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逃出魔域回到仙门后
忘川无殇:仙侣皓衣行
我为救人被魔族抓走二十年后回到了仙门。
此时,未婚夫娶了我救下的女子,我亲爹娘更是待她如珠似玉。
而天才小师弟却与囚禁我二十载的魔君,长得一模一样。
不过师弟乖巧可爱,眉眼澄澈,总用他少年清越的声音,唤我师姐,听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哪是那个阴鸷狠毒的魔君可以比的?
1
被魔君囚禁的第二十年。
一个雨夜。
我捂着被捅穿的肚子逃回了仙界第一门派——凌霄派的山脚。
守夜的外门弟子吓了一跳,以为踢到了哪条死狗。
愣了半晌,他才认出我是传说中葬身魔族的掌门之女——叶南星。
回到家后,我娘泪如雨下:「我的南星终于回来了」。
她又看向我肚子的伤口,在被包扎的新伤之下,有一条贯穿下腹的旧伤。
娘的手颤抖着抚上伤口:「我的南星最怕疼了!」
我爹更是紧紧握着我的手,像是怕我再次消失。
向来古板、严肃的他眼中竟然也闪着泪光。
就在此时,一个穿着红色衣裳的小姑娘却端着碗药怯生生进来了。
我爹见到那姑娘愣了一下:「南星,这、这是,我新收的徒弟,也是你当初救下的姑娘,叫叶南枝,来,到前头来。」
小姑娘眼神中带着犹豫,仿佛我是什么妖魔鬼怪,下意识躲到了师兄的身后。
我娘见状,又唤了一声:「南枝,上前面来。」
叶南枝的声音细细的,是我娘喜欢的那种乖巧可爱的女孩:「师、师姐好」
说完她望了望我娘,又扯了扯师兄的袖子。
师兄无可奈何但又带着满满宠溺地看了她一眼。
他们的你来我往,看得我心里堵得慌。
叶南枝端着药坐到我床边,舀起一勺药汁就要喂我。
她却突然眉头一皱,干呕了几声,师兄紧张地冲上前将她搂在怀里。
我脑袋一阵发蒙,这两人怎么就搂到了一起?
赵南枝羞涩地冲师兄一笑:「墨瑜,我是想过些日子才告诉你的,就是,你要做爹爹了。」
一瞬间,我像是被无数道雷劫劈了个粉碎。
我娘刻意避开了我的眼神道:「两年前,墨瑜已和南枝交换了信物,订了婚。」
直到师兄搀着叶南枝回去休息,他都没敢抬头看我一眼。
原来,在我被抓走后,师兄将叶南枝带回了凌霄阁。
叶南枝天赋极高,被测为上品仙骨,要知道须有仙骨才可修道,仙骨分为四等,下、中、上与极品,中品仙骨已是难得,何况是上品。
我爹娘爱才心切,也是为了解丧女之痛,便将她收做干女儿,给她娶了和我相似的名字——叶南枝。
我娘握住了我冰凉的手:「南枝呀,南星、南星你别怪他们。」
真是可笑,我娘连我的名字都叫错了。
「两年前,你的命魂灯碎,所有人都以为你死在了魔域。」
我的命魂灯碎?
可我还活生生站在了这里!
我娘又继续说道:「那十八年里,他们依旧不遗余力地四处打探,甚至有次冲进魔域想去找你!身受重伤,几近陨落。」
所以,找到了情投意合吗?刚知道我魂灯碎了,便马不停蹄立刻交换了信物,是吗?
我本想这么回她的,可是看着她噙满泪珠,我又心软了。
我娘又叹了一口气:「南星,这都是命,我们修道之人都要顺应天命,你和赵墨瑜有缘无分,怨不了任何人。」
我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透过窗户,我看见种在院子里的千年桃树。
赵墨瑜是五岁的时候来到凌霄阁的,刚见面的时候,他就坐在桃树下。
那时候,他像画里的仙童,只是眉间有化不掉的哀愁。
我问他:「小孩,你是谁?」
谁知道他小嘴一噘竟然哭了起来。
虽然我知道这棵树上的桃子是为了留在大典上吃的,但是见他蔫了吧唧的样子,我想让他开心,就冒着被爹爹揍的威险,三下五除二爬上了桃树。
偷摸扔了一颗桃子给他:「小孩,吃桃!」
谁知道他一下就把桃子丢到地上了:「走开」
我一片好心却被他糟蹋,立刻蹦下树,叉着腰:「你这小孩怎么回事?」
「我爹娘死了,我没有家了,你满意了吗?」
他哭得更大声了。
我这才知道他父母是我爹好友,仇家寻上门,全家就只剩下他一个了,我爹就把他收为大弟子了。
后来,我生病不愿吃药,他就替我去寻最好吃的蜜饯。
我生气想暗地套人麻袋,他便替我望风。
他知道我看起来娇蛮任性,实则怕黑、怕鬼、怕高,便手把手教我御剑,带我进试炼场杀鬼历练。
也是在那棵桃树下。
往日他总是冷若冰霜的,可那天,他牵着我的手,眼睛柔情似水,看得我心都化了。
他说:「南星,你可愿与我携手共寻大道。」
我故作姿态回了一句:「我才不呢,修道之人要绝情断爱,一心修炼。」
他涨红了脸,结结巴巴:「我、我们是剑修,不修无情道。」
那千年桃树生了些灵智,便晃了晃身子,下起了桃花雨,一片花瓣落在了他的头上。
「笨蛋,我愿意!」
「南星,我会永远保护你!」
可是师兄呀,你怎么就让南星被魔族抓走了呢?
2
我不由得回忆起我被抓走的时候。
那会,我刚突破到金丹初期,按门规需接下斩魔任务。
我想让其他人知道虎父无犬女,满脑子都是斩妖除魔,匡扶正义。
我和师兄路过一个小村庄,一个满身是血的小姑娘沿着乡间小道逃命。
那个小姑娘就是后来的叶南枝。
当时她已身受重伤,我让师兄先替她疗伤,一个人傻了吧唧地就冲了上去。
十来招便将那金丹初期的牛魔斩于剑下,就在我得意洋洋的时候,另一头高九尺有余的牛魔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咚咚咚!」几乎要将大地震裂了。
老牛魔元婴初期的,我师兄立刻传信到师门。
牛魔见势不好,一刻也没耽误,一把将我敲晕。
当我浑浑噩噩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修为尽失,被关了起来。
四周坐着十来个年轻的修士,平日里衣冠楚楚的他们,现在都灰头土脸靠在墙边,一言不发,眼中是无尽的绝望。
一道血迹从牢门口一直延伸到正对着的墙根处,血迹的尽头是一个伤痕累累的夷澜阁的刀修,他趴在地上,生死未知。
牢外传来震天的声响,其间夹杂着各种奇怪的叫喊、跺脚声、欢呼声。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从缝隙朝外看去,外头是一个由石头垒成的圆形台子,像是一处武斗台。
武斗台上遍布腐肉残肢,但依旧能隐隐看到台上似乎画着一个巨大的狼形图腾。
一只红眼乌鸦落在了狼图腾的眼睛处,叼起一块鲜红的肉,又飞了起来,我这才看到天空中的月亮是血红色的!
这是魔域!
只有魔域才有红色的月亮!
乌鸦「嘎嘎嘎」地叫着,声音不停回荡在我的耳边。
武斗台的周围是呈阶梯式分布的层层看台,看台上遍布着奇形怪状的魔族!
第一排正对着我的是一个猪头魔,它手中捧着一个十来岁少年的头颅,猪头魔一口一口吃着少年的脑子,一边吃着一边和身边半人半蛇的魔说着:「这年纪小,脑子可嫩了!」
蛇魔的脚底跪着一个样貌清秀但浑身赤裸的男孩,男孩把头靠在蛇魔的蛇尾上。
我见过他的画像,他是前年失踪的琴修!
我吓得瘫倒在地,浑身颤抖,该怎么办,我怎么才能逃出去?
如果我死在这里,按照师兄的性子,一定会愧疚得要死,要是他脑子再轴点非要闯魔域救我,那就是在自寻死路,所以我一定要冷静下来,只有这样才可以活着出去。
「叶南星!」
我顺着来声方向看去,是溪秀阁内门弟子赵秀儿。
我与她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却是在这里见到了。
赵秀儿告诉我,这是魔族的斗兽场。
我们就是那些兽,并不是最后一个就能活下来,而是要看它们什么时候看开心了。
「当当当——」空中响起了巨大的钟声,所有人浑身紧绷。
一个半人半羊的魔迈进牢房挑中了躲在角落的一个男修,拎起他就向外走,男修活像具尸体,任由羊魔随意摆弄。
赵秀儿:「这也是个剑修,和你一样,是为了救一个孩子才被抓到这的」。
羊魔砍下了男修的脑袋,又把脑袋丢到了看台上。
接中脑袋的正是吃人脑的猪头魔,猪头魔兴奋得叫了起来。
赵秀儿说接中脑袋的人可以挑选表演方式,是群斗,还是单人的生死斗,前几轮都是单人生死斗,她运气好,轮空了好几次。
羊魔打开了牢门,把我们都赶了出去。
我这才看清这斗兽场的全貌,斗兽场足足有十来层看台,但最后一层看台上,只有一个魔,那魔脚边趴着只巨大的黑狼。
赵秀儿说,那是魔君。
3
我们像猪狗一样被羊魔驱赶到了比武台中央。
比武台另一头,出现一道脖子上挂着佛珠的九尺来高的身影,那是失踪多年的男佛修乐山!
曾经被视为佛门未来希望的他,现在头上长出了魔角,半张脸化作骷髅。
喝了魔血的修士只有三种情况,一是当场毙命,二是成为半魔,三是身体化魔,但丢了神志,乐山是第三种。
赵秀儿颤抖地拉住了我的手:「我的好运没了,他是喝了魔血的修士,没有人可以活下去。」
十把武器从天而降,但是我们足足有二十个人。
赵秀儿眼疾手快抢到了两把生锈的砍柴刀,塞给了我一把。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修士眼冒凶光,一个猛扑抢走了另一个女修士手中的刀。
我和秀儿背靠在一起,既要对付半魔,又要提防抢武器的修士。
就在此时「当」的一声钟响后,乐山率先出击,右手化作白骨,以白骨为武器,寒光一闪就带走了抢刀的中年男修,又一口咬住中年男修的脖子,撕扯下一块血肉。
看台上的魔族瞬间躁动起来。
「吃掉他们!」
「上!」
又用震天的跺脚声庆贺乐山斩下第一人。
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躲在最后,孩子被吓得瞬间哇哇大哭了出来:「我要回家,师傅,救救我!」
可是这里没有他的师傅,没有我的爹娘、师兄,没有人可以救我们。
乐山没有停止,继续冲向我们。
我知道现在如若不联手,所有人都会成为乐山的手下亡魂。
其他修士也反应过来了,有武器的率先挡在了前面。
有个没有武器的修士也从比武台的地上抠了块石头下来,其他人有样学样,用石头砸向乐山。
但是没有了修为的修士于半魔而言,再怎么努力,依旧只是强壮了点的蚂蚁。
台上血肉横飞,刀光剑影,很快只剩下了包括我和秀儿在内的五人。
我的右手被白骨划伤,深可见骨。
我低头看了一眼鲜血淋漓的伤口,真的好疼。
勉强稳住身形,回忆起师兄告诉过我,魔的身体虽强悍,但他们身上一定有一处命门,只要集中攻击那处,就可打败魔族。
而半魔的在它的后颈!
「乐山!」我冲乐山大吼。
乐山完好的那半张脸上浮现了疑惑的表情,愣了一下。
我心中大喜,乐山虽失了神志,但似乎还残存些意志。
「乐山,你是金光寺的佛修,你师傅是元静和尚。」
乐山捂着脑袋,满脸痛苦。
我冲秀儿使了个眼神,她便悄悄潜到乐山身后去了。
「你可还记得?你是慈悲为怀的佛修。」
「我是叶南星,凌霄派的叶南星。」
「在我十岁的时候,你还送了我串佛珠。」
乐山放下了捂着脑袋的双手,血红的眼珠子仿佛清明了些许。
「从你五年前失踪,你师傅便一直在寻你。」
秀儿想趁机用柴刀袭击乐山的后颈。
此时,看台上正看得热闹的魔族们不乐意了,从台上扔了个吃到一半的断臂,砸中了乐山的脑袋。
乐山猛地回头。
秀儿被发现了!
她像只断了线的风筝,落到了地上。
但同时,乐山的后颈也暴露在了我的眼前。
我借墙壁一跃而起,双手握紧柴刀,插进了乐山的后颈。
与此同时,乐山的白骨爪也扎进了我的肚子。
鲜血顺流而下,我的整个身子几乎要被剖开了。
但我不能放手!
半晌,乐山像座小山咚的一下倒在了地上,脖子上连串的佛珠应声断裂。
「啪、啪、啪……」佛珠瞬间散落一地。
我似乎隐约听见了一声谢谢,但是像他这样的半魔应当是不会说话的。
我瘫在地上,一颗沾了鲜血的佛珠正好滚到了我手边,我顺势将它握在手里。
鲜血染红我的衣裙,衣服上点缀的粉色桃花也成了猩红的血色。
我大概快死了,意识逐渐模糊。
突然,一条有两人高的巨狼,从最高处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到了我的身边。
那狼浑身上下都是黑色,唯有两眼之间有几缕蓝毛,蓝色的毛发组成了一个火焰样式的图案。
黑狼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看什么看,再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挖了!」
许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我心中反而没了恐惧。
「回来。」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黑狼立刻回到了主人身边,不停摇着尾巴。
那殷勤样,不像狼,
倒像是狗!
来人穿着一身玄衣,双脚悬在空中。
他的眼睛是那种狭长勾人的狐狸眼,眼珠子和那头黑狼一样,是冰蓝色的,眼睛下面的红唇似笑非笑地勾着。
若是让我的那些师姐们看见了,非得连夜将他扛回家。
可我知道,他是魔君!
魔君手上握着一根棍子形状的东西,黑漆漆的,上面还有红色的纹路。
他用那东西挑起我的下巴:「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你娘,叶南星。」
4
那天得知师兄和叶南枝定亲后,我又知道我从小住到大的琳琅坊也易了主,现在是叶南枝的屋子。
或许这就是时过境迁?
而后几日,我天不亮就钻到修炼场挥剑,在路上我碰到了戒律堂长老——李长老。
他还是留着老长的花白胡子,刚见到我,就皱着眉头:「你是谁的徒弟,为何在这里闲晃?」
「一寸光阴一寸金,不勤加修炼如何得道!」
待看清了我,他才结结巴巴地说:「哦,是、是南星呀!」
「你这二十年,在魔域……」
见我一声不吭,李长老将没问完的话咽进嘴里。
我的鼻子传来一阵酸楚,这些日子,爹娘对我在魔域的日子只字不提,只让我好好修炼,没想到,从前总骂我胡闹、浪费天赋的李长老却问了我。
他眼睛红了一圈,声音哽咽,他动了动嘴巴似乎又想说些什么,但话锋一转说道:「算了,回来了就好,要记住你所经历的每一遭苦难,它们会助你得道。」
我露出惨淡一笑。
他又摸了摸曾经被我拔了个干净的花白胡子:「总算是稳重了些。」
「长老,你可知金光寺的佛修元静和尚的下落!」
「这,他还在四处寻他的弟子乐山,现在也不知道到了何处。」
拜别长老后,我到了试炼场,看见师弟师妹们簇拥在叶南枝和赵墨瑜身边。
叶南枝告诉他们只有勤加修炼,才能得道成仙,又状似轻松随意地展示了几下剑法,师弟师妹们就向她投去了崇拜的目光。
比起我,叶南枝更像真正的掌门之女。
不得不说,叶南枝眼睛是真的好,哪怕隔着重重人群,她依旧看见了我。
她兴奋地冲我招手,然后告诉众弟子,这是掌门之女叶南星。
所有人的目光投到了我的身上,有好奇、惊讶以及不屑。
现在,我就是想要偷溜走也不行了。
我的故事拜修真界有名的灵鹤报所赐,广为人知,成了长辈们告诫弟子的反面教材,让凌霄派丢了好大的人。
每当弟子准备出门游历,长辈们都会千叮咛万嘱咐说,稍有不对就跑,千万别和凌霄派的叶南星,棋差一着,被抓走丢了性命。
新弟子们纷纷议论了起来。
「她不是被魔族抓到魔域去了吗?」
「乖乖,她竟然还活着。」
甚至有胆大的新弟子冒出头问我:「师姐,魔域是怎么样的?」
「你有没有见过传说中的魔君宠姬,她真的是人族修士吗?」
叶南枝居然也附和上了:「是呀,师姐,我听说魔族都吃人肉的,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们兴奋中又带着好奇的眼神,让我又想起了我逃出魔域的情景,是溪秀阁的医修秀儿救了我。
那是我来到魔域的第二十年,当时是魔族十年一次的庆典,是我第三次见到秀儿的时候。
她已经饮下了蛇魔的血,下半身化出了蛇尾。
而我成了魔君的宠姬。
魔域的晚上没有光,月亮躲在云层后面。
魔君将我搂在怀里,他将一颗朱果含在嘴里渡给我。
我仰着头一口一口将沾满他味道的果子吃了下去。
他又把脸埋在我的肩膀,利齿咬进我颈间的血管,潺潺流动的鲜血涌入他的身体。
吸够了,他的舌头舔过我的伤口,我的脖颈便恢复如初了。
他的唇上还沾着我的鲜血,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餍足:「乖,小桃子,听话。」
乖?难道我是狗吗?
见我没有反应,他又在我唇上轻啄了一下:「等明天,我就让人从人界带些桃子酥来。」
他唇上残留的鲜血沾到了我的唇上。
我舔了一口,真的,好难吃:「你爱我吗?」
他轻皱起了眉头:「不爱」。
我轻笑一声,将嘴覆在了他的薄唇上。
他伸出双手,将我紧紧抱在怀里,那力道大到似乎想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奇怪的是,这天他把黑狼也带上了,临走前,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魔君走后。
秀儿潜到宫殿来找我,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离开。
那时的我,第一个反应是,秀儿想要陷害我。
见我不说话,秀儿看了看自己的蛇尾,苦笑道:「南星,你教我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否则,我根本活不到现在。」
「哪怕我现在是魔族,但我依旧想回家。」
家!
这个字唤起了我埋藏已久的冲动,我不是没有逃过,足足有十五次。
其中五次还没出魔殿就被抓了,八次是魔君刻意设下的圈套,只为看我燃起希望,又瞬间破灭的样子,还有两次在传送阵被魔兵打伤送回了魔殿。
回家,我要回家!
凌霄派,有我爱的一切,有总是骂我该投胎成猴子的爹娘,替我背黑锅的师兄赵墨瑜,以及一个个刀子嘴豆腐心的长老们。
还有那些总是和我作对的师姐、师妹们,那才是我的家。
魔族大典,魔君会和众魔将聚在大殿,所以我有一整个晚上的时间。
我们即刻就动身了,一直到找到传送阵,这一路都很顺利。
然而,瞬间,上千个奇形怪状的魔族从远处冲我们杀了过来。
红月下,魔族们挥舞着还带血的武器,魔君却不在里头。
秀儿冲上前,一把砍掉了冲在最前面的猪头魔。
我冲进传送阵,秀儿也扑了过来。
「嗞」的一声,一只牛角顶破了秀儿的肚子。
「快走!」
没等秀儿说完,又是一个斧头,秀儿被砍成了两半。
鲜血喷涌而出,几滴溅到了我的脸上。
原来蛇魔的血也是热的。
5
一连好几日我都不敢去修炼场,我害怕听见那些人议论的声音,他们每提一次魔域,我就会想起在那里生不如死的日子。
我躲到那棵千年桃树上,桃树比二十年前更加聪明了,见我不开心,它就抖了抖身子,一颗桃子便掉到了我手里。
我苦笑着咬下口桃肉,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横冲直撞。
随便一个修士闭个关都要几十上百年,二十年又算得了什么?
凌霄派掌门还是我爹,戒律堂长老还留着白胡子,赵墨瑜还是年轻弟子中最拔尖的那一个。
可我住了二十余年的琳琅坊换了主人。
直通我琳琅坊的石子小道现在种满了黄色的幽兰,可我从前包括现在最讨厌任何花了。
从前院中放着秋千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小池子,养了些灵鱼,原本秋千边上的仙鹤也已经死光了。
什么都没变,
什么也都变了,
凌霄派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此时,赵墨瑜突然出现在了树下,他手里捧着个玄玉制成的盒子,站在桃树下冲我喊着:「南星,你下来。」
从前我每次生气躲在树上,他都会捧着我喜欢的东西,桃子酥、琉璃灯,又或者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小东西,哄我下树。
记忆愈加清晰,就会衬得现实愈加不堪。
我装作听不见他的声音,翻了个身,继续躺着。
他却脚踏飞剑出现在我身旁,眼神温柔中带着歉意:「南星」。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住自己不冲他拔剑。
他却像聒噪的乌鸦在我耳边不停说着:「南星,那段日子,我多么希望,你只是和我闹了脾气躲在了桃树上,可惜……」
说着说着他又停了下来。
「我初时只将南枝当作小妹妹,她性子胆小和你完全不一样,可是每次犯错的时候缩着脑袋的样子却和你一模一样。」
「五年前,我们得知西海秘境中有能够进入魔域的法阵,她才刚刚金丹初期,但为了你,偷偷跟着我进了秘境」
「谁知道消息是假的,阵法早就失效了,我们遇到了元婴大圆满、将要跨入化神期的妖兽,她拼了命救下了我。」
见我一直不开口,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南星,我有孩子了,我要有家了!」
「别说了,你走呀!」我握着剑的手不自觉抖了起来。
「南星,我不能负她!」
他的语气中带着挣扎与愧疚,我似乎还察觉出一丝对我的余情未了。
这段日子,我时常告诉自己,爱就是这么回事。
我要的至死不渝,我要的永远站在我身边,是话本里才有的。
年少情深又如何,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
总归强求不来的。
我也想真心祝愿他们喜结良缘,可是这心里就是安稳不下来。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是想博取我的同情、谅解吗?
「南星,若你要怨,怨我一人足矣,但不管怎么说,我永远是你的师兄,我心里一直,我……」
我突然红了眼睛。
「我什么我!赵墨瑜,何必呢?」说着我就用剑柄把他打下去。
「南星,一切错都在我。」
「赵墨瑜,自然一切错在你,我都不计较了,为什么你又要一次次跳到我眼前来!」
「说要与我携手共寻大道的是你;说要永远保护我的是你;在我魂灯未碎前,和他人情投意合的还是你,怎么都是你。」
「到底哪个是真的你?」
赵墨瑜整个脸僵住了,露出了受伤的神情。
「南星,你别生气,这是千年雪莲,对你的伤有益。」
他低下了脑袋,把东西放在桃树下,落荒而逃。
我跳下树,捡起盒子朝他砸了过去。
「别在这和我演什么兄妹情深,拿着你的东西,滚!」
「叶南星!」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我娘,以及挽着我娘的叶南枝。
我娘满脸怒意,叶南枝却一脸错愕。
我娘随手掐出个静音诀,就拽着我进了房间。
「南星,事成定局,你和墨瑜有缘无分,怪不了任何人。」
刚回来时的那通话我娘又重新对我说了一遍。
我心里像是坠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沉甸甸的。
我娘声音又高了几分:「你以为这二十年,只有你在吃苦吗?」
「你爹,知你被魔族抓走,修为差点跌落。」
「要不是南枝与墨瑜冒险入秘境取药而来,你以为你还见得到你爹吗?」
可我在魔界的日子好过吗?
他们还记不记得我是为了救叶南枝而被抓的。
我娘不依不饶,似乎一定要让我明白,这一切是我咎由自取。
「要不是你莽撞冲动,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我仰起头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她无意间闪躲了一下。
或许是觉得自己说得太过分,她的语气软了下来。
「南星,哪怕是为了你的修为,这个心结也一定要解开」
「否则化为心魔,你一身修为可就废了,哎,你自己再想想吧!」
她说完就离开了。
她的身后,我却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角又湿了起来。
娘亲,从小教我视除魔卫道为己任,须担负天下苍生的人,
是你和爹呀!
到头来竟成了我的错。
而一身修为早就不是第一次废了,再来一次又何妨?
6
斗兽场杀掉乐山后,无论我如何尝试,都无法调动分毫灵力,灵府的金丹也渺无踪影,再也无法修炼。
不知道为什么魔君将我调到他身边,一直没有杀我。
魔域也开始流传起了魔君的人族宠姬的故事。
魔族十大将之一的名为赤的蛇魔找了上来,他说若我助他杀掉魔君,他就放我离开魔域。
说实话,要不是我在魔域待了三四年,早就知道这些魔狡诈阴险,根本不会兑现诺言,我怕是真的要与他联手了。
魔君在,无论他谋划什么,起码到现在我还活着,所以我假装答应,但转头便告诉了魔君。
今夜赤要行刺他。
大殿,魔君高坐在堂上,黑狼的脑袋枕在魔君膝上。
魔君一下一下抚摸着黑狼的脑袋,漫不经心道:「哦,真的吗?那就让他来吧。」
「魔君何不早做打算,将……」我装作真心替魔君打算的样子。
「怕什么!」
魔君过于自信的态度将我噎了回去。
直到红月被黑云遮起,夜幕降临,殿中摆上了北海会发光的鲛人珠,魔君依旧跟个没事人一样。
但这是领兵上万的魔族大将蛇魔赤呀!
我心里像是有万马奔腾,焦躁不安。
轰的一声,殿门被震得粉碎。
当我回过神时,黑狼咬着我的领子把我丢到了角落。
此时,门外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魔族。
赤扭着尾巴进到了殿中:「魔君,好久不见呀!」
魔君的一只手搭在那张雕刻着狼纹的椅子上,眼睛也没抬,样子从容且嚣张至极。
打了个响指,黑狼就冲上前,张开了大嘴,蓝色的火焰从它口中喷出,铺满了整个大殿。
除了赤之外的魔族瞬间化作黑灰,落在了地上。
这一下惊得我目瞪口呆。
没想到往日像小狗一样蹭我,向我撒娇撒痴的黑狼,竟这般厉害!
可那魔将赤却仰天大笑:「你只有这点本事!」
说罢,它便甩动蛇尾朝魔君攻了过来。
它手中的弯刀刚举过头顶,魔君手中便浮现一团白色的寒气,那寒气瞬间袭向赤。
从赤的尾尖开始向上攀爬,不过三息,头顶冒着火焰的赤,便被寒冰包围。
赤满脸惊恐,冒出来四个字:「你、你竟是……」
话音未落,被彻底裹进寒冰的赤瞬间四分五裂。
门外的魔族乒铃乓啷丢盔卸甲,跪地求饶。
在我看来强悍可怕的魔族,于他而言似乎只是脚边的小虫子。
开心便逗逗,不开心就一脚踩死。
「你在害怕吗?」
魔君歪着头看向我。
他走下高台,擦掉我脸上被锋利的寒冰划出的鲜血。
「你们人修不杀人吗?」
那夜过后,一看见魔君那毫无情绪,如同寒冰的眼睛,我就忍不住发颤。
总是借机躲在黑狼身后,自我替黑狼缝好了它那被磨损得看不出模样的布玩偶,它就对我很好。
魔域的晚上很冷,它会用厚实的皮毛盖着我。
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会后悔错过了小时候遇见的那只流浪狗。
直到第三个月后的初十。
那一晚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
每月初十,魔君都会消失一整天。
那天晚上,我睡着了,感觉自己脸上湿漉漉,还带丝刺痛。
睁开眼就看见了黑狼红色的大舌头。
它非要拉我去花园深处,但是没有修为的我,是真的害怕被沿路的食人花咬到。
黑狼便一把将我丢到了它的背上,驮着我穿过层层迷雾,停在了一间小院子前。
白墙黛瓦,高高翘起的屋檐,都在告诉我,这个院子不该出现在魔域。
当下我就明白,自己似乎撞破了魔君的什么秘密,为了小命,我立马掉头就想回去。
可黑狼却死死咬着我的衣服,把我拽进了院子。
这里的月亮不是红色,而是银色的。
几缕月光洒在院子里,魔君趴在院子的石桌上,像是醉了。
我脑子飞速闪过我看过的所有话本,这是魔君和白月光的爱巢?
还是,其实魔君是人族与魔族的混血?
魔君的母亲与父亲相爱相杀,最终同归于尽,于是,魔君每年来这里祭奠她?
「别想了,你猜错了。」魔君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魔君能听见我的心声。
「蠢货,你总算猜到了!」
魔君的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他的手冷得像死人一样。
我侧着脑袋,努力不让那只手碰到我。
虽说我在魔殿待了四年,也是外界看来离魔君最近的女人。
但是,魔君真的,真的没有碰过我。
魔君把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
他呼出的气息中带着酒香:「你们人族可真会享受,什么好东西都是你们的。」
那是,魔族都是些茹毛饮血的原始……
魔君啪的一下,打了我的脑袋:「我也是魔。」
「我可真喜欢,真喜欢你,明明心里怕我怕得要死,却不得不装着对我一往情深的样子。」
魔君的话,光是听起来也让人觉得浑身发冷。
他又继续说着:「那可真有意思,可惜!」
没等说完,他就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他蜷缩着身子,眉头打成了死结。
骨节分明的双手掐着脖子,喉咙里冒出咕噜咕噜的奇怪声音。
突然,他又直起上半身,跪在了地上。
垂着脑袋,脊背挺得高高,无数黑色的毛发从他身体里冒了出来。
两只狼耳也从他的墨发里钻出来。
我向门口逃去。
该死的,门却死活打不开。
他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死死地盯着我,似乎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
利牙、狼腿、狼爪,一个个都冒了出来。
一个飞扑。
魔君的利齿扎破了我的血管。
我感觉到血管里的血一点点流失,冰冷慢慢爬上了我的身体。
而魔君身上的狼毛却慢慢缩了回去,狼耳、狼尾渐渐消失,恢复了原样。
他洁白无瑕的脖子暴露在了我的眼中。
出于报复,又或者是将死之人最后的挣扎,我对着他的脖子咬了下去。
以牙还牙。
瞬间,我的意识出现在了一片寒冰大地上。
奇怪的是不过十来步的另一边,却是喷涌着岩浆的火山。
大地四分五裂,遍地的岩浆冒着热气,时不时还有震耳欲聋的雷声。
没等我想明白这是哪里,一只黑色的巨狼就朝我扑了过来。
奇怪的是,巨狼的爪子碰到我的时候,一阵类似被闪电击中的酥麻感传遍全身。
我重重地摔向地面,转眼间,我就出现在了一片绿地上。
漫天的桃花从天而降,将我和巨狼埋了起来。
黑色的巨狼慢慢松开了我。
从双手开始,那头巨狼化出人形。
它竟是魔君!
魔君下半身被埋在了桃花里。
赤裸的上半身如同无瑕的白玉。
他往日清冷的眼中仿佛也燃起了火焰。
桃花的香气彻底占据了我的意识。
眼中也逐渐迷离。
……
等我醒来。
我才想到,那是双修。
是道侣之间才该有的神魂相交。
7
叶南枝与赵墨瑜的婚事定在两个月后,因为如果再迟点,她就得大着肚子成婚了。
虽说只要修为够高,谁也不会说什么,但是总的来说,还是不够好看。
我娘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以为我是因为赵墨瑜另娶他人而难过,就打算以毒攻毒,在帮着叶南枝筹办婚礼的时候,非叫上我。
我娘将我爹送给她的第一支发簪插在了叶南枝的头上。
「南枝,这支是我与你爹结为道侣那天,他送我的。」
叶南枝却转过头冲我来了一句:「姐姐,两月之后,我们成亲那日,请你做证婚人可好。」
「我同师兄相识可是多亏了你。」
我和我娘都愣住了,也不知道叶南枝是真傻还是假傻。
我娘打起了圆场:「哪有让师妹做师兄的证婚人的。」
叶南枝仿佛这才觉察到不妥之处,连忙向我道歉。
我娘紧紧盯着我,生怕我像从前一样,一有不顺便大发雷霆。
而我却看到了叶南枝的腰间,系着那块寒冰玉制成的玉佩。
这是我师祖收我爹为徒的时候传给他的,有静心凝气之效,而修道便是在修心,所以有了这块玉佩,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整个修真界,只此一块。
我出门前,我爹曾答应我,待我晋升元婴,就将玉佩送我。
现在我是元婴真人了,但它却出现在了叶南枝的腰间,我娘的发簪也别在了她的头上。
我心头似乎被无数只妖兽魔族不停地啃咬,血肉横飞。
我娘见我神色不对,安慰道:「南星,待你找到道侣,娘也会给你备下法器。」
说着说着,叶南枝又缠着她撒起了娇。
我自小脾气硬,性子泼,哪会像那样甜甜地撒娇。
这样母慈子孝的场景,我站在一边倒像是外人。
我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是不是我逃出魔域的选择是错的?
凌霄派,没有我更好。
我低下脑袋,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我泛红的眼圈。
「韵儿。」我爹兴冲冲地进了房间。
他身后跟着一个少年。
当看清少年样貌的时候,我立刻僵在了原地,吓得灵魂出窍。
那少年是——魔君!
我双腿发软,浑身直打哆嗦摔在了地上。
那少年一脸无辜,委屈道:「我、我刚来,可是哪里行事不对,吓到师姐了?」
在场所有人瞬间向我投来指责的目光。
无可奈何,我就将我在魔域的二十年通通告诉他们。
听完我爹就先让那少年离开了。
我娘将我搂在怀里,哭着向我道歉。
娘的怀里很暖,几乎要将我的心焐热了。
这是我回到凌霄派,第一次,第一次感受到回家的感觉。
叶南枝却突然哭了起来:「姐姐,都怪我。」
「要不是我,你就不至于落得如此境地。」
我娘又立刻丢下我,开始安慰起了叶南枝。
不过,被魔君囚禁二十载的不是我吗?
为何叶南枝却哭得梨花带雨?
「那该死的魔君,怎么就缠着你不放!若换作我,我都不知道,金丹期该怎么在魔域活下来呀。」
「更别提逃回来了!」
转瞬。
我爹看向我的目光中隐隐带上了审视:「南星,你可、可能向我发誓,你守得住道心!」
我爹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在问我,是否被魔族蛊惑,否则就凭借着我一个金丹期,怎么能够顺利活下来,晋升为元婴期,并且逃了出来。
我心里一凉,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我叶南星,不会败坏凌霄派的名声,也从未背弃大道,从未与魔族为伍!」
这段话似乎耗尽了我全身的力气,说完我就觉得浑身发软。
爹语带威胁道:「凌霄派不会有堕入魔道的弟子!我……」
我知道他后半句未完的话是什么,他也不会有堕入魔道的女儿。
紧接着我爹又追问了一句:「你用心魔发誓!」
「我发誓!」
我爹松了一口气,告诉我少年叫池渊,是他外出办事时遇见的人界少年,父母双亡,但身负极品仙骨,是不可多得的天才,因此他见才心喜,就想破例收他为徒。
我又问我爹,为何他外出办事就能如此凑巧碰到这少年,为何千年难寻的极品仙骨就这么巧让我爹遇见了。
我爹脸色一变也觉察到不对劲,就带着我前往偏殿,用照魔镜试了试池渊。
池渊一身正气,毫无修炼魔功的迹象。
我却不信,世上怎么会有长得如此相似之人,我一口咬定他和魔君长得一样。
他们又派人前往池渊家乡寻查,发现他就是人族。
所有人都觉得我被魔君吓疯了,方觉得草木皆兵。
我娘安慰我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说不定就有人和魔君长得一模一样。
此事也算是告一段落,谁知道,池渊他竟然向我爹请求,让我教他练剑。
正当我恨得咬牙切齿的时候,却突然想到教他也不是不行。
若他是魔君,我就亲自揭穿他的真面目。
若他不是,我也不亏,正好可以躲过帮叶南枝筹办她与赵墨瑜的婚事。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的时候,我的门被人拍得咚咚作响。
一打开门,就看见小师弟抱着飞剑,挠了挠脑袋。
少年低沉浑厚,但极为干净的声音里,带上了些手足无措。
「师姐,我、我是不是太早了?」
突然师弟涨红了脸:「师、师姐」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见我衣服没穿好,露出来点锁骨。
我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师弟,又不是没穿衣服红什么脸。
师弟跟在我身后,亦步亦趋。
「师姐,你吃了吗?我这有……」
「我早就过了辟谷期,不用吃东西了」
「走快点!」
8
凌霄派后山有个池子,叫做静心池,是凌霄派开山老祖发现的。
这座池只有心思纯净的人可以进,对魔族那些心思狡诈之辈,比毒药诛仙还要厉害上几分,半盏茶后就会灰飞烟灭。
我就领着师弟来到了这里。
师弟池渊疑惑地望着我:「师姐,咱们不是要去练剑吗?」
我冲他一笑。
他像只呆头鹅一样四处张望。
我轻轻用手指戳了一下,他就扑通一声掉进了静心池。
他的两只手在水面扑腾来扑腾去,像只溺水的小狗。
「师姐,我不会游泳!」
「过一会,过一会,我就把你拉上来。」
他的手撑在池边想要爬上来。
我还没测出他到底是不是魔族,就又把他撞了下去。
半晌,师弟没有任何要灰飞烟灭的迹象。
难道我真的认错了?
确信他不是魔君,我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但这时,师弟扑腾的手慢了下来,脸色苍白,慢慢消失在了水面。
「池渊,你你,别吓我,快出来!」
静心池一片寂静,
池渊不会真的淹死了吧?
我咽了咽口水,一股脑扎进了水里。
凡人小师弟闭着眼睛,缓缓向下坠。
我不停向下游,拽住他的衣领,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从他衣服里飘了出来。
油纸上写着桃子酥,
我拽着师弟向上游。
那包桃子酥缓缓坠入池底,就是不知道这凡间的吃食会不会污染池水。
池边,我使灵力冲师弟的胸口来了一掌。
师弟咕咚咕咚向外吐着水。
他醒了过来,却没骂我,而是颤抖着告诉我:
「师姐,我、我真的不是魔君!」
…………
「剑修当剑不离身,记住,剑就是你的半身。」
小师弟脸颊却红了起来:「师、师姐,是哪半身?」
哪半身?什么意思?
半晌我才反应过来。
拎起他的耳朵:「你再胡说,我就让我爹把你逐出门派!」
「师姐,我错了,我错了。」
见师弟认错态度良好,我就开始了今日正经的教学。
师弟站在剑上摇摇晃晃,像只蹑手蹑脚的鸭子。
三两个路过的外门弟子偷摸捂着嘴笑。
我实在不明白,他们第一次学御剑就能如履平地吗?
「有工夫在这里笑,不如想想你该怎么进内门吧!」
小弟子的脸瞬间煞白,连头也不敢抬,匆匆跑远了。
师弟眼睛亮晶晶的,盯得我发慌。
「看什么?」
「就是觉得有师姐护着的感觉真好,从前我总是一个人。」
师弟说着说着,声音突然哽咽了起来。
我突然开始有点后悔,我怎么会把这样一个人认成了魔君呢?
「把你的嘴闭上,笑起来真难看。」
「师姐真好看!」
「别说了,吵死了!」
第二天,我一觉睡到天亮。
我刚推开门就看见,师弟缩成一团,蹲在我门口。
师弟仰起头,睡眼蒙眬:「师姐你醒了!」
他该不会在这里等了很久吧?
我心里不由愧疚了起来,总觉得像是欺负了孩子,连忙领他去修炼场。
在路上还遇见昨天笑话他的外门弟子们。
外门弟子们气愤道:「你们可不知道,那个叶南星,昨天眼睛都快到天上去了,也不知在神气什么?」
「救人救到把自己搭进去,惹得天下皆笑我凌霄派,堂堂掌门之女被一个魔族抓走了!」
「我听说呀,她从前和墨瑜师兄定过亲。」
「叶南星哪比得上南枝师姐。」
「不过能从魔域里逃出来也算是有几分手段。」
「那……谁知道是怎么出来的,不是说,魔族也有些嗜好人族女子的吗?」
我知道我该冲出去,将这些胡说八道的人训斥一番。
我能堵住一张嘴,可天下悠悠众口又该如何?
「不知道各位师兄师姐是何等修为?」
师弟迈着长腿就冲了上去。
那几个弟子愣在了原地。
「哎呀,真是的,怪我没发现各位还没有筑基,谈不得什么修为。」
最中间的男修一脸铁青。
「我师姐,修炼也不过四十余年,已到元婴后阶,不知道什么时候,炼气期的弟子,就可以对元婴真人指手画脚。」
「别看我,说的就是你,若你遇见魔族,别说什么救人了,你别吓尿了,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师姐,天赋异禀,修为过人,历尽千辛逃出魔域,你们算什么东西!」
往日害羞嘴笨的小师弟像是变了一个人,伶牙俐齿,能说会道,将那几个人说得恨不得原地自尽。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师弟,多谢!」
他又变回了腼腆羞涩的样子,挠了挠头。
9
师弟冲冠一怒为师姐的故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凌霄派。
我娘甚至隐晦地说,年纪小也有年纪小的好处,而且于修士而言,二十来岁真的算不了什么。
可赵墨瑜却突然找到了我。
「南星,你最近可好?」
这句话问得我简直想啐他脸上,没长眼睛还是怎么地。
「有话你直说!」
他又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转头就走。
「南星,你别为了同我置气就随便找个人。」
「?」这是什么玩意?这句话,活活将我气笑了。
他以为他是谁?
时至今日,我最讨厌的不是他移情别恋,而是移情别恋后又犹犹豫豫,妄图与我藕断丝连,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倒像是我辜负了他。
平白无故的,实在恶心人,或许当初,我真的瞎了眼。
「赵墨瑜,你要脑子不清醒,就跳到静心池洗洗。」
「池渊他根本配不上你!他年纪尚小没个定性。」
若换作几天前,我会立刻转头离开,但昨天,池渊好歹替我舌战外门弟子。
「年纪小可以慢慢教,再说了配不配和你有什么关系?」
「师弟极品仙骨,短短几个月炼气大圆满,马上就要筑基了,你呢?」
「我要没记错的话,你好像用了将近五年吧!」
赵墨瑜瞬间铁青了脸,拂袖而去。
我一转头却撞见了满脸感动的小师弟。
「原来,师姐心里是这样看重我的。」
当晚,我与师弟一同从试炼场回去。
他将我送到门口,将一个油纸包塞到我手里。
他走后我打开发现是包桃子酥。
我又想起第一天的时候他问我可用过早膳,以及掉入池底的那包桃子酥。
我拿了一小块塞进了嘴里。
这桃子酥的馅儿清爽不粘牙,细细尝起来还能吃到清甜的果肉。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扑通一下跪倒在我的面前。
是叶南枝。
她的肚子微微鼓了起来,但在衣衫的遮掩下还不算显眼。
她眼眶通红:「求师姐原谅师兄吧,一切错都在南枝,切莫再伤害墨瑜师兄了。」
「十八年间,每一日师兄都在寻找魔域入口,数次身受重伤,若不是命大,师兄都已道消魂断。」
说着说着她又抬头盯着我,眼神中尽是控诉:
「为何师姐依旧在责怪师兄,南枝知道这是师兄与师姐间的事情,但,我已同师兄定亲,夫妻为一体。」
「他不好说的话,我来说;他不好做的事,我来做。」
说完,她像是不要命似的哐哐磕了起来。
「请师姐莫再责怪师兄,有何怨恨冲南枝来!」
我脑子一片空白,我倒是不知道我又做什么了?
凌霄派掌门院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甚至有一个新入门的男弟子,站了出来先是朝我行了一礼。
然后正义凛然道:「在下虽不知两位师姐之间发生了何事,但皆为同门,让怀有身孕的南枝师姐跪在地上怕是不妥。」
「南星师姐虽刚逃出魔域,但也不好将积攒的怒气撒在他人身上吧!」
还有几个人冲上前要将叶南枝扶起来。
叶南枝却摆摆手:「今日南枝只想给师姐赔罪,若师姐不满意,南枝愿久跪于院前,只要师姐满意就好。」
我一句话没说,叶南枝一人便撑起了一场大戏。
她这段话让周围人的怒气瞬间翻了几番,我被盖棺定论成了仗势欺人的大师姐。
周围数十张嘴吐出了或求情、或暗含讥讽、或指责的话语。
密密麻麻的人群将我挤得喘不过气来。
「让开!」
一只手将我救了出来,是小师弟。
师弟一只手拽住我,将我护在怀里,被气得涨红了脸。
「你们一个个,不过就是仗着派中同门不可自相残杀的规矩,仗着南星师姐不与你们计较。」
「自以为看见了不平事,想着拔刀相助,实则是非曲直不分!修道修到了狗肚子里。」
最先站出来的男弟子怒发冲冠:「你知道什么!」
「闭嘴,你又知道什么?」
「叶南枝,你说,南星师姐是不是你的救命恩人?是不是因为你,她才被抓?」
「是,但是……」叶南枝慌张了起来。
「我就问你是或者不是!」
「南枝师姐是救了我,但……」
「好,我再问你,赵师兄是不是南星师姐的未婚夫?」
「以前是,但……」
「好,那现在是不是成了你的?南星师姐可曾找过你的麻烦?」
「没有,不过……」
小师弟压根不给叶南枝说话的机会,又转过头冲身后的所有弟子道:
「敢问诸位,若你们为救人性命,被魔族抓走,等回到派中,却发现你救下之人和你的未婚夫婿珠胎暗结,你性情和善,不曾找那人麻烦,那两人却一而再,再而三来你面前,无事生非,你们作何感想?」
小师弟三两句话,让众人看叶南枝的目光发生了变化。
叶南枝急忙开口道:「我不是寻师姐麻烦,而是想向师姐赔罪!」
「若你想赔罪,为何不去师姐房中寻她,而是特意挑了众弟子们下晚课的时间,跪在这人来人往的院口?」
「我、我……」
「我什么我,南枝师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想借众人之口,逼迫南星师姐亲口原谅你,承认你和赵师兄的婚事吧,从此你便可以不用担着夺他人夫婿之名了吧!」
「更重要的是,你这一跪,不论如何,她就会一定会离赵墨瑜远远的!不是吗?」
原本我以为小师弟对付那几个外门弟子已经是用尽了功力,谁能想到,终究是我看错了。
小师弟,实乃人间大杀器!
「你、你……」叶南枝羞得捂肚子,装作肚子疼。
一个心善的女弟子将她搀走了。
人们一哄而散。
这回师弟将我送到了房门口,他静静地看着我一人吃掉了十六块桃子酥。
「我是不是成了一个笑话?」我嘴里还有一块没咽下。
「我只是觉得师姐不当如此!」小师弟的眉眼很温柔。
「师姐,究竟为何任由叶南枝那般闹呢?」
我心里清楚,若换作从前,我刚回来那天就会将这些烂事掰扯得一清二楚。
但现在,我却一直躲着,除非他们惹到我面前,我才会反击一二。
小师弟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师姐是在害怕吗?」
我胡乱将剩余的桃子酥塞给了小师弟,转身想要回房间。
身后的小师弟却没有放过我:「师姐是害怕戳破一切吗?」
我扭过头,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我没有。」
「师姐是害怕发现,你始终牢记的人却把你忘了。」
「害怕清楚地知道,你于那些你在意的人心中并无特别,不是无可替代的。」
「害怕发现并没有人真正站在你身边。」
我把剑架在了师弟的脑袋上。
当时我脑子里全是,他再说一句我便杀了他。
但是师弟却临危不惧:「害怕发泄出满腔委屈怨恨后,所有人只觉得你胡闹,是吗?」
我握着剑的手彻底软了下来,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
控制不住哭了起来。
师弟握住我的手:「师姐,师姐应当敢爱敢恨,肆意洒脱,不受一点委屈。」
微风正好,他的眼中有着我从未见过的坚定与真挚。
没待我反应过来,他一低头,便吻上了我的嘴唇。
下意识,我一巴掌扇了过去。
心慌意乱地跑回了房间。
10
第二日,师弟蹲在我房门口,像只可怜的被遗弃的小狗。
我嘭的一下又把门关上了,那天的事情让我心里乱成了一团。
后来,我就不出门了,躲在房间里,希望这件事尽快过去,但我爹娘却突然传唤我。
当我来到大殿的时候,看见叶南枝几乎哭得昏厥过去,我娘将她搂在怀里,也愁眉苦脸的。
爹面色铁青,扔下一枚玉简。
我用神识打开玉简,发现这是修真界第一报纸《灵鹤报》的当日趣闻。
其中第一条便是《仙子为救人被魔族抓走二十年后回到了仙门,未婚夫娶了被救下的女子,天理何在!》
想也不用想,这是师弟写的。
「又不是我写的,关我什么事儿?」
叶南枝正义凛然说道:「南星师姐,坏了我的名声不是什么大事,我欠你一条命,但你为何不替爹娘、墨瑜师兄多加考虑,凌霄派的名声被这样践踏。」
说着说着她似乎更加生气了,但我不明白,她是听不懂我说话吗?
我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写这些东西,不要把帽子扣在我的头上。」
我爹轰的一下拍碎了椅子,勃然大怒:「叶南星!你在魔域到底沾染了什么!从前你娇蛮任性我当你年纪小,如今竟满口谎言,沾染了魔族的歪风邪气。」
我又看向我娘。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好像我不是她的女儿,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要将我千刀万剐。
我心里一凉。
「你们认定是我写的了?」我语气平淡。
我娘痛心疾首开口道:「南星,前几日,院口南枝都向你下跪求饶了,你为何还纠缠不放?」
「南星,你就认错吧!」赵墨瑜开口道。
「师姐,我也不是非要如何,只是你太过分了!」叶南枝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大殿似乎有一道透明的结界,将我与他们隔了开来。
他们一句句地说,我一句句地听。
这满殿都是我的至亲,是我牢记在心里的人,是我逃出魔域的信仰。
他们为什么不相信我?
「师傅,这是我写的。」一道低沉但极为干净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小师弟迈进了大殿。
殿上众人瞠目结舌。
叶南枝却说:「师弟,我知道你同南星师姐情深意厚,但也不必为她遮掩,错了改过自新便好。」
师弟却嗤笑一声,眉眼间尽是鄙夷:「我为何要为她遮掩,我只是看不惯南枝师姐,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想着匡扶正义!」
「你!」叶南枝气急。
「住口!」我爹的眉间挤出了深深的沟壑。
师弟还想再说些什么,我却捂住了他的嘴。
剩下的话我来说。
「爹、娘,自我回到凌霄派,你们一直叫我认命!」
「说什么这二十年不只有我在吃苦,叶南枝和赵墨瑜为了找我已经尽力了,可是,我难道不是为了救叶南枝才沦落到魔域的吗?」
「又说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行事莽撞才如此,可是从小将我抱在膝前,一字一句告诉我,要我除魔卫道,要我担负天下苍生的人是你们。」
「曾教我爱憎分明、行事须坦荡的也是你们,但现在我怎么就成了娇蛮任性。」
我那该死的泪珠不听话,不停地落了下来。
「我做过的就是做过,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我讨厌叶南枝有和我相似的名字。」
「讨厌我拼了命回到凌霄派,你们却找到了一个替身。」
「讨厌你们说着是为了好,实际上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快活,让自己心里好受点!」
「南星,我们……」我爹脸上浮现出愧疚。
「云齐道君。」我冲我爹行了个礼。
「韵意道君。」我冲我娘又行了个礼。
「我们虽为至亲,但有缘无分,南星自知品行低劣,配不上诸位道君。」
「不如桥归桥,路归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斩断亲缘!」
云齐道君咚的一下瘫坐在椅子上。
韵意道君失魂落魄张着嘴似乎想要挽留。
「南星!」
他们的声音被我抛在脑后,我大步迈出了大殿。
几瓣桃花被微风裹挟飘了过来,正正好落在我的掌心。
不喜我的,便离我远点,
我不喜的,便丢弃斩断,
我叶南星,就是这样的人。
…………
「你有没有见过,世界上最好的一把仙剑在你眼前碎掉?」
「什么意思?」
桃花树,我躺在枝桠上,对面是师弟。
我笑着摇了摇头:「我曾经有一把世上最好最好的剑」
「我以为我永远都会拥有它,但是……」
「但是今天,我亲手把它打碎了。」
师弟撑着脑袋,目光灼灼,脸上浮现了心疼的表情。
我伸出手把他耷拉下来的嘴角扯了上来:「要笑,要一直笑」
「师姐,想哭便哭!」
「我永远不会,为了我讨厌的人流一滴泪!一滴也不会!」
哐当一声,我怀里的桃花酒摔了下去。
我伸出手想要将它钩回来,可能是喝多了,身子有些不听话,直直地摔了下去。
一双手却紧紧抱住了我的腰,将我揽在怀里。
师弟的声音很轻,他告诉我,他的剑碎掉的故事。
「我有个双生弟弟,他自小痴傻,我们无父无母,一个女人收养了我们,我们也就有了娘。」
「娘待我们很好,她会哼着歌谣哄我们睡觉,她的声音像是棉花一样,软乎乎的,一听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她会给我们缝小老虎布偶,弟弟很喜欢,走到哪里都带着。」
「我想着,等我长大了,我要让所有人都不敢欺负她。」
「但是有一天,一个道士上门寻水喝,看到了我和弟弟,他告诉娘,说我们是祸害,是灭世邪星,注定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一定要遭受火刑,方能解决。」
「她信了?」我忍不住打断了他,好奇问道。
「一开始没有,她生气地赶走了道士,但是后来……」
我第一次主动抱住了他。
「池渊,你是绝世天才,不是灭世邪星。」
「师姐,我从前年纪小总以为自己有的那把剑就是最好的,可是我在凌霄派看到了更好的,你也是。」
「师姐,我会永远站在你身边,我会永远保护你的,一辈子。」
「池渊,人呐,不要轻易许下自己做不到的承诺,而且修士的一辈子太长了。」
「师姐,你信我!」
11
和两位道君闹翻后,我即刻找长老们要了新院子。
池渊送我回去,他慢慢牵起了我的手,我没有甩开。
莫名地,他在我身边,让我很安心。
我们没有御剑,就一步步走着。
晚上,天上的星星很亮。
一团火焰凌空向我们袭来,几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修士将我们团团围在中间。
我率先使出剑法,将两个修士斩于剑下。
转眼却看见池渊被三个黑袍人纠缠,闪着寒光的刀将将擦过池渊的颈间。
我纵身一跃,替师弟挡去一刀。
这伙人使得的是魔气,但样子却依旧为人族,看起来是魔族用秘法转化的人修。
突然,林中传来树枝摆动的簌簌声,似有人极速于林间穿梭。
来人稳稳落在了地上,又是一只牛魔,它冲我咧开了嘴:「魔姬,许久不见呀!」
化神巅峰期的牛魔,魔族十大将之一的莽!
难道是魔君命它来抓我的?
我攥紧手中的剑,回头看了一眼池渊。
众多黑袍人挡在池渊与我之间,一如,当初我第一次被抓。
莽一伸手,我的身体便不受控地朝它飞了过去。
一个细小的如同金针一样的东西扎进了我的脖子。
我的意识逐渐迷离。
恍惚间,我看见池渊怒吼了一声。
他浑身筋骨暴涨,随着砰的一声,所有的黑袍人被炸飞了。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娘,不,现在该叫韵意道君了。
她坐在我床边,告诉我,是池渊救了我。
当他们赶到的时候,池渊浑身鲜血,牛魔的斧子插在他的脊背上,但他始终将我护在怀里。
「池渊去哪了!」
韵意道君迟迟没有开口。
我感觉自己在一点点往下坠:「他死了?」
韵意道君:「这倒是没有,但,他经脉俱断,受如此重伤,实在是……」
「南星,你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经脉俱断,我,对,这个万年雪莲可以治。」
「南星,世上已经没有万年雪莲了,三十年前,你重伤吃下的是最后一株。」
韵意道君冲我摇摇头,眼里满是遗憾。
对呀!
我吃了雪莲!
既然魔君可以用我的血缓解他初十化身之苦,那么,池渊也可以。
我慌张地跑到池渊的房间,赵墨瑜与叶南枝正在照顾他。
池渊躺在床上,脸白得像具尸体,手脚冰冷。
我夺过赵墨瑜身旁的剑。
两人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叶南枝:「你、你要做什么?」
我毫不犹豫用剑割出伤口,挤出鲜血,滴在池渊的嘴里。
但是鲜血只是顺着池渊的嘴角流了出来,丝毫没有被他咽进去的迹象。
我急得大哭。
赵墨瑜也大惊失色:「南星,你是不是疯了?」
我一把推开赵墨瑜,将伤口划得更大些,我将自己的血喝进嘴里然后含着渡给了他。
一口、两口……
池渊体内并没有好转的迹象。
我握住他的手:「池渊,我信了,你醒来好不好!」
就在我以为,世上再没有将我放在心上的人时,他出现了,像个呆傻的鸭子。
明明平时看着羞涩嘴笨,可每次,总会挺身站在我身前。
心动了吗?
真的心动了。
但现在,这个人却冷冰冰躺在这里。
「师姐。」
一道微弱的呼唤声驱赶走了我满身的阴霾。
那一刻,
太阳出来了。
池渊的伤慢慢好了起来,韵意道君也日日前来探望。
她是期望我能原谅他们,将那日在大殿的话收回去,可我不愿意。
「韵意道君,多谢您这几日的照拂。」
「对了,你之前找的元静和尚也来了派中。」
「多谢韵意道君告知!」
「南、南星,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她的脸上浮现出愧疚的神情。
我轻笑了一声:「是要的!」
她脚步有些虚浮,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的。
我却丝毫没有心软,却突然想到今日是初十。
从前在魔域的时候,每月初十就是我的噩梦,现在,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少想起那段日子了。
我掏出一直藏在袖中的佛珠,那枚沾满鲜血、属于乐山的佛珠。
明日是赵墨瑜与叶南枝的大婚之日,凌霄派会来很多人,包括乐山的师傅元静和尚。
我一直以为元静和尚应当拖着长长的白胡子,老态龙钟,但当我看到他的时候,我发现我错了。
元静和尚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眉目清秀。
他双手合十站在树下。
风一吹,桃花树下起了雨。
任凭风来风去,他依旧屹立不动。
我将一直藏在身上的佛珠递给他:「元静师傅,这是乐山的佛珠!」
元静和尚接过了佛珠,他的拇指不停抚摸着佛珠上已经发黑的血迹。
我又说:「是我杀了乐山,乐山被喂下魔血,失去了神志,我杀了他。」
半晌,元静和尚才缓缓开口:「多谢道友!」
「元静师傅,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愿您早日走出心魔!」
元静和尚离去的背影停了下来,冲我遥遥行了一礼,消失在了风中。
不可否认,刚回来的时候,我是极为羡慕乐山的,羡慕他有数十年如一日四处寻他的师傅,羡慕他始终被人记挂在心头。
但现在,我也有了!
池渊之前问我,等到他结成金丹是否愿意和他一起外出游历。
他想同我一起去看南疆的五毒蛇,
北海的泪珠会化成珍珠的鲛人,
东山上那棵活了万年的桃花树。
我答应了。
12
我将佛珠交给元静和尚后便想回去找池渊。
说来有些惭愧,我竟不知道池渊喜欢吃什么。
突然,戒律堂的李长老领着戒律堂的弟子们将我围住,他们驾着我来到大殿。
殿中,云齐道君高坐在凌霄派掌门的宝座上。
赵墨瑜跪在殿下,双眼通红,往日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了下来。
寒光乍现,赵墨瑜的剑架在了我的脖子上,他眼中似乎也藏着利剑,想要将我活剐了。
「胡闹!」云齐道君厉声呵斥。
赵墨瑜手中的剑当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眼中的泪珠连串落下,哭得像小时候,我第一次见他那样。
「师傅,我的孩子没了,求您给我未出世的孩子一个公道!」
「你的孩子掉了与我何干,莫不是又想像上次,把黑锅盖在我的头上!」
赵墨瑜眼中怒火更盛了,他扔下一个玉瓶,咬牙切齿道:「这是从你的房中搜出来的毒药——诛仙。」
「除了你,凌霄派中,谁会对南枝心怀恨意。」
「除了你,谁会如此歹毒!」
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我转向了李长老。
「长老,若说这毒药是从我房中搜出来,那谁可以证明这毒药不是别人放进去的。」
李长老叹了口气,门外一个外门弟子走了进来。
我瞧他有些眼熟,这就是嘲笑池渊御剑,被我训斥的外门弟子。
他低着脑袋,极为恭顺道:「回禀掌门,我前日的确在街市,瞧见了叶南星真人拿着这药瓶,见到我,她还慌张地将瓶子藏进袖子里。」
我轻笑一声:「我前日一直在照料池渊师弟,根本就没有出去过。」
「谁都知道池渊师兄,心悦你,哪怕你不在,他也会说你在。」外门弟子嘟嘟囔囔道。
李长老的声音更低沉了:「南星,我们用了证心镜,任何谎言在证心镜之下,都会无所遁形。」
「他说的都是真的」
「证据确凿。」
这四个字化作大山,重重地压在我的身上。
瞬间,一切的言语变得苍白,好像有无数条看不见的缚仙绳将我捆得死死,我一下也动弹不得。
「师傅,按照门规故意暗害同门的要被关进黑崖,终生不得离开!」赵墨瑜突然开口道。
黑崖,顾名思义,终日漆黑不见天日,里面的犯人每时每刻都将受到妖兽魔族的撕咬,是比魔域更为可怕的存在!
云齐道君缓缓开口道:「该门规说的是害死同门的,但南枝毕竟性命无忧,不如废掉叶南星的修为,将她囚于水牢可好。」
「我没有做!」我打断了已经给我定了罪,正在商议我生死的两人。
「住嘴!」
云齐道君大手一挥,我的嘴便被封上了。
云齐道君又道:「她毕竟,毕竟是你的师妹。」
这几个字,云齐道君说得极为艰难。
赵墨瑜看了我一眼,而后闭上了眼睛:「好」
云齐道君松了一口气:「南星,也算全了你我最后的父女情分!」
「等婚事结束后,就在凌霄派南门行刑吧!」
他似乎觉得将我的黑崖刑改成水牢已经对得起我了,但是他为什么不愿意再查查呢?
还是在他心里,我就是能做出这样事情的人。
之前,被他误认为在《灵鹤报》登小道消息,我只是伤心,现在,则是彻底死心了。
他们的弟子们将我押到了水牢,李长老离开前还深深叹了一口气。
凌霄派的水牢关押着罪孽没有那么深重的妖魔,不必日日受刑,但那里很冷,寒意比魔域更盛。
从万年不化的冰山上引下的寒水没到我的膝盖,我不由得抖了抖。
地牢里燃烧着鲛人的蜡烛兀自亮了起来。
哒哒哒,一道脚步声向我逼近。
「叶南星!」
我抬起头看见了披着狐裘,面容苍白的叶南枝。
「我没有给你下毒!」
叶南枝脸上丝毫没有惊讶的表情。
她知道!
「你知道?」
「南星师姐至今还不肯承认这一切吗?」
叶南枝眼中滑下两行泪珠,可我分明从她的眼中看到一丝诡异的笑意。
地牢两边的火焰却突然开始张牙舞爪地扭动着身躯。
我试探说:「那日,你陷害我造谣抹黑你,他们因为我的一番话对我产生了愧疚,开始埋怨你,甚至赵墨瑜也对你的态度有所冷淡,所以你……」
说到这,我脑中出现一个可怕的猜想。
「所以,是你,是你给自己下了诛仙是吗?」
叶南枝戴着韵意道君送的发簪,腰间佩着云齐道君送的寒冰玉玉佩,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而我佩剑被夺,披头散发,被亲友抛弃,沦为阶下囚。
「你知道自小失去双亲的赵墨瑜最在乎家人,如果孩子没了,那么他一定会恨我,恨得想要将我碎尸万段,而整个门派乃至整个修真界,只要知道我给你下了诛仙,那么无论之前《灵鹤报》如何说你,他们也只会记得我害死了你的孩子,修士得之不易的孩子。」
「你,就会被所有人怜惜。」
「而孩子,孩子还会再有的。」
叶南枝嗤笑一声,就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为了给自己脱罪,师姐竟可以编出如此谎言!我原先还想看看师姐到底有没有赎罪之意,只怪我……」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随着她慢慢远去的背影,水牢里的蜡烛一盏接着一盏熄灭了。
黑暗再次来袭。
「这小丫头才是真的狠,哈哈,真正的魔族。」一道嘶哑的声音在我隔壁响起,那是一个半魔。
半魔上半身是男人的形态,下半身却长了八条可怖的蜘蛛腿。
「你就是那个叶南星,真是可怜。」
「为救人被魔族抓走二十年后回到了仙门,未婚夫娶了被你救下的女子,那女子却彻底取代了你,真是可怜!」
我沉默地靠在墙上。
凌霄派化神期的长老足足有十二位,更别提距离得道成仙只有半步的三位渡劫期老祖。
而如今,为了凌霄派掌门之女叶南枝的婚事,整个修真界的老祖宗都齐聚在一起。
我一个元婴修为的小小真人,真的能逃得出去吗?
「小孩,你和我说说话吧!」
那半魔像是几百年没和人说过话似的,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小蜘蛛们还告诉我了,你是魔君的宠姬?真是不简单呀!」
「要不,你帮我把这个锁弄开,我们俩可以一起出去。」
见我没有任何反应,半魔又委屈道:「你们这些人族修士不是信奉什么不乱杀生,什么正义的吗?」
「我可什么也没做,没吃人,没杀人,没抓人,连那群牛鼻子给我上品魔器,让我用小孩诱捕修士我都没干!那可是上品魔器呀!」
这句话让我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
紧接着,他又哭哭啼啼道:「我啥也没干,就是织了一张网,睡了一觉就到这里来了。」
「这个狗天道,不得好死!」
我捂着耳朵将自己沉进了水里,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
突然,哐啷一声打破了安静。
水牢牢门大开。
「师姐,我来了!」
门外的池渊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浅,轻飘飘的,像是你用掌心接了一捧飘落的桃花,却格外叫人安心。
好似他不是来救我,而是在一个与往日一般的清晨,邀我与他一同去练剑。
他的手指在我的脸上抚了一下,轻柔地将我脸上的水珠蹭了去。
「哟,难怪不着急,原来有情郎来救呀!」隔壁半魔阴阳怪气道。
「那得赶紧走,马上可就走不了咯!」
13
「师妹,你走不了了!」赵墨瑜的声音在水牢响起。
池渊挡在我身前,明明刚筑基且重伤未愈,但他生生发出了渡劫期老祖的气势。
浩荡人群中,赵墨瑜站在最前头,他脸上的恨意丝毫不掩饰。
他在记恨我害了他的孩子,让他再次体会到至亲被害死的痛苦。
他身后是凌霄派掌门、韵意道君,以及戒律堂的诸位长老。
再往后看去,还有数十个身影,有曾对我关照有加的师兄师姐,有曾经一同逃早课的同辈,还有曾指点过一二的师妹师弟。
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手持佩剑,眼带杀气,散发着冲天的剑意。
凌霄派掌门云齐道君叹了口气冲着池渊说:「阿渊,你师姐犯了错就要受到惩罚,你不该对错不分,触犯门规来这救她。」
池渊丝毫没有退却,但我知道,我们是出不去的。
「云齐道君,若我束手就擒,自请进入黑崖,你可否放了池渊一条生路,他年纪尚小,且是受了我的蛊惑!」
云齐道君思索了片刻又点了点头。
「师姐!」池渊一脸不可置信,眼神深处还藏着委屈,像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我曾经要至死不渝的爱情,要爱人永远站在我身边,要同生共死。
可是现在,我却舍不得了。
我舍不得他死。
我笑了笑:「你走吧,你要活着,替我好好活。」
「池渊!你要去替我去看南疆的五毒蛇,北海的泪珠会化成珍珠的鲛人」
「还有东山上那棵活了万年的桃花树。」
池渊看了眼那群气势汹汹的凌霄派众人,他又回过头,抱住了我。
我们四目相对,他眼睛里满是不舍。
我情不自禁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我的手微微颤了起来。
他的手盖在我手上面,他的掌心很暖。
如果,我们早点遇见,或许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结局了。
池渊上前了几步,他突然回过头冲我一笑,嘴巴动了动,我却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说的是对不起。
此时,几缕月光钻过密密麻麻的人群,溜进地牢照到了他的身上。
我眼睁睁看着他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
两只狼耳从他的脑袋上钻了出来。
利牙、狼腿、狼爪……
那只牢房里的半魔咚的一下,整个身体砸到门上,激动道:「魔君!」
池渊怎么会是魔君呢?
那样好的人,怎么会是那个残忍地将我玩弄于股掌的魔君呢?
直到魔君彻底化身黑色巨狼,将我甩到他的肩上,我还没有想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一个弟子冲空中一挥,用灵气发送了只灵鹤。
灵鹤啼叫,响彻云霄,通知众人魔族来袭。
天空中浮现数百个人影,叶南枝迅速下了剑,奔向赵墨瑜。
「叶南星,你居然和魔族联手!丝毫不顾及同门情谊」叶南枝怒不可遏。
她旁边是韵意道君,道君眼神中的失望几乎溢了出来。
可是池渊是他们领回来的呀!
魔君一跺脚,刹那间,地动山摇。
身后被数百道阵法保卫的水牢不断发出咣咣巨响。
水牢上方镇压水牢的法器,当的一声砸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数十个魔族大笑着爬出了水牢,他们立刻调动所有的魔力,朝远处逃去。
「那些魔族成不了气候,先对付魔君。」
魔君化作的巨狼开口道:「若你们放我走,我便饶过你们」。
人群中,有修士意动,眼神闪烁,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哼!魔族邪祟,我们与你不共戴天!」云齐道君稳住了慌乱的众人。
巨狼张开大口,寒气飘出,那寒气刚碰到人,便即刻将那人冻作冰雕。
瞬息间,便夺走了数十人的性命。
寒气顺着地面不断游动,蔓延千里,迅速攻占了整个凌霄派。
「哈哈哈哈,魔君,属下找你找了好久呀。」
天边,黑压压的一片。
魔族十大将之一的莽稳稳落在地上,与他一同来的还有其余的魔将。
凌霄派众人被夹在我们与魔将中间。
正在他们陷入慌乱的时候,魔族却对他们视若无睹,反而朝我们走来。
凌霄派众人松了一口气,立刻闪到一边,作壁上观。
「魔君,不愧是魔祖后裔!明明被上万魔族追杀,竟然还能活!」
「可惜呀,你是半人半魔,没有魔祖的复活之力,而你那化不了人形的弟弟为了救你,可是被我们砍成了碎泥!」
莽的这番话像是根细绳,将我脑中散乱的记忆串了起来。
池渊有痴傻的弟弟,而这弟弟就是那头黑狼,池渊被魔族推翻追杀,黑狼为了救他死了,池渊就潜入了凌霄派。
为了躲避追杀,也为了找到我。
莽在虚空中一掏,一只硕大的狼头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他将狼头丢到地上。
我感受到魔君的身躯有些发颤。
「魔君,你说我们这些抹了你弟弟血的魔器,是否可以将你彻底斩杀!」
莽的一番话完,身后的魔族发出骇人的震天叫声。
「你们都要死!」
魔君冲着月亮嚎叫了一声,虚空中荡起水波纹。
他扭过头叼着我的领子将我丢了过去。
我看见魔君血红色眼睛里似有一滴泪滑落。
魔君会流泪吗?
最后一刻,我看见魔君恢复了人形。
他一手浮现一团蓝色的火焰,另一手却捧着团寒气。
刹那间,换了天地。
空中响起震耳欲聋的雷声,大地被寒冰笼罩。
火焰凭空在寒冰上化作蓝色的火海,铺满了千里。
魔族、人族修士不分你我,都被寒冰冻住腿脚,被蓝色火焰吞噬。
而魔君,他像是尊被摔到地上的雕像,浑身遍布裂纹,即刻便要被摔得个粉碎。
此时,他看向我,却轻轻叫了声:「师姐!」
那声刚落我就跌进了一个传送阵,落在了一座山谷间,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秀儿?」
她朝我伸出手拉我起来。
秀儿的下半身恢复了人形,看起来丝毫没有被魔血影响过的痕迹。
这是?
「是魔君救了我,最开始也是魔君命我带你逃跑的。」
「为什么?」我忍不住将疑惑问出了口。
「魔域有太多人想杀他,他怕你受伤。」
秀儿顿了顿,眼神中是我看不懂的情绪:「南星,魔君爱你!」
「可我爱的,是池渊呀!」
14
我听说那场大战中,魔君凭借一己之力,自爆带走了半个仙门与魔域的人。
其中,凌霄派掌门夫妇丧生,赵墨瑜身受重伤,终生困于金丹期。
而叶南枝被人发现,自小与魔族串通,协助它们捕获修士,将魔君的下落告诉了魔将莽,就被凌霄派关入了黑崖,终生受妖兽魔族撕咬之苦。
后来,我一个人去了南疆。
五毒蛇长着五个脑袋,身体五彩斑斓的,它的每个脑袋都有自己的脾气,天天自个儿和自个儿吵架。
我也到了北海,见到泪珠会化成珍珠的鲛人,珍珠很美,可他们长得却一点也不好看。
最后,我去了东山,见到了那棵活了万年的桃花树。
在树下,站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大约五岁出头,脑袋上立着两只黑色的狼耳。
我愣在原地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他也一声不吭,盯着我的眼睛。
一只小狼却突然从草丛蹦了出来,跑到孩子身边。
它不停露出像小米粒一样毫无威胁力的牙齿,伴随着稚嫩的嗷嗷嗷的叫声。
我握紧双手转身离去,打算将这一切抛之脑后。
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
「你要吃桃子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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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6 14:3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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