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下芳华待来世
手撕剧本:工具人她觉醒了
为了让萧彻对我有一丝丝的喜欢,我努力学习做个世家淑女,为他宁愿散尽家财。
只是到头来,我对他所有的好,却换了个一家七十八口人死在萧彻剑下的结局。
一朝觉醒,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不是女主。
我用天子起义前的一诺,换我与萧彻分道扬镳。
他却红着眼,宁愿逼宫弑君,也不肯放我离开。
1
为了给太子筹集银两养府兵养幕僚,我只身南下去与人谈生意。
他明明说过会在城南的桂花树下等我回来。
他一直知道的,我第一次见他就是在桂花树下,从此我不爱牡丹只爱桂花。
我回京那日他却没来接我,反倒是传出个他一掷千金为博美人一笑的流言。
美人是前朝的公主,我亲自从乱军中救下来的小姑娘。
当今天子为了博个仁善的名声,就把这无足轻重的公主留了下来,封号静宜。
宜静不宜动。
而我向来是个暴脾气,下了马车,揣上我的小皮鞭,就往宫里冲。
我得找萧彻问个清楚,怎么,不是自己的钱,花起来就不心疼么?
当年天下初定,百姓日子却还是苦。他说他想施粥,他想义诊,可这哪一样不要银子。
皇家拿不出来,我当下就拿出了三分之一的家财。
只为帮他赢得民心。
二皇子身后是太原王氏,而萧彻生母已去,我总是心疼他孤身一人。
一连好几个月,我连碗碎燕窝都舍不得吃。
可他怎么就舍得花三千两买只碗,就因为静宜与贵女们争论那碗是假的。
为全她公主的颜面,竟就买下来砸了。
还没找到太子萧彻,我就被静宜的乳母兰嬷嬷拦下了。
她虽表面恭敬,可那满脸的得意藏也藏不住,她告诉我,我的灼华殿从此就归静宜了。
我没变脸,只是用十足的力气往她膝盖窝踹了一脚,她当场「哎哟」一声痛喊跪在了地上。
我气定神闲的走上最后一节台阶,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眯眼笑笑。
「对嘛,这样就顺眼多了。你这种老虔婆,就该跪着回话。」
「站得久了,就忘了从前是谁把你们主仆俩从泥潭里拽起来的了。」
她因为痛而涨成了猪肝色的脸,这会扭曲起来。
没等我教训完兰嬷嬷,萧彻和静宜就出现了。
他们一个穿了身明黄色的太子衣袍,一个穿了身鹅黄色的宫装,倒般配的很。
只是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我很不高兴。
所以我只是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一句话也没说。
2
兰嬷嬷声泪俱下搬弄了一通是非,其实老虔婆胡说八道也就算了,但她偏偏要暗里挑拨姑姑和太子的关系,早知道刚才该直接杀了她的。
萧彻没理她,只是面色不虞的看向我。
我知道,他在等我的辩解。
但我只是问他为什么要把我的灼华殿送出去。
静宜公主适时弱不禁风的咳了两声,一张素白的小脸上是深深的哀愁。
她走过来,冷冰冰的小手握住我。
「姐姐,你千万别怪太子殿下。他只是为人宽厚,实在见不得那群纨绔子弟欺负我,才想叫我搬回宫里的。」
「同她多说什么。」太子殿下有些不耐烦。
我把手抽了回来,背在身后。
恶心人嘛,我也会的。
「我怎么会怪太子哥哥,我喜欢他还来不及呢。」
「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你就搬回公主府去吧,这灼华殿我肯定是不让的。」
她大概是没想到,她只是客气客气,我却这么不客气。
一时尴尬的站在了原地,只拿那双含泪欲泣的眼巴巴的望着萧彻。
萧彻却皱起眉头,表面斥责她胡闹,这样会有辱皇室颜面,背后全是对她的怜惜。
叫我浑身寒的发颤。
但是没关系,我们沙场过来的儿女,打落牙齿和血吞。
我梗着脖子,分毫不让。
「那么当朝太子与前朝公主拉拉扯扯,就不辱皇室颜面了么?」
「你什么都有,为什么一定要和她争呢。灼华殿是她母妃生前住过的,她不过想感受一下母亲的气息。」萧彻有些无奈的说。
我走下台阶站到他面前。
「住过?她母妃不过是灼华殿一个杂扫的宫女,要住也是住在宫女房,她能感受什么?感受为人奴婢的气息吗?」
静宜公主那在眼眶里打着圈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重重击倒,瘫在兰嬷嬷怀里,无声的眼神向我控诉。
「姐姐…」
我也没空搭理她,我只是好奇,这个兰嬷嬷不是跪着么,又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
害,果然萧彻在的时候,我眼里看不进旁人。
「女儿家,嘴不要这么毒。」萧彻又皱起了他好看的眉,很不满意我这样的态度。
「是你说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此殿配我。所以太子哥哥现在要收回去,是不想和我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了么?」
我不爱读书,写字对我来说不吝于酷刑,这篇桃夭是我足足抄了一百遍才记下的。就为了那一句,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他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你住到东宫来,孤给你留了间屋子。」
3
我登时乐了起来。
要是能住进东宫,谁还乐意要什么灼华殿啊。
直到我和萧彻坐在一起用晚膳的时候,我还有种不真实之感。
我真就住进东宫了?
从前我撒泼打滚的求皇帝姑父,他应允了。
偏生萧彻这臭石头硬是顶着大太阳跪在含元殿前,说此举有违礼法,请皇帝收回成命。
他就是掐准了我心软。
他才跪了半个时辰,我一听闻此事就冲进了宫,告诉皇帝姑父,我不住了。
后来我生辰时,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铁青着脸把我从陈琢他们的酒桌上拉走。
告诉我,给我修葺了灼华殿,供我入宫时居住。
「傻笑什么。」
萧彻的筷头敲了敲我的碗,我弯着眼朝他露了个甜甜的笑。
「我高兴嘛。住进东宫可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是我的梦想!今日愿望成真,还不许我笑笑。」
他瞥了我一眼。
「你梦寐以求的事可真多,不像静宜,只求安生过日子罢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酸又胀的,这是他这餐饭里,第三次提起静宜了。
我以为我争赢了,却怎么好似还是输了。
我明明只离开了一段时间,他怎么就和静宜从毫无瓜葛走到了引为知己。
他说她高贵典雅,他说她气质如兰,他说她才华横溢。
他一字没说我,我却觉得他字字是嫌我市侩与粗俗。
只是这是我和萧彻难得的独处,我不想破坏这份时光,我只像没听到似的继续吃饭。
连萧彻叫了我好几声,我都没听到。
直到我反应过来,他有些不满的问我在想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话头又转移到我这回南下筹集到多少银子上了。
我和他之间,好像除了钱就没别的话题了。
我淡淡的告诉他,反正养他那些府兵,养个一年半载是没问题了。
我存了些小心思,无意提起这算不算嫁妆。
他突然凑近了我,那张放大的俊脸突兀的在我眼前,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真那么想嫁给我?」
我心跳扑通扑通的,脸上热的快爆开。
虽然我挺没皮没脸的,也缠了他很多年,但他靠的跟我这么近,也太犯规了,我很可耻的怂了。
好一会我才反应过来,那颗小脑袋点了点。
他退开去,虽然还是肃着一张脸,但我可以感觉到他是有些笑意的。
「恩,那就乖一点。」
5
只是我没想到,他说的乖一点,是要我乖乖把皇后姑母赏给我的凤镯给静宜。
那镯子是前朝旧物,象征了皇后身份。
正是因着如今城里,萧彻和静宜走得近的流言四起,姑母为了宣告我未来太子妃的身份,才决意将镯子提前给我。
我才戴了一回,就叫静宜瞧见了。
她又摆出那副可怜样儿,说是惦念父皇母后,想要借物寄情。
其实我很想说的,她要真这么想念她的父皇母后,大可了结了自己跟随了去的。
偏生要在新朝处处提起,难道不怕天子之怒么。
她也就是欺负我皇帝姑父如今身子多病,朝政大权大多落在萧彻之手,萧彻护着她,没人敢说什么。
其实我也不是舍不得这么一个镯子,只是这是我和萧彻婚约的象征,我自然不肯。
萧彻又搬出那句话来。
说我什么都有,为什么非要和静宜争。
我觉得没意思极了,反手就将镯子丢给了静宜,然后离开了东宫。
姑母听说了此事,把我叫去她宫里住,她告诉我要徐徐图之。
只是还没等到我图之,萧彻就气势汹汹的出现在了凤仪宫。
我兴高采烈的以为他是来哄我的,他却咬牙切齿的说。
「拿出来!」
我一头雾水。
「又要拿什么?」
「解药!」
我更糊涂了,他阴沉着脸叫我不要装。
原来静宜突然晕倒在诗会上,萧彻急召太医,一查才发现是中毒了。
而那毒,就来自凤镯。
萧彻觉得,毒是我下的,是我不甘心就这么让出凤镯,所以狠毒到要了静宜的命。
我没下毒,自然拿不出什么解药。
萧彻又急又怒,扬起大掌就要挥下来。
「住手!」姑母步履急急入内。
我有些恍惚的看了眼他的手掌,依然宽厚修长。
我曾经想牵的手,今日要挥到我脸上?
看到姑母的那一刻,萧彻眼里愈发充满了鄙夷,他一向就不满姑母,觉得是姑母抢了他母亲的皇后之位。
「皇后赏赐的凤镯,如今竟查出是带毒的。别说是金多多,恐怕连皇后自身都不能撇清干系。」
「皇后最好劝金多多赶紧把解药拿出来,否则,别怪孤……」
怀疑我就算了,牵扯到姑母头上我不能忍。
我嘲讽的笑了一声。
「否则?太子殿下要怎么。皇后娘娘是殿下嫡母,殿下要以下犯上么?」
萧彻上下打量了姑母一眼,眸里冷意凛然。
「嫡母又如何,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皇后真做出毒害之事,这皇后之位怕也做不得了。」
姑母一向温和,此际叫他气的气喘不止,差点厥过去。
后来是皇帝姑父拖着病体出现,又把皇室珍藏的天山雪莲给了静宜,才平息了这场剑拔弩张。
天山雪莲不愧是给皇帝御用的解毒圣药,天下只此一株,没两天静宜就好了。
但是这中毒一事,始终查不出个水落石出。
我也亲自去看过一眼那镯子,那镯子是有机关的,颗颗毒药就藏在镯内,随着年深日久就会渗入五脏六腑。
只是我想不明白,为何静宜才这么几日就会毒发。
我坐着马车回金府的路上,不断回想几日前静宜和我说的那几句话。
她说我根本躲不过宫里的明枪暗箭,她说我天生不适合呆在宫里,若聪明的,就该趁早和萧彻断了婚约,远离朝堂。
我不适合,难道她就适合吗?
所以我反手就打了她一巴掌,我也告诉她,若聪明的,就别故意惹我,我的刀是饮过血的,她见识过的。
我以为她又会去萧彻那告我一状,我静静的等了萧彻几天,等他来找我算账。
他却不见踪影。
6
还没到家门口,马车后门突然被打开,我被截上了另一辆马车。
大惊之下,我一拳挥出去打在来人胸口上,怒吼一声。
「哪来的小贼,竟敢偷袭我!」
那人却捂着心口倒在座位上,少年宽袖瘦腰显得身形十分单薄,而他面如玉璧,唇若涂脂,这会整个人好似要碎了。
「陈琢?」
「你有病啊,从背后偷袭我。没事吧?你可别装啊。」
实在是他这副模样好似就要去了,我弯腰凑近打算去瞧瞧。
这会马车一个颠簸,他长臂一揽,把我整个人锁在他怀里。
温热的气息呼在我脖颈处,没得叫我起了层鸡皮疙瘩。
「小爷叫你一拳打的半条命都快没了,三千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我挣扎起来,倒是没想到他这瘦鸡还挺有力气的,一时还挣不开。
「强盗都没你这么凶,做梦呢吧,想从我身上拔毛。」
他不怎么眸色突然暗了暗,箍着我的手也紧了,连脸上那一贯吊儿郎当的神色都敛下了。
「说归说,别乱动。」
我当然没这么听话,当下给了他一肘子,只听得他闷哼一声。
我又两脚勾住他,想来一个鲤鱼打挺,却不想被他反压在身下,一时动弹不得。
我十分疑惑,难道真是我在宫里呆太久没练功夫,竟退化成连陈琢都打不过了?
但是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最不缺的就算钱。
「起开起开,不就三千两么,我给你!」
这厮笑起来有种勾人心魄的感觉,就凭他这张脸,就算文不成武不就,大齐也有的是想嫁他的女子。
但他十分的欠揍,他跟拍阿黄似的拍拍我的头。
「真乖。是吧,就三千两而已,你给太子都拿了多少了。咱们兄弟情还是值这点钱的。」
与陈琢的打闹,倒是一消了我连日来的难过与气愤。
突然,马车不知怎么就停了。
外头小厮把车门打开,声音有些发抖。
「公子…」
我和陈琢同时抬眼往外一看。
那不见踪影的太子殿下,正负手站在路中央,旁边又站了个静宜。
他原就是个不怒而威的,这会那棱角分明的脸更是一点表情也没有,一双眼里好似蕴着寒霜,面色阴冷到寒栗。
太子出行,闲人避退。
旁边的侍卫们一个个都低着头,整个空旷的街道寂静如死。
但我不怕死。
我敛了敛方才因打闹而有些凌乱的衣裳,跳下马车阔步走到两人面前,抬高了下巴哼了一声。
「哟,又有什么事?不会又中毒了吧。」
萧彻轻飘飘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把目光投到了我身后的陈琢身上。
陈琢不愧是跟我混的,他也很不怕死,懒懒的朝萧彻拜了个礼。
「太子殿下千岁,我与多妹正要去吃酒,一起么?」
萧彻没理他,阴鸷的目光看向我。
「你从宫出来,就是为了他么?」
我觉得有些好笑,什么时候萧彻真就可以这样随意污蔑我了。
「和殿下有关么?」
萧彻削薄的嘴唇抿的很紧,浑身都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金多多,你是孤的未婚妻。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男女大防。金家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出来的女儿也不该这么不知检点。」
我是真气笑了,这是人说得出来的话么,我讥讽的眼神在萧彻和静宜打了个来回。
「且不说我和陈琢是打小的情分,素来干干净净。
只说说太子殿下你,和静宜公主同出同进,又算顾的哪门子的男女大防,又何曾想起过你是我的未婚夫?」
「太子、公主、呵,行啊,你们是名门望族,你们真高贵,你们在一起就是天经地义。
我们这种商贾人家,天生就是贱,但凡走在一起,就是不三不四、勾三搭四。」
我书读的不是很好,这些成语也不知道用没用对。
萧彻白了脸色,眼神很复杂,有我看不懂的东西。他好似想上前来拉我,可陈琢那厮一动不动的站在我旁边。
「孤不是这个意思…」
静宜拉了拉萧彻的袖子,怯弱的小声开口。
「殿下快同姐姐解释,您是奉陛下之命去积云寺,您只是想叫我也顺便去静养的。」
静宜这句话一说,反倒让萧彻又有了底气似得,摆足了他太子爷的款儿。
「同她解释什么,她永远只会胡搅蛮缠。」
我用力的鼓了鼓掌,点点头。
「好,好,好。那殿下就快去吧,以后,永永远远,我都不会『胡搅蛮缠』,祝殿下一路顺风?」
萧彻气的舔了下嘴巴,一副「你很好」的模样。
我梗着脖子半分输也不肯认。
自然也没看见旁边的陈琢,笑的春风得意,俨然一只玉面狐狸。
「张德海,宣旨。」
小胖子张公公弓着腰说了声「喳」,就讨好的向我笑笑。
「金娘子,陛下口谕,请金娘子与太子殿下一道去积云寺,为商州的旱灾祈福。」
「我算哪门子人物啊,也配去为百姓祈福?」
张德海擦了一下那没有的冷汗,扯着尴尬的笑。
「您是未来太子妃啊,与太子同心同德,自然能为百姓祈得福祉。」
我知道,大概是姑父希望我和萧彻能冰释前嫌,才想了这么个法子,叫我们能共处一段时间。
我心里苦笑,姑父怎么就不知道和姑母商量一下呢,但凡他们俩个商量一下,姑父也不能想出这么个馊主意。
这会他天子金口玉言已下,我不能违背。
他带着静宜,我索性也就扯上了陈琢,一行四人,就这么诡异的前往了。
7
人倒霉起来那是真倒霉。
萧彻掌权以来雷霆手段,在朝野内外树敌不少。
今个行刺的不知道是哪伙人,带着视死如归的勇气,就这么冲了出来。
萧彻护着静宜,有些力不从心。
我虽然气恼他,但一国储君绝不能出事。
所以在那只箭朝他射去时,我毫不犹豫的就替他挡了。
而原本吓得正梨花带雨的静宜,却在此时撞了过来,我身中一箭,和她一起滚落山崖。
萧彻和陈琢声嘶力竭的呼喊,我渐渐听不到了。
我好像睡了很长的一觉,梦里闪过许多的片段。
有萧彻和静宜大婚的场景,红缎高悬,四海齐贺。而我被关在阴暗的地牢里,拖着破败不堪的身子,贪看最后一丝天光。
也有我金家血流成河的场景,一家七十八口人无一幸免,连我那牙牙学语的小侄儿也倒在血泊中,他手里还抓着我送给他的拨浪鼓。
只是鼓声再也不会响了。
画面一转,是一片火光冲天。
我那温柔了一辈子的姑母,决绝的拿剑自刎。
而最后的场景,居然是静宜一身龙袍加身,君临天下。
原来我所处的这个世界是一本书,讲的是亡国公主一路披荆斩棘,最终复辟前朝的大女主故事。
而我只是她复辟路上较为艰难的一关罢了。
我的哀痛,我金家的血流成河,都只是为了成全女主的有勇有谋,给她的传奇人生添彩增色。
等我死后,萧彻接管了我们金家所有的产业,铲除异己,招兵买马。
登基后他叫嚣着要开疆拓土,却偏偏死在静宜床上。
他所做的一切,都给静宜做了嫁衣。
我隐约听到了两道人声,微微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昏暗,是在一个山洞里,身侧的火堆跃动着几簇微弱的火光。
是静宜和一个黑衣男子,他们在发现我醒了后立刻终止了谈话,那男子朝静宜抱拳告退。
此际我再看她,确如从前不同,褪去了娇弱反倒隐隐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醒了?」
连声音也不夹了,倒是顺耳了一些。
我艰难的拖动身子往里缩一些,她却步步逼近。
我问她是不是想杀了我。
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后有几分疯癫的笑了起来,她说她永远不可能杀我,所有要伤害我的她都会杀了。
我怀疑她是不是摔下来脑子出问题了。
她慢慢的平复了一下,然后执拗的抓住我的手。
「姐姐,萧彻该死!我只是稍微勾勾手,他就上钩了,你如今应当对他死心了吧。」
「什么意思?」
我面上不动声色,暗里使劲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却不知这会是因我受了伤没力气,还是她的力气变大了,怎么也抽不出来。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希望能看清萧彻的面目,与他断绝婚约。姐姐,这一世,我绝不会让他再杀你。」
静宜的眸子里似有火光跳跃,带着不知名的执拗,显得她如鬼魅般。我却从她的「这一世」三个字里,读出了些线索。
她好似也知道我在想什么,直截了当的告诉我,她是重活了一世,她前些时候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逼我能离开萧彻,免遭伤害。
「那你对我的那些伤害呢?」
她身子僵了一僵,一双含雾的眼渐渐破碎开来。
「对不起姐姐,但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仍会这样做,我了解你,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若不是你自己肯离开萧彻,任外人怎么劝都没用的。」
她倒还确实挺了解我的。
若非她一桩桩的恶心事做下来,我大概率还是会原谅萧彻的。
我总觉得,哪怕他对我冷淡点,总归在他身侧的是我。
可是静宜这些话我听了仍是想发笑。
她明明是为了她的复辟大业。
书里说「静宜虽对曾经救过她的金多多感到抱歉,但在大业面前,金多多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罢了。」
她如今的这些话不过是欺负我不知道结局罢了,但她大概没想到,我已觉醒。
静宜,萧彻该死,你也不差啊。
我垂下眼,静默了一会。
「噢,如此说来,我该多谢你的。」
「那么照你意思,我该怎么做?」
静宜有几分雀跃,但我不知有几分是真,她压低了声音。
「退婚!然后我们一起把萧彻扳倒,只有让他失去太子之位,才能彻底消除他的威胁。」
静宜的声音又带着几分诡异的兴奋。
「也只有让他失去他最珍视的东西,才足以弥补他对姐姐的伤害。」
其实我倒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尤其她还是女主,此刻我打算先顺从着她,我告诉她我愿意和她配合,拉萧彻下马。
她在明我在暗,总有我讨回冤债的一天。
8
大约过了一天,外头就传来了官兵的声音,是萧彻来了。
我与静宜相视一眼,就照我们商议的,她去萧彻身边卧底。
于是她又变回了那种娇柔的声儿,一声声的唤着「殿下」。
萧彻寻声找来,他一身玄袍沾了污泥,俊朗的脸上也密密长了胡渣。
一向最注重仪表的他,竟也有这样邋遢的一日。
静宜提裙朝他奔去,他复杂的看了静宜一眼,好像在她身上寻找什么一样。
然后他看到了我,脸色一变就要朝我走来。
却又被静宜拉住,她蹙着眉头哭诉。
「殿下,静宜真是太害怕了。原是想替您挡那一剑的,却不想和金姐姐撞在一起,还掉下了这无底洞。」
「还好有棵歪脖子树挡了一下,静宜费了好大劲才把金姐姐拖过来的呢。」
静宜摊开手,确实都是被树枝划伤的痕迹。
「您看,静宜好痛啊。」
萧彻不痛不痒的安慰了她两声,径直朝我走来,一把将然后我拥入怀中。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与庆幸。
「还好你没事,孤真担心你。」
我心中冷笑,他到底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他的聚宝盆?
我一抬头,后头慢悠悠赶来的是陈琢。
他是瘦弱的世家公子,大抵走不惯这山路。
也不知是在哪磕了,额头上竟有一块红肿,极破坏他一贯的清俊。
我想到梦里他被萧彻流放,受尽折磨。
为了留住我的一只耳珰,他直接将耳珰吞下而亡。
今次,我也一定要护住他。
我与他四目相对,他平日里的嬉笑劲收起,满目的认真,隐隐跳动着几分挣扎。
以及几分失而复得的惊喜。
静宜娇滴滴的凑过来,想向萧彻继续诉说苦楚,萧彻却只是打横把我抱起。
「有什么回宫再说,多多包扎的简单,得尽快送医。」
路过陈琢的时候,我仍是忍不住看向他,萧彻也看到了。
他冷冷哼了一声,连带着抱着我的手也紧了一紧,倒像是在吃醋一般。
真是好笑。
萧彻想把我带回东宫,我却执意回金家,他拗不过我只能同意。
他嘴上说着一定要守着我,却不过一日就说有政事处理就走了。
走了也好,他一走就和我爹娘说我要退婚。
没有想象中的劝说,他们只是楞了一秒就同意了,我爹甚至高兴的想摆两桌庆祝,庆祝他女儿终于长脑子了。
我看着他俩脸上的笑,更是后悔从前猪油蒙心的喜欢萧彻。
把他们辛苦打下的产业,就这么拿去扶持萧彻。
我拿着我爹给的玉牌,由我哥亲自护送着进宫了。
那玉牌是我皇帝姑父潜龙之时,迎娶我姑母的聘礼之一,他说抵他一诺。
我拿着它来退婚,姑父不得不允。
我刚出含元殿,就被萧彻抓了个正着。
他阴沉着脸,眼里蕴着风雨欲来的危险,好像恨不得将我拆骨入腹一般。
他问为什么退婚,我却只在想他为什么消息得到的这么快,看来姑父身边已经有他的人了。
见我走神,他一把拉住我,大掌死死捏着我的手臂。
「说话!」
「孤确是有要务缠身才走的,并没有丢下你的意思,你又闹什么,还闹到要退婚?!」
相比起他的歇斯底里,我显得云淡风轻多了。
「闹?你一直以来,张口就是我无理取闹。」
「萧彻,是不是只有打压我,才会让你觉得用起我金家的钱来,我们还得感恩戴德?」
我笑了一声,嘲讽意思甚浓,眼里更是没有一丝温度。
「我尊贵的太子殿下,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在民间叫什么?」
我一字一顿吐出四字。
「软饭硬吃。」
9
我与萧彻自然彻底撕破了脸,大概是顾忌在含元殿前,才他强忍住没有打我。
我倒是心情甚好,哼着小调儿就跟我哥回家了。
萧彻跟我说,叫我别后悔。
没了他这太子,看谁敢与我金家做生意。
开玩笑,我们金家什么时候仰仗过他?
倒是他,没了我这个人傻钱多的未婚妻,他那群贪得无厌的幕僚们,想来很快就会有异动。
我到家时,看见陈琢斜倚在我家门口的石狮子上。
夕阳给他渡上了一层金黄的光,愈发显出他面如冠玉、艳绝无双。
也愈发显出,从前是我瞎了。
我提裙朝他小跑过去,也奔向光的方向。
「哎,小子,在我家门口干嘛,不会又想偷袭我吧。」
陈琢的嘴还是贱,吊儿郎当的拨弄了一下我的耳珰。
「小爷怕你意志不坚,没退成婚,特意等着来倒干净你脑子里的水。」
我拍了下他的手,脱口而出。
「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哥也正好走过来,他惊的张大了嘴。
「哦哦哦,你们…」
我一把把我哥推进去,目光炯炯的盯着陈琢,他轻轻笑了一声。
「水倒干净了,果然聪明不少。」
又风抚过我的发丝,吹的我心间有些痒意,但又轻,挠不到。
我脸上慢慢腾起一些热意,在陈琢看到它红之前,我率先往里走去,假装没在意的。
「哦!」
陈琢额上的肿包未退,我把他叫到我房里,说要给他上药。
他站在房门口装模作样的为难。
「这是你闺房,不好吧。」
我捶了他一拳,毫无顾忌的翻了个白眼,丝毫没有从前在萧彻面前那样装端庄。
真是畅快极了。
「装什么装,你来的还少么。」
给他上药的时候,他也像个娘们似的,动不动就喊痛,导致我上了半个时辰。
上完药后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就要把他轰出去。
却有丫头来唤,说是我爹娘在正厅等我俩。
一定是我哥这个大嘴巴说了什么。
我和陈琢到的时候,我爹娘满脸的喜气,我哥在旁边挑挑眉。
「半个时辰啊…」
那贱样和陈琢倒像是亲兄弟,我嫂子温柔的拧了他一下,他才收敛起来。
我家与陈家从前是邻居,两家人都是知根知底的。
我爹娘上来就想给我和陈琢定亲,我拒绝了。
我知道照着萧彻睚眦必报的性子,若我真与陈琢定亲,他不会放过陈琢的。
但没想到第二日城里就传出了我和陈琢的流言。
大家说我浪荡,说我始乱终弃,说我脚踏两条船,是贵女圈的败类。
萧彻在外的形象一贯装的很好,与我退婚的消息一出,四面八方的抨击声自然袭向我。
只是这流言约莫传了半个月后,却逆转了。
说原是太子与静宜早就暗度陈仓,金家不堪此辱,才退婚的。
这遭消息自然是静宜自己传出来的。
我和她早就商量好,要让萧彻一点点失了民心。
借着流言,她又在萧彻那一通闹,说非要嫁给他,哪怕是做妾,否则便没面目活了。
我以为萧彻是很乐意的,毕竟他在我面前是那样欣赏静宜。
意外的是,他居然拒绝了。
还喝得醉醺醺的来找我,面上很是可怜委屈,胡言乱语说什么不会娶静宜,问我要不要反悔,他可以既往不咎。
我拎起我的小皮鞭就挥了过去。
我倒要看看他的脸皮有多厚,禁不禁得住这一鞭子。
一鞭子也打的他酒醒了,他又恢复了那副矜贵的模样。
「殴打太子,你金家是想株连九族吗!」
株连九族四个字,叫我想起梦里那一片血流成河,一时整个人忍不住颤抖起来。
我没怕,甚至想到了同归于尽。
我疯了一样朝萧彻一鞭又一鞭的抽过去,他这会有了防备,连忙抵挡起来。
陈琢在这时冲了过来,一把把我抱住,夺下我手中的鞭子,劝我冷静些,那到底是太子。
萧彻冷冷的看向我们,眸子里满是阴毒。
却又突然踉跄了一下,他猛的甩甩头,好像头痛欲裂般。
他强撑着落下一句狠话便走了。
我无心管他,自然也跟着陈琢回家了。
所以,也没看到身后不远处,萧彻慢慢的倒了下去。
第二日,陈琢就被下了狱,罪名是殴打太子。
萧彻给我带来一句话,若想救他,就让我亲自去给他道歉。
我没去,陈琢背后是颍川陈氏,萧彻不敢真杀了他。
但我断了给东宫府兵的补给。
这原本也没什么,只是人的胃口一旦被养大,就很难安抚人心了。
人心浮动,萧彻比我急,但他倒也撑得住,楞是不肯放陈琢。
只是皇上一道圣旨,认定此事子虚乌有,便放了陈琢。
萧彻再不愿,也无法。
我去接陈琢的时候,他如毒蛇的眼睛一直随在我们身后。
10
没了金家的财力支持,我收买了他一个幕僚,给他出馊主意,萧彻很快干出卖官卖爵的事。
这事儿,是他上一世不曾做过的。
其实也是他自己给我的机会,他的那群幕僚大多是见钱眼开的主儿,哪有什么真才实干。
我喂了那么久,对他们的底细一清二楚。
甚至不用威逼,仅是利诱便上钩了。
上行下效,连太子都目无法纪,他手下的人更好不到哪去。
先是有百姓一纸状书告到御前,说大理寺卿霸占良田,肆意虐杀百姓。
众所周知,大理寺卿一直是太子的人,皇帝姑父把萧彻训斥了一顿,又罢了大理寺卿的官儿,把大理寺交给了二皇子管。
没两天又有御史告发,中书令贪污银两。
不巧,中书令也是太子的人。
皇帝姑父对萧彻愈发失望,听说在含元殿训斥了他两个时辰。
要他亲贤臣、远小人。
怎么可能远呢,那帮小人可都是我花了大价钱送到他身边的呢
再加上不知道静宜给萧彻下了什么迷药,一夜春风后萧彻竟跪到御前,求娶静宜。
听闻皇帝姑父气的差点昏死过去,禁中传出当今已动了要废储的念头。
皇帝姑父当场下令,让静宜迁居青城山修行,让太子闭门思过。
一件一件的事,压的萧彻喘不过气来。
而越是这样,他越容易行差踏错。
与萧彻的乌云密布相反,我和陈琢的婚事定在明天春天。
一个春暖花开、诸事皆宜的日子。
我与陈琢吃饭时,他总会忍不住与我斗嘴,今次我难得没搭理他。
他很快察觉异样,他问我在想什么,我脱口而出。
「萧彻。」
陈琢一下子没了笑意,眼里渐渐显出几分伤心来。
我连忙解释。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跟静宜达成了共识,势必要将萧彻打倒。」
「我在等静宜的信儿呢。」
陈琢好似信了,也好似没信,总之接下来的时间他都淡淡的,直叫我心里别扭。
11
我一边等着静宜的信儿,一边加快和东宫幕僚的联络。
原来萧彻也只敢卖些无足轻重的小官出去,但随着幕僚们的鼓吹,又加之低下兵将们的人心浮动。
萧彻对钱的需求愈发急切了。
据幕僚来报,萧彻常常在夜里大醉。
嘴里乱喊着他是储君,将来一定会君临天下,谁都别想威胁他。
与其说是钱,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对权势的渴望。
萧彻从前还能装一装,大概是自从知道了我和陈琢定亲的事儿后,他便愈发没顾忌的开始揽权。
为了得到更多人的支持,他将内阁大臣的名额也许诺了出去。
欲使人亡,必先使人狂。
萧彻在臣工们的吹捧中,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
我将消息慢慢放给二皇子,他表面上一直对萧彻恭敬有佳,但没有哪个男人能不对天子之位动心。
只是二皇子实在谨慎,哪怕已经掌握了部分萧彻卖官的证据,却依然按兵不动。
直到平津侯深夜去了趟二皇子府后,二皇子一早便入了宫。
将太子卖官卖爵的事儿捅了出来,人证物证具在。
皇帝姑父震怒,当下就收回了萧彻的太子金符,只是他的太子之位仍是没被废除。
平津侯也出自颍川,与陈家颇有交集。
我问陈琢,是他做的么。
他也承认的爽快。
「你总想着他,我不高兴。」
「既然你只有彻底扳倒他,才能不提起他,我自然要动动手脚。」
这事儿绝不像他说的动动手脚那么简单。
陈家素来的不站队的,此事一出,陈家相当于站在了二皇子那边。
若萧彻没有被一举扳倒,将来称帝,陈家必大祸临头。
看着他明显瘦了一圈的脸,我没忍住抱住了他。
「谁让你去冒险,万一二皇子未曾去揭发,万一萧彻没有被扳倒,你想又被下狱么?」
陈琢一下下抚着我的头发,话里温柔却不乏坚定。
「我是你未婚的丈夫,夫妻一体,难道我能任由你去涉险么?」
「多多,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姑娘,但是以后能不能也学着依靠一下我。」
「哎,你知道的啊,我可不像萧彻那么草包。」
我笑着捶了他一拳,他又咿呀啊呀的装起来,然后在我脸上偷了个香。
又扯开话题,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今天怎么没戴那对晴水蓝的耳珰。」
我愣住。
那晴水蓝的耳珰,正是陈琢吞下去的那只。
可如今,我还没有这对耳珰。
那是三年后我的生辰宴上,我哥送我的。
我猛的回头看向他,他只是静静的回看着我。
「你也觉醒了?」
他剑眉微皱,好看的薄唇缓缓重复。
「也?」
好家伙,没跑了。
我一掌拍在桌子上,一双杏仁圆眼瞪着他,等他给个交代。
陈琢倾身捏了捏我鼻子,言语里自带几分宠溺。
「干嘛这么苦大仇深的。」
「就,那日你掉下山崖后,去找你的路上摔了一跤,就想起来了啊。」
这么简单?
我有些狐疑,他将我搂入怀中,静静的抱了一会。
「在梦里,我看着你嫁给萧彻,看着你死在牢中,我恨自己无力,救不了你。」
「多多,我起先不知那究竟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一切。」
「但那日你提着裙朝我跑来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不管是不是梦。我都不会再让你嫁给萧彻,不会让你香消玉殒。」
所以他后来精心图谋,否则就算我拉拢了那些幕僚,所有的事也不会进行的这么顺利。
朝中早就被他安插了人手。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回听到陈琢这样认真的告白。
我只觉得我的心跳的厉害,又带着一些甜滋滋。
12
而静宜也没让我等太久。
她一纸泣血泣泪的书信送到东宫后,萧彻果然彻底反了。
书信里说,她已有身孕,却被皇帝硬生生的灌了汤药打了。
萧彻当下就暴怒了,他本就惴惴不安怕被废太子,索性破罐子破摔博一博。
他率着他精心养了多年的府兵杀进皇宫,而我早已知会皇帝姑父。
一举瓮中捉鳖。
萧彻披头散发的站在殿中,四周围了一圈手持长矛的侍卫。
他手里的剑滴着血,他满脸不服又怨毒的望向殿上的我们。
「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反!」
「孤是要做皇帝的!孤会君临天下!」
「金多多你这个贱人,背叛孤!你不得好死!」
「父皇,哈哈哈哈,父皇!」
「你对不起我母亲,如今还想杀了我么!」
我觉得萧彻疯了,略侧身挡在皇帝姑父面前,他却朝我摇摇头,独自走向了萧彻。
「你一直觉得是朕对不起你母亲是么。」
「那朕今日就把真相告诉你。」
「当年,戾帝残暴无道,百姓们水深火热。我们萧氏一族虽有祖荫,但被奸臣陷害,被迫外逃。朕有个哥哥,叫萧瑾,死在了戾帝追兵手中。」
「那时你母亲肚中已有了你,孤儿寡母艰难。朕奉母命,假装娶了你母亲。后来在回州时,朕遇到了若月,朕与她情投意合。那时朕已有兵马二十万,推翻戾帝指日可待。你母亲也大义,自请下堂出家,把你记在若月名下。」
「只是你母亲没等到朕登基把她接回来就去了,也是她临终将你托付给朕,朕才一次次原谅你的所作所为,只是你要娶戾帝女儿,那是万万不能的。」
「朕想给阿兄阿嫂留个血脉,偏偏你…」
萧彻手里一松,那剑掉落在地,清脆的一声,他整个人也瘫下来,失神的不知在想什么。
皇帝姑父退开,淡声宣布,太子谋反,流放边疆。
萧彻对此没什么反应,就在大伙以为他认命了的时候,他突然站起来,拿起他手中的剑朝我刺来。
陈琢眼疾手快将我推开,眼看剑就要刺中他时,静宜不知从哪跑了出来,挡在陈琢面前。
萧彻眼看已再无机会,利落的将剑拔出,往自己脖子上一抹。
他倒下去时,看着我笑,无声的张嘴,他说他是真的想娶我的,可惜了。
可惜他马啊!
我连忙抱住静宜,喊着传太医,她拉住我的手。
「来不及了,姐姐,这次我终于可以救下你了。陈琢也好好的,有他在,你未来一定会快乐幸福的。」
「你信我,我是真的想救你的。」
她的目光开始有些涣散,却带着深深的追忆,嘴角也衔了一抹浅笑。
「我从出生起,就因生母卑贱,受尽屈辱。后来皇城被攻破,谁又会救我这个可有可无的人呢。我像只老鼠一样,在宫里东躲西藏了三天,到处弥漫着血腥和尸臭,我以为我能熬过去的,但还是被士兵抓住了。」
她努力来抓我的手,这一次我没有躲,反倒是握了上去。
「姐姐,是你及时出现,才教我免于被辱。你知道么,你扛着大刀冲过来的样子,真美啊。像我永远握不住的骄阳,照亮了我这灰败的一生。」
她的气息越来越弱,我让她别说了,她固执的摇摇头,个性跟我一样拗。
「前世,我虽君临天下,也杀了萧彻为你报仇,可你终究是回不来了。今生还来得及,我终于可以救你了。姐姐,你要记得我啊,我叫渺星,苍茫夜空里的一粒小小星。」
「渺星希望,我的骄阳,永远鲜活,永远沸腾,永远…」
「姐姐,你信我…」
如今我还有什么不信的呢。
我喃喃着:「书里的女主怎么会死呢…不会的…」
她却缓缓的闭上了眼。
13
经此一事后,皇帝姑父本就多病的身子更不好了。
他将皇位直接传给了二皇子,由陈琢的父亲辅政,而他自封为太上皇,带着我姑母移居到了宫外上阳宫。
后来我出嫁那日,他来了。
他看着我的时候,眼里不自觉的流露出惋惜与哀伤。
我知道,他终究没想过要萧彻死的。
但多行不义必自毙,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我的婚礼很盛大,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陈琢掀起我的红盖头,他眸子亮晶晶的。
「咦,金多多居然还会脸红?」
我一拳砸过去,愈发羞红的脸。
「闭嘴!」
他宽掌抱住我的小拳头,另一手揽住我的腰,就与我倒了在床榻上。
脚一勾,红稠层层落下。
帐内红被浪,账外红烛亮。
番外:萧彻
我十岁那年随着父亲去金府提亲。
我恨毒了那个勾引我父亲的女人,也包括金家所有的人。
但我知道,父亲起义需要金家的钱财支持,而我需要父亲的信任。
所以我特意穿上我最拿得出手的一件衣裳,装出一副君子端方、芝兰如玉的模样。
来往的人物都赞我,说萧家小公子真乃人中之龙。
尽管这样,我见到金家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时,还是局促了起来。
时至今日,我都记得很清楚。
她一身浮光锦的新衣,暮山紫齐胸裙添了银线,缀了紫瑛珠为蕊,行走间光彩动摇。
紫苑色交领半臂衬了月影纱的薄衫,优昙瑞的高束腰带系了双耳结,通身娇娇俏俏的。
小人儿玉瓒单螺髻初初挽就,戴着一顶宝石花冠。
华贵逼人,明光灼华。
她热情的同我打招呼,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的说些新奇玩意。
其实我是喜欢的,她声音像只初生的雀儿,清脆动听。
任是我这样痛恨金家,也很难不被她的鲜活吸引。
但我装的很好,我恰到好处的冷淡,更是激起了她的征服欲。
我就知道,金家的女人都喜欢那些不能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
父亲和金若月成亲后,金多多更是把我们家当成了自己家,隔三差五的住过来。
然后没羞没臊的缠着我。
我既厌恶,又有种隐秘的欢喜。
直到我看到她和陈琢在一起,她为陈琢一掷千金,买下一块玉佩。
还讨好似的哄着陈琢带上,陈琢瘪着个嘴好似很不情愿,但我分明又看到他眼底的笑意。
只有金多多这个蠢的,看不出陈琢的装模作样。
我远远的看着,袖内的手攥的死紧。
我只觉得凭什么,凭什么金多多一面勾着我,一面又对陈琢那么好。
后来的很多年里,每当我不高兴时,就会不搭理金多多。
只有每每看到她为我笑为我哭,我才能确信她是真的喜欢我。
在她的眼里,钱是她的宝贝,也只有当她只给我花钱时,我那颗在夜里揪着疼的心,才能得到一点点的救赎。
后来我父亲起义成功,我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我终于不用再嫉妒陈琢拥有那些与金多多那样般配的衣裳了。
金多多生辰那天,她又跑去和陈琢喝酒,我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把她拽了出来。
我想如果能把她困在宫里,永远不见陈琢,那就好了。
所以我把灼华殿给她了,不仅是她堪配灼华二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这更是我给她的承诺。
只是后来她南下的时候,静宜出现了。
比起金多多的张扬,静宜的婉约柔情一下子就熨平了我躁动不安的心。
其实我也不是喜欢她,但我喜欢她对我的臣服与敬仰。
不像金多多,总是昂着个头,那样倔,也好像根本不需要我。
金多多冲进宫里来抢灼华殿的时候,我内心有几分高兴,我永远喜欢她为了我而冲锋陷阵的样子。
于是是顺势让她住进了东宫,从前不许,是我怕她过于得寸进尺了。
如今这样,是不是就不会显得我也很喜欢她?
我绝不允许金家的女人,又一次高高在上,这样就对不起我母亲了。
皇后给金多多的凤镯,我不喜欢,因为我没想将来让金多多当皇后的,金家不能再有第二个皇后了。
静宜哀求我要那凤镯的时候,我也就同意了。
没想到,静宜中毒了。
我不敢相信金多多真能干出这样恶毒的事,但这镯确实出自她之手,也由她的丫头送过去,事实就摆在面前,我不得不信。
她是我未来的太子妃,不能有蓄意杀人这样的污点,所以我逼着她把解药拿出来。
只要静宜没死,那她也不算杀人。
但她那激烈的辩解,失望的眼神,让我的心也揪了一下。
难道,真的不是她?
我突然不敢面对她,我借着政务缠身躲了几天。
等我想找她时,宫人说她已经出宫了。
我当下就有些恼,正要追出去时,父皇的旨意也来了。
让我与金多多一起去祈福。
静宜也跟来了,我本没想让她也去的。
但我想,如果静宜在,她是不是会多在乎我一点呢。
我太想看金多多为我吃醋了。
我追到大街上时,陈家的马车正招摇过市,马车前坐了金多多的丫头。
果然,车门打开,里头是衣衫不整的金多多和陈琢。
我被愤怒冲昏了头,我恨不得一剑杀了陈琢。
偏偏金多多还要帮着他说话,她难道不知道陈琢对她的觊觎之心么?
还是说,她也有一些喜欢陈琢呢?
我不敢再想,我每一个毛孔都再抵触这个有可能。
我像只刺猬,竖起我所有的刺,妄图抵御这种伤害。
金多多自己不知道,她看我的眼神只要略带失望与难过,我要比她痛一百倍。
这种痛和险些失去她比起来,又不算什么了。
我眼睁睁的看着她掉下悬崖,我只觉得我的心也停止了跳动。
后来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她,只是她好像变了。
她看我的眼神里没有期待,我为找她而被树枝划破了手掌,她也没有心疼。
没关系,她一定只是被吓到了,等她伤好了,也就好了。
可谁又能想到,她居然跑去退婚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什么反应呢?
寒冰刺骨,求死不能。
我顾不得暴露我在父皇那里安插了人手的事,就跑去找她。
却被她羞辱了一顿。
我的尊严不容许我再挽留,但我想她曾经那么喜欢我,应该只是一时生气。
等她伤好了,也就好了。
一定就好了。
我不知道是怎么传出我和静宜的流言的,自从金多多离开,我已经明明很久没见过静宜了。
而静宜却借着这股流言,说要嫁给我。
这怎么可以?
我想娶的,只有金多多啊。
可是!
金多多居然要嫁给陈琢了,我一杯一杯的喝酒,把自己灌的醉生梦死,也无法阻止脑子里闪出金多多与陈琢成婚的画面。
实在太难受了。
只有金多多能救我,我没忍住就去找了她。
她又一次把我推开了,还扑进了陈琢怀里。
我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俩离开,而我只能独自站在黑暗里。
我头一阵刺痛,就晕了过去。
醒来后,我想起了前世的一切。
怎么会,我怎么会舍得让金多多死在那暗无天日的监牢里呢。
一定是上天怜我,给了我一次赎罪的机会。
多多,相信我,这次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苦。
所以,我得先解决一切的障碍。
包括静宜这个扮猪吃老虎的女人。
她真该死,居然敢杀了我,自立为帝。
她给我递来那杯酒的时候,我就知道里面有东西,但我还是喝了,我得让静宜怀上我的孩子。
她既然前世能登基为帝,身上必定有帝王紫气。
虽然我最后会杀了她,但她有资格为我生下一个身带紫气的孩子。
我从小就明白只有拥有足够的权势,才能留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仅是母亲,还有金多多。
二皇子其实一直在蠢蠢欲动,他身后是太原王氏,他是有这个实力的。
我绝不能被他找到机会。
我看到我前世是登基了的,今生也必然不会有岔。
我一改从前的慢火徐徐,大刀阔斧的开始揽权收政,我要提前结束这一切,迎接属于我的帝国。
手下那几个蠢猪实在太蠢了,怎么就留下了那么多把柄让人抓住。
父皇训斥了我,但我觉得我没错。我是太子,我要如何就能如何。
他已经老了,早就该把皇位让给我的。但他居然还想废了我,还杀了我的孩子?
再加上金多多和陈琢,一再的刺激我,我只能反了。
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成王败寇,我可以认输。
但我没想到,我居然不是父皇的儿子。
前世我顺利登基,自然也不曾知道这个身世之谜。
原来如此啊…
命运为何如此捉弄我,如果我一直以来就恨错了人,那我对金多多的那些不好,又该怎么办呢。
我只能以死谢罪。
但是我死了,金多多也不能嫁给陈琢,我不敢想象他们之后鹣鲽情深。
我得带着她一起走。
黄泉路上,我慢慢向她赎罪。
她要打也好,骂也好,我都受了。
可我又失败了,静宜这个蠢女人不知道怎么从山上逃出来的。
哦,我忘记了,她前世就一直有一队自己的暗卫的,一定是暗卫把她带出来的。
她真是该死啊,让我失去了最后一个和金多多在一起的机会。
我知道,父皇不一定会杀了我。但我如果活着,留给我的一定是无尽的屈辱与痛楚。
那么,多多,再见了。
(全文完)
作者:回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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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5 17:3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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