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地狱
向阳而生，做自己的光
我老公偷了家里的药给他外面那个女人和他们的儿子。
我看见了，但我没阻拦。
因为我知道三天后，他们一家人都会被病痛折磨，相继付出代价。
1
我死之前，怀里抱着女儿已经凉了的小身体，感觉到我的呼吸逐渐消失，高烧已经快把我的身体融化，眼泪早已流不出来了。
可是家里已经没有一丁点退烧药了。
我囤的那些退烧药，早就被林综偷到了他外头的那个家。
但是他们现在应该也已经凉了，就像此时躺在客厅的他爸妈一样。
终于，该死的不该死的，这一次都要死绝了……
再次醒来，时间回到林综偷药的那一天。
清晨，刚满周岁的女儿还钻在我的胳肢窝里酣睡。
林综蹑手蹑脚进来，直奔床头柜。
我眯着眼睛看他，他是来找药的。
他偷偷摸摸翻出了家里用剩下的美林和对乙酰氨基酚片，还不忘捎上一板布洛芬。
随着对自然的过度开发，这些年人们总会发现一些奇怪的传染病，有些还会导致高烧，退烧药就逐渐变得紧俏起来，价格也涨了一些。
林综这厮可真是能省，不舍得自己掏钱买，就来拿我和女儿的。
我在心中冷哼一声，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林综吓了一跳，停住动作不敢呼吸。
我继续装睡。
过了一会儿之后，他才快速无声无息地离开卧室。
我睁开眼睛，拿出手机，打开线上买药，搜索抗过敏药。
上辈子我吊着一口气耗了十天左右才闭眼，就是为了陪伴我的女儿走完最后一程。
临死前我看到了最后的新闻：经专家研究分析，这种新型传染病会引起体内多器官的严重过敏反应，这也是导致患者死亡率过高的主要原因……
而那个时候，抗过敏药早已被那些有资源的人买断，普通人一粒难求。
很不幸，我们就是众多普通人中的一户家庭。
2
「睡睡睡，这都几点了还不起，母女俩都是没家教的玩意，整天吃我儿子的用我儿子的，屁用没有，赔钱货……」
八点，婆婆的叫骂声在客厅响起，扫把撞击着家具发出巨大的响声。
女儿芸芸被吵醒，揉揉眼睛要醒来了。
「乖宝贝，我们穿衣服咯，今天妈妈带你回外婆家玩。」我哄着女儿起床，并拉出了行李箱收拾东西。
婆婆看我们俩从房间里出来，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你个贱妮子，又要回娘家，是不是又偷偷拿家里钱藏箱子里了？」
婆婆说着，就要来翻我的东西，被我一手打开。
「妈，您是上了岁数了老糊涂了，现在还有几个人用现金的？再说了，芸芸只是想外婆了而已。」我麻利地给芸芸换鞋子。
果然，婆婆脸色很不好：「生不出儿子的破烂玩意，竟敢对我动手了？你妈怎么教你的？！」
早在她外头那个宝贝孙子出生的时候，她就不再把我们娘俩当回事了，动辄打骂。林综则长时间对我冷暴力，想以此逼我主动离婚。
因为他们想让我净身出户，所以外头那个家，他们一家人都对我瞒得死死的。
而我为了给芸芸一个完整的家，一直都隐忍不发。上辈子直到临死前，芸芸高烧不退找不到药时，我翻了监控才发现原来退烧药早就被林综偷走了，三儿和私生子也因此暴露。
但那个时候我已经顾不上了，芸芸只剩下一口气了。
这次，我忍你大爷。
幸而老天给了我一个留下芸芸的机会。
3
不管婆婆在我身后如何骂骂咧咧，我带着芸芸出了门。
手机上买的药正好送到了楼下，我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抗过敏药，道了谢，并劝他也去买点。
小哥在电瓶车上对我笑：「大姐，您识字吗？别不是买错了吧，这可不是退烧药。」
说完，飞一样走了。
我没再出声，人各有命。
手上这些药，也够我们娘俩和我父母挺过这一波了。
到了娘家，我叮嘱爸妈备好物资，少出门。
我妈笑了：「没啥好紧张的，不就是点小病小痛的。我跟你爸平时得个流感什么的，连退烧药都不用吃。」
末了又怪我：「网上都说了又有新的传染病要冒出来了，你还出来，回头你那婆婆和林综要是病了，你不在家照顾他们，他们又要说你了。」
我嗤笑一声：「管他们死活。」
我妈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很是不解。她大概不明白自己的包子女儿怎么突然变了。
但是为了芸芸，我爸妈还是答应了我会少出门。
毕竟孩子生病太受罪了。
我妈带着芸芸去吃早餐，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玩会儿手机，打开朋友圈就看见了一条状态。
「细心温柔的人才值得托付终身。」
配图是我的药。
从我认识小赵的时候，她就是一个单亲妈妈，带着几个月大的孩子在我家楼下遛弯，顺便卖气球。
我那时候可怜她，还给她送过不少宝宝用品。
谁能想到，她就是林综外头那个温柔乡。
好一个细心温柔。
要不是我，林综连美林和草莓糖浆都不可能分辨得出来。
我给她点了个赞。
很快，一条私聊发了过来。
小赵：「姐，你上网看了关于传染病的消息了吗？家里备药了吗？芸芸还那么小，你可要提前准备。」
换作平时，我会认为她这是善意的关心。
现在再看，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
4
我没回复小赵，因为没必要。她现在的得意，都会在几天之后付出代价。
我妈哄着芸芸去儿童房玩玩具，然后红着眼眶走到我身边。
「她是不是又对芸芸动手了？我刚才看见芸芸手上的瘀青了，她可是芸芸的亲奶奶啊！」我妈极力压低声音，不被孩子听见。
我咬着牙，点了点头。那天是芸芸不喜欢吃面，婆婆就直接拉着她的手把人从餐椅上拎下来扔到了门口。
要不是正在洗碗的我匆匆赶出来，芸芸已经被锁在门外了。
「我要早知道他们是这样一家子禽兽，我绝对不会答应你嫁过去！当初相亲的时候，说得多好似的……」我妈说着说着，又开始哭。
我递了纸巾过去，笑道：「没事，妈，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你，你决定要离婚了？」我妈瞪大眼睛看我。
我无所谓：「那他也得有命跟我离。」
我妈听得云里雾里，死死抓住我的手：「你可不能做傻事！」
「别怕。」我拍拍妈的手。
我在娘家待了两天，林综他们一家四口就像是当我们母女俩死了一样不闻不问。
到了第三天，林综来了电话。
我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你在哪？赶紧给我滚回来！」电话一接通，林综就开始骂人。
「有事说事。」我表现得很没耐心。
林综恶声恶气地道：「你说你一个家庭主妇，每天东跑西跑，不知道在干什么！我爸生病了你知道吗？都开始咳嗽了，你赶紧回来照顾他。」
这种命令式的话语我这两年不知道听了多少，早就厌烦了。
「不是还有你妈在吗？」
「我妈一把年纪了你还想让她操劳啊！再说了，她去照顾，她不也得病了？」林综喊得更大声了。
好家伙，他怕他妈生病，倒是不怕我跟芸芸病了。
「多大的事，你爸不是老说自己身体倍棒，能活到九十九嘛。再说了，家里不是有药吗？吃几颗下去不就舒服了。」我坚决不回。
「下贱东西！你就在外面浪吧，你看我回头不收拾你！」林综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我就知道，只要一提药，就能堵他的嘴。
5
「你还是快回去吧，我怕你要是再不回，过两天他要对你和芸芸再动手。」我妈担忧地站在我身后。
「没事，妈。」
我叮嘱爸妈这两天千万别再出门，并且锁好门窗，就当家里已经没人了。
我爸妈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办了。好在我回来当天我们就准备了很多物资，够我们在家宅半个月的。
哄芸芸午睡后，我再次打开手机。
小赵发了新的状态：死老太婆。
我猜也知道她说的是我婆婆。
林综他爸倒下了，我不愿回去，他们也不愿看见我，自然就只能让小赵去照顾老人。他们惯会把儿媳妇当牲口使的。
但小赵岂是省油的灯，到了第二天，大姑姐就开始在家族群疯狂喊我出来。
「张媛你给我出来！当儿媳妇的人，在公婆生病的时候却躲到外头去，你还有点孝心吗？」
是林曦，也是我昔日的同事。就是她当初撮合我和她弟弟认识，一开始说得花似的，承诺彩礼给足，婚后分开住，家务林综全包等等。待我进门后，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后来，她还仗着资历老，在公司里给我使绊子，败坏我的口碑。因为她是我大姑姐，大家都信她的话。
她甚至还在我怀孕期间去领导面前嚼舌根，导致我失了工作，抢了我的部门副经理职位。
我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装什么傻？爸都已经开始发烧了，你还不赶紧带着芸芸回来！当初我们家真是瞎了眼才娶了你进门！」
我隐约猜得到，大概是小赵借着宝贝儿子的名头，把照顾两个老人这事给推了。因为我在家装的监控连着我的手机。
我不紧不慢回复：「退烧药在房间床头柜，自己拿。」
大姑姐这次直接发了语音开始骂：「放你娘的屁！柜子里毛也没有，我看全都是你自己带走偷偷用了吧！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活该你生出林芸那不值钱的小妮子来，你们一家子都趁早死绝了好！」
林综此时终于蹦出来：「姐你别理她，她现在不回来，以后休想再进咱家门！」
我关了手机，没兴趣再听。
是，我是独生女，我们一家子死绝了，财产就全是林综的了。
做她的春秋大美梦吧，我现在只等他们一家子死绝。
6
凌晨两点，我给芸芸换了片拉拉裤，然后打开手机监控。
林综家里此时已经乱成一团。
小赵下午借口照顾儿子之后再没回来，大姑姐只好自己请假过来照顾老人。
但是我公公的情况已经很不好了，从监控里看也能看出来，他面色潮红，正在浑身抽搐。
林综打电话给小赵，大吼大叫让她匀一点退烧药回来，那边却死活不答应。
我看了一眼床头的行李箱。是的，林综留给他爸妈的退烧药，在我出门前已经被我顺手带出来了。
他们家现在，有用的药一丁点都没了。
于是这一家人只好半夜三更扛着老公公上了车，奔赴医院急诊。
好巧不巧，高中闺蜜陈巧巧今晚正好去支援急诊室，接到了我公公，借着配盐水的空隙给我打电话。
「你老公一家人急吼吼地来急诊，说是你公公病了，家里没药，怎么没见你人？你还好吗？」陈巧巧在我婚后总暗中帮我，知道他们家对我不好，今天没见到我，估计是以为我又被欺负了。
「我好着呢，在我妈这。」
「又吵架了？林综这家伙，我刚才问你，他还在骂人。」陈巧巧怒道。
「随便他。你给我公公配药了？」我又问。
陈巧巧冷笑：「他们想住院，哪有那么多空位啊，走廊都塞满了。我给他配了点退烧药，再打一瓶维生素，就这样吧。」
我知道，这倒并非陈巧巧故意的。从她最近的朋友圈状态来看，医院里的确是已经忙不过来了，资源也紧缺。
我顺嘴问了一句：「情况很糟糕吗？」
陈巧巧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你跟芸芸安静在家待一阵子吧，反正这段时间照顾好自己和家人，这个病还没啥定论呢。」
我犹豫了会儿，还是对她道：「我昨晚做了个梦，我姥姥让我买点过敏药，说是能救命。虽说我们不该迷信，可是现在……」
「我知道，我家有。你忘了？我芒果过敏的。」
听到陈巧巧这话，我才安心许多。
「不过你别说……你公公那样，还真有点像过敏。」
陈巧巧又道：「但是迟了，过敏药这东西又不是人人都要用，这一下子用药量增加，都供不上了。」
「过敏？什么过敏？」林综突然在电话那头嚷嚷。
陈巧巧吓了一跳，「你有病啊！」
再后来，陈巧巧就挂了电话。
一小时后她给我发来信息，说是林综偷听我们的电话，还非要陈巧巧开过敏药给他爸。因为开不出，他还在医院大闹了一通才走。
我让陈巧巧别理他，然后又打开了监控。
正好看见林综一家子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出了我日常用的过敏性鼻炎喷雾。
7
医院里忙得四脚朝天，网上关于这次病情的讨论也开始增加。
爸妈看得惊奇，问我：「专家说这些患者大部分都有严重的过敏反应，可是病毒怎么会导致过敏呢？」
我点点头：「要不怎么说这病毒怪着呢。」
不过，有我囤的药，爸妈倒是放心了不少。同时他们也开始更加小心，坚决不出门，药物不脱身。
林家就没那么舒坦了。
大家都开始回过味来，这病居然会引发严重过敏，纷纷人心惶惶，可是市面上的过敏药都已经没了。
林家人现在手上唯一能用上的，只有我不小心遗漏在一个闲置包包里的过期喷雾。
监控里，林综给他爸妈喷了两下，两个老人家短暂舒服了一阵。
大姑姐林曦紧紧盯着他手里的小瓶子，上前对他说：「小综，分我点吧，你外甥可是还小……」
「你儿子小，我儿子更小。」林综宝贝似的把喷雾藏起来。
真是难为他了，居然到现在还在记挂小赵母子。
大姑姐脸色不好看，但也不好明抢。
才不过半个小时，我公公又开始哎哟哎哟起来。
大姑姐催促林综：「快再来喷一下啊！」
林综却有些犹犹豫豫起来，显然是已经舍不得了。若是我没记错，那瓶子里最多只有 30 毫升了，可不够喷几次的。
林综他妈靠在沙发上骂大姑姐：「喷啥喷！林综说得没错，我大孙子还小呢，得留着他用！我还不信邪了，我们几个大人还能撑不过去了。八成是医院里那个认识张媛的小八婆跟她联合起来忽悠我们呢！」
我看得差点笑出声来。嘴硬吧，马上你就凉了，病毒专治不服。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开始传来了咣咣的砸门声。
林综大概以为我终于滚回来了，板着脸去开门，却见门口站着一个外卖小哥。
门一打开，那小哥就扑通一声跪下了：「大哥我求求您了！你们能把你老婆前两天买的那些过敏药分一盒给我家老人吗？」
大姑姐闻言冲到了门口：「什么？那贱人买了过敏药？」
林综傻眼了，我也傻眼了。
我竟忘了这小哥他知道我家地址和我买的药！
8
来不及了，林综一家人都知道我在娘家。在不知道我手上有药的时候，他们自然是想不到我的，但现在，他们必定已经在冲来我妈家的路上！
我扔了手机，也不管他们在监控那头如何了，赶紧叫醒了我爸妈，给迷迷糊糊的芸芸穿上衣服，准备跑路。
「这大半夜的，我们要去哪儿？外面可都是病毒啊！」我妈着急忙慌地帮着我收拾必需品。
「来不及了，先不管去哪儿，离开这里再说！」
林综家距离我娘家开车不过二十分钟的距离，此时要是还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带着爸妈，抱着芸芸，匆匆下楼，正好碰见对门的丈夫应酬回来，瞪大眼睛瞧着我们。
「哟，这拖家带口的大半夜上哪去？」
我爸妈对视一眼不知道如何回答，我只能主动道：「孩子病了，上医院看看。」
说完，我赶紧又带着爸妈匆匆前往车库。
可是在下楼之后，我又傻眼了。
这老小区没有门卫，外头的车在找不到停车位的时候经常占用小区内的地方停车。这会儿，不知道谁大概以为半夜不会有人出门，所以把车子停在了我家车库门口。
这下，我车也开不出来了。
我心一横，对爸妈道：「咱们先住到最近的宾馆去！」
此时此刻，我也顾不上会不会感染了，要是被林综一家堵住，他们不知道会发什么疯！
我们正要调转方向，我就隐约看见不远处有车开进来。
「躲起来！」我扯着我爸妈直接拉开车库门，躲了进去，迅速关上卷帘门。
我在心中默默祈祷着，只希望刚才来的人不是林综。
但是林综显然比我想象中的快，我已经听见了车子停在我家楼下的声音，还听见了林综和他姐姐的咒骂声。
「张媛！你个臭婊子，给老子出来！你居然敢算计我们？你看你出来我打不死你！」很快，楼道里就传来了林综的喊声。
我紧紧抱着芸芸，不敢喘气。我爸妈虽然恨他们这样骂我，但也知道此时只能忍着。
林曦也不遑多让：「张媛！爸都快喘不上气来了，你就是这样做人儿媳妇的吗？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爸去死吗？」
正在我犹豫着要不要拿出手机报警的时候，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喊了回来：
「大半夜的嚎什么？老张家外孙女感染了，一家人带着孩子上医院了！再喊我告你扰民啊！」是刚才遇到的对门丈夫的声音。
9
林综没声了。
但是我知道他们姐弟俩并没有走。
因为我听见林综和林曦在我家楼下的对话。林综打发林曦赶紧回去照顾爸妈，然后他准备就在我家楼下蹲着，一直到我出现为止。
我的心一下子凉到了谷底。
我们大人可以熬，但是孩子怎么熬？出来匆忙，我们没有带任何衣服被子，这大冬天的晚上可不是要冷得不行了？
何况，芸芸只是个孩子，她怎么可能做到一直不出声呢？
我爸妈脸上愁容满面，显然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综似乎在跟小赵打电话，语气不好：「喂？你跟孩子在家别乱跑，这病毒狠着呢，退烧药不顶用。张媛那死婊子自己偷摸买了过敏药不说，我现在在她家楼下，等我拿了药就给你们娘俩送来。」
「媛媛啊，这可怎么办啊……」我妈急得快哭出来了，低声在我耳边念叨。
我爸撸起袖子：「大不了我冲出去，跟他干一架，好歹也能拖延些时间，你们娘仨赶紧跑！」
「爸，冷静点！」
我爸在单位老老实实干一辈子，到退休都没跟人红过脸，哪里能斗得过林综？那家伙要真火起来可是下死手的。
我抱着芸芸，大脑开始飞速转动，拿出手机到处找能帮忙的人。
给陈巧巧打电话没人接，应该正在忙。别的朋友我信不过，也不敢乱叫。
最终，也就只有报警这一条路了。
我拨打了报警电话，低声说我老公正在家暴，我们躲了起来，让他们来救人。
但是我知道这也拖不了多久，因为这种家务事警方基本不会太过于插手。
10
十分钟后，警车到了。我在电话里跟警察描述过林综的样子，所以他们一眼就盯上了这个半夜蹲守在楼下的男人。
「干吗呢？」三个警察下车，将他团团围住。
我见时机差不多了，先让我爸妈带着芸芸上车，随后我拉开了门。
林综一看见我就叫嚷着冲过来：「你这贱人竟然躲在这里？让我好找！」
「给我站好！」警察立刻挡在我们中间。
林综还是有些忌惮的，站在原地不动了，但是一双猩红的眼还是瞪着我。
「说吧，怎么回事？」
「他打我和我女儿，我只能躲来娘家，谁想他竟然还不放过我们，说要杀了我们全家。」我张口就来。
警察上下扫了林综一眼，「有这事？」
「她就是个骗子！她偷走了我们家所有的药，我爸妈现在都病了，我让她拿点药出来而已！」林综立刻反咬一口。
我冷笑：「你说谁偷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生了个小杂种，你把药都偷给他们母子俩了，我这监控都录下来了。」
警察的脸色很精彩：「你小子还犯重婚罪？」
一句重婚罪，让林综顿时没了声。他大概此时也想不明白，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小赵母子的。
我立刻抓住警察的手：「我不在乎那些了，反正我也是要跟他离婚了。警察同志，我现在只希望你们能把他带走，让我们一家安全些。」
警察有些为难：「没人受伤，不好拘留的。」
「不用拘留，把他送回家就行！」我立刻道。
这要求倒是好办，警察一口答应了，就压着林综上了警车。临走前，他看我的眼神像要把我生吞活剥。
我抓住这个时机，立刻打电话喊人挪车，带着父母孩子离开。
11
「我们现在去哪儿？」爸妈抱着芸芸，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我们都很清楚，林综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迟早还得再找来。而且有着夫妻这层身份的捆绑，他要是去警方那里报人口失踪，我们根本无所遁形。
突然，我想起来奶奶留在乡下的老房子。
那村子是个靠山的小村落，本就没几户人家，奶奶的房子年久失修，早就没人住了，应该不会有人找到那儿去。我马上跟爸妈说了我的想法。
爸妈很心疼芸芸要跟着我们吃苦，但是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了。
我们开车到了镇上，等天亮了买了几床被子和一些日用品，之后就一直躲在了奶奶的小木屋里。
此时我的手机已经快爆炸了，还好我带了好几个充电宝，电量才不至于被林综他们一家人的电话打没掉。
无视那些未接电话，我打开手机，就看见小赵给我发了很多信息。
「姐，我错了，我不该插足你们的家庭，但是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林综已婚啊！我也是被骗的！」
「我求求你了姐，我儿子被林综他爸传染了，现在也已经开始发烧了，你把你的药分我一点，就当是积德了好不好？」
「姐你回我个消息吧！只要你分点药给我，等我儿子病好了我马上带着他离开，再不来烦你们！」
「张媛！行不行你好歹回个消息吧！」
「妈的，林综他们家人说得没错，你就是个挨千刀的臭婊子烂货！你别以为你有药就了不起，你跟你生的那丫头也迟早得死外面！」
「你们怎么还没去死！去死去死吧！我儿子要是出事了，我要你们全家陪葬！」
我从上到下翻完了小赵的信息，内心已经毫无波澜。
我再次打开监控，眼前一幕让我震撼。
公公躺在客厅，已经没气了，婆婆奄奄一息靠在一边，林综姐弟俩跪在地上哭。小赵抱着孩子坐在地上，双目无神。
12
外面的世界已经一团乱，这个村子里倒是十分安静。
这些老人家因为平时几乎与世隔绝，倒是都没被感染。
我跟爸妈在这里待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暂时还算安全。
陈巧巧给我来了电话，听我说了这几天的经过，叮嘱我们在村子里躲着别出来，免得被感染，药物过几天就能供应上。
其实我不怕感染，病毒有药可压制，但比病毒更毒的，是人心。
期间我时不时会去看看手机里的监控，公公已经被拉走了，婆婆也开始撑不住了，一天下来只能躺在沙发上喘气，话都说不了了。
林综时不时会给婆婆和他的宝贝儿子喷一点我的喷雾，但坚持不了多久。
终于在那天下午，林综也开始发烧了。他拿着体温计满脸震惊的样子，让我看了都觉得痛快。
接下来，那个喷雾就成了林综专属的药物。
林曦求林综给他妈喷一点，但是林综却带着喷雾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不肯出来。小赵在门口不断砸门，让他出来给儿子喷药，也无动于衷。
我妈看得揪心：「媛媛，咱们真的要这样见死不救吗？」
从前，我们一家都是包子，一辈子善良老实，最后却没有好报。如今，我选择不再当一个好人。
「妈你知道吗？我们现在心软回去，他们只会抢走我们的药，然后看着我们死。」我低声道。
妈妈不说话了。
不过林综能自私到这个地步，还是让我没有想到。
我打开了房间的监控，想要看看他现在在做什么。却没想到竟然看见他正在摆弄我的平板电脑。
我心一惊，立刻打开手机查找功能，我的平板电脑还在线。
也就是说，林综要是想到这一层，他也能马上看见我的位置。
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我隐约看见他点开了那个绿色的 App……
「妈！」我大声喊来了爸妈，开始再一次逃亡。
13
酒店不能住，村里不能待，我们只能在车上不断地转移地方。
芸芸还是个周岁的孩子，自然受不了这样的奔波，每天不分白天黑夜地哭。我必须要开车，我爸妈轮番抱着哄，又一直提心吊胆，累得几乎没法休息。
这样下去，他们不感染也会累死的。
我关闭了手机查找功能，只能想办法驱车前往外地安顿。
但我刚刚驱车到高速路口，就听见手机响起。这些天我对于不断响起的手机铃声其实已经没多大感觉了，但我还是看了一眼。
是林综的电话。
我不知道他打算如何，但我在看见来电显示的时候还是心惊了一下，甚至觉得他会不会就在暗中窥视着我。
爸妈也都看向我，目光复杂。
我到底还是停下车，接起了电话。
林综有些沙哑的声音通过电话传过来：「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
「嗯。」我不想多说。
「你竟然能躲到村里去，真亏你想得出来。」林综的语气带着些嘲讽，但很快又道：「不过你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了吧？」
我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我冷静了一天一夜，能够理解你的做法。你应该是恨我恨死了吧？」林综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点哭腔：「这些天，家里乱套了，我爸死了，我妈也没多少时间了。赵倩倩和她儿子也感染了……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的。」
我无声冷笑。
「回来吧，之前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们一家亏待了你。但是现在……我们也已经得到报应了。我跟赵倩倩商量好了，等你回来后，我就安排她们走，以后每年只给她们三万抚养费。」林综忏悔道。
爸妈的神色变得很复杂。是的，我还没跟他们说过林综婚外情的事。
后面的车已经开始鸣笛催促，高速路口不能一直堵着。我干脆利落地拿起了电话：「林综，我们早已结束了。」
挂掉电话后，我就立刻上了高速，直奔邻市。
但我没想到，经过两个小时的车程后，当我找到地方休息，陈巧巧就打了电话来：「媛媛，你快上网看看，林综疯了！」
14
林综能做的远比我想象中更绝。
他在网上公开了我在手机上买药的信息，在网上控诉我不顾家人，偷走家里的药物，勾搭外面的情夫跑路，把我描述得丧心病狂。后来，他们还公布了我的个人信息，车辆信息等等。
一时间，人们群情激愤，开始对我进行了激烈的网暴。
我正想着应该怎么澄清自己，却看见一个有些熟悉的头像在林综的帖子下留言。
「死渣男，你怎么好意思上网来诬陷人的？老张家闺女当初下嫁给你家，你们拿那么点彩礼婚后还偷了回去，张媛的陪嫁都被你嚯嚯完了，你还厚着脸皮来你老丈人这借钱，借了还不还！」
「张媛九死一生给你生下女儿，你们家倒好，重男轻女，对她们母子俩三天两头地动手！才几个月的孩子啊，都能被你妈烫破一层皮，那医药费你们家掏一个子儿了没？！张媛要离婚，你还拿她父母威胁她，你是个人吗？」
这位网友义愤填膺地细数了林综一家对我们家做过的种种奇葩事，瞬间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我点进去看了看，是我爸妈家对门那户的妻子。想必是我爸妈平时跟他们唠嗑的时候提起过，她倒是都一一记下了。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一个邻居都能比我的亲丈夫更心疼我受的委屈，多么讽刺。
但邻居的爆料成功地让舆论进行反转，大约是他们一家平时做人就不行，还有不少匿名网友出来曝光林综一家子平时干的奇葩事。
我此时此刻才发现，当年相亲的时候，自己有多么眼瞎。
再打开监控，林综果然开始在家里大发雷霆。但也只有他一个人现在还有力气蹦哒，他妈已经只顾得上喘气了，林曦蹲在她妈旁边帮着顺气，不停地哭。
小赵抱着儿子一直不停地打电话，好不容易等来救护车把孩子带走，她想跟着去，但因为已经被感染，被医生拦住了。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小婴儿住院的花费不少，小赵回过神来后就开始管林综要钱付医药费。
没想到林综直接一耳光扇了过去：「老子平时给你的钱还少吗？你都拿去干什么用了？」
15
「你居然敢打我？！」
赵倩倩被打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开始发疯，对着林综大喊大叫：「我没名没分的，辛辛苦苦给你生了个儿子，你居然这样对我？！」
林综瞪着她道：「生了儿子怎么了？你他妈就是老子拿来传宗接代的工具，老子能养你到今天你都该知足了！」
话赶话让赵倩倩变得更加激动起来，她拿起扫帚就要跟林综拼命，嘴里叫喊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躲在房间里干什么！我都听见了，你是在跟张媛那贱人求复合是吧？」
「笑死人了，你们一家子完蛋玩意儿，没事的时候天天欺负人家，出事了为了那点药又去找人家复合，你们家还要点脸吗？你爸死了就是报应，你妈也活他妈该知道吗？！」小赵一边疯笑着一边刺激林综。
林综他妈也听见了小赵的话，挣扎着就想来教训这个新儿媳，却没想到一站起来就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林曦赶紧去搀扶，却没想到刚将林综他妈反过来，就看见她脸色涨得通红，瞳孔紧缩，整个人都僵硬着不断颤抖。他妈有高血压，看起来像是要中风了。
小赵看见了，笑得更大声：「报应，都是报应！你们全家都去死吧！」
林综终于忍无可忍，直接冲进厨房拿了一把刀出来，狠狠捅在了小赵的身上。
「啊！」
随着林曦的尖叫，我立刻关掉了手机屏幕。
那些场景看得我生理性作呕，呼吸困难，双手颤抖，但缓过来之后，我还是报了警：「喂，我要报警，有人在家里伤人……」
16
警察赶到的时候，林综已经跑了。
林综他妈心肌梗塞当场死亡，林曦人都吓傻了开始疯疯癫癫，小赵被救护车拉走了，但是看地上的血量估计也情况不容乐观。
我带着爸妈住进了一家小旅馆。两天后，陈巧巧给我来电话说这两天情况已经好一些了，药物逐渐开始供应上，大家的情绪也稳定了许多。只是林综还没有被找到，警方一直在通缉，小赵不幸去世，她儿子被警方通知父母来领走照顾。
又过了三天，外面的世界平静了许多。继续在这里住下也不是个事，对门夫妻告诉我这段时间没什么可疑人物来我娘家，于是我准备带着父母回家，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身心折磨，也让老人孩子好好休息休息。
这天晚上，我开车回到了小区楼下，让我父母先带着睡着了的芸芸上楼，我把车开进车库后再拎东西上去。
但是我没想到，我们刚刚下车，我家车库的卷帘门突然被拉开，然后一个狼狈不堪的男人冲了出来，直奔我们而来。
是林综！
「快走！」我奋力将爸妈往旁边推，回头那一瞬看见林综像一个野人一样红着眼睛冲我而来，手上还拿着一块大石头。漫天的恨意在他眼中，即便是看不清表情也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小心！」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一边冲过来一个人，直接抱住了我。
随着砰的一声，我看见了这人的脸。
是我前公司的副总，江晓。
林综一击失手，赶紧想跑，但是我爸妈的叫喊声已经引来了邻居和物业。有人去围堵林综，有人在报警，还有人帮着我缓缓将江晓放在地上。
他的后脑勺被开了个大洞，鲜血顺着我的手一滴一滴往下流，但却还是勉强朝我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脑袋一片空白：江总，全公司唯一一个拒绝我喜糖的人，他不是很讨厌我吗？
17
我是江晓，这是我成为植物人的第 831 天。
第一次见到张媛是在我被猎头挖到集团后的第一次公司例会上。
相较于其他人的热情奔放，她表现得十分腼腆且礼貌。
她的外貌不算出众，但她很聪明，气质也很好，整个人时刻保持着清爽的感觉，让人在工作到脑子混沌的时候，只见她一面就可以恢复清明。
在我助理休产假期间，是她临时顶上，将我的一切行程安排得井井有条。
不记得多少个加班的夜晚，她泡的咖啡，贴在我桌上的便签，都让我一点点沉沦。
可我是公司副总裁，我们的身份有些悬殊，我怕吓着她。
她生日那天，我想要约她出来吃个饭，却看见另一个男人等待在公司楼下，接她上了车。
我记得那个男人，他姐姐也在公司，但市侩得很，在公司不谈工作，倒喜欢攀比，工作也经常出错漏。他们怎么会走到一起？
后来，订婚，结婚，怀孕，一切是那么顺理成章。
我逐渐开始疏远她，甚至拒绝了她的喜糖，我认为她不会幸福。
她离职那天，我批评过她这种为了爱情放弃事业的做法，但她似乎听不懂我的暗示。
罢了，我试图让自己释怀。可她的身影时不时还是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后来，我没有想到，短短两年时间，她的生活变化之大让我咋舌。
当我的助理给我送药来时，我立即想起了她，打了个久违的电话想问问她如何了。
她在电话那头似乎已经精神崩溃，她说她女儿快死了。
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她紧紧抱着女儿，身体冰凉。
我后悔当初没有及时告诉她我的心意。
我找到了爷爷的棋友，一个曾经和我有一面之缘，仙风道骨的老人家。
他在我爷爷年轻时就长这样，现在我爷爷都已经去世了，他还长这样。
他答应帮我一次，但不能完全从头开始，那样太过于逆天改命了。可即便如此，他也警告我，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我说，只要她能活着，就可以，我要求不高。什么代价，我也都承受得起。我总觉得对于她，我是有一份愧疚的。
这一次，我第一时间想找到她，但她夫家却说她已经跑了。我不断给她电话和信息，她却都不回，事实上不仅仅是我，她什么人都没有回。
我一直追着她的痕迹寻找，她就像逃亡一样躲着人。
我也开始不断意识到，为什么她要逃。因为那个男人和他们一家都是禽兽。我开始满世界找她，找累了就在深夜开车到她家楼下，在车里短暂休息会。
终于，在我再一次结束一天的寻人之旅，来到她家楼下后不久，我就看见她的车开进了小区。
她回来了，但我还没来得及高兴，那个男人也突然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18
我再也没有醒过来，但我的意识很清醒。
一开始，我听见她天天在我的床头哭，我父母对她颇有怨言，数次埋怨是她将我拉下深渊。
我想要起床帮她解释，但我却连一根睫毛都动不了。
还有医生护士时不时来研究我的情况，大家都抱着一丝希望。但几个月后，也都逐渐放弃了。
张媛每天都会来给我擦身体，陪我聊天。字里行间我知道她回到了原公司上班，我很高兴。她不知道自己认真工作的样子有多迷人。
后来，时间一天天过去，我父母似乎也开始接受这样的结局，和她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和谐状态中。
她的父母也经常来看我，有时甚至还会带着那个可爱的小姑娘一起，她好像被张媛改名叫做江芸了。
我何德何能呢？
这天，天气应该还算不错，我能感觉到阳光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但我知道，大约就是今天了。这一个多月来我时不时感觉到意识会突然失去，又突然回来，身上一会儿沉重，一会儿又轻飘飘的。
还有不少无数的怪梦，梦中有个人告诉我，任何逆天改命的行为，都要付出代价。
她又来了，如寻常一样同我聊天，我听着听着，又觉得身体开始飘荡起来……
但这一次，我好像一直要飘上天一般，再也没了那种被束缚的感觉。
「嘀——」
漫天的哭声似乎从远处传来，分外熟悉，有她的，有我父母的……偶尔夹杂着一声声叹息。
最后一刻，有个温热的小东西抓住了我带着血氧仪的手指，一声软软甜甜的声音飘进我仅存的意识里：「爸爸……」
这代价，我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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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12 16:2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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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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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而生，做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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