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一代女皇王语嫣

当我杀了慕容复取而代之，整个武林因我震惊。

只因众人都不知，这具身体早已不属于王语嫣。

而是被盛唐女帝武则天重生占据。

我，要重新当上这天下之主。

1

三个月前我还是大唐女皇则天，在被强逼退位后遭到软禁，最终死在一个雨夜。

我没料到，再睁眼醒来时我成了个十四岁小姑娘叫王语嫣，天下已经不是大唐的天下，由宋朝赵氏当权。

王语嫣，明明有一副过目不忘的好脑子，能记住全天下的武功秘籍，却从不自己练真功夫，只一心想着那个慕容复，甘心当她的镶边智囊，希望有朝一日能嫁给他。

愚蠢，幼稚呀，男人如果靠得住，那我的一辈子怎么会那么地跌宕凶险，不得善终？

何其痴心妄想靠男人得到什么，我从来只相信，握到自己手中的一切，才真正属于自己。既然上天给我再活一次，那这个天下也只会属于我。

慕容复又来登门拜访，这次他学乖了很多，不再用那种趾高气扬的态度对待我，而是客气礼貌地行礼问好，还奉上了一份礼物才切入正题，问我怎么会开始自己习武。毕竟，从前的王语嫣对学武并无兴趣，浏览群册只是好奇。

我听出他的试探毫不意外，微微一笑告诉他从前那些并不是好奇，只是为了讨好他，能借着探讨武功而有机会接近他，和他多聊上几句。

我告诉慕容复，我其实也喜欢这个天下，想和他做的是同一件事，期待有朝一日坐在万人之上的宝座上指点江山。

「表哥，我会帮你的，以后和我共享各种消息吧。」我微笑说。

「表妹你冰雪聪明，敏慧过人，若能助我那自然是极好的事。」

慕容复乐开了花，还为我是对他一片痴心，就像当初不断诵读那些武林秘籍为他随时解惑，只是讨好他，现在又是甘心要当他的马前卒，为他出谋划策，替他谋天下。

但他没想到的是，我是要谋天下，但我想要的天下里，并没有他的位置。他，才是我的马前卒。

慕容复走后段誉就被领进来，一副呆呆憨憨的样子，张嘴闭嘴神仙姐姐，一脸痴相。

我是真的不喜段誉，即便长得还算英俊悦目，但脑子里只有儿女情长，这种没什么大志向的男人只会碍事。但是，因为他是大理国的世子，我又时常让丫鬟特意备了好菜好酒请他过来做客。

毕竟，大理虽小，但好歹也是个天下人都承认的国家，笼络住他，以后对我的大业有用处。

我让段誉给我讲解当今天下局势，他看着呆了些，但好在投胎在皇室，有一堆人教他东西，又走过很多地方，知道的事情还算全面。

想不到，虽然赵家人夺了天下建立大宋，可却要被辽、金两国欺压，比起盛唐时的光风，我真是忍不住有些恨铁不成钢。

「王姑娘，我从来没有遇到一个姑娘，像你这样对天下大事感兴趣，胸怀天下百姓民生。」

段誉对我是一脸欣赏地奉承，只当我是有忧天下之心。却不懂，我实则另有所想。

我只是觉得，老天爷让我再重生一回，就是要我从头收拾旧河山。

2

春天时，我已经通练各门派武功秘籍，身边人说我不仅已经在燕子坞再找不到敌手，甚至大半个江湖名人都在我手下过不了几招。正在我考虑接下来该做做点什么时，趁慕容复不在，有几个闹事的人来了水榭。

只看过一眼，我就认出了对方来历，三招之内破了他们的功夫，让他们如同霜打的茄子。

侍女说既然那些人认了输就让他们走了算了，我没答应，而是要他们跪下叩头，并交出自己的兵器来换自己的命，从而羞辱他们。

起初，那些人愤愤不平，说行走江湖的兵器就是手脚，就算是死也不可能交出来，更不可能接受羞辱向我俯首叩头。可不管嘴上多硬，实在是他们实力允许。最后，那些所谓武林中人最后还是丢下兵刃，三跪九叩后逃命去。

义气，豪情，这些东西就像鬼怪故事一样，有很多人天天在说，却从来没几个人真见过，只有性命才是头等大事。

王语嫣的母亲听了些事后很担心，她来提醒我不要行事太霸道，会在江湖上传出恶名，以后曼陀山庄会被人指点。我就反问她，独守在这样一处湖中小岛上蒙眼过日子有啥意思呢，这江湖凭什么就是男人们威风，女人守着一个山庄就该知足。

我不怕被江湖众人觊觎议论，我要的就是所有人从此知道，江南燕子坞曼陀山庄王语嫣，比任何一个男人都要强，要狠，不容小觑。

很快，江湖上也传出了我的名号，曼陀山庄收到很多拜帖，想见我一较高下的人排起长龙。我都懒得搭理，随便外人怎么揣测猜想，好的、坏的我都不置评。

我要等，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不露面则已，如果露面，就要天下人都记住我是谁，一鸣惊人。

夏天时，慕容复要去参加丐帮大会，他说丐帮要发生一件大事，他去借机行事，会一会那个和他齐名天下的丐帮帮主乔峰。

我看得出他很忌妒那个乔峰，也通过他身边随从那知道，慕容复其实已经勾结了西夏人设局，打算陷害乔峰，让他身败名裂。只要计成，慕容复就能一个人占据威望。

慕容复对自己的计划很有信心，我只能感叹，真是鼠目寸光的男人呀。他做这些看似有用，实则不过是泄私欲罢了，不仅眼下毫无实质收益，以后更无长久好处。

我劝幕容复，和其以乔峰难堪来去引发武林动乱，在夹缝中寻找机会，还不如寻求结果更实在些，将线放得更长些，将所有好处归到自己手中才是最有用。

最终，慕容复在我的点拨下又选择出卖西夏人，做了螳螂捕蝉后的黄雀。在西夏人向丐帮投毒后，他以救星般的姿态解决掉西夏人，将乔峰和那些身中陷进的丐帮众人救出来。

从此，乔峰和丐帮对慕容复感恩戴德，结下永世交好的承诺，并保证以后有任何需求都会响应帮协。这件事迅速在江湖上传扬出去，果然燕子坞慕容氏的英勇大义之名被盛赞。

借这时候机，慕容氏源于鲜卑皇氏血脉的事也再度被人提及和重视。慕容复兴冲冲地回来向我报喜，称现在有很多武林名家正在赶来燕子坞的路上，姑苏慕容氏最近被推评为了江湖名门之首。

这么多年以来，慕容复一心匡复大燕，却也只是有心无力，拼命忙碌奔走也只是为他博得了一点「北慕容」的虚名。现在，见到无数人主动来结交拜会，他就开始盘算着如何隆重亮相，从此受万人敬仰，以后一呼百应地匡复大燕当皇帝。

对于慕容复的雄心我没多过问，并在适当的时候给出计策，告诉他可以利用这次盛会树立威信，将忠于慕容氏的人都召回来，并且要广纳新势力。

慕容复十分受用，他说，我比他身边的所有随从谋士都聪明，要是王语嫣早年就开始帮他出谋划策，他的匡复大业早或许早就有成。

慕容复其实并没有多喜欢王语嫣，但因为现在有价值，他开始很在意。所以，我故意让人再将段誉找了回来，邀他在山庄留住。段誉很天真，不过才几天相处就急着说非我不娶，还要写信回大理国，以国礼下聘。

我不回应，只是笑着走开，故意让慕容复的随从亲信听到。

很快，慕容复像是急着袒护自己的私财一样，把段誉赶出了燕子坞，并向王夫人提亲，将那份拖了很多年的亲事提上议程，只希望尽快完婚。

我看着他兴高彩烈地筹备盛会，也听他许诺那些将来称帝后的许诺，依旧都笑而不语。

直到，真在江湖宾客如云的那日婚宴盛会上，一个在丐帮大会上「侥幸」活下来的西夏兵冒头，当着众人「一不小心」认出慕容复。指出他当初改化身份混进西夏军中，并向西夏将首出策献计坑害丐帮的事，戳穿他是个伪君子。

慕容复身败名裂在他最风光的时候，他端着美酒站在高台上，环顾四周众武林人士半晌说不出话，最后只是狡辩说那是污蔑，是离间计。

可事实就是事实，证据摆上来后再容不得狡辩，慕容复最后想跑，却被丐帮围住要一个说法。在众人打得难解难分时，我出手把慕容复击落在当场，清理门户给众人一个交代。

我一身红嫁衣站在慕容复血溅三尺的尸身旁，向所有列席者宣布，以后江南姑苏燕子坞再无慕容复，只有王语嫣。

3

慕容复没了，我名正言顺接手慕容氏多年来累积的家业，放开手脚开堂口，和大多数江湖门派一样建起了自己的势力，之后数个月内连续在江浙一带开设习武堂口，广纳子弟。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慕容复那么想复辟大燕，却从来只带着三两个随从做事，搞些阴谋挑拨的算计制造混乱而已，却从没想过组建自己的势力。真是个天真的空想家呀，他从始至终都没想明白，不论在任何时候，只有握在自己手中的刀剑，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吗。

因为堂口扩张得很快，不久就有衙门的人找上来，意在敲打我这种江湖堂口不可势力太强。在朝廷官员的眼中，江湖草莽就该低调，永远比朝廷正统要低上一等，容不得半点放肆。

那官员说起话来嚣张至极，我倒也不多争执，只是在客气地将人送走后，将那官员上门威胁的消息放出去，特意将他看不起江湖人氏的话原封发书，广告江湖中人，然后等一出好戏。

江湖人基本全是没脑子的武夫，因为看到自己被当官的贬低，会一时气愤上头就冲动报复的人数不胜数。

果然，没几天就有消息传来，那个官员莫名死于宅中，尸身还被捣乱了一口牙，可见是他说的话让有些人太生气了。同时，也有人在城中放出声来，如果朝廷中人再敢对江湖人士贬低，那个官员的下场就是例子。

当官的文人基本是软骨头，贪财自保是本性，有了血淋淋的例子后，其他江南官场上的人都吓得半死。

我看时机又到了，很快私下依次对排得上名号的江南官员都送上厚礼，登门保证以后只要有我在，他们可高枕无忧，没人再敢轻视挑衅他们。而且我保证很快会准备一份大礼，让你们送给皇帝邀功，让他们官运亨通。

这看起来真的是一份完美的交易，官员们没有理由拒绝。从这以后，燕子坞在江南扎下根，面朝江湖，背靠朝廷，我的第一步迈了出去。

秋天时，在江南官场的默许的支持下，燕子坞广发英雄帖召集能人到堂里口，很多人士慕名而来，这使燕子坞才两月不到就迅速取代了从前的丐帮，成为新的成了天下第一大帮派。

而我，以迅雷之势成了江湖上最新的传说，美貌卓绝，深不可测的天下第一帮主。

段誉又来找我了，还带着浩浩荡荡的提亲队伍，以举国之力许下三媒六聘，希望我能同意成为大理国的世子妃。

同时，他身边还跟着一群年轻姑娘们，个个都钟情于他，但又都因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而处境尴尬，只能硬生生唤他一声哥哥。

那些姑娘们视我为情敌，目光所及之处对我尽是讨厌，可我对那些姑娘们并无恶意，只是觉得她们各自都空有一身本事，却只知道纠结于儿女情长在一个男子身上，真是浪费可惜了。

这些女孩子，论容貌、才智、武功但凡能抛却儿女情长，哪个不能独立闯出一番天地呢，却只知道围着段誉这样一个心猿意马的小白脸转，真无趣。

在我考虑着该如何处理提亲之事时，段誉的父亲也来了，当那个叫段正淳的男人和「我的母亲」王夫人一见面，局面就似炸开锅。原来，他们二人也是旧相识。

我觉得事有蹊跷，就找了王夫人身边的老人逼问，才知道原来王语嫣竟然也是段正淳的女儿。我也才知道，原来王夫人的母亲现在是西夏国的太妃李秋水。

得知消息后我沉默了许久，王夫人以为我是在得知自己也是段誉的妹妹后伤心于有情终成兄妹，才会这样不语不动，全然不懂我是太过高兴。

比起做个世子妃或王妃，做公主明显更合适且有直接理由变成继承人，如果段正淳和所有的后人都死了，那岂不就只有我能继承大理皇位？

王夫人，真是给了我一个绝佳的意外之喜。

很快，机会到了。紧随段正淳之后而来的，是为争大理皇位而来的四大恶人，所有人如临大敌，而我则暗自觉得天助我也。

什么也没有做，就是我最好的行动，段正淳和他所有的情人们都不敌四大恶人，被困在庭院中期期艾艾地作临终告别，最终一起共赴黄泉。

临到段誉时我有所犹豫，他在段正淳死前已临危接替皇位，对或许我还有用处。不过，还未等我出手，段誉的母亲先挡了出来，公布了一个惊天事实，原来他并非段正淳亲生血脉。

这真是一个吊诡奇异的家庭，但对我来讲，却一切刚刚好。

在段誉的母亲交代完后事，打算也追随段正淳而去时，我出手阻止了她。并且随后击败了四大恶人，救下了段誉和他那些他的妹妹们。

我附身，将浸在一地鲜血间，已经被惊吓得只有颤抖而不能言语的段誉牵起，把他轻轻揽进怀中倚靠，答应了他的提亲。

三个月后，我成了大理国的皇后，同时纳为侧妃的还有段誉的那群妹妹。

段誉实在是不喜欢当皇帝，他喜欢江湖，向往那些豪情快意的生活，所以天天叨念着他的结拜兄弟们，叹息自己现在被皇位牵绊住手脚的不快活。他的那些妹妹们也是，个个出身江湖，受不惯皇宫里的各种规矩束缚，抱怨连连。

于是，也就仅仅几日之后，我成全了他们，段誉以养病为由而退出朝堂，授权由我代他处理朝政。实则，他连夜带上那些妹妹们离开大理，追寻所谓的自由去了。

当然，这一决定有很多人反对，特别是忠于段氏王朝的那些臣子。

不过我并不必主动自己辩解自证什么，只需轻轻敲打段誉的母亲即可。

在所有人之中，段誉的这个母亲是唯一看透我心思的人。自从亲眼见到我看着段正淳和一众情妇惨死后，才后发制人地出手，她便开始用一种特别的目光看待我，锐利又敏感，惶恐又疑惑。

她明白了，我对他儿子的一片痴心并没有什么动容，若非段誉生于皇室，在我眼中就一文不值。

她更明白，我那么恰好地出手只留下她的性命，并非巧合，而是有意为之。段正淳该死，因为他不死就不会空出皇位，那些情妇们也太麻烦生事，一起去死更能为我清开道路。

至于她还一直活着，是因为我告诉她，如果她不能为我所用，那段誉就也会紧随她之后一起去死。她护子心切，不想让自己儿子的身世公布于众后身败名裂，也不想让自己一生的颜面扫地，只会尽力游说各方，想尽办法平息争端，帮我坐稳大权宝座。

一个月后我坐稳了大理的摄政王后之位，段誉母亲来向我要一个承诺，要我保证永远会守护他的儿子段誉。我答应了她的要求，保证段誉这一世只要不威胁到我的地位，江山我会替他坐稳，他只需要享乐，将永远是那个可以安心沉溺于温柔乡中的公子哥儿。

她又好奇地问我，一个女子怎么会这么有野心，怎么能视一个痴情于自己的男子只如棋子，毫无动容。我则笑着反问她，痴情了一辈子最后又得到什么，她便沉默了。

「现在，你得到了大理国，一定很得意吧。作为女子，你已然登顶，将不可能变为可能。」她说。

「为什么要在这句话前面加上一句作为女子呢，难道女子注定要比男子差？我，可不这么想。」

我笑着轻拍了她的肩，从旁出殿离开，站在高阶上抬头望向那轮洒照大地的骄阳，脑中想着自己曾经的那个名号——「武曌」。

我要的是日月当空，太阳能普照到的地方都匍匐在我脚下，区区一个大理国，不过是开端罢了。

4

段誉不用理会朝政，便带着那群已封妃的妹妹们又开开心心去行走江湖，好不快活惬意。

我留在大理打理政务，每隔两日都能收到他的来信，既是向我讲述所见所闻，又总感叹对我的思念，遗憾不能带上我一起在江湖潇洒畅游。

真是个胸无大志的男人呐。江湖？区区一个江湖有什么好，不过是一群武夫圈地自乐而已，江湖之外还有无垠的万里江山。那绵延巍峨的山川大河才更让人心潮澎湃，征服它，才有意义。

我以大理国的名义修书给西夏，他们的太后李秋水按辈分推算就是王语嫣的外婆，大理和西夏实在太有理由借此为由加深联系。

另一边，我又修书给江南的官员并送上厚礼，让他们在我给大宋皇帝修书提出进京拜谒后附和上书，建议大宋皇帝和我结好。

冬时，段誉又来了信。

在信中称，他说他的结拜大哥乔峰在江湖上开始被所有人追杀，只因他被指认是源于契丹血脉，非华夏同族，必有异心。下个月，所有人会齐聚少林寺，在那儿对乔峰进行最后的诛杀，所以他要去和兄弟共存亡。

其实，想要构陷乔峰的幕后之辈很好找到，无非就还是慕容氏的那一套计划，想要挑拨宋、辽两国相争，使慕容氏再乘虚而入兴兵起事。

我意识到，这又是一个好机会，需要抓住。

于是，少林寺之战我也去了，不过却没有站在这些中原武林人一起，而是在乔峰被千夫所指时，以天下第一帮主人的身份劝所有人坐下来聊，用一个看似中立者的姿态去抽丝剥茧，指出一切都是有人恶意构陷引导，从而化解误会。

有人质疑我的话不过是理论，慕容复已死，慕容氏已无活人，一切毫无依据。我便笑着反问，或许慕容复还未死呢。

是的，慕容复并没有真的身亡，我只是在燕子坞时作了一场大戏。等他被人从人群后带着走出时所有人都惊呆了，特别是人群之后一个着黑袍的身影。

作为一切的幕后始作俑者，慕容复那位本应死去几十年的父亲慕容博，最终露面。他愤恨地看着我，誓要杀我泄愤，既是因为我破坏了他的复国大业，更是要为他的儿子慕容复一雪前耻。

我能打败慕容复，但却故意让出破绽被他击伤。段誉看我受伤就毫不犹豫地上前护我，他那两个有着结拜之义的兄弟也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慕容博有着伶牙俐齿，抓住乔峰那更改不了的原生血统大肆鼓吹，也找来帮手迎战。最终，我和那结义的三兄弟一起四人，应对除慕容氏父子外四名顶尖高手，在大战之前歃血饮酒结拜。

我，从此成了当今武林中功夫最强的三兄弟的义妹，拥有了无人敢轻视的背景倚靠。

大战的结果是没有悬念的，我们胜了，慕容氏父子被废除武功。

朝廷的官兵也恰逢其时的到来，以意图谋反之辈将慕容氏父子捉拿住。此后，江南燕子坞慕容氏彻底陨灭，他们那延续了数代的复辟大梦终于碎得彻底。

这，才是当初我和江南官员们做的真正交易，用平定慕容氏的谋反为他们向大宋皇帝邀功的献礼，允许我的势力光明正大地蔓延。同时，我也以此让江南官场和我再脱不了干系，紧紧系在一条船上。

晚上，我去探望被囚禁的慕容复，他大骂着我的狠心和算计，又骂我甘当朝廷鹰犬是肖小之辈，算计得他们慕容氏断了根脉。我丝毫不为所动，最后只淡淡告诉他不要恨我，而是应该感谢我会完成他永远都完不成的梦想。

「复辟大燕，你以为那就是了不起的大目标，却从未想过那对我而言实在微不足道。大燕、大理、这些偏安一隅的想法都太微不足道，太浅薄。既然想要天下，就该要整个天下，不是吗。」

后半夜，前来领兵捉拿叛贼的大宋官员亲自向我道谢。只要押送慕容氏父子进京，这份功劳会记在江南一众官员身上，所有人都会受益，他和一众同僚便能倚功高升，平步青云。

我笑着客套让他记得配合我的下一个计划——天降谶言。

就像当年有人制出那块「帝传三世，武代李兴」的预言石，想构陷武媚娘那样。不久后，有人在江中打捞出一块石碑，上刻着一条简单的预言，直指「得江南王氏，可得天下」。

这种天降预言之类的造势，手法实在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天下口口相传之后，所达到的目的却十分行之有效，姑苏王语嫣，这个名字很快成了比传奇。

段誉终于开始意识到，我不只是个空有柔弱美丽的小女子，他看我的目光开始透出试探、谨慎，以及不可抑止的畏惧。

「大理作为边陲小国，一直偏安一地，从未想过要入驻中原之地。现在天下有了这样的传言，都说大理国开始不安于现状，有了扩张之心，这可真是让人担心。万一宋朝皇帝当了真，大兵压境可如何应对？」

「是呀，大理是个小国，在宋廷面前什么都算不上，他们若出兵，灭掉大理不过朝夕之间吧。」

我悠悠重复着段誉的话，看他作为一国名义上的帝王，却站在我面前唯唯诺诺不敢直视的样子，让我不禁想起我的那些儿子们。他们也都是个个没有主心骨，才会最终逼得我不得不杀了他们，自己取而代之。

「段郎，你会怪我，认为是我惹来这些灾祸吗？」我陡然放下身段，以泪眼看向他。

「不不不，自然不会，你能嫁和我段誉为妻是我三生有幸，是我高攀。即便那谶言真指的是你，那也是我耽误了你，委屈了你……」

段誉就是这样，见不得女子的眼泪，更见不得我的。只一句话就让他瞬间乱了阵脚，原本才强撑起来的那点心性迅速丢盔弃甲，揽上我又哄又认错，只恨自己多嘴多思。

我倚在他怀里落泪，之后又坚持写下一封和离书，以为了他和大理国好为由提出离开，以免大理国被牵连。段誉闻言更慌了，为了认错，他将大理的传国授印交和我，坚称对我毫无怀疑，以后再不多置喙半句此事。

几天后，段誉染上怪疾，药石无医。不过半个月，他消瘦得仅余一张皮包骨，他的那些妹妹们都哭倒在榻边不能起身。

我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一切，算算时间差不多了，淡淡挥手示意，让礼官去筹备国丧之礼。

段誉死了，找不到病因，很多的人说是他命薄福浅，娶了我为皇后，却撑不起「可得天下」的这句预言，才被上天收了性命。

恰逢这时候大宋的特使来了，西夏也在收到我的修书后派使者抵达，小小的大理国瞬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没人知道在大国齐临之后，大理国的命运将走向何处。

大理段氏再无他人可继位，我顺其自然，以一副临危受命姿态登为女帝。

5

西夏国使者带来了一封由皇帝写下的册封谕旨，大意是他们承认了我和他们太后之间血统的联系，封我一个西夏国公主称号，希望我能立即前去西夏认祖归宗。

我明白，那不是因为西夏皇室想要寻亲，而是看中了现在的我是大理国女帝，更身负「可得天下」预言的价值罢了。

大宋朝廷来使的意图则更明显一些，先是讲了些安抚我的话，之后就取出礼部文书和皇帝的书信，希望我择日启程前往京都谒见大宋皇帝。并且在摒退左右后，谨慎小心地取出一片白玉奉上，低声向我说大宋皇帝觉得像在哪儿见过我，或是前世和我有缘。

我那玉上书一个赵字，如果没猜错应该是那赵家皇帝的贴身物品，这里面的意思就很明显。

大宋皇帝想要得到我，是一个拥有天下的王者对世间美丽女人的占有野心，也是那句「可得天下」的预言作祟。或许皇帝并不真相信预言，但即便只是空穴来风的万分之一可能，他作为皇帝也不想让别人有任何机会威胁他，这就是帝王心术。

我，就是要皇帝有这种意思。但，也绝不能就此顺了他的意。

段誉的两个结拜兄弟前来为段誉吊唁，他们都不相信好端端的一个人会陡然重病，甚至还要开棺验尸。我满足了他们，最后当然什么也没验出来，只得接受事实，留下来为段誉守灵以示情意。

这时候的乔峰已成为辽国的南院大王，随身有燕云十八骑同行，于是小小的大理城中，又多了一国势力盘踞。一时间，三国势力鼎立，好不热闹。

作为义妹，也作为段誉的未亡人，乔峰在灵前冲我许下永远会守护我的誓言，若谁敢强迫我什么，他们即便是对抗哪个朝廷，揭竿而起也不是不可能。

而段誉的另一个义兄作虚竹，为现在江湖中最大的帮派灵鹫宫的掌门统领，也放下豪言，谁敢在大理城中造次，就算是天涯海角也定要付出代价。

消息传出去，宋、辽两国的使者都再不敢放肆，都客气地退出大理城。从这以后，不论是在江湖还是在朝廷势力中，无人敢轻视我半分。

大理国安稳地度过了危机之后，我修书给西夏皇帝，唤他一声兄长，接受了他们的公主封号，但拒绝了前去西夏拜见的提议。我提醒他，现在我也是一帝，和他平起平坐。

同时，我也向大宋皇帝提出了以江山为聘的要求。不过，这个聘并非是他的大宋朝廷，而是大理国。

我以大理国为嫁妆归顺宋朝，又端着西夏国公主的头衔，启程前往大宋京都，成为大宋皇帝的贵妃。

我出行启程那日，满城飞花，所有人都涌上街头前来观礼送行，我看着长长的队伍微笑，又一步迈了出去。

西夏和大宋联姻，大辽立时急了，意在奇兵偷袭宋境，边关处很快便吹起了备战号角。

当我抵达大宋京都见到宋廷皇帝时，乔峰因忠义难两全，而自戕于雁门关外两军阵前的消息也传了过来。大宋皇帝赵煦坐在我的面前闻讯叹着可惜，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感慨着世间少了一个豪气英雄。

「她是你的义兄，你定会难过吧。」皇帝赵煦问我。

我适时地温婉微笑，点点头，又摇摇头，只说以后自己都只是他的后宫之人，不是江湖中人。

「自踏入京都之时起，我便断了过往种种，以后只安心官家的后妃，辅佐官家。」

赵煦很满意于我的答案，亲昵怜爱地轻轻托起我的脸颊，感叹于世间竟有这样才貌双绝的女子，像是曾在梦中见过的前世故人，或是天上的仙女。

说实话，赵煦比我预想的要好相处很多。

他继位为帝时才年仅十岁，由祖母高氏临朝听政当个傀儡皇帝，直到十八岁时高氏去世才开始亲政。他临朝至今不过才几年，却不仅已平息了新旧党争，还收取失地，使西夏臣服。

本以为这样年轻的有为之君，是个自傲的人，但实际他却是个总爱带着微笑的年轻人，清瘦，苍白，说话温吞，对宫人十分宽佑，便是谁出了岔子，也总习惯性地摆摆手说无事。

偶尔，隔帘看他掩唇咳嗽时，我会不禁想起李治，在某些角度上他们真有几分相像。

赵煦的后宫很简单，只有数位后妃在列，那些后妃也都个个谨小慎微，不敢造次。相比我那一朝时的后宫纷扰不断，这赵氏皇家的后宫如一团清净死水。当然，这也是因在这一朝里，儒生当道，女子被冠上了严格的尊卑观念，以男子为天，大多不敢有自己的主意。

后宫安静无恶行，我自然也不视其他妃嫔为敌，从不和她们为难，必要时表现得一团和气也会令我愉悦轻松。

自我到来后，赵煦便对我专宠，除了因一张美丽青春的皮相，还因他发现了我在纵观天下局势上清醒的头脑，总能在不经意时给出好的建议。和他对弈，他投子认输时夸我，说若腾是男子定是一代名将名臣，只可惜我是女子，最高便只能为后妃，屈才了。

我笑而不语，心中忍不住微微发怔，捻在指间黑子久久落不下去。

犹记得，当年李治也说过同样的话，一样的对弈，一样的微笑，一样的羸弱君王慨叹我若为男子将如何创就一番了不起功业。

恍惚间，眼前的赵煦和记忆中的李治合二为一。我越来越觉得，他们是那么相像，那个曾宠我、信我、爱我、敬我，用一生照耀和提携我的男子又回来了。

又一年少时，当赵煦要改立我为皇后时，前朝臣子间有人反对，但江南群臣却都联名上书支持，我多年的筹备开始显现作用。

有很多非议的声音传出来，认为我这种嫁过人的女子当皇后本来就是大逆不道，不符伦理。可最终，这些声音也都没留下多少意义。入宫一年后，在赵煦的宠爱和一批朝臣的支持中，我终于成了大宋的新皇后，成了一人之下无数人之上的至尊存在。

赵煦的身体每况愈下，冬天来临时，他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多，夜夜辗转在榻上不能安睡。为了让他轻松些，我开始替他执笔批阅奏章，守着他的病榻替他处理政务。

朝中又传出很多骂声，认为女子涉政是大忌，又传出一些声讨我的文章。我见到这些文章并不生气，只觉得他们的文章写得还是客气了些，不如大唐时的文人那样直白犀利。

同时，我也看着这些声讨觉得亲切，眼前种种全是当初我成为武皇后曾经历过的事，那种身处风口浪尖，但又运筹帷幄的热血，再次在我体内奔腾起来。

这，才是我该有的命途，以天下为棋，和苍天对弈，才是快意。

赵煦的身体每况愈下，不臣之心的人开始冒头，我早早安排下去的眼线不断报来消息，称皇室宗族里已经有几位在蠢蠢欲动。

其实，我是能理解这些宗亲的意图的。

赵煦子嗣稀薄，没有儿子，现在还活着的只有两位尚不更事的小帝姬。他一旦薨逝，皇位就会虚悬出来，那些体内流着同样赵氏血脉的人谁能不心动，不眼红呢。

赵煦也察觉到了身边开始隐隐浮现的危机，他更加夜不能寐，忧心忡忡，倒不是为他自己的帝权安危，而是为这江山担忧。他向我讲起前朝李唐的例子，说若非李家人自己不团结一心，若非有太多旁支都有异想，而乱成了一盘散沙，也轮不到他们赵家人黄袍加身夺了天下。

「我是担心，赵氏江山断送在我这一代，可惜了。若天下乱了，百姓会受很多苦吧。」

赵煦有想过让我离开，回去大理或者西夏，都可以安稳地过完富贵余生，不用面对后面的赵氏皇廷的争权风雨。

我笑着问他，如果这次真是他命不久矣，难道就不想让我守着他直至最后？毕竟，他一直声称喜欢我，见到我就会高兴和安心。

「自然是真心喜欢，可……正因为真心喜欢，所以才想你不要留守到最后。希望你，自由平安。」

我当时有些发怔，本以为他对我仅是一种贪图占有，却不知他是真的希望我能过得好。

正月开春，万物复苏，赵煦却开始病重，再无法上朝，甚至坐起身都困难。

宫中下令戒严，皇室宗亲中有人也迫不及待地排兵布阵要出手了，想先下手为强。

不过，也仅是几个时辰的工夫，一切都还没来得及被搬上台面，那些欲要逼宫的人，便被我早就安排好的人全都拿下。天亮之前，所有事情悄无声息地被解决，没有几人知晓。

江南姑苏燕子坞，可能很多人几乎都要忘记了，我依旧是天下第一大帮的主人。或许在大军阵前的沙场中我会被制衡，但若论在一个都城中暗中安排势力，运筹帷幄，太绰绰有余。

在一切安稳后，我才将发生过的乱事告诉赵煦，本以为他会惊讶诧异，却不料他只是微笑，伸出苍白清瘦的手轻拂上我的脸颊。

他说，他知道我会有办法，因为我是他见过最特别的女子。

「既知我一直握有自己的权力，还留我在身侧，不怕吗？」我问。

赵煦摇摇头，从身侧取出自己备好的诏书，上面写着他从宗亲中挑中的一位继承人选。他说，将要不要遵照遗诏的选择权交给我，以后的事，都再不和他有关。

「我想，只要有你在，这一朝天下终是不会亡于我这一代，也不会大乱了。如此，已然甚好。」

我回握赵煦的手，触着那冰冷消瘦的皮骨，恍惚间似又看到了李治。

当初，李治也是这样躺在那儿无力地牵着我的手，在我的手心一寸寸抽离温度，最后消失在我的人生长河中，只留下万里江山。

忽然，我有些愤怒。赵煦他才二十五岁，比当年的李治还年轻那么多，却要早早地走向终点，上苍真是狠心了些。

而对我，老天爷似乎是又再照旧重演了一趟，再亲身经历失去一个真心爱护我的人。

时间流逝，赵煦的目光开始涣散，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俯身凑近他，抓紧了手中的力量，问他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赵煦摇摇头，后又点点头，用沙哑干涩的低声嗓音在我耳边轻声言语。

「我一直感恩于你能来京都。有你来过，我就很高兴，很高兴……」

殿外春雪伴风飘摇，殿中安静无声，赵煦永远地沉寂下去。我看着他的脸颊有片刻沉默，眼眶忍不住酸涩起来，直到暖炉中炭火的毕剥炸响，那么轻轻一声，却一如道惊雷将我唤醒。

我抬指拂过几乎要垂下来的一泪滴，收回手起身退后，打开赵煦留下的继位遗诏看了看，然后走近暖炉，随手将它引燃后弃于炭火间，看它彻底化为灰烬。

之后，我从袖下取出另一份早就备好的矫诏，抬起头颅，扶正发髻，缓缓走向殿门，去面对那些跪在外面已经许久的朝臣众人，和万里江山。

新的一步，我才刚刚开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