几天后,他的母亲找到我家。
开门时骤然看到她在门口,着实吓了我一大跳。但我还是赶紧将她迎了进来。
「不用了,」她和蔼地笑,「我就说几句话,马上就要走,赶飞机。」
我诚惶诚恐地点头,她笑道:「接下来讲的话,可能让你很难相信,你就当童话故事听着吧。」
她说,从前有一个男孩,他患了一场怪病。每天放学之后,都要去接受治疗。
治疗要消耗很大的精力和体力,他一开始很烦,嫌这个事情阻碍自己的人生,甚至也曾经自暴自弃过,想放弃治疗,想叛逆地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直到他转学,遇到了小时候遇到过的一个女孩子。
那是他七岁参加的一场英语口语比赛。他自信满满地背好了稿子,没想到在自由论述的环节,输给了一个安静的小姑娘。
和别的参赛选手不一样。她似乎是一个人来的。
她没有父母陪伴,听说是因为太忙。她安静地上台,安静地讲了一段自己的故事。她喜欢猫,喜欢鱼,喜欢水母,喜欢海洋馆。
可问到她的梦想是什么。她却不是想着去海洋馆。
她很平静地说,想和父母一起吃一顿饭。
这样的说法让其他的参赛选手笑出了声。连同林靖宇都觉得有些好笑。
然而她却说,自己很久没一家人聚过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年幼的林靖宇并不理解她的心情,他只觉得,她的口语,似乎真的有那么点过分好听。
那场比赛理所当然是被这个女孩子拿下了冠军。她太从容了。她以英语潺潺讲述自己的经历,很有感情,很流利,确实无人能及。
可其他小朋友似乎不买账。他们觉得自己很厉害,却没有拿到冠军,他们不甘心。
于是林靖宇听到他们的父母安慰他们,说这个小女孩是因为没有父母,评委们只是同情她,所以给了她冠军。要是比实力,还是自家宝宝最好。
林靖宇听到了,小女孩好像听到,又好像没听到。
她只是拿着奖状,安静地打电话。
打完一次,又打了一次。从头到尾,眼里都没什么情绪。
可后来林靖宇走的时候,看到她的奖状,安安静静地躺在垃圾桶里。
林靖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件小事也自然而然是一个不痛不痒的插曲,转眼就被丢到了脑后。
可后来,他转学。他母亲说,想让他换个环境,换个心情——他知道,她只是想让他接受治疗。
他明白她的苦心。可他确切地觉得,自己这样的身体是在浪费时间。
他心想,就应付着去一去学校吧。过些日子,再找借口不去了就行。
没想到,那天早上晨读,英语课代表请了假,老师让人暂领。
角落里站起一个安静的女孩子,轻轻地给课文开了个头。低着头无所事事的林靖宇,突然就听到熟悉的嗓音。
他抬头望去,女孩逆光站在窗边,捧着一本书。阳光柔和,她目光清浅。
女孩的身影,和多年前站在台上的小女孩重叠了。削瘦,又坚定有力量。
林靖宇本以为她是个对周围事物都不上心的女孩。毕竟,她连被人校园霸凌,都闷不做声。
没想到,她私底下有着很调皮很活泼的一面。
她其实很容易高兴,很天马行空。她被校园霸凌也好,父母离婚也好,她虽然也会乌云密布,可是她非常擅长和自己和解。
她始终在最坏的情况下找到最积极的出路,总能在最糟糕的情绪下,最迅速地调整好自己。
林靖宇突然觉得,或许自己也应该更积极地接受治疗。为了自己也好,为了家人也好。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呢。
我听到林靖宇的妈妈说完这些,有些结巴说:「谢、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其实……」
我挠了挠头:「我可能就是心比较大。很多东西看得比较淡。」
林靖宇的妈妈笑道:「还有一件事,是靖宇想说的。」
「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你家的猫……和靖宇似乎总有什么巧合。他说,你一定很疑惑,但其实那些都不是巧合。」
「在靖宇治疗后,他会昏睡过去。有一天,他忽然跟我说,他开始做梦了,说自己变成了一只猫。呵,当时我还笑他来着。后面,他又跟我说他被一个女孩捡回家了,原来啊……我是不相信的,直到那天我在宠物医院看到了你们。」
我瞪大眼睛,看着林靖宇的妈妈。
她同样笑着看着我:「有没有发现,小猫白天的时候很呆。晚上又变得很机灵?不过这都是他和我说的……确实也太离奇了,你不相信……」
「我信,」我没忍住打断,「阿姨,我信的。」
从鲸鱼出现在我面前非要跟着我回家,到林靖宇非要给我送猫食,那些日常、细节,以及我父母离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带着退烧药的他……突然一切,都有迹可循了。
林靖宇的妈妈继续说:「无论如何,靖宇的病情到达了一个临界点,我们在国外联系上了一名医生,手术后他有活下来的希望。我们一直很犹豫,因为这手术很痛苦,且不一定成功。」
「可那天靖宇从宠物医院回家后,说他想试试。他想活下去。」
「我们做父母的,又怎么会不给他力量呢?」
林靖宇的妈妈最后,认真地鞠了一躬:「他是今天的飞机,我一会儿到机场,和他一起去国外。他身体不太好,今天来不了。所以我过来,跟你说这些。谢谢你让他对人生有了新的想法。」
「他说,希望你等他回来。」
【十一】
林靖宇短暂地离开了我的生活。
说是短暂,其实我也不确定会是多久。
但他是林靖宇,我就愿意等。
以往回家,总是习惯有鲸鱼的陪伴。现在回家,家里总是空空荡荡,没有了傲娇的他陪着我,一开始是不太习惯。
鲸鱼靖宇。这算什么巧妙的缘分,谐音梗,不该扣钱吗?
可想到他答应过我会回来,我又觉得有别样的安心。
我在学习上投入了更多的精力,也不会再去思考有的没的。我想考一所好的大学,哪怕不能和他那种学霸一样进一流学府,也要尽自己的能力。
我想他回来的时候,可以遇到最好的我。
转眼过了四年多,我从一名高中学生,眨眼就快大学毕业了。
我考的自然是英语系。高考那年,我发挥超常,在一所顶尖的语言大学就读。
在大学期间,我混进了话剧社,英语的那种。虽然有些幼稚,一天到晚总在演什么白雪公主什么朱丽叶,但也还算充实。总当女主角,也算是小有名气。
也有人追过我。围棋社的社长儒雅又和善,说是自己英语特别差,觉得我在台上闪闪发亮。
我只好婉拒,告诉他我在等一个人。他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但依然和我保持着朋友的关系。
他时不时也回来我们系旁听,久而久之,学校论坛上开始传我们是一对,底下还有人刷「磕到了」。
我很无语,想去留言,却发现社长写了一段长文字澄清,说我们是好朋友。
于是学校里的人转了风向。一边清楚明白我和他不是一对,也并没有什么;一边又希望我们成为一对,早晚有点什么。
这天,我准备和朋友们一起去博物馆。听说新开了水族区块,拍照特别好看。
我在桌前护肤,手机响,是个陌生号码。
近来我总收到诈骗电话,于是我直接挂断。和朋友匆匆出门。
博物馆的水族主题名不虚传,整体是湛蓝色调。一尾巨大的鲸鱼模型悬挂在空中,有许多的星星灯在它附近,看起来,就像它翱翔在墨蓝夜色中。
我和朋友们正拍照打卡,帮他们调着相机参数。朋友又拿我和围棋社长开玩笑,说我们一起来博物馆,又该被论坛的人「磕到」。
我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单独和他来,这么乌泱泱一群人呢。回头发一张合照,他们就磕不到了。」
真是的。谁啊,一天到晚在论坛发这些东西。
影响我行情怎么办……
被那个人看到怎么办。
我正暗自吐槽,朋友处传来微微的惊呼。
一个高瘦的男生正和我的好友说话:「你好,可以麻烦你一下吗?我想和喜欢的女孩子拍一张合照。」
男生背对着我,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但可以猜测应该还不错。不然我的好友不会这么结巴。
「啊。那个,我可能不太擅长拍照。要不,让我朋友来吧。灵犀!」
我点头:「嗯,让我来吧。这里比较暗,ios 可能要调得——」
我看着他,骤然没有了声音。男生侧着脸:「不好意思,她不能拿相机。」
他微微一笑,露出好看的牙齿,将脸转向我,话却是对我朋友说的:「她要和我合照。」
我好友目瞪口呆,看着他逐渐走到我面前:「好久不见啊,赵灵犀同学。」
我眼眶一热,想笑,眼泪却不太讲道理落了下来:「是啊,林靖宇同学。」
林靖宇低声道:「那天你说,如果鲸鱼是母的,你就有话要告诉我。可不可以换一下押注。你猜它是公的,可以吗?」
我擦了一把眼睛:「有你这样的吗?我就算换了押注,它都已经去世这么久了,谁还知道它是公的母的啊。还不是你说了算。」
林靖宇说:「有道理。那,我们不管它的性别了。」
他的额头抵着我的,轻声道:「我想听你的心里话,你告诉我好不好?」
我摇头:「不好。」
我说:「除非你拿你的来换。」
「交换啊——可以等价吗?」
林靖宇微微一笑:「比如,我说我喜欢你,你可不可以也回我一句,你喜欢我啊?」
那天我发了一条朋友圈,是博物馆的打卡,九宫格的图片。
最后一张,是一颗水晶放在鲸鱼展览前面。
我配的文字是:走丢的鲸鱼,兜兜转转,终于回来。
【番外】
「所以说你那会儿,真的变成猫了吗?」
「准确来说,是意识在它身上。人变成猫,这种物质不守恒的东西,是很难成立的。」
「说得像意识过去就能成立一样。不对,这不是重点。我就想问,你在那个猫身上什么的,不能告诉我一声吗。。」
「咳,我刚到你家,就试图写字和敲键盘。某人脾气可大了,直接就说要丢我出去。」
「那你不能第二天告诉我吗?以林靖宇的身份。」
「哦,我敢说,你敢信吗?」
「你现在说我也不见得就信了啊!」
「那无所谓。现在不信也无所谓。反正婚戒都套上了。你信不信也改变不了结果。」
「慢着。照这么说,我那会儿在家里,岂不是一点隐私都没有?龟龟,我在家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唔——非要和我一起洗澡,衣衫不整地在客厅走来走……」
「啊啊啊啊啊你别说了!我不想回忆那些!救命!好丢脸啊!!」
「有什么关系,早晚的事罢了,现在还不是天天看。」
「你在说什么!这又不一样!」
「不行,想到论坛那一串『磕到了』,我就很不爽,」某人放下手上的书,欺身过来,低声说,「没有人可以磕你和别人的 CP。你的 CP,只能是我。」
「又不是我要磕的!我……唔!唔!」
作者署名:方大根
【完】
备案号:YXX1OnnrLPPTOOOkd5gTp5ya
编辑于 2023-01-12 11:33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春心失火
赞同 13
目录
评论
他是星河与月光
沈栀野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