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错许
中很好,化成配
我为了救江衍,手指被砸断两根,四年不能弹琴。
他说要为我赢回最大的奖杯。
可现在他放弃练习半年的《第三钢琴协奏曲》,
主动为小星星都弹不熟的学妹作配。
我心灰意冷,主动退出。
江衍却红着眼跪在雨里,声音沙哑地求我原谅。
1.
我站在台上,和他隔了连十米都不到。
他光明正大的牵着别的姑娘,用一曲致爱丽丝斩断了我对他的所有念想。
哪有人能用这么简单的曲子获奖。
我原本有机会拿下那座奖杯,可在四年前我为江衍挡下桁架,钢筋扎穿我的左手掌,断了两根指骨的时候。
这个机会就整整搁置了四年。
如果我不推开他,那根桁架会直接砸断他的脖颈。
我手掌鲜血淋漓,指尖的血止不住地滴在地上。
他哭着守在病房外,说他会一辈子成为我的左手。
可第四年。
他的左手,当着我的面,牵起了别的女孩。
江衍穿着昂贵的白色衬衫,腰间的布料绣着一株竹,从腰间贯穿胸前,清冷又佛系。
那株竹是我亲手绣上去的,意为君子傲骨当如竹。
当他将秦婉压在身下,纵容她将那株竹子攥的皱皱巴巴的时候。
我的心意顿时显得可笑至极。
江衍身形颀长,面容清冷骨相流畅,长的很讨姑娘喜欢。
墨色的碎发遮住眉眼,那双原本垂着丧气又颓懒的眼,现在桀骜又冷淡的扫过台下。
我挑着眉,等他看我。
只是到我这个方向的时候,他顿住没想到会看到我,匆匆收回了视线。
落在我眼里,他躲的狼狈又难堪。
2.
下场应该从另一侧。
秦婉不顾礼仪小姐的引导,径直往我这个方向来。
急匆匆的,像十二点过后就要逃走的灰姑娘,生怕来不及炫耀自己好看的礼服。
江衍跟在她后边,含了那么几分下意识的纵容。
秦婉站在我面前,手不自主的扯了扯礼服。
一股和江衍身上如出一辙的栀子花,熏得我恶心。
离得多近,在一起得多久,才能让味道都浸透。
我站的挺直,在秦婉过来的时候主动错开身,小心让自己的旗袍不被她碰到。
这件旗袍很贵,是定制的。
墨色的正襟旗袍暗绣着雀羽,最长的那一根羽毛用金丝镶嵌着从我腰间到脚踝,我不喜欢京派旗袍的高开叉,把侧边的开叉改成了到大腿下边,显得我纤细又妖娆。
我挑眉看她,视线落在他们相牵的手上,啧了一声。
江衍瞬间松开秦婉的手。
秦婉难掩失望,随后强撑起笑,脸色苍白透明,纤瘦的身影摇摇欲坠。
我受邀参加 C 大讲座的时候,见过她。
一面之缘。
活动期间去厕所,被她弹掉的烟头差点烫到,她没道歉反骂我不长眼。
还撞见过她欺凌同学,将人堵在厕所里扇巴掌。
我叫了保安,她才不依不饶的放过那个人。
她现在顾忌着江衍在旁边,忍气吞声维持小白花的形象,十分割裂。
她亲呢的拉上我的左手,似乎刚才的嫌隙只是错觉。
江衍将我的手从她手里抽出来,冷言:「别动她左手。」
原来他记得我左手有伤啊。
所以才能这么理直气壮的和别的女生四手联弹。
我面无表情的将手从他手里挣出来。
他不敢用力拦我,顺力松手。
我用湿巾仔仔细细的擦了他刚才握的地方。
江衍眼底蒙上一层冷意。
秦婉急忙道歉:「抱歉,姐姐,我忘了你有伤。」
「时佳姐姐,如果你的手没问题,合奏的肯定是你们,江哥真的是个很好的搭档。」
我没看她,只是盯着台上的动静,淡淡反驳道:「他才不是。」
台上那个穿着黑色衬衫的少年低着头,全场灯光变暗,一束光打在他身上,泛出柔和的光晕。
秦婉下意识看江衍的表情,看他没变脸才敢接着往下说:「是我技术不到家,不然江哥一定能把奖杯拿回来。」
我食指伸直放在嘴边,示意她闭嘴。
从我的角度,只能看到台上少年鼻梁高挺和清瘦的下颚线,脊背挺直,热烈又肆意。
修长的手指飞快地落在黑白琴键上敲出流畅有力的音符,激昂暴烈,将那种顽强不息的生命力揉碎进乐曲里,强大到让人共情移不开视线。
「沈景在,你们没机会的。」
他们顺着我的视线看去,沈景恰好弹完最后一个音节。
沈景转身谢幕的时候,墨黑衬衫上那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雀羽,完整展露在人们面前。
我看清之后,忍不住惊讶。
这么大的场合,沈景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白,不收敛。
江衍垂着眸站在我边上,盯着我身上相似的雀羽,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傻子都能看出沈景对我的心意。
江衍看着那件相似的衣衫,烦躁的扯松了领带,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攥着秦婉的手腕,拽的她一个趔趄。
「说够了吗?还不走?」
如果他身边没有秦婉,他可以毫无顾忌的斥责我,要我收敛点,别沾花惹草。
因为秦婉,他没法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张嘴指责我。
即使他自认为他瞒的很好。
秦婉纤长的睫毛微湿,眼睛里隐隐有泪光。
她咬着唇倔强的不肯让眼泪掉下来,跟了上去。
江衍折回身,对我解释:「时佳,我们……只是为了表演效果。」
他把和秦婉不可言说的暧昧,归于对我的试探。
我和他四手联弹,在对方眼里看过对彼此的欣赏。我们依偎着等海边的日出,我们见过海底世界贴面游来的庞然大鱼,在日落里落下一个青涩的吻,一针一线的绣他的演出服。
在他陪我做尽亲密之事的时候,
他和秦婉有大段在凌晨的聊天记录,会贴心的为她准备昂贵的生日礼物,他甚至在工作室将她压在桌上的时候,怕她着凉,用那件衬衫为她隔开寒意。
那段无意中翻出来的监控骤然把我的美梦打碎了,露出尖锐丑陋的事实。
他从最开始提起秦婉的厌烦嫌弃,到最后下意识避着我给她发消息。
只用了三个月。
他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扯。
我抬眼看他,轻轻说:「江衍,我的奖杯呢?」
江衍僵在原地,脸色苍白,想要解释,也只是张了张嘴,没说半个字。
秦婉是他的爱丽丝,那我呢?
我算什么?
沈景被人围在中间,众星捧月。
他漆黑狭长的眼尾微垂,折射着舞台上璀璨的光,穿过人群望着我,原本冷淡平和的眸子蕴了七八分笑意出来。
我被他看的心虚。
所有人合照的时候,沈景和江衍站在了一起。
秦婉没往前凑,站在我边上,她笑意盈盈的,轻声说话。
落在别人眼里,以为我们关系亲近。
只有我听见她说了什么。
她说:「你一个残废怎么配的上江衍。」
我轻笑了一声:「你问问江衍,他敢嫌弃我残废吗?」
我转身往舞台上的钢琴走去,坐在钢琴凳上,将旗袍皱起的布料舒展,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抚上琴键。
乐声流畅,听着相似的音调,众人窃窃私语。
我单手弹奏了刚才江衍和秦婉两人演奏的曲子,致爱丽丝。
只是在弹奏中,差点忍不住将左手放上去。
一曲毕。
我抬眼看秦婉,做口型:「你连一个残废都不如。」
秦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恶狠狠的盯着我,想把我拆骨入腹。
秦婉想用这次比赛和江衍的四手联弹,取一个好名次,然后出国找学校。
良好的舆论也是其中一部分。
可风头让我抢了个精光。
她怎么能不恨。
沈景拨开人群,将那个奖杯放在我和他之间,坐在我身边。
即便如此我还是能闻见他身上的冷冽松枝浸透了的雅香。
我侧头看他。
沈景的手掌轻攥着我的手,放在起始位置。
几乎是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他想干什么了。
第三钢琴协奏曲!
沈景低下头,柔声问:「时佳,准备好了吗?」
我手指落在琴键上,敲出声响。
沈景指尖灵动飞舞,演绎复杂的织体,最艰涩的地狱技巧。
沈景应对的游刃有余,硬生生将我显出生涩。
我不肯认输,全神贯注进去追赶,手指和沈景不断交叠。
众人惊叹静默,视线注视着舞台中央。
四个强悍的进行曲般的音符,热烈共鸣中结束全曲。
结束后,台下爆发出一阵阵雷鸣的掌声。
江衍唇角下压,努力压抑翻涌的怒气,面色阴沉的都要滴出水了。
他知道往我哪捅刀子最疼。
我也知道。
单手的致爱丽丝也只是小儿科。
沈景游刃有余,和我的天衣无缝配合出的第三协奏曲才把江衍自尊心击垮的利器。
毕竟江衍练了半年,也做不到完美的演绎。
他们说南沈北江,可江衍自己知道,他跟沈景差得多。
我站在他身边低声道谢。
沈景看着江衍快把牙咬碎的模样,心情大好,要伸手摸我的头。
我往后退了两步,拙劣转移话题:「你衬衫哪买的?」
一问出口,我就后悔了。
沈景不甚在意的收回手,「我认识给你做旗袍的师傅,我求的他。」
「……」
我买的是孤品。
也不知道他求了多久,才肯让那个老古董出手。
沈景视线落在我的左手上,「下次比赛可以见到你了吧。」
我诧异,这个家伙这个都能看出来。
连江衍都不知道。
我打算比赛结束后告诉他。
可他选了秦婉,没选我的奖杯。
那个奖杯,这是我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没有下次了。
我看着沈景,出言挑衅:「沈景,下次奖杯可就不一定能提前写上你的名字了。」
他慢条斯理的拿起钢琴凳上的奖杯。
转身给我留了一句:「看你本事。」
沈景的工作室发了比赛的照片,角度很刁钻。
那张照片很精心的把我框在里边。
他眉眼清隽,举着奖杯坐在舞台边,唇边是淡淡的笑,柔和清澈。身后是我坐在钢琴凳上,近的仿佛就在他身边。
配文「我的荣耀。」
我和沈景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他住在我家对面。
他父母离婚,闹分家,最后甚至动了手去了公安局。
他在门外蹲了两个小时,没人问一句。
夕阳拖着尾巴照下来,他藏在阴影里,像极了没家的小狗。
可他明明是最优秀的小孩,他数学成绩满分,也不会骂人,笑起来很好看。
我从我妈怀里冲出来,挡在沈景面前,替他辩驳,「不是这样的!」
我那时候在想什么笨蛋才会在被骂的时候一声不吭。
而且我妈要是有沈景这样的孩子做梦都要笑醒了,怎么忍心骂他。
沈景错愕的抬头看我,那双漆黑的眉眼深的不见底。
我蹲下身,悄悄向他伸出手:「沈景,跟我回家吧。」
「给我妈妈当小孩吧,她很好的,她不骂人。」
那时候的我才到他肩膀。
沈景仰头看我,唇角沾染了一点点笑意,毫不犹豫的抬起手勾住我的手指,「好。」
后来我才知道,
沈景从那一刻起,就想和我有个家。
想了很久很久。
江衍在家门口等我。
路灯昏暗,暖黄的光打下来荒诞又魔幻。
地上烟头一片。
他身上的烟味浓重的我反胃,让我不经意间想起了和他腻在一起的秦婉。
这么重的烟味都没盖住他身上栀子花的味道。
真恶心。
从这一刻起,我清晰的感知到,我在后悔,后悔救江衍。
江衍压下眼里的不耐,他低下了高贵的头请我原谅。
我举起我的左手:「江衍,我的左手好了。」
他平静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压下去。
他很久没有过这样的表情了,这几年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早就忘了失去的滋味。
他收紧下颚,压着心口的慌乱问我:「什么时候的事?」
我觉得可笑:「你上台前我就想告诉你的。」
「可那时候你心里想的是怎么才能让秦婉获得更高的名次。」
「你连看都没看我。」
「是你,你亲自舍弃了我们。」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分手吧,江衍。」
江衍眉眼间一片冰凉,不冷不热的嘲讽:「时佳,你提分手,就没机会反悔了!你以为沈景对你是真心的?他不过是看上了你姥姥的那点人脉……」
我被他恶心的浑身颤抖,死死攥住拳才忍住不打在他的脸上。
我紧紧咬住下唇,扯出难看的笑:「谁会要一个残废。」
江衍微微怔愣了一下:「什么?」
我喉咙发紧:「你想说,他只是看上了你家的人脉,要不谁会要一个残废。」
我红着眼质问:「你呢?江衍,你也是看上了我这点吗?」
江衍被我问的说不出话。
他不爱我,还怀疑别人的爱。
他拿我信任时递给他的刀,把我捅的血肉模糊。
幸亏我年少的冲动,还有反悔的机会。
我看着他身上绣着青竹的衬衫,伸手:「把衬衫还我。」
江衍冷着脸脱下衬衫扔在我脸上。
我嘶啦一声,将那件丝质的衬衫撕开,青线白丝落在地上,沾了泥水。
他瞳孔猛地一沉,气急败坏:「你以为沈景多干净!」
我冷笑一声,直直的看他:「最起码他从来没有介入过你我的感情,你凭什么觉得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恶心!」
他嘭的一声把门关上。
「时佳,我随你愿。」
天空细细的雨丝飘着,凄惨悲凉。
我蹲在地上,红着眼眶,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没出息的哭出来。
一只微凉的手覆盖在我眼上。
沈景的声音温和响起:「时佳,回家了。」
时佳,我来带你回家了。
我眼泪瞬间决堤,如同找到归属的小兽,无助的倚靠着他呜咽。
沈景把我搂进怀里,骨节分明的手掌揉了揉我乌黑的发顶。
沈景家很小,装修的很温暖,两间卧室。
像是能隔绝一切风雨让人安心的模样。
他推我进去洗热水澡。
氤氲的热水砸在地板上,掀起白茫茫的热雾。
我身上套着他没穿过的浅灰棉质睡袍,光脚踩在地板柔软毛茸茸的地毯上,我眯眼看着明亮的吊灯。
沈景伸手切了偏暗的光,「这样呢?还晃眼吗?」
我闭上眼,摇摇头。
一切也没有那么糟糕。
沈景的心意永远恰到好处,都不到能说拒绝的地步。
沈景给我留了一盏小灯,我以为他要说些什么。
可他只是替掖了掖被角,就静悄悄的离开。
一墙之隔,他坐在钢琴前,调音。
没有特别缓慢的节拍,
没有避免激烈乐曲涌现的限制,
音乐自由流淌着。
是哥德堡变奏曲。
他怕我失眠,怕我难受。
怕我走不出来。
沈景在我的记忆里,永远是那个温和寡言的少年。
他是我姥姥最得意的门生。
也是我整个青春都在仰望的顶尖存在。
姥姥提起他,总忍不住说捡到宝贝了。
能让教了一辈子钢琴的老太太夸成这样,真的很不容易。
十几岁的少年,心底里就没有不如人这个概念。
那时候心气傲,总要赌着气和他较一较高低。
我定性差,心急,总错音。
他又一板一眼的厉害。
「时佳,你错音了。」
「时佳,你弹错了。」
「时佳。」
「时佳。」
他一遍一遍的耐心纠正。
沈景不是个好玩伴,但是个好老师。
我陷在柔软的被子里,沉沉睡去。
早上起床的时候,被一团软乎乎的东西踩在脸上。
小奶猫贴在我脸上,圆软水亮的眼睛歪着头,好奇的盯着我。
我把小猫拎进怀里,推门出去。
沈景躺在狭窄的沙发上,他身材颀长,蹙眉明显睡的不安稳。
我捡起他翻身落在地板上的被角,「沈景,怎么不回屋睡?」
他唔了一声,慢慢坐起来,胸前领口宽大,肌肤若隐若现,那双眼长睫半垂,眼神带着倦意。
我一眼看到了紧实的腰线,脸一红,急忙别过视线。
沈景揉了揉眼,弯着眼看我:「我家就一间卧室。」
他下意识的把小奶猫从我怀里拎出来,「它也去烦你了?」
小奶猫闻言,不满的仰着头喵喵叫。
沈景用手理了理头发,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从冰箱里拿了两瓶舒化奶,放进微波炉,「平常都是我睡那屋,夹子饿的时候就会去踩我,把我叫醒。」
「昨天晚上忘了跟你说,没吓到吧?」
我摇摇头,小猫向我卖乖的翻着肚皮躺在沙发上。
「没有,小家伙很可爱。」
他把温好的奶给小猫倒在碟子里,顺手将另一瓶拧开盖递给我。
「先喝点奶,等会吃饭。」
我抿了一口,抬眼看他:「你昨天晚上怎么会出现的?」
他背对着我,手握着刀切蔬菜丁,听见后动作顿了一下:「想着你没签约,挖你来我们工作室,配合一下热搜。」
「沈景,你说谎的技巧……」我叹了口气,「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扭头对着我笑,唇红齿白的模样让人心动。
他说:「总会有的。」
我和沈景一起弹琴的视频爆火。
我穿着旗袍的清瘦伶仃背影和沈景禁欲冷淡的姿势一夜出圈。
全网都在刷,旗袍美人和天才神手。
手指间的交叠和触碰,每一个动作都被放大。
他们说,那晚连灯光都说不上清白。
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我拧开门把,江衍那张没带着青色胡渣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我下意识的关门。
他手挡住门锁,声音涩然的喊我名字:「时佳。」
他说。
他发现我不在之后,真的别扭。
没人为他准备胃药。
没人把他扔进洗衣机滚成一团的衬衫熨展。
没人替他做早饭。
静悄悄的,没有边界的孤独。
就连起床的时候,身边都是凉的。
他不喜欢这种日子。
可当他看清我身上宽大不合身的睡袍之后,江衍神情从恳求的哀伤变成了极端的愤怒。
他从门缝里挤过来,面目狰狞,里面充满了不甘和背叛。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脸。
比我妈在我弹错音之后,让我留下阴影的那眼冷睨都要可怕。
「时佳,我们还没分手!」
「你怎么能跟他睡!」
「时佳!」
他像狰狞的兽,要扑过来咬断我的喉咙。
我浑身冷汗,跌坐在地上。
沈景听见动静,快步从厨房走出来,将我扶起来。
站在我前边,把我挡的严严实实,他面色冷凝,语气强硬,「江衍,你今天只要进这个门,我就会报警。」
「私闯民宅的事传出去,你苦心经营的名声毁的什么都不剩了!」
江衍的脚骤然停在了门口,离门槛只差了分毫。
他和秦婉乱搞,却要让我守身如玉。
多可笑啊。
我站在沈景前边,直直的看着江衍。
「江衍,是你昨天亲手把我赶出来的,你忘了吗?」
「你说如我的愿。」
「我不可能回头了。」
「让秦婉替你去熨烫那该死的衬衫!被当成保姆一样使唤吧!老子才不回去!」
沈景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神情微微松动,不可言的紧张顿时烟消云散。
他在害怕。
他怕我跟江衍走。
他怕我重蹈覆辙。
沈景:「你可以回头看,但是不能往回走。」
可我想告诉沈景,不会了。
人总要成长。
我在沈景工作室旁边租了一个房子。
他工作室是他自己在管,比赛也都是自己接的。
那些照片什么的都是他哥友情输出的。
有空了就给他站台,没空就直接不来。
他把合同推到我面前。
我摸着他摆在最显眼处的奖杯,「我不要报酬,我要青时赛的冠军。」
「你左手不能长时间训练,谱子写好背熟了再说。」
我弯唇笑:「沈老师,你和小时候一样严格。」
他微微挑眉,不可置否。
他和我合作了第二首曲子,四手联弹。
《天空之城》。
秦婉做的没错,良好的人气,的确也是比赛评判的一部分。
网友不需要高难度的曲子和复杂的技巧,他们听不懂也看不懂,远没有这样来的讨巧。
在我这边渐入佳境的时候,江衍被网暴了。
实锤,闹得很难看。
他成名的视频被人说是冒认。
真正弹奏的是时佳。
也就是跟在江衍身边的我。
我不知道网友是怎么发现的。
听到消息的时候,我刚领了一个小比赛的奖。
第三钢琴协奏曲,那是我的成名曲。
江衍坐在台下,我看着他不甘背叛的神情觉得可笑。
他上不去的顶峰,在很早就写了我的名字。
阴差阳错,我现在才登上。
我握着话筒,浅浅微笑:「我是时佳。」
沈景截了那个比赛的图片,放在自己微博首页。
江衍盗用我视频的事情被翻出来闹得满城风雨,
他气急了,
将那个我的奖杯砸在地上,「你说过会瞒着别人的。」
我夺过来,尖锐的棱角划伤他的脸。
「你也说过永远爱我。」
我附在他耳边,「江衍,我总得成全自己吧。」
「其实你演奏了也得不到奖。你尽全力还是会错音。」
「江衍,他们都夸你天才,其实你什么样,你自己知道。」
他成名的那首曲子,是我没断手之前谈的,可断手之后只能让江衍顶替我。
每次他们夸他天才,他惶恐茫然,不安。
我都看在眼里。
如果是我,我肯定出一口恶气。
可这次真的不是我。
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
这件事也牵连到了秦婉,
她被挖出来在我跟江衍没分手的时候,介入我们的感情。
成了人人喊打的小三。
网络,让人一点隐私都没有。
甚至还有几个江衍的脑残粉质疑我先出轨沈景,江衍心痛才找的别人。
秦婉来咖啡店找我的时候,没有当初那种张扬跋扈,带着卑微和小心翼翼。
我经常来这家咖啡店,因为她们家有钢琴,我可以单手独奏,过过瘾,替她家吸引一下顾客。
秦婉含着哭腔攀我的手:「姐姐,你能不能帮我澄清?我还年轻,我不能就这么被毁了。」
她现在一口一个姐姐。
可那天当着所有人骂我残废的也是她。
我蹙眉,一根根的掰开她的手指:「他们说的都是实话。」
「我总不能说谎吧。」
她眼泪簌簌的往下落,鼻尖哭的泛红,「我和江衍什么都没有!我不能背这么大的黑锅。」
我觉得好笑。
什么都没有?
她是怎么说的出来的。
「秦婉,自己做错了事要承担后果。」
在我拒绝后,秦婉气急败坏的抬手擦干眼泪:「那江衍呢?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毁了吗?」
「你不是最爱他了吗?」
怪不得江衍会挑秦婉。
两个人那种自私自利,逼他人为他们奉献的模样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做错的事,他自然也要承担后果。」
秦婉死死的盯住我,企图在我脸上找出一点点不舍的痕迹。
我低下眼,搅了搅面前的咖啡:「秦婉,那件衬衫舒服吗?」
她顿时知道我在说什么。
面上的血色瞬间褪色褪了个干净,颤着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扯起笑,淡淡道:「很早。」
她半天才恢复镇静:「你没证据。」
我继续微笑,不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没证据?
工作室的监控连着我的手机。
那段视频,我来来回回的看了无数遍。
江衍从茂盛的树后走出来,红着眼看我。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觉似乎过去了很久。
心脏像是在一夜间长出了厚厚的防护,他那样痛苦的眼神都伤不了我分毫。
他张嘴声音沙哑的可怕:「时佳。」
「对不起。」
「是她主动勾引我的,我没忍住……」
我看他现在还在演戏觉得好笑。
我轻飘飘接了一句:「原谅你了。」
他捂住头,哀求的摇头:「不,你没原谅我。」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折叠刀。
我惊恐慌乱的往后退了两步。
刀刃对着自己手腕狠狠割了下去,鲜血涌出一股一股的流在地板上。
「这是我欠你的。」
我被他吓傻了,破口大骂:「江衍,你他妈有病啊!」
他脸色苍白,脚下是连成线的血痕。
「时佳,你救过我的命,我现在还回来,你回来好不好!时佳,我们还和从前一样。」
我往后退了两步,大声喊来了服务员。
「给他打个 120,别一会真把自己作死了。」
服务员也被这场面吓得不轻,急忙打电话叫救护车。
至于我,恨不得马上离开。
「江衍为爱割腕」
「江衍女友时佳出轨沈景再先」
「时佳沈景视频」
「秦婉无辜」
「时佳滚出钢琴圈」
「时佳残废」
「时佳贱人」
热榜前几,都是我们。
或者说,都是我。
那几条评论被放大了无数倍。
我指尖刷到的时候,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那种铺天盖地的恶意来的太突然了。
幸好,我不是只能让人捂嘴的哑巴。
他们找到了我的微博微信。
恶毒的词语充斥着我的私信,
微信里有无数的好友申请,P 我的遗照。
还有我举着奖杯自我介绍的照片,也被他们恶搞成了,脚踏两只船奖。
我一张一张的截图。
每一个我都不会放过。
沈景打电话过来,满脸焦急慌张。
他让我别上网,乖乖在家等他。
我笑着安慰他:「哪有那么严重,我没事。」
沈景在外地有比赛,赶回来需要时间。
江衍为爱割腕那个标题格外的大和刺眼。
他的工作室下场推波助澜。
江衍躺在地上满手血,而我冷漠转身的照片被放在了首页。
那个咖啡店的小姐姐主动把监控视频发给了我。
咖咖:「虽然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帮到你,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里面有我和江衍的对话。
头像是顶着向日葵的小姑娘。
我:「谢谢,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再去喝咖啡。」
咖咖:「等你。」
秦婉也趁乱下场晒出了律师函,给自己洗白,说之前那些都是造谣。
她是素人,没能力反驳。
话里话外,都在说我打压她。
气氛剑拔弩张。
既然火烧起来了,我不介意再添一把柴火。
我没空喷口水。
把那段视频的关键部位和动作打了不太明显的马赛克,江衍和秦婉的脸也打了马赛克,然后发了出来。
视频左下角有时间。
那天沈景在国外表演,有表演名单。
我在 C 大参加报告,公众号发的新闻稿上有我。
我俩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我又不是专业的,因为技术不到位,难免有些东西露在外边。
行吧,算我故意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件竹子的衬衫和秦婉脚腕上的 Jy 纹身。
竹子衬衫我绣好的时候,他还发了微博,说感谢女朋友的付出。
我转载了他的微博。
那些粉丝还说磕到了,被江衍的爱情甜晕了。
现在还觉得甜吗?
短短两个小时,转载量过亿。
掀起了全民吃瓜的热潮。
那些热搜是江衍的工作室买的,他们想借机捶死我,替江衍洗白。
背德出轨面前,冒名顶替是小事。
说不定他割腕,都是配合工作室的一场戏。
沈景在这场战争里显得格外无辜。
有人匿名寄给了我一封邮件。
里面说,秦婉找了几个江衍的脑残粉,想废了我的手。
她说她也是江衍的粉丝。
看着江衍从那么艰难的情况下,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成现在这样了。
她不想看那群孩子真的犯罪。
我看的胆战心惊。
是在江衍的粉丝群里。
安安:「时佳贱人」
白开水不加糖:「都是她把哥哥害成这样的。」
春风一渡舟:「咱们废了她的手,看她还怎么得意!」
那个头像是秦婉的,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后面的聊天记录我不想看了。
那些粉丝年纪很小,在秦婉的教唆下,为了江衍,连违法都敢。
总有那些正义和良知没有泯灭的人。
地点是我经常去的,也是我见她的咖啡店。
他们连这个都知道。
江衍知道,却没阻止。
我按他们计划好的出现在那里。
来之前我告诉了沈景。
但我不需要他的帮助。
小路漆黑,人影叠动。
秦婉点了支烟,吐出白雾,扭头冲我诡异一笑。
我装的面色惊恐,惊慌的扭头往后退,沈景还是出现,坚定地挡在我面前。
她们见沈景出现,犹豫的对视。
秦婉恶狠狠的将烟捻灭,继续鼓动她们:「他们只有两个人,我们有五个,只要把她手砸断,咱们就算是替哥哥报仇了!」
一个年纪很小的女生拎着铁棍,向我扑过来:「时佳你个贱人,明明是你出轨在先,还把哥哥害成这样!」
沈景拉着我的手,往大路狂奔。
每一句话,我的手机都录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警车出现,将那群人一个不漏的抓了起来。
我在警局做笔录的时候,见到了江衍。
他手腕上,绑着厚厚的白纱布。
江衍那一刀没掌握好力度,神经系统受损,功能性障碍。
以后和钢琴无缘了。
他工作室被查出来阴阳合同,偷税漏税。
江衍已经签了的合同,只能赔违约金。还有那些代言的广告,赔到最后什么都不剩了。
他看到我之后,下意识的看我的左手:「没了左手,你才能心甘情愿跟我在一起。」
我看着他觉得可悲:「你接受不了别人比你优秀,所以才想把我毁掉。」
我淡淡的戳穿真相:「是你给她出的主意。」
他脸色惨白摇摇欲坠,自言自语:「你什么都没有,就会像之前一样爱我。」
「江衍,你可真可怕。」
秦婉和那群人被抓,寻衅滋事,破坏社会秩序。
秦婉的情节尤为恶劣,被判了五年。
江衍奶奶找我,哭着想让原谅江衍。
那个和煦的老人哭的双眼通红。
我和江衍在一起的时候,她笑着摸我的手,说佳佳做我孙媳妇,是多大的福气。
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把放起来的好吃的,悄悄塞给我,说我都没让江衍那小子见,都留给你的。
她现在这样,看我的心里难受。
我把她扶起来:「奶奶,江衍先对不起我的。」
「佳佳,江衍那孩子喜欢你,才做了错事, 你能不能原谅他?」
我把录音放给她听,轻轻摇了摇头:「奶奶,我不能。」
里面是江衍如何引导秦婉,如何让她挑唆那些狂热的粉丝。
说的清清楚楚。
老人颤抖了一下,闭口不提刚才的事:「那孩子混蛋,是我没教好他。」
她看着我的手,笑容苦涩:「佳佳,你手受过伤,别练太长时间的琴,奶奶就回去了。」
我点点头:「您保重。」
老人背影佝偻,一步一步蹒跚着远去。
我若不提这件事,她只当是我心肠硬,可江衍很早就不是那个端方守礼的少年了,我没理由替他瞒着。
一切的一切都告了一个段落。
「恭喜我吧,打了场胜仗。」
我灌了一口啤酒,带着泡沫在嘴里发酵。
沈景笑着让我喝慢点,然后拿啤酒和我碰了碰。
不知道最后喝了多少,我们两个都喝多了。
沈景笑得自嘲,「时佳,你从来没看过我一眼。」
我笑眯眯的打了个酒嗝:「我外婆的得意门生,我哪敢看你。」
「什么得意门生,你外婆说我不适合弹琴。」
我拎着啤酒,和他碰了碰,「她年纪大,看走眼了。」
沈景眼神落寞,鸦黑的长睫微垂,眼底泛着雾蒙蒙的水汽,因为醉意眼尾带着点委屈的红,他嗓音沙哑:「时佳,我追了你一路,你回头看看我,一眼就够。」
从他的话里,我窥见了他青春最盛大的暗恋。
听的我心头一颤。
那段时间他父母离婚,天天吵架,他没处去。
那段日子的天格外的黑。
沈景就站在楼梯间的窗户前,看我弹琴,看着那个还没钢琴高的白裙子小姑娘,红着眼在琴前一坐就是一天。
靠着我的琴声,他才走出来。
后来他父亲再娶,沈景松口的唯一条件是送他去时家学钢琴。
原来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我脊背僵直,沈景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熏得我也迷迷糊糊。
沈景,是我整个青春听到最多的名字。
那个跌撞着不肯认输的少年,如今比我更加耀眼。
他三番两次给我解围,他的存在就已经够让人心动的了。
他摊开的日记本,是他举着奖杯自拍,我坐在钢琴椅上,近的仿佛就在他身边。
我靠在他肩头。
梦里我挺直背坐在钢琴凳上,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像是回到了十七岁之前,那段岔路口前。
我仿佛还攥着选择的机会。
而沈景透过窗户含着笑看我。
我上台的时候,沈景在特邀席下边坐着,目光柔和。
这是我四年来的首舞台。
选的谱,是改编的《The swan》。
我闭上眼,指尖轻弹钢琴,似乎水晶似剔透的天鹅落在八音盒上,优雅圣洁。
高贵的天鹅娉婷袅娜,水面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我身上的白裙是由一根根柔软飘逸却庞大的白羽组成了裙尾,里面有一层轻薄的薄纱内衬,腰间系着白色丝绸。
我低着头,迤逦的乌发散在身后,冷白的脖颈纤细流畅像极了《The swan》里的天鹅。
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惊艳:「沈景,你不当设计师是真的可惜。」
沈景搂住我的腰,温热滚烫的气息埋在我的肩头。
他说:「设计师爱他的每一个缪斯,我只要你。」
最后的时刻,天鹅从水面行远,留下一行水痕。
我站起来鞠躬致谢的时候,台下方才惊醒,掌声如雷。
我笑着下台,走向满眼都是我的沈景,
我们十指紧紧相扣。
这次换我,
望向你。
(全文完)
作者署名:苏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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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4-28 18:5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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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接近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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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评论
中很好,化成配
纳西妲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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