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公主
花千醉:不过一场朱砂泪
我的未婚夫谢韫杀了我七个哥哥,让我成为亡国公主,
后来,我用铁链敲碎了他脊梁,也灭了他的国家。
1
南虞国破那天,我父亲和七个哥哥战死沙场,我本是要提剑自刎的。
可一只箭,射进了我的肩膀。
长剑飞出的刹那,我对上谢韫冰冷的长眸。
「沈凝霜,你父兄杀了我北楚那么多子民,若无你为质泄愤,吾王又怎会信我。」
谢韫口中的王,是北楚皇帝。
可明明,他曾跪在我父亲脚下,说会誓死臣服。
明明,几日前,他还满眼温和的与我讨论北境的局势,说这一战结束,就带我归隐。
可现在,他以北楚国师的身份,带兵攻入我南虞。
就连那边境布防图,也是我亲自给他的。
我咬碎银牙,准备咬舌自尽,「谢韫,我沈家人,绝不做叛国狗!」
谢韫温凉的大手掐住我脖颈,语气森凉,「那你二哥的命,也不想要了吗?」
说完,他就命人押出了我二哥。
我一眼看到他空荡荡的袖管,那双善长刀的手,没了。
二哥是所有兄弟里最无惧生死的,他说大男儿战死沙场是荣耀。
可如今他却被敌军踩在脚下,筋骨寸断,戳弯了脊梁。
我颤着唇,跟谢韫说,别杀我二哥,要什么,我来做。
谢韫温凉的手捻上我的眼角。
他说北楚王室皇子众多,最喜南虞女人为乐,更对沈家军恨之入骨,只有我做他们取乐的工具,北楚王室才会信他忠心无二。
我淬了谢韫一口,「你休想!」
谢韫唇角的笑敛了,手指轻轻一掸。
一旁便传来一声闷哼,有什么滚落到我的脚边。
转头,我看到二哥的耳朵被他们活生生的削了下来。
血淋淋的黄脓往下掉。
几乎一瞬,我就跪在谢韫脚边,「别杀我二哥,我去。」
「……小霜……」二哥满是鲜血的唇微颤,哀求又悲凉的摇头,「别跪。」
我知道二哥想说什么。
父亲教导过我们,沈家人,宁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
可我想让他活下去。
谢韫擦掉我眼角的泪,「以后北楚,我才是你唯一的依靠,乖一点,等时间到了,我定救你出去。」
当夜,谢韫就命人将我洗净了,准备带回北楚王账献宝。
整个北楚都知道,当初谢韫差一点就成了我的夫君。
他曾与我一同挥师千里,曾与我于风月下,说过定不负卿的誓言。
可如今他要拿我重新在北楚立足。
我偏不会让他如愿。
路上,我咬伤了押送我的人,踢断了一位将军的三根勒骨。
趁他们不备,我几乎是牟足了气力撞向了石墙。
2
可还是晚了一步,我被谢韫拎住了。
他森冷的话淬在我耳边,「这么戾气难训,手脚长在你身上,确实可惜了。」
下一刻,我的三根手指,就被谢韫生生掰折了。
他命人押住我,重新梳妆。
很快,一截切断的脚指,就被送到我面前。
那断指上,带着习武之人独有的厚茧。
「沈姑娘,国师说,要你好好活着,逃一次,就卸掉你二哥身上一处。」
我看着那断指,一寸一寸猩红了眼。
彼时,账外响起一道娇笑,「韫哥哥,账里什么人,你护的那么好?」
谢韫说,「不重要,一个囚奴而已。」
在南虞的时候,谢韫曾为我跋涉雪山采药,将我的脚捂在肚子上,说舍不得我受一分一毫的伤。
哪有女子舞刀弄剑,女子就该站在男人身后。
说他定会有天十里红妆的娶我。
我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忽的想笑。
可笑着,眼底就只剩凉凉的恨意。
长发被挽成北楚温婉的款式,少了几分英气,却多了几分妖媚。
那梳妆的嬷嬷厌恶南虞人,忍不住对我冷嘲,「你一个阶下囚听什么呢,那是我们北楚的公主,自小就和国师定下婚约的。」
谢韫认识我是在五年前。
原来他同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早就有婚约在身的。
我猛然冲出了账,朝谢韫跑过去,飞快地咬住了他的唇。
近乎撕扯般的,咬住。
血腥肆意。
迎面而来的,是谢韫的一掌。
我被打翻在地,对上北楚公主那震惊又愤怒的眼神。
「你竟敢染指韫哥哥!」她红着眸,委屈地像个小兔子。
原来谢韫喜欢的,根本不是什么英姿飒爽的女将军,而是这样柔弱的女子。
我勾出挑衅的笑,「这算什么染指,谢韫在南虞,与我也是有过婚约的。」
谢韫不是要在北楚立足吗,要做公主的乘龙快婿吗,我偏不让他如愿。
「沈凝霜!」谢韫呵我。
「你胡说!」北楚公主气得要打我,却被谢韫拦住。
「阶下囚而已,不值得绾绾动怒。」
他将她的手指小心的擦了擦,护在怀里,低声哄了几句,不知说了什么,楚绾绾满意的走了。
只是看我的眼神,陡然多了一抹恶毒,恨不得杀了我。
谢韫的大手落到我唇角,捻去那多余的血迹。
「为什么,你就不肯乖乖的?」
我笑,「有种,你就杀了我。」
他手指一顿,眼中戾气陡现。
轻轻一扳,我的下颌骨就被他摘得错位,剧痛令我发馈。
「不乖,我也有的是法子折磨你。」
他叫来北楚人教我规矩。
北楚人最恨我父兄。
回北楚王账的这一路,我被他们打断筋骨,皮开肉绽。
而谢韫坐在马上,神色冰冷地看着我。
「王上同我要了你,今晚,洗干净。」
3
听说是楚绾绾将我举荐的。
谢韫自然是不怕我乱来的,因为我二哥就在账外。
若我违逆,他便让我二哥血溅当场。
北楚王看到我的第一眼,便对谢韫笑了,「爱卿做得不错,当初听说你与这位沈将军有点什么,如今看来,果然是传言。」
「爱卿既无意,便将这猎物随便处置便是。」
谢韫赌赢了。
北楚王同他要我,不过是试探忠心。
谢韫谢恩后,正要让人带我下去,一道粗狂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父皇,既然是猎物,不如赏给儿臣玩玩,这会打仗的女将军,儿臣还没尝过呢。」
我记得这个人。
北楚的大皇子楚闵,曾险些被我三哥一刀斩于马下。
脸上至今留着可陋的疤痕。
他恨沈家军入骨。
北楚王笑说,既然是国师带回来的,那便由国师做主。
所有的目光,便落到谢韫身上。
谢韫顿了顿,「此女爪牙甚厉,恐伤到大皇子。」
「那有什么。」楚闵扛起我,满不在乎地说,「剁了手脚便是。」
谢韫没有再拦。
他知道的,若我落在楚闵手里,定会生不如死。
我在北楚将士的起哄中,被楚闵扛出王账,他甚至都没有回账,就当众扯落我的衣襟。
粗糙的大手在我身上游走。
四周的嘲讽,口哨声,像钉子一样刺进心头。
我父兄说过,沈家人宁可死,也不要以身饲敌,更不可留下骂名。
这一刻,我只想一头冲进旁边燃烧的篝火里。
可透过缝隙,我却看到不远处,二哥脖上架着一把长刀。
他猩红着眸,浑身剧烈颤抖,明明隔得那么远,我却能听到他的哭泣声。
那么无助,那么令我窒息。
谢韫就站在另一边,不动声色地望着,平静的眸的没有任何波澜。
我浑身被脱得只剩小衣小裤时,人群中,赫然对上一双熟悉的眸。
是我二哥的副将。
他穿着北楚的军服,混在人群里,忽的扬起长刀,笔直地朝楚闵刺了过去。
一刀穿心。
人群突然动乱,十几个穿着北楚军服的人,都是我二哥曾经的部下,发了疯似拔出剑来,将我紧紧护住。
远远的,我看见二哥忽然笑了,猛地撞开看守的人,飞蛾扑火地跳进那燃烧的篝火之中!
4
「二哥……」
我僵在当场。
仅一瞬,我就反应过来。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怎么可能是来护我的,他们分明是来救我我二哥的!
可我二哥,却用死,把他们留给了我!
「少主别怕,我们来护你!」那副将紧紧拉住我。
可说完,便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放箭!」
早有准备的箭矢从天而降,将我身前的将士们,一个个的扎成了血人。
他们奋力厮杀,却一个个的倒了下去。
尸体围了我一圈。
如那日被围城一般,我的父兄,也是这样,一个个的在我眼前倒下去。
直到此时,谢韫才走了出来,眼底是势在必得的笃定。
我恍然意识到,这一切,都是谢韫的计策,他早就知道有人来救我二哥了。
他就是故意让我被带走,让我二哥的部下,为了救我而暴露。
我捡起了地上的长刀,忽的大笑,笑得眼泪都要下来。
谢韫蹙着眉唤我,「凝霜,别胡来!」
我指着心口,指着自己赤裸的肩膀,仅有一层小衣护体的胸口。
「我二哥死了,我们沈家都死了,我这样,你满意了吗?」
谢韫眉头蹙得更深,欲言又止。
我扬起长刀,红着眸,眼泪一滴滴的坠下。
「谢韫,当初救你,是我最后悔的决定。」
「若有机会,我必杀你!」
可恐怕,这辈子,是没有机会了。
说完,我提刀笔直地朝脖颈抹过去。
5
咻!
一柄飞刀打在我手上。
长刀甩出去的刹那,我的手腕被一人死死捏住。
紧接着,一抹雪白长袍就覆在我身上。
来者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之上,一双清眸如泉水般透彻,风光霁月。
「本宫不过晚归了半月,国师就闹出了好大的阵仗。」
四周的人齐刷刷的跪了一地,就连谢韫都行礼道,「参见太子殿下。」
原来是北楚太子,楚玄熠。
楚玄熠抱起我俯身就走。
谢韫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殿下,此女乃敌国俘虏,犬牙颇锋。」
「那正好,本宫这里,恰好缺个这样的人。」
楚玄熠将我带到营帐,幽幽的目光盯了我半晌,忽的笑了。
「你倒是和从前一样,半分不肯服输。」
「从前?」
我蹙眉,他却顿了顿,不肯说了。
忽的,他捏住我下颌,咔嚓一声。
我闷哼,眼眶蓦地发红。
北楚果然没一个好东西,救了我又如何,旧伤上撒盐罢了。
可他却笑,「痛,就不知道叫出来?」
「叫有什么用……」
话到一半,我才发现,下颌不疼了。
原来,他方才,是在替我接骨。
「为什么帮我?」
楚玄熠修长的大手落到我脖颈,缓缓逼近我。
忽的,我衣袍滑落,冰凉的冷气瞬间迎来。
我抖了抖。
原来,是为这个。
6
楚玄熠温润的唇落到我脖颈,并不温柔。
辗转,旖旎。
片刻,他却松开了我。
那双黑宝石般的眸子明明染了欲色,却偏偏不肯看我。
反倒是,拉起我的手,将一些冰凉的药膏涂在各处伤痕上。
涂完,又替我将衣襟拢上了。
「你不碰我?」
烛火下,楚玄熠喉滚动,「你先把伤养好。」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
微亮的月光照在他轮廓上,那耳尖,还有隐隐的红晕。
账外断断续续的传来一些刀剑的声音。
我听到有人说,沈家余孽都在这了,问国师怎么处置。
我又听到,楚玄熠呵斥了谁,让他们小点声。
黎明的时候,我从梦中惊坐起,泪流满面。
我梦见二哥带着我在草长莺飞间纵马,他说小霜,你是沈家唯一的女儿,是军营的小公主。
未来,是要像公主那样,世间的大好男子任你挑。
他说,哥哥们永远都会护住你。
天边的星淡了,我仰着头,将泪水咽下。
脚步声响起,一双温凉的大手抚上我眼角。
楚玄熠问我,怎么不睡了。
我望着浓黑的夜,牵起唇角,「以后,再没有哥哥可以保护我了。」
楚玄熠定定,拥我入怀,「以后,本宫来护你。」
他音落,账外就来了士兵,「太子殿下,王上要见沈姑娘。」
北楚的大皇子死在我沈家残兵的手里。
北楚王当然不会放过我,命谢韫亲自带着人来押我过去。
谢韫一眼看到我脖颈上青紫的痕迹。
蓦地,谢韫眼底腾起戾气,「太子碰了你?」
我这才明白,原来,楚玄熠昨晚,是为这个。
我不语,谢韫几乎是被惹怒了,将我带回营帐,死死压在墙上,「我问你,他是不是碰了你!」
我冷笑,「你将我带到北楚,不就是想折辱我吗?楚闵和楚玄熠谁带走我,有区别吗?」
谢韫微怔,大手捏得我手腕生疼。
「韫哥哥,你在干什么!父王不是让你将这个俘虏带过去吗!」
这时,楚绾绾忽掀开营帐,红着眸,死死地望着我。
「他们沈家军杀了我大皇兄,你难道要护着她吗!」
「绾绾,别闹。」
仅一句,就让谢韫收回了理智。
就连路上沈绾绾看到我脖颈的吻痕,讽刺我沦为军妓,他也只是一顿,平静地押我过去。
可王账门口,我们却被拦住了。
楚玄熠在同北楚王议事,字音清晰的传出。
「沈凝霜的三哥沈煜如今逃出北境,已重建了势力,留她性命,也可以更好牵制沈煜。」
「父王请放心,儿臣绝不会为她所迷,留她,也只是为了折辱南虞。」
7
我三哥还活着?
那一瞬,我不知是喜极而泣,还是终于多了一丝信念,连手指都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我也终于明白,谢韫为何肯留我性命。
当初,南虞开国宗师,曾留下一套治世经纶,独独传授给我和三哥。
我与三哥纵横相连,一文一武,可抵百家之师。
谢韫是想要这天下。
更想我与三哥为他所用。
楚玄熠终是在北楚王那里保下了我性命。
他出账,与谢韫的目光交错而过。
谢韫温润的笑,可拇指却抿上了食指,那是他只有动了杀心,才会有的动作。
楚玄熠拉住我的手,要走。
谢韫幽凉的声音,自我们身后响起。
「太子殿下,留她在身边,乃养虎为患。」
楚玄熠捏着我的指尖微微一顿,声音透着警告,「那也是本宫的虎,旁人,觊觎不得。」
「太子哥哥,他们沈家的人,都心狠手辣,你忘了其他兄长都怎么死的了吗?」
楚绾绾抱着一只小兔子走了出来,狠毒地望着我,「这个女人,之前还勾引过韫哥哥呢!你杀了她吧,杀了她,替大皇兄报仇!」
楚玄熠呵斥了楚绾绾,只说他的事情,自有分寸。
倒是我,目光始终盯着楚绾绾的那只小兔子。
在南虞的时候,谢韫也送过我一只。
那时候,他说无论我想要什么,都会给我买。
可那只兔子,在两国交战的时候,被射死了。
楚绾绾立刻就抱紧那兔子,嘚瑟,「看什么,这可是韫哥哥送我的!别人都没有!」
我忽的勾唇,「是吗,在南虞的时候,他也送过我呢。」
楚绾绾的脸色,忽的就变了。
「沈凝霜!」谢韫立刻呵斥,又转而冰冷的对楚玄熠说,「还请太子殿下管好自己的狗。」
8
听谢韫骂我,楚绾绾的脸色才好了些,红着眸,将小兔子扔在地上。
后面的话我没再听了,大概是谢韫哄着她,说以后定给她找个独一无二的。
我跟着楚玄熠往回走,唇角勾起一丝嘲弄的笑。
谢韫也曾跟我说,那只小兔子,是独一无二的,跟我一样。
所以,我等着。
等着,楚绾绾,也跟我一样下场的那天。
楚玄熠什么都没有问。
可第二天,他就送了我一只小狐狸,说是在山里捡到的。
毛茸茸的,通体雪白。
他说,我的伤还没好,有只聪明的小狐狸陪着,好的快。
这东西灵,比兔子得人心。
我摸了摸小狐狸的腿,那里受过伤,但养些日子应该会好。
楚玄熠说得没错。
这东西的确很灵,每天都要跟我抢一碗羊奶喝。
时间长了,我的心性也比之前敞亮了。
除了养伤,我也时刻盯着朝局的变化。
听说南虞成为附属国之后,老皇帝怂得很,为表忠心,杀了很多忠臣良将。
几乎要把国库挖空送给北楚。
南虞叫苦不迭。
要是从前,我定会觉得可悲。
我沈家满门忠烈,守得终究是个什么国?
可如今,我却盼着,那昏君再昏聩些,这样,跟随我三哥的人,就会越多。
我三哥有经世之才,文武双全,只要他活着,定会东山再起。
我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可一双手却是再也拿不起刀剑了。
这日楚玄熠不在,我带着小狐狸出来,一路探听着军情。
不巧,遇到了楚绾绾。
她一眼看到我的小狐狸,呵住了我,「站住,哪来了?」
七八个奴仆围住了我,伸手就要抢。
我松手,让小狐狸跑了出去。
可楚绾绾还是不肯放过我的小狐狸。
没多久,就命人抓了回来,抱在怀里。
「你这狐狸,本公主要了。」
「不行!」
我本能的拒绝。
啪!
刚说完,我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公主顶嘴?」一个嬷嬷手劲极大,打得我振聋发聩。
小狐狸看我挨打,顿时急了,咬了楚绾绾,就要朝我奔来。
楚绾绾叫了一声,命人拎住小狐狸,要砍它尾巴。
那嬷嬷按着小狐狸的脖颈,拎起一个木头就啪啪啪的打了下去。
我疯了似的冲向他们,可一人踢在我膝窝。
我倒了下去,又爬起来。
这一次,我看准楚绾绾,猛地冲过去,拔出一根簪子抵在她脖颈。
「都别动,否则,我杀了她!」
其实我并没有多大力气,可大概是戾气太冲,竟呵住了一圈人。
而这时,一道清冷的身影走了过来,「沈凝霜,你在做什么!」
「韫哥哥!」楚绾绾看到谢韫,用力推开我,脖颈猛地划过银簪,见了血。
她大叫一声,捂住脖颈,「韫哥哥,这个奴隶,她为了只狐狸要杀我!你替我杀了她!」
谢韫替她擦了血,冰冷森凉的眸落在我身上,字字无情,「杀她,哪够给你解气?」
9
他说完,就一刀砍断小狐狸的尾巴。
一声锋锐嘶哑的尖叫划破天际。
我不要命地冲向小狐狸,求他们放过它。
可谢韫却踩住了我的手,俯身蹲了下来,「说,哪只手伤得绾绾?」
满身戾气压得我发抖,我看着奄奄一息的小狐狸,求谢韫,怎样都行,放过它。
「想要它,自己接。」谢韫忽的抬脚,一根根的碾碎了我的指骨。
然后拎起小狐狸,将它朝着岩石壁,狠狠地砸了过去。
我接不住了。
我的指骨,全断了。
我眼睁睁的看着小狐狸,砸在岩石壁上,血浆四溅,滚落悬崖。
我朝下望去。
它白色的毛上全是泥土,唯有一双黑溜溜的眼珠,眨巴几下,贪婪地望着我。
它想要朝我爬过来,可抽搐几下,就再也动不了。
楚绾绾这才解气。
我跪在悬崖边,一动也不动。
忽的想起南虞城破那天,四哥为了掩护我,身中数箭倒了下去。
想起二哥为了让我走,纵深跳入火中。
他们图什么呢?
我连一只小狐狸,都保护不了啊。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御马的声音,焦急的脚步在我身后想起。
楚玄熠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将我揽入怀中。
他捂住我的眼,跟我说着,别怕,别怕,谁欺负我,会给我报仇。
楚绾绾冷笑,「太子哥哥,你该不会为了一个敌国的女人,跟我动手吧?」
楚玄熠冷着脸,打了楚绾绾一巴掌,让她适可而止。
楚绾绾也急了,像泼妇一般不肯罢休。
我于争执中起身,指骨疼得钻心,可目光却平静地锁在谢韫身上。
「谢韫,你之前说家乡在北地,家乡人都很好,你养了头小马驹,离家时还是幼崽,等带我回来,那马也该成年了,送给我骑,是骗我的吧?」
谢韫一震,有几分不解。
我又说,「南虞城破的那天,你送我的小兔子,被射杀了,我当时很怕,怕你回来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交代。」
他眉宇微微拢起。
我淡淡一笑,眼底凉薄陡升,「你送我的,我都记得,你没送我的,我也期待着。」
「可你连一只小狐狸,都不肯留给我。我却信了你那么多年。」
「我多傻啊。」
说完,我看向楚玄熠,「我抬不起手指了,又要劳烦太子殿下了。」
楚玄熠窒息般的揽我入怀,转身离开。
北楚的风真大,厉害很久,依旧能听到风里裹挟的声音。
「韫哥哥,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了。」
「韫哥哥,我也想要只小狐狸……」
或许是那天的风太大。
回去,我就一病不起。
10
楚玄熠给我请了很多医师,都没能治好我。
我开始咳嗽,渐渐吐了血,精神也不大好了。
每到深夜,还会高烧,一声一声的喊着,「爹爹」、「二哥」。
楚玄熠便会抱着我,央我,「好起来,好起来就带你回家。」
他每日替我上药,包扎,甚至替我捏腿,捏脚。
给我熬中药,给我扎针。
远远超过一个太子应做的。
可我还是烧了一个月,七荤八素的。
直到,那天睁眼,看到床边多了一个新侍女。
说是南虞进献了不少美女,这个看着乖巧些,太子就给我送过来了。
我一眼,认出了她。
玉念。
我父亲副将的女儿。
曾是名动京城的才女。
可如今,口不能言,身体也废了。
我一眼就看出,她路上,被人碰过。
那满身的伤痕,骗不了我。
「你怎么来了?」
玉念往我掌心放了个玉佩,我便全明白了。
她是我三哥的人。
我三哥,来接我了。
玉念虽不能说话,可毕竟饱读诗书,一晚上就给我写下了如今的情况,就连北楚的几处要塞都能画出来。
南虞王室昏庸,只顾着讨好北楚,百姓苦不堪言。
我三哥起势之后,附庸的人很多。
这些时日,我也时刻盯着北楚的动静。
北楚王只顾享受南虞的美人,更不将我三哥放在眼里。
谢韫多次提醒,都被回绝了。
大概是找到这个契机,我又燃起念想,身体一天天的好起来,命玉念想法子将我采集的堪舆图送出去。
楚玄熠看我好转,一连多日陪在我这里,仔细照料着。
直到这天,内室里忽然传来他的斥责声还有嬷嬷求饶的声音。
他一向性极好,很少发这样大的脾气,我进了内账,便看见他手里那没来得及收起的画。
不由怔在当场。
画上女子红衣如火,一袭战袍,英姿飒爽的驾于马上。
大概已经是五年前的我了。
而如今那画上染了一滴墨,落在那眼角,就像被染指一般。
楚玄熠有些尴尬,挥退嬷嬷,将那画小心的收了起来。
「你之前说,很久之前就认得我,是几年前?」
楚玄熠没否认,白皙的耳尖反而蹿上点红晕,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物。
我看着有趣,没忍住上前捏了捏他耳垂,「怎么像个孩子似的?」
这一捏,我俩都愣了。
楚玄熠深眸变得炙热,手指蓦地捏紧了我的皓腕。
他缓缓倾身,薄热的气息落在我鼻尖,又顺着鼻尖落到我唇畔。
试探般的,蜻蜓点水。
我没躲,他的掌心落到我腰间,轻轻扣拢。
那吻便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
11
直到,一声通报响起。
「殿下,公主要见沈姑娘。」
楚玄熠自然是不许我单独去见楚绾绾的,可偏巧,有紧急军情支走了他。
我安抚楚玄熠后,单独去见了楚绾绾。
还没走到她那,便从她的账外听到了争执声。
一个荷包被从账中扔了出来,恰好落在我脚边。
而后,谢韫匆匆走出。
我先他一步,捡起那荷包,倏地明白,为何楚绾绾为何闹性子要见我了。
这荷包,还是几年前我亲手逢给谢韫的。
我不善女红,为绣它,足足熬了半个月。
谢韫看见我先是一愣,目光死死盯着我的唇角,眼底腾起某种怒火。
我舔了舔唇角,有些疼,这才察觉,竟被楚玄熠咬破了。
楚绾绾也走出,看到我手里拿着那荷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是一个荷包而已,如今北楚尽是这种绣工,一个破物件,有什么了不起。」
「是啊,倒也没什么了不起。」
说罢,我便将那荷包一扬,扔进了军账前燃烧的火架子里。
烈烈火光照亮谢韫的眸底,愤怒与怨念滔天而起。
我转身走了。
没想到,刚到拐角,就被一股大力扯住。
我被谢韫狠狠押在墙上。
「想激怒我,是不是?」
「谁让你烧的!沈凝霜,你把它赔我!」
他扣着我下颌,几乎要捏碎。
我笑,「国师这是做什么呢,你是公主的驸马,我是太子账中的人,难不成我要再绣个荷包勾引你,然后被五马分尸?」
我推开谢韫,连个眼神都不愿多给他。
可没想到,事情传到楚玄熠耳中还是变了味道。
夜里,他醉醺醺的回来,大手剥开我额前碎发,定定地望我。
半晌不说话,只是埋在我脖颈,重重的咬下去,一下又一下。
直到醉透了,才呢喃问我,「你当真给他绣过荷包?」
原来是在醋这个。
几天后,我给楚玄熠纳了双乌云六合靴,又给他绣了个玉腰带。
曾经谢韫没有的,我都给了他。
不仅如此,曾经谢韫有的,与那荷包同样图纹的帕子,我让玉念绣了几十个,逢人便送。
唯独谢韫没有。
边境战事又起,楚玄熠很忙,可我给他绣的东西,他始终戴在身上。
我又命人做了一些艾草药包,他也分发下去给将士们。
但我知道,令他忙得不可开交的人,正是我的三哥。
我三哥广收南虞残余势力,自立为王后,直接收割了大半南虞。
将南虞王室逼退到辽东草原之上。
短短一月间,就直逼北楚。
北楚多名大将接连折在战场上,楚玄熠这才请命支援前线。
这一战打得如火如荼之际,玉念以奸细之名,被谢韫带走了。
12
谢韫将数十个绢帕扔到我面前,冷笑,「你的侍女将我北楚军机绣在上面,还赠于我军将士,转而消息就流露了出去,这个主意,是你的吧?」
不错,从很早起,我就利用军中喜欢用南虞丝帕的特点,将军机传递。
所以我三哥才能这么快攻破北楚边境。
我在北楚王庭折磨得只剩半条命时,楚玄熠赶回来了。
他抱起我残破的身体,亲吻我血污般的脸,「没事了,我回来了,我带你走。」
而我,看着脚下玉念冷透的尸身,只说了句,「替我把她葬了吧。」
他说好,便要带着我走。
谢韫冷着脸拦住我们,说我是细作,王上已经应允他亲自彻查此事。
可楚玄熠一句话,就让谢韫僵在当场。
「凝霜肚子里,怀着本宫嫡子,她将是本宫的太子妃,国师也要拦吗?」
我没想到,楚玄熠为救我,会撒下这样的谎。
更没想到,他真的要娶我。
成婚这夜。
楚玄熠刚掀起我的盖头,我三哥的二十万大军就已踏破边境,直逼皇城。
北楚王连夜带兵逃至行宫,命太子抗敌、国师监国。
楚玄熠吻了吻我,满眼皆是深情,然后提上长枪,决然而去。
然,他前脚刚走,谢韫就把控了王庭。
谢韫觊觎王位已久,王上和太子都不在,这是最好的机会。
一片内乱中。
谢韫杀了过来,而我灭了灯,躲在暗处。
「凝霜,我知道你在,别躲我,这是最好的机会,我说过,会带你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摸索,「我已经把控了王庭,日后再无人欺负你,跟我走。」
谢韫终是摸索到一人,俯身将她抱了出去。
那是楚绾绾,我提前打晕,又把她易容成我模样,在床上放好的。
我三哥已兵临城下,谢韫找我,绝不会只是为了保护我。
果不其然,当夜,谢韫便将楚绾绾悬挂在城楼,以此来威胁我三哥。
楚绾绾拼命呜咽,挣扎。
可谢韫眼底没有丝毫怜悯。
趁乱。
我偷了兵符,跑了出去。
却不想,早就被谢韫看穿。
城墙边,他带着人围拢我,「沈凝霜,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城墙上挂的是谁?」
谢韫知道,但他,就是故意的。
他在逼我主动露出马脚。
可谢韫还是失算了。
就在他押住我的前夕,一支冷箭,倏然射向我的心窝。
我蓦地,坠进护城河里。
被河水吞没前,视线里,是谢韫震烈的瞳眸。
13
等我再睁眼,已回到南虞。
眼前,是我久违的三哥。
他沉稳不少,脸上那属于王者的霸气足以威慑四方。
三哥红着眼,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可最终只化为一句话。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有三哥在,不会有人再欺负你。」
那一支箭,是三哥的人射的。
为的,就是助我在北楚金蝉脱壳。
我昏迷了数日,朝局已瞬息万变。
北楚王死在逃亡的路上,不出所料,该是谢韫所为。
但出乎意料的是,不知从哪传出的消息,说我中箭,是北楚的皇子们干的。
谢韫找了我三天三夜,命人抽干了河水,然后捞出一具我三哥提前准备好的女尸。
谢韫抱着那女尸几天不眠不休后,恍若疯批一般,将北楚王室子弟大肆屠杀。
唯有在外征战的太子,下落不明。
我跟三哥说,我要楚玄熠活着。
三哥定定望我半晌,明了,「除非,他换一个身份。」
说来可笑。
我在北楚活着的时候,谢韫从未好好待我,我「死」在北楚后,他却大兴草木,替我建碑。
如今他已监国摄政王的名头自居,还非要给我安一个摄政王妃的头衔。
甚至杀了所有在北楚折辱过我的人,将他们曝尸荒野喂狗。
就连楚绾绾也没放过,当初她在被挂在城墙三日后,被一箭射中肩膀,虽侥幸活了下来,可也被吓得神情呆滞,即便如此,谢韫却折断了她几根手骨,挑断她的手脚,说是要给我报仇。
听探子说完这些消息后,我也只是一笑。
我早说过,楚绾绾的下场,不会比我好过。
谢韫这么做,除了弥补他内心的那点亏欠,无非也是在借此,替自己消除异己罢了。
身体好转后,我借势继续隐瞒着关于我的所有消息,女扮男装跟在三哥身边做谋士。
同时,也在各处打听楚玄熠的消息。
可始终没有所获。
后来。
我助三哥彻底推翻南虞暴政,收复故土,重建了新的国度。
三哥终不负众望,成为开国皇帝。
而我换了身份和名字,成为当朝长公主。
新的王朝建立后不久,北楚王庭发生了一件大事。
楚玄熠杀回来了。
14
楚玄熠听闻我的死讯后,几乎与谢韫是以命相搏。
可王都早就被谢韫掌控,固若金汤。
楚玄熠只带了很少的兵马,直冲谢韫而去。
那般不要命的打法,是为报仇。
为他的兄弟,也为没来得及相见的我。
谢韫早有防备,重伤了楚玄熠。
但好在,楚玄熠被我的人救了回来,还算及时。
又半月。
楚玄熠醒了。
看到我的第一眼,他先是眼眶一红,又如释怀般笑了,「没想到,死了到底还能再见到你。」
我坐到他身边,嗤笑,「你就这么盼着,跟我做一对鬼夫妻?」
楚玄熠一愣,蓦地红了眼,拉我入怀,「你还活着!」
「我还活着,可你差点就把自己送入虎口,再也见不到我了。」
楚玄熠竟有几分失态,恨恨地说,「谢韫竟敢说你是他的王妃,夺妻之恨,怎能忍?」
「那你就不怕败了,死在王庭?」
「便是死,也要将你夺回来。」
说罢,他眼底又是一红,「怪我被困山谷,到底回来晚了,没能守住你。」
我伸手捻上他的眼角,「以后,换我守着你,就够了。」
楚玄熠伤刚好利落,我便给他换上了大红喜服,又安了驸马的身份。
这一次,我没有张扬,婚宴低调得只跟三哥敬了茶,便带楚玄熠回了新房。
楚玄熠眼中映出我朱红的妆容,眉眼里皆是深情,「阿凝,很久很久以前,你坐于马上,我便想有朝一日,娶你为妻了。若你为妻,定此生不负。」
「傻瓜……」我弯唇,素手落在他脖颈,伸手扯落了那大红喜服。
15
成亲后,三哥带兵与北楚交战。
我也以平生所学,尽力助他,暗中出谋划策。
谢韫夺了本该楚玄熠的王位,楚玄熠自然是不会再回去,便留下来安心助我与三哥。
但谢韫到底做过我父亲的谋士,很快就认出了我用兵的作风。
没成想,竟会半夜只身进入敌营,来我面前。
那夜楚玄熠不在,一回账,就被人抵在墙上。
谢韫红了眼,死死的按住我的手腕,声音近乎哽咽,「竟真的是你!你果然还活着……」
而我只是幽凉抬眸,「别来无恙,谢韫。」
「凝霜,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谢韫大手抚上我眼角,透着慌乱,「跟我走,好不好?」
「我们像从前一样,在河边遛马,在田间饮酒。」
我冷笑甩开谢韫的手,「谢韫,当初是你设计我父兄惨败,是你将我的手脚全废,是你将我送上敌军床榻,你凭什么觉得我们还回得去?」
他脸上浮起无措。
「对不起,凝霜,当初南虞已败,我若不带走你,你只会被北楚军残杀。」
「我废你手脚,也是为了让你可以在北楚活下去。」
「至于大皇子,我算准了会有人来救你,我根本不可能让你涉险。」
「还有城墙上,我知道那挂的是楚绾绾,故意不戳破,是因为不想拿你为质!」
谢韫跟我解释诸多。
可我只是有些想笑。
到现在,谢韫竟还觉得,折断我的手脚,是为我好。
就连楚绾绾,那是他的未婚妻,他都可以利用。
「谢韫,其实你从来不爱任何人,你只想着你的权力与野心。」
我转身要走,谢韫从身后抱住我,近乎哀求道,「别走,凝霜,我如今坐拥北楚,没人会是我们的阻碍。」
「我把楚绾绾带来了,你让她做奴隶,你怎么折磨她都行,只要你解气。」
说完,便有一人拎着楚绾绾到我面前。
她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眼神像惊恐的小兔子,看到我的时候,浑身忍不住地颤抖,发出呜咽的声音。
楚绾绾,已经疯了。
我忽然有点想笑,这样争来斗去,有什么意义呢。
我拂开帘账,「晚了,谢韫,太晚了,你走吧。」
谢韫依旧不饶,竟拿出一把匕首塞到我手里,重重抵住他心窝,「究竟要怎样,凝霜,你回来,我把命赔你,好不好?」
微凉的月芒落在他身上,我这才发现,向来挺拔的男子,眼角也染了风霜,浑浊的眼不复当年清明,就连脊背都有些弯了。
这一刻,那些年的风风雨雨,朝夕相伴,在我心底,就像一阵风似的散了。
我抽回我的手,字字清晰,「我成婚了。」
谢韫僵住,眸底滚烫的光倏地灭了。
他张了张嘴,连身体都微微晃动了几下,像是有什么卡在了喉间,半晌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倒是我,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谢韫,你再不走,可就没机会了。」
音落,便有数十将士将谢韫层层围住。
正如北楚的人忌惮沈家军一样,南虞的人,都恨谢韫。
后面的事,我没有再看,平静地迈步离开。
月光依旧明亮,身后已是一片刀光剑影。
谢韫不会毫无准备的来,但我三哥,也不会让他轻轻松松的走。
他几乎是九死一生才突破重围,却被迫签署十年无战的合约,永不能犯我新朝边境。
其实两方交战已久,北楚兵力强盛,以谢韫的谋划,本是有机会赢的,可他却偏要以身犯险见我这一面。
若是当年他肯为我如此,我定不会让他输。
只不过如今……大概都是命吧!
谢韫终是实现了他的野心,坐拥了北楚,却也一辈子与我再不得相见。
两国立书为盟,自此止战,永不相犯。
而我,抱着一双儿女,靠着身旁夫君宽厚的臂膀,至此一生,足矣。
-全文完-
作者:三月星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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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03 18:0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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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醉:不过一场朱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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