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驰 18 岁时给过我一个承诺,他说:
「江浔,22 岁,我们就结婚。」
一句话,我飞蛾扑火,守了他好多年。
可 20 岁那年,他把我送他的情书撕的粉碎,少年眼里淬了冰,看我的眼神里满是厌恶。
「江浔,我喜欢谁,也不会喜欢你。」
如他所愿,我再没捡起过被他摔在地上的喜欢。
可得知我结婚的那天,他发了疯似的砸了婚宴,双眼通红的求着我:
「浔浔,别喜欢他。」
那天宾客盈门,我不是他的新娘。
1.
我喜欢唐驰这件事,整个江城的上流圈的都知道。
他们也知道,唐驰不喜欢我。
他们看笑话似的看着唐驰践踏我的喜欢,看我对着唐驰摇尾巴,看着唐驰喜欢上他们宠着的女孩。
他们祝贺终得圆满的金童玉女,却忘了故事的开始,少年如珍如宝护着的人,是我。
他曾说我是他的新娘,说我是唯一特别的存在。
也曾叫我跪在地上,给他的小女朋友系鞋带。
曾为我忤逆父亲,放弃了比赛,在星光璀璨的夜晚载着我疾驰百里,只为看一场日出。
他说,那是我的生日愿望,他一定会替我实现。
也曾为了顾嫣然的一笑,转手将我推进了水池里。
那些明明灭灭的时光中,他带给了我许多快乐。
后来,只剩下痛苦了。
幸好,我决定不喜欢他了。
再也,不做他的新娘了。
从唐驰宣布订婚的那天开始,我彻彻底底的离开了唐家。
来的时候不受欢迎,走时也悄无声息。
关掉手机,我同唐驰的最后一次聊条记录停在了:
「唐驰,再见。」
上一条信息,还是来自唐驰的冷冰冰的文字:
「江寻,我要订婚了。」
大约是在同顾嫣然玩闹,连字都打错了。
又或者,这是让顾嫣然吃醋的手段。
总归,是和我无关。
2.
我在海边开了一家花店,日子过得还算安稳惬意。
尤其是节假日,来看海的小情侣很多,他们总会给买一束花,然后手足无措的送给面前的心上人。
绝大多数是大学生,我一忽悠,他们就冲着那点美好的祝愿买了一整束花。
少年人啊,最爱期待明天。
也最是相信誓言。
我每月都会给唐家打一笔钱,这是第三年。
走出我的小店,海风凉凉的吹在脸上,我摘下太阳镜,同这些天认识的小情侣们打着招呼。
自成一派的走在他们中间,倒像是来巡游的皇帝。
面前忽然被一道阴影覆盖,我抬头,冲来人莞尔一笑。
「沈漾,你挡着我阳光了。」
沈漾无奈侧身,将我额头上的太阳镜放下。
「挡着你巡游了?」
我支着脑袋装模作样的思考,忽然上前捏住沈漾的下巴,惦脚与他平视,歪头一笑:
「找见了个美人儿。」
沈漾无语,将我的手打掉。
「啪」的一声,我捂着通红的手,追上走的飞快的露出通红耳根的沈漾。
「明天吃小笼包好不好?」
走的太急,撞上了一个人,我连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说完,我立即追着沈漾离开。
那人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很久很久。
3.
沈漾这个人,傲娇的不行,生气得要人哄才好。
哄不好,就会拿救命之恩来要挟我。
说起救命之恩,唐驰就是推波助澜的那个。
三年前,唐驰和顾嫣然订婚前夕,有人绑架了她。
当时顾嫣然正和我炫耀,拿着订婚戒指恶心我。
我要走,她偏不让,继续说着羞辱我的话。
喋喋不休的。
我很烦,想要一拳过去要她闭嘴,还没开始,就被人迷晕了。
于是连带着我,都被绑上了车。
一百万一个人,他们开恩似的给顾唐两家发去了我们的照片,说只是为了生计。
其中一个人蒙着面,看着我「啧」了一声。
「这人谁啊?十万都不一定有人赎吧?」
「不行就撕票吧,反正也联系不上人。」
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把生命看的轻如鸿毛。
我的一条命,连十万都不值。
中午的时候,有人来给我们送午饭,他蒙着面,只露出了一双好看的眼睛。
开口却怨气十足:
「休个假让我碰上这事儿,倒霉催的。」
「一会儿顾唐两家来赎人,记得跟我走,我说跑,你们就拼命的往前跑。」
我知道他是来救我们的,于是很配合的点头,顾嫣然却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袖,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
「一定要救我们出去!我有很多钱很多钱,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那人安慰似的拍了拍顾嫣然的肩膀:
「这是我们的职责,放心,不会有事的。我们已经和顾唐两家说好了的。」
话是这么说,可来赎人的唐驰,只带了一百万。
「一百万,赎我的未婚妻。」
他想要我死。
我们前些天吵架,他说过再也不会管我了。
我自嘲一笑,闭眼靠在柱子上。
说不上难受不难受了,我清楚的听到站在我身旁的那人,说了一句:
「艹!」
扰乱救援工作,唐驰也是真的会作。
绑匪笑着收了钱,又叫那人把我推在前头。
「这个十万,赎不赎?」
「不赎。」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
「赎你妈!去牢里赎罪去吧!江浔,跑啊!」
我疯了似的往前跑,再回头时,警察已经将他们包围。
那人处在正中心,朝我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随后被上级一掌拍向脑门,还不服气的要打回去。
幼稚。
后背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耳畔是唐驰有些颤抖的声音:
「浔浔,没事了。」
我低头,看着唐驰左手上的戒指,沉默不语。
他好像忘了,刚刚他的答案,依旧是不赎。
4.
后来我离开唐家,在海边开了一家花店。
第一位客人,就是沈漾。
我认出了那双好看的眼睛,笑着道:
「警官,来给女朋友买花?」
那人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了我。
「是你啊…」
他歪头,唇角染上一抹笑意:
「不是,来散心的,你的花很好闻。」
「那祝您假期愉快。」
沈漾动作一顿,有一朵花瓣落下,就那么落在了他的掌心里,他低垂着眉眼,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可能…不是很愉快了。」
几天后,我从新闻里得知了原因,一个女孩因为高考失利,伤心到要以跳楼来结束她的痛苦人生,而沈漾本来已经劝下她了。
他马上就要握住了她的手,可女孩的妈妈来了,她说:
「你怎么有脸跳楼的?」
你怎么有脸跳楼的。
那一刻,女孩眼睛里的光彻底熄灭,她决绝的跳了下去。
那天,也是沈漾的假期,他没能救下她。
就差一点,一个鲜活的生命,在他眼前消失。
从此以后,他留下了严重心里创伤,于是请了很长的假,来让自己释怀。
于是我们又相遇了。
他每次休假都会来买一束太阳花,这是第三年。
5.
天色渐晚,我又回到了小店。
想起白天被我撞到的那人,我抬手抚上额头。
不可能是他的。
一整晚,混着雷声,辗转反侧,最后戾气十足的打开了店门。
大雨倾盆,我被外面站着的人吓了一跳。
手机闹钟忽然响了起来,是小铃铛的声音。
「小铃铛响三下,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出现在你面前。」
一下。
两下。
三下。
外面站着的人浑身湿透,还小心翼翼的维持着敲门的动作。
他期期艾艾的看着我,怀里抱着冒着热气的小笼包。
「浔浔。」
我远离江城的第三年,再一次,遇到了唐驰。
风尘仆仆的来,连一把伞都来不及买。
可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的目光从唐驰身上略过,直直的看向对面。
不远处有一个人执伞站在原地,也不肯向前。
我叹了一口气,冲他招手:
「沈漾!还不快进来躲雨?」
伞下的人一愣,缓缓向我走来,他撞开唐驰,目光不停留的落在我的身上。
「江浔,我要吃沙拉酱。」
我点头,给三明治抹上他爱吃的沙拉酱。
「记得关门。」
「好。」
沈漾把小笼包放在桌子上,没头没脑的问道:
「垃圾要扔掉吗?」
我看了眼垃圾桶里没满的垃圾,摇摇头:
「下雨呢,雨停了再扔吧。」
「江浔。」
我抬头,疑惑的看向沈漾。
他看着我,双手紧贴裤线,表情严肃的说:
「垃圾,一定要扔掉的。」
懂了他话里的含义,我噗嗤一笑。
眼睛看向门外早已消失不见的身影,我轻声说:
「好。」
6.
一场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到下午时,太阳从乌云处升起,将大海照的愈发湛蓝。
我起身,去丢掉那袋垃圾。
「江浔?」
我皱眉,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人本来被阳光晒的皱眉,看见我回头,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
他拿出手机发出了一串消息,随后插起兜上下打量着我。
还是那种,像是看蝼蚁一样的眼神,居高临下的审视着我。
我在唐家十五年,这种眼神就跟了我十五年。
即使离开唐家,我依旧逃不掉。
「唐驰找了你这么多年,你躲这儿来了?」
他说着,手拍了几下我的肩膀,声音及其欠揍:
「你算赌对了,唐驰啊,为了你连婚都不结了。」
「要我说,见好就收,回江城,你保准是唐太太,别怪我没提醒你,再拖下去,到手的荣华就飞喽。」
我揉着双手,余光撇见他再次伸过来的手。
「苟富贵,莫相忘…啊!」
「忘你妈!」
一拳打在他的鼻子上,那人缓缓抬头,白净的脸上流出两行鼻血。
「晦气。」
我撇撇嘴,毫不留情的离开。
走的不慢,于是被身后追上来的人带出的一阵风吹乱了头发。
我低头,淡然的看着他手里湿淋淋的小笼包。
明明刚刚就在我身后。
却可以看着我被他所谓的朋友用言语羞辱。
我轻笑一声,等着听唐驰还能说出什么恶心人的话来。
唐驰局促的站在我对面,将手放到背后。
明明是及其不安的动作,开口却是无尽的质问:
「江浔,为什么不回家?」
家,我哪有家啊?
「唐驰。」
我问他:「你还记得我因为什么来的唐家吗?」
唐驰一愣,随即眼角泛红的将我扯进怀里:
「所以你一辈子都逃不开,你别想离开我!」
「你赎不清的江浔,你欠了我一整条命。」
是啊,一整条命,唐驰妈妈的命。
7.
我来唐家,是来还债的。
我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是唐驰妈妈的。
我还记得唐驰妈妈病逝的前几天,她吻上我的额头,语气温柔:
「浔浔,带着这颗健康的心脏,好好的替我活着吧。」
「虽然这样说很抱歉,但是,请替我陪陪唐驰吧。」
小小的唐驰正安睡在妈妈的怀里,脸颊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了红红的耳朵。
唐妈妈走后,唐驰吵着闹着要妈妈,他砸了所有的东西,却在最后一刻平静了下来。
「我想见一见她。」
说完,少年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他想再见妈妈一面,可唐叔叔最终把我带了回来。
我被急急忙忙的带到唐家,瑟缩的躲在管家身后,第一眼就瞅见了躺在床上的羸弱少年。
他生的那样好看,我怎么都移不开眼。
漂亮的男孩鸦羽般的睫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那双眼。
我忙躲在管家身后,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放手。
唐叔叔说:
「江浔,好好陪着唐驰吧。」
「这是你欠他的。」
从那以后,我一直都记着,这是我欠唐家的。
即使后来唐家落魄,唐驰众叛亲离,我也没想过离开唐家。
17 岁的少年开始抽烟喝酒,和唐叔叔混迹于各大商业场所。
而我去酒吧驻唱,用赚的钱给他们租一身得体的西服,或是准备一桌丰盛的,热乎乎的饭菜。
自己常常食不果腹,早出晚归的做兼职,胃也是在那时伤的。
一年后,唐家再次辉煌起来,唐驰唤我:
「小福星。」
18 岁那年江城突发地震,我和唐驰还没来的及跑,屋顶的灯就直直的冲我们砸下来,我卯足了力气推开唐驰,自己却被砸在了下面。
我至今还记得那三个月里鼻腔里消弭不掉的消毒水味,和每天晚上痛到睡不着的绝望。
但我不后悔,因为我保护了唐驰。
我不欠唐驰什么。
在他说「不赎」的那刻,这条命就已经还清了。
我以为我们两不相欠了。
可现在,这条命成了他要挟我的把柄。
「你凭什么觉得我还欠你的?」
「唐驰。」
我看着他,眼里的厌恶更加浓重:
「我是欠唐家的,可我也一点一点的还了。」
「不够的话,这条命在这儿,有种你就拿走。」
海风带着些凉意吹到脸颊,可有一股温热缓缓流下,我摸了把脸,才发现是哭了。
这没出息啊,江浔。
一边放狠话一边掉眼泪,谁还会信你。
手腕忽然被紧紧握住,唐驰一言不发的拉着我往前走。
我被他拉的踉跄,差点摔倒在沙滩上。
「唐驰!你发什么疯?!」
「江浔,这辈子,你都别想还清。」
「我们回江城,我们回家。」
一直在重复着这些话。
他说的云淡风轻,可眼神里掩藏的戾气却快要将我吞噬,我挣扎着要离开,一气之下将垃圾倾数倒在了他的头上。
唐驰的动作猛地顿住,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身上泛着臭味的垃圾,又缓缓抬头看我。
「江浔?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你说过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的!」
他说着又要上前,我猛地后退,抬手打在他满是油污的脸上。
8.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这下唐驰真的愣住了。
「我是说过那样的话,可先背弃誓言的是你。」
「我只是做了你当年对我做的,你又凭什么来质问我?!」
「太幼稚了唐驰,你根本长不大!不会有人一直在原地等你的!」
刚刚下完雨,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来看海,于是空旷的海平面上,浪花将我的嘶吼声淹没,一层又一层的翻滚到陆地上,最后无力的退去。
我想不通,当年那样爱我的唐驰为什么会变了,那样美好的时光就好像梦一样去而不反。
这是我的一块心病,也是我的不甘和怨怼。
如今全部发泄出来,我再看唐驰,不明白我当年到底喜欢他哪点。
可唐驰太执拗了,他依然要去拉我的手臂,这一次,挡在他面前的是沈漾。
沈漾一把将唐驰推开,末了甩了甩沾到垃圾的那只手。
「唐驰是吧?你没看见她哭了?还是你听不懂人话?」
说完,他嫌弃的捏住鼻子,转过身,伸手蹭着我的脸颊。
指腹温柔的擦着已经有些干涸的眼泪。
沈漾皱着眉,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垃圾都扔不掉,以后我替你扔好了。」
我低垂着眉眼,看沈漾只剩一只拖鞋的双脚。
沈漾随着我的目光看去,尴尬的抬腿把脚藏在另一只腿后。
花店是个两层的小洋房,从第二层往下看,恰好可以看到我和唐驰的位置。
他是跑过来的,很着急,急到跑丢了一只鞋。
即使这样,他仍能站在我面前,云淡风轻的给我抹着眼泪。
我噗嗤一笑,揪着他的衬衣,转身往回走。
「走啦,丢人。」
唐驰似乎也觉得丢人,他远远的看着我们,没再上前。
那天晚上我收到一封匿名的邮件,里面写道:
「江浔,为什么不肯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那时太年轻了,不知道追名逐利会失去你,那些美好的东西,你也不要了?」
我仔仔细细的审视着这几行字,最后自嘲一笑。
话里难掩威胁和高高在上的姿态,他根本就不知道我们因为什么而分开。
年轻?追名逐利?多好的理由啊,足够 20 岁的我原谅他了。
窗前一朵太阳花,是沈漾从我小店里折下的。
他说:「开心一点,送你一朵太阳花。」
拿着我的花,说要送给我,也只有沈漾能干出来这事儿。
9.
唐驰说的也对,年少时的那些时光,总是美好的。
年幼的他也会和好友玩家家酒,大少爷眼高于顶,不肯要别人做他的新娘。
看见我时,少年莞尔一笑,眼里闪着光芒:
「江浔?你来的正好,我们还缺一个新娘。」
满是花瓣的小路上,我穿着一身破败的衣裳,成为了他的新娘。
是幸福的开始,也是不幸的开端。
除了那年变故,唐驰的牌一开始就很好,他也一直阳光耀眼。
而我的那张牌,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我不漂亮,不会说话,不会讨好人,也不会看人脸色,无趣的像个木头。
唯一的可被人提及的,就是我身后庞大的唐氏家族。
可从一开始,唐驰对我就是特别的,他给了我一种,被人珍视的错觉。
后来的唐驰总是在无人处握着我的手,情话缱绻动听:
「浔浔,我好喜欢你啊。」
「22 岁,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一句话,我飞蛾扑火,又守了他好多年。
可 20 岁那年,他把我送他的情书撕的粉碎,少年眼里淬了冰,看我的眼神里满是厌恶。
「江浔,我喜欢谁,也不会喜欢你。」
唐驰的朋友们看着我的笑话,将那些碎片踩在脚下。
「要不是因为我妈的心脏,谁愿意对你好?」
都是错觉罢了。
没人比 18 岁的唐驰更爱江浔,也没人比 20 岁的江浔更爱唐驰。
幸好,那只是过去的我。
我习惯于永远的放弃一件东西,也永远不会再喜欢唐驰。
太阳花向阳而生,他不是我的太阳。
我总得学会照到自己,人啊,得为自己活。
10.
我不总是住在店里,但是当我第二天回到小店的时候,店里一团糟,花朵散落在地上,被踩的一塌糊涂。
很多花香混在一起,那是它们生命的最后一次绽放。
我捡起一朵幸存的玫瑰,别到耳后。
起身,打通了沈漾的电话。
「喂?」
今天周日,沈漾大概刚醒,连声音都透着一股子沙哑。
「沈警官。」
听到我这么叫他,沈漾有一瞬的沉默,随即说:
「怎么了?」
「有人砸了我的花店…」
「等我。」
话没说完,我就听到对面一阵窸窣的声音,没一会儿,沈漾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上下打量着我,将我左右翻面的看,最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而我盯着手机里的 10 分 58 秒止不住的笑。
「是比警车快呢。」
我和沈漾认识的第一年,他调来了临城,我们的住所离得很近,也经常一起聚餐和游玩。
大约是两个受了伤的人格外合得来,我们无话不谈。
额…是我单方面的陈述。
沈漾的心理创伤一直没痊愈,他从一个活泼的少年变得沉默寡言。
他的师父说他变成熟了,可语气里也难掩心疼。
两个人一动一静,也成了要好的朋友。
有一天,谈起出警到花店的时间,一直听我说话的沈漾忽然道:
「你别打报警电话,打我的。」
我一脸的莫名其妙。
「为什么?」
「我会比警车来的更快。」
我一噎,笑着问他:
「那有什么用啊?」
「保护你啊。」
他会比警车先一步到来保护我。
听起来好像不可信,但当真的发生时,心里有一股暖流划过。
「谢谢。」
没头没脑的一句谢谢,沈漾有些无措。
他鲜有的摸了摸头,露出些许少年气来。
「不…不客气。」
说完,他盯着我耳后的那朵玫瑰,微微一笑:
「很好看。」
老脸一红,拉着他的衣袖走进店里:
「砸店的那个人应该和我有仇,就留了一朵花给我。」
「话说这种情况能不能判重点?你可是我的证人欸,你看看,真零落成泥碾作尘了。」
沈漾皱眉看着店里的情况,修长的手打开了电脑。
监控里,顾嫣然正高高兴兴的拿着斧子砸,尘土木屑四溅。
和她在一起的人还热情夸赞:「嫣然砸的好!让她勾引唐驰!」
「都给她砸没!」
砸完,大小姐仰着头,对着监控竖了个中指。
我和沈漾同时沉默。
我沉默是因为再看一遍监控,还是想甩顾嫣然一个大比兜。
沈漾沉默是因为,他看着电脑上小笼包的油渍,陷入了沉思。
我是看过一遍监控,也知道是谁砸的,之所以想让沈漾来,是想问问他,这事儿能不能判的严重一点。
三年五载不行,能拘她几个月长教训也好。
沈漾沉默的拿了一截抽纸,擦干净油渍,随即说:
「知道了,我会处理。」
没人比沈漾更知道如何配合我。
我支着脑袋,笑得露出了两个酒窝。
「谢谢沈警官。」
找外挂,我是专业的。
11.
收拾完小店,已经到晚上了,沈漾急急忙忙的走,我才发现他今天是要和同事聚餐的。
据说晚上有蓝眼泪,我披上一件衣服,冲进拥挤的人流里,如果幸运的话,还能给沈漾拍几张照片。
这些年他一直错过蓝眼泪出现的时机,就像今天一样。
只不过运气不好,遇到了同样来看海的唐驰和顾嫣然。
看到是我,唐驰猛地推开顾嫣然,向我走过来。
「唐驰!」
身后的顾嫣然咬牙切齿的叫他,唐驰的动作顿住,眼睛却紧紧的盯着我。
顾嫣然小跑着,圈上他的手臂,小鸟依人的靠在他的怀里,挑衅的看着我。
看样子,大约是唐氏又出现了危机,唐驰只能纵着她。
没心情了。
我默然转身,决定去睡一个美容觉。
手机铃声响起,是沈漾的来电。
我接通,电话那边立即响起一道声音:
「嫂子!漾哥喝醉了您来接他呗?!」
话落,那边又是一阵乒乓作响的声音,连着音乐声一起,我精准的听到了一声哀嚎。
而后,我听到了沈漾的声音:
「别听他瞎说,他这个人就爱开玩笑,没大没小的…」
「你回家了吗?躺在床上了吗?店里都收拾好了吗?」
「别忘了我的太阳花,当然没有也可以,我不一定是一定要的…」
「额,不是,我是说,我看到了一只会后空翻的猫…或者…额…」
「哈?」
最后一句,我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醉没醉啊?」
沈漾一秒安静,旁边的人笑得不行,最后替他说:
「他醉啦!」
我想也是。
「那我去接你好了。」
隔着月色,我抬脚离开,身后有人惊呼:
「蓝眼泪!」
我得去接某个吵着要花的人,这一次,又要错过了。
到 KTV 时,沈漾正乖乖的和他的同事站在一个杆子下。
时间有些晚了,明天还要上班,所以大家基本都回去了,只留下一个人,守着醉的糊涂的沈漾。
「嫂…江小姐。」
「我叫盛朝,漾哥的朋友。」
听出了这个声音,我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他有些通红的脸颊。
盛朝有些局促,伸手拍了拍沈漾:
「刚打电话跟您开了个玩笑,没想到您真会来接漾哥,真是抱歉。」
我摇摇头,笑着道:「没事。」
沈漾呆滞的眼神看向我,傻傻的冲我笑着。
他忽的倾身,猛地将我抱在怀里。
「欸?!你别耍无赖啊漾哥!」
盛朝说着,慌乱的要扒开沈漾,却被沈漾拍走。
盛朝无奈的看向了我,我拍了拍沈漾的背,轻声说:
「起不起来?你不起来我们没办法回家。」
说完,沈漾立即起身,冲盛朝摆了摆手:
「盛朝,你快回去休息吧,我要回家了。」
一身的酒味,醉的一塌糊涂,还知道要道谢:
「谢谢哦。」
「小老弟。」
盛朝撇撇嘴,一拳捶到他肩膀。
「出息!」
送走盛朝,我转身把沈漾塞进车里。
沈漾脑袋一点一点的靠在车窗上,一个急转弯「砰」的一下磕红了。
我无语,把他的脑袋按在我的肩膀上。
「还保护我?喝酒就成小趴菜。」
肩膀上的人动作一僵,默默将头移了个位置。
我装作没感觉到,唇角微微勾起。
12.
打开沈漾的房门,一眼就看到了我今天别在耳间的玫瑰。
小小的花在水里飘着,被开门声荡起一层波澜,给人一种易碎感。
我把沈漾放在沙发上,起身去厨房给他熬一碗养胃的粥。
关上火,再回头时,沈漾就靠在门边看我。
「怎么…」
话没说完,沈漾忽的上前,将我揽在怀里。
呼吸交缠,耳边有一股浅浅的凉意,而后玫瑰花的香气传进鼻腔。
沈漾微微俯身,亲吻我耳间的玫瑰。
昏黄的灯光洒下,我攥紧了双手,耳边是两个人炽烈的心跳。
到最后我也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的沈漾家,只知道从那以后,我们有好多天没有见面。
只是我没想到,顾嫣然竟然会约我谈谈。
我们面对面坐着,顾嫣然率先开口:
「你没离开之前,我准备了一百万想让你离开唐家。」
说完,她冲我挑衅一笑:
「你知道的,这值十个你。」
我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以为她会生气,可她的笑容又转为苦涩。
「你离开之后,唐驰一蹶不振,他取消了和我的婚约,说要把你找回来。」
「我看不懂他,他眼里明明还有对名利的渴望,却不愿意再和我合作下去了,似乎你成了更重要的东西。」
「我也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可他只愿意要你做他的新娘,长大了也是,一时迷途,回过头来,他还是喜欢你。」
我喝了口咖啡,实在不懂顾嫣然说这些话的意思。
来给唐驰当说客?可在她眼里,我们是情敌的关系。
「所以你准备了两百万让我离开?」
顾嫣然一噎,眼睛怨毒的看着我:
「不是。」
「你让沈漾来搞我,害我在警察局吃了好几天的窝窝头,我总得还给你点什么。我是来告诉你,我要和唐驰要订婚了。」
说完,她笑得更加恶劣。
「他拗不过唐叔叔,就只能来娶我。」
「即使他不喜欢我,我也要嫁给他,只有唐太太的称号才能配的上我。」
「江浔,你终究只能是过去式。」
野心勃勃,但人家门当户对。
我抬手,从包里拿出了两百块钱。
「两百够吗?我店让你砸了,没有多余的钱来随礼了,要不我说一句恭喜?」
顾嫣然一愣,随即满脸通红:
「你一定是装的,你现在难受的不得了!」
「是哦。」
我点头,在顾嫣然期待的眼神中说:
「下午两点之后咖啡就不半价了,已经过了一分钟,我有些难过。」
身后的沙发忽然响起一声轻笑,听着声音,我就知道是谁。
沈漾,也学会了偷听。
顾嫣然气的起身离开,我忙叫住她。
「等一下。」
大小姐立即双手环胸,等着听我说后悔,我勾勾唇角。
「顾嫣然,即使是唐驰不要的我,但我依然是他少年时代的胜利者。」
「这一点,你永远不可能改变,你也永远,比不上那时的我。」
很卑劣的话语,但我不爽,顾嫣然也别想好过。
她想着我会难过,可她不知道,早在离开唐家时,我就不喜欢他了。
连那点执念都消散在了海风里,随着这三年一点一点的弥散,我和唐驰,最终归于末路。
顾嫣然还是走了,走之前,还不忘送我一脸咖啡。
沈漾拿托盘一挡,咖啡尽数泼到了顾嫣然的头上,她张牙舞爪的要过来,我忙挡在沈漾身前,拿着叉子指着她:
「别过来,算你袭警的啊。」
顾嫣然走时还说要我好看,但一起长大,我知道她有几斤几两,我的花店,可能又要遭殃了。
我转身,拿着餐巾纸给沈漾擦着衣服上的水渍。
「你怎么在这?」
沈漾的手微微抬起,最后却堪堪停在了我的头顶。
「在附近办案,刚收网了就看见了你。」
「然后就在后面偷窥?」
「我哪里偷窥?」
沈漾不服气的说:
「我是正大光明的听!万一她欺负你怎么办?」
我默不作声,替他整理了一下警服。
沈漾一把拉过我的手臂,将我扯的近了些。
「江浔,你是真不懂我的心意吗?」
「你在逃避什么呢?」
我在逃避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
我已经不会再有第二个青春,也没有时间和精力赌下去。
了解一个人,是一辈子的事情。
我害怕,成为 20 岁的江浔,那样飞蛾扑火,不得善终。
可是…
我猛地攥住沈漾的衣领,将他拉到面前:
「沈漾,做不到永远,就别来招惹我。」
我想试一试,面前这个抱着我唱老式情歌的人,究竟值不值得我喜欢。
大不了,一拍两散,反正老娘现在有钱。
沈漾双眼放光,站的直直的冲我敬礼:
「遵命!」
然后他轻抱住我,笑得一脸的不要钱:
「看着吧江浔,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13.
人遇到了光,总是要抓住的。
初来临城时我过得不好,是沈漾陪我挺过来的。
他总是打着来买花的名义,给我送来各种东西。
刚开始时,他说要为人民服务,我是人民中的一员。
他很善良,才会一直都走不出阴霾。
我们那时,是最普通的朋友关系。
后来有一天下雨,雷声不断,沈漾没来得及回去,就呆在了我的小店。
窗外电闪雷鸣,我缩在角落,被回忆冲击的手脚冰凉。
唐驰将我丢进过大雨里。
那时他高高在上的坐在车里,看我在泥沼里挣扎,最后冷着脸说了一句:
「江浔,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和嫣然争?」
「那是我争取来的名额,唐驰,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替我做决定!」
「凭你是唐家的狗。江浔,你有没有自知之明?」
一句话,我偃旗息鼓,生了一场大病。
那天,我错过了歌唱比赛,顾嫣然得了第一名。
我的梦想,也是从那天开始,淹没在了雨里。
唐驰拿着言语来伤我,却在第二天给我送来了一盘果脯。
他说:「浔浔,你尝尝,甜的。」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是唐叔叔教他的方法。
「哭什么呢?」
迷迷糊糊中,有一双冰凉的手抚上我的额头。
「发烧了?江浔,刚刚不还没事呢吗?你怎么了?」
我猛地攥住沈漾的手,泪光闪闪的问他:
「沈漾啊,可以唱一首歌吗?随便一首就行。」
「八岁以前,我生病时,都是院长给我唱歌的。」
沈漾忽然不说话了,他在翻腾着给我找药。
等的太累了,我靠他的肩膀昏昏欲睡,耳畔这才传来一些疑似歌声的声音。
沈漾就那么揽着我的肩膀,唱着不在调上的老式情歌。
我嘟囔着说他心里年龄老,他气的揉乱了我的头发,把药灌进了我的嘴里。
沈警官小气的很,第二天还找我要了护工费。
但我永远记得那场雨,那个夜晚,和那个磕磕绊绊给我唱歌的沈漾。
一直到今天。
从那天开始,我和沈漾都不自觉的确定了恋爱关系。
但好像也和以前的生活没什么不一样,除了,那个只敢借玫瑰花吻我的胆小鬼开始变得大胆起来。
从蜻蜓点水的亲吻我的耳垂,到最后轻轻的咬上我的唇,他一直小心翼翼,害怕被我拒绝。
有时候等的烦了,我一把揽过他的肩膀,惦脚吻了上去。
这个时候,就能看到沈漾通红的脸。
有时候遇到来搭讪的人,沈漾就会挺直身板,像那人介绍:
「抱歉,这是我太太。」
「当然,我想您一定会买束花祝福我们的,不是吗?」
微笑加敬语,弄的人家不知所措,最后竟然真的买了一束花祝我们幸福。
14.
和三年前一样,我从电视上知道了顾唐两家要联姻的消息,但此时江城的人和事,早已和我没有了任何关系。
沈漾皱眉打着电话,看到电视时愣了一下,随即拿起遥控器换台。
我憋着笑看电视里播放着的动物世界,又转头看一脸委屈的沈漾。
沈漾立即像个大型犬一样的扑进我怀里。
「还喜欢他吗?」
「不喜欢了。」
语气微顿,我捧住沈漾的脸,吧唧一口亲了上去。
「喜欢你呀。」
沈漾又胀红了脸。
手机里忽然传出一声:
「哎呦喂,可腻死我了!」
「下午我和小冉拍婚纱照,嫂子一定要记得来呀!」
社死。
我拿起被子遮住脸,还不忘回盛朝:
「知道了,知道了。」
一片寂静中,我的耳边只剩了沈漾的轻笑。
拿起旁边的玩偶朝他扔了过去。
回应我的,是热烈而长久的吻。
下午去盛朝家帮忙准备一些东西,两个人却在婚纱店门口岿然不动。
沈漾看我盯着一个婚纱看,揽着我的肩膀就走了进去。
「干嘛?」
「试婚纱啊,提前彩排一下。」
和唐驰关系冷淡的那几年,他经常以我的容貌来打压我。
这是我压在骨子里的自卑,试婚纱,会让一切都显露出来。
「我觉得我不行,我不好看的…」
但沈漾不这么认为,他抱住有些失态的我。
「江浔,每一个女孩都是美的。」
下一句:「而且,昨天找你搭讪的那个就是冲着你的漂亮脸蛋来的,我很不爽。」
一句话醋意满满,我噗嗤一笑,拧了拧他肩膀上的肉。
那件婚纱很美,穿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我忽然有一种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帘子被拉开,我对面的沈漾,一身黑色的西装,冲我歪头一笑。
我们互相看着彼此,笑得眉眼弯弯。
遇见沈漾,是我的幸运。
玻璃外忽然一阵白光闪过,我转头,看到了那天在沙滩上被我一拳打出鼻血的人。
他摆了摆手中的相机,冲我挑眉。
沈漾走过来后,那人立刻离开。
大约是因为顾嫣然的事,他们都挺害怕沈漾的。
15.
盛朝和他的女朋友过了一会儿也赶了过来,来的还有他们的同事。
几个人连着家属凑在一起,想要拍一个全家福。
女孩穿上婚纱,男孩穿着制服,我们站在草地上扔出手捧花,身后是我们的新郎。
一片欢乐中,摄影师忽然喊我们:
「茄子!」
我们同时回头,时光就定格在了那一幕。
目光中,摄影师忽然被推到一边,刺耳的玻璃碎裂的声音冲进耳膜。
变故来的突然,我被玻璃碎片划破了脸颊,沈漾把我抱在怀里,连制服都被划破了几个口子。
身子突然被一股大力扯开,唐驰将我抱在怀里,整个身子都发抖着。
「浔浔,你别喜欢他,别嫁给他。」
「求你,求你了…」
现场一片狼藉,我轻闭上双眼,用力将唐驰推开。
「你真是疯了!你闹够了没有!」
沈漾一把扯过我,伸手蹭着我脸上的血迹,而后冷冷的看着唐驰:
「你非要毁了她才开心?」
他说着要动手,却被我拦了下来。
他的朋友们已经将唐驰团团围住,但和唐家结仇,总归是不好的。
可沈漾却误会了,一双大眼睛委委屈屈的看着我。
他一直都有问我还爱不爱唐驰,即使我的答案是不爱,他依旧没有安全感。
我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轻声说:「交给我,我会处理好。」
弯腰向大家道歉后,我看向唐驰:
「唐先生,我们谈谈吧。」
16.
一张卡推到唐驰对面,我在唐驰略微有些呆滞的目光中开口:
「这是这些年我欠唐家的钱。」
唐驰不伸手去接,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干巴巴的问:
「你哪来的钱?」
我歪头,试图去回忆那些兼职一天只睡不到六个小时的日子。
「我是专业第一,有奖学金,大学时也有申请一些专利,我是唐叔叔教出来的商人,我知道怎么把利益最大化。」
「可是嫁给我,是最优的选择。」
对上唐驰执拗的眼神,我摇了摇头。
「这不一样的唐驰。」
「你永远也比不上他。」
「我们早就结束了,在你决定放弃我的那一刻,人生的路还很长,我们只是不同路了。」
唐驰轻嗤一声,微微倾身:
「我有能力把你困在身边,也有能力让沈漾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
「是啊,只要你敢做,我就敢死给你看。」
我无权无势,却拥有胁迫唐驰唯一的把柄——心脏。
唐驰沉默的看着我,忽然说:
「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嗯。」
18 岁的唐驰早就淹没在了时光的洪流中,现在的唐驰,只是想找回他当年遗落的宠物而已。
「我要订婚了。」
莫名其妙的一句,我点头,微微一笑:
「我不后悔陪你走的那一程。」
「唐驰,向前看吧。」
「祝你幸福。」
一场谈话,连着青春一起谢幕。
爱过,也恨过,不是没想过要报复,但当凉凉的海风拂面时,当沈漾笑着教我冲浪时,当我走出唐家看到这个美好的世界时。
我想要重新来过,做另一个江浔。
爱自己,爱生活,爱世界。
走出方寸之间,不做井底之蛙。
走出咖啡厅,被沈漾抱了个满怀。
那天晚上,几个朋友聚在一起,在海边大声歌唱,声音传了很远,居然有人惊呼:
「我靠!蓝眼泪!」
不在预测之中的蓝眼泪。
我拉着沈漾,兴奋的手舞足蹈:
「好看吧好看吧?!」
沈漾一直看着我,撇都没撇蓝眼泪一眼。
「好看。」
我皱眉,一把将沈漾的脑袋揽下:
「好看就别看我,多看会儿。」
旁边朋友们跟着打趣,大家又玩闹在了一起。
和朋友告别后,沈漾带我爬上了楼顶。
隔着栏杆,我看到了整个城市的轮廓,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这是沈漾守着的万家灯火。
沈漾从背后拥住我,将下巴抵在我的肩膀。
「我的光啊,抓住你了。」
我蹭了蹭他的脸颊,笑得眉眼弯弯。
「还记得吗?是你拉着我的手,和我说可以从这里看到一整个城市的风景。」
「你告诉我阴霾总会散去,告诉我人总要向前看。」
「所以现在,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向未来吗?」
我转身,惦脚抵上沈漾的额头。
年少困于方寸之间,误以为自己抓住了光。
而现在,我的光,说我照在了他的身上。
我们相互救赎,相互沉沦。
「沈漾,我愿意。」
唐驰番外:
很久以后,我和顾嫣然再次因为孩子的事情而打了起来。
她尖叫着去薅我的头发,我把她按在沙发里不让她动弹。
我们是合作的关系,是彼此野心的见证者。
顾嫣然的目的是唐氏太子妃的名号,我的目的,年少时是江浔,后来是名利,再后来,我什么都想要了。
顾嫣然忽的握住我的手,她哭着吼道:
「我不想让那个女孩成为第二个江浔!」
「唐驰,我们的孩子喜欢她,你为什么一定要拆散他们?」
为什么?因为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终究也成了父亲那样的人,我对我们的儿子说:
「唐行,你还太年轻了,有些东西看不透的。」
我年少时喜欢过一个人,她很普通,却贯穿了我一整个年少的时光。
她是我妈妈的延续,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儿。
那时候小,总以为喜欢一个人,是一辈子的事情。
可父亲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儿子,你还是太年轻了,生命里只有情感。」
那年我 17 岁,唐家突遭变故,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江浔看到的落魄,只是父亲让她看到的。
那一年,是我和他的赌。
「江浔这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但是儿子,人心隔肚皮,你认为她会一直陪着你吗?不,她会离开你。」
他错了,一直到赌约的最后,唐家再次辉煌起来,江浔依旧爱我。
可我变了,变质的生活让我开始向往以前,朋友的背弃让我变得更加冷情,我对待情感,总是掺了些别的东西。
可我还是很爱江浔。
「儿子,还没结束呢。」
那时年少,笃定了自己会赢,但前提是,江浔会一直在原地等我。
心境的改变在于一场宴会,当我挽着顾嫣然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时,掌声和欢呼声变得更加响亮。
我处在人群之中,傲然的昂起头。
顾唐两家的继承人站在一起,就是整个江城的王。
第一次,我想要的更多。
和顾嫣然合作,这个想法一有,就再难根除。
人会一直有贪念,站的高的人,还想要更高。
年少轻狂,我开始为了所谓的高处一次次的失去自我,最终,想要把江浔从计划中暂时剔除。
我以为她会一直在原地等我,我真的很喜欢她,我想和她过一辈子的。
是我太贪心,以至于失去了此生最重要的东西。
江浔离开时,父亲冲我举起酒杯:
「儿子,我赢了。」
我要去找她,却被保镖一次次带回。
「三年,你能拿到唐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我就让你去找她。」
「但是,唐驰,你和她没可能了。」
父亲一直看的真切,可我还想要挣扎。
万一呢?万一她还爱我呢?
后来再相见,江浔甚至没有认出我,她追着一个身影走远,就像从前的我们一样。
我想带她回家,却被她坚定的拒绝。
我一直都知道她不爱我了,那些年对名利的追逐中,我说了很多坏话,做了很多坏事,甚至在她生死攸关的时候,赌气的说了不赎。
我弄的她一颗心千疮百孔。
我是要放弃的了,已经要和顾嫣然订婚,可我想做最后的挣扎,想看看,在她的心里,是否还有一点我的位置。
只要还有,那我付出一切,也要让我们重新回到最开始。
可最先传来的,却是她要结婚的消息。对顾嫣然的挑衅无动于衷,原来是因为要结婚了吗?
我失了理智,我不能忍受年少时那么爱我的人爱上别人,不能忍受江浔彻底和我没有了关系,她本该是我的妻子,从幼时开始就是,那是我的新娘,怎么能嫁给别人?
可当她真的穿着婚纱站在我面前时,我忽然失了全身的力气。
她说不后悔陪着我长大。
「唐驰,向前看吧。」
「祝你幸福。」
我结婚的那天宾客盈门,她不是我的新娘。
那天阳光耀眼,却将她的身影照的愈加模糊。
她和沈漾走了。
恍惚间,我看到那年向我伸出手的小女孩。
她那样明媚的笑着对我说:
「唐驰,我代替唐妈妈来爱你了。」
我丢掉了最重要的那个人,再也不能向前看了。
但是,记得要幸福啊,浔浔。
后来,27 的唐驰困于过往,26 岁的江浔走向未来。——唐驰
胆小鬼啊,只敢借着玫瑰吻她。——沈漾
——岁月缱绻,葳蕤生香。
(全文完)
作者:周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