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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冤种相公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2547 更新:2026-06-09 11:27:18

冤种相公

醉红妆:愿我如星君如月

相公要休了我,迎娶当朝公主做驸马。

无妨。

这便宜玩意儿柔弱不能自理,还动不动就哭鼻子,老娘我不要了。

但他欠的债得还。

1

我是一个勤劳能干的女商人。

专职杀猪,兼职杀菌。

就是上门打扫卫生,一个时辰能挣五十文。

隔壁宰鱼的王哥问我为何这么拼?

我笑而不答。

毕竟还差十两银子就能与南风楼的头牌一夜春宵了。

其实我英年早婚。

相公叫顾知舟,是一个穷酸书生。

青梅竹马,两小互烦。

我家祖传杀猪,他家奉行吃素。

顾父说:「不杀生是美德。」

我爹说:「猪头肉嘎嘎香。」

顾父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我爹说:「读万卷书不如杀万头猪。」

所以我跟顾知舟,从小就谁也看不惯谁。

我爹炖肉,顾父念经。

我吃肉,顾知舟敲木鱼。

我爹到底是个成年人,遇事能忍住,指着顾父破口大骂:「你个吃饱了撑的酸黄瓜!咋的?猪是你家亲戚啊?!」

顾知舟小声吐槽:「真粗鲁!」

我可不想像我爹那样扯着大嗓门飙脏话,直接撸袖子把顾知舟揍了一顿。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真是,能动手干嘛费嘴皮子?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

从那以后揍顾知舟就顺手多了,连借口都不用找。

没想到,顾父突发恶疾,病入膏肓。

德高望重的老村长掐指一算,捋着胡须,摇头晃脑:「李翠花八字极好,嫁过来定能冲喜。」

山高皇帝远。

在富贵村,村长的话就是圣旨。

抗旨虽不会掉脑袋,但会被戳脊梁骨。

我爹耷拉着脸,对顾知舟说道:「我家这头小乳猪就便宜你这颗烂白菜了。」

就这样,年仅十五岁的我,嫁给了十七岁的烂白菜。

可恶的封建迷信!!!

万万没想到,冲喜把人给冲没了。

我跟顾知舟刚喝完合卺酒,就传来顾父撒手人寰的消息…

喜服变丧服,红烛变白蜡。

新婚之夜变披麻戴孝。

我说什么来着,封建迷信要不得!

恰逢此时,有一位神医经过,简单验尸后得出结论:长期吃素导致的营养不良,抵抗力下降,各器官功能减退。

2

三年守孝,这期间顾知舟不能参加科考。

他整日窝在书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村里流言四起,说顾知舟是个吃软饭的,靠媳妇养。

我爹磨刀霍霍向八婆。

原来谣言不一定止于智者,也可以止于勇者。

我为了不当寡妇,总是逼着顾知舟吃肉。

起初,他就跟孕吐似的恶心得不行。

后来就欠嗖嗖地问:「翠花,今晚炖肉吗?」

呵呵,这个没骨气的小东西。

直到偶然间,我发现顾知舟有一个账本,上面详细记载了他与我成亲后的每一笔花销。

末尾写着:日后双倍奉还。

哎呦,这个有骨气的小可爱。

阳春三月,桃花盛开。

晚上爹嘱咐我别熬夜,明早一起做桃花酿。

可这大老粗却睡到日上三竿也没醒。

然后,再也没醒过来。

成亲的第二年,爹走了。

村里又开始风言风语,说我是克星,不仅克死了公公,还克死了亲爹亲娘。

顾知舟就学着我爹的样子咔咔磨刀。

给自己掌心割了个血口子。

这倒霉玩意儿。

丧葬过后,我跟顾知舟决定离开富贵村。

收拾好细软,行走在野间小径上,路旁嗑瓜子的妇女们对着我俩指指点点,乱嚼舌根。

嗑了满地的皮壳,仿佛也嗑碎了别人的一生。

「翠花别理她们,你还有我呢。」

顾知舟握住我的手,俊俏的脸难得地漾出一抹温软笑痕。

艳阳天,清风过,酡红的桃花瓣簌簌洒洒,身处其中的少年温润而明朗,一瞥一笑,犹如火星点点,瞬间将这番绝景点燃。

燃烧的尽头是灰烬。

钱袋被抢了。

包裹被夺了。

我们两个穷光蛋相互推卸责任。

顾知舟埋怨我非得抄近道选择偏僻荒凉的小路,不然也遇不到劫匪。

我说你别哔哔赖赖的,要不是你一时兴起非要高声吟诗,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顾知舟说草丛茂盛,生命力顽强,触景生情,情难自控。

我说对对对,坟头草长得都很高,今晚野鬼就找上你。

野鬼没来。

野猪来了。

嚯,这家伙我熟啊!

立马掏出匕首,利刃划破夜空,直逼野猪弱处,三下五除二,它便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赤血迸溅,草木泼红,皎白月色里,场面宛若腊雪寒冬盛开的梅花。

我觉得自己帅呆了酷毙了。

胡乱擦掉脸上的血迹,回眸,我对着顾知舟邪魅一笑:「怎么样?我厉不厉害?」

他吓得一哆嗦,哭丧道:「你好像个变态。」

我这个变态…啊不是。

我这个女侠熟练地将野猪开膛破腹,架在火堆上,转悠悠地烤。

顾知舟咽了咽口水,好奇地问:「你之前为何不降服那帮歹人呢?难道他们比野猪还厉害?」

我摇头:「翠花出手,不留活口。」

杀人犯法,但杀猪不会。

3

火光夹杂着肉香,又招来一帮眼熟的家伙。

是之前抢劫的歹人们。

为首的独眼咧嘴大笑:「呦,真巧啊。」

顾知舟连忙拽着我跑了。

我一边惋惜烤熟的猪蹄子,一边愤愤这完蛋男人真怂。

结果顾知舟将我拽到附近的坟头草里,躲起来。

我:「干啥啊?」

他:「看好戏。」

可拉倒吧,忙活一场却为他人作嫁衣,有什么好看的?

那帮人喝酒吃肉,划拳逗乐,荤话连篇,好不快活。

「不许听。」

顾知舟捂住我耳朵。

几个大汉吃热了,脱衣服光膀子,还有解裤腰带释放能量的。

「不许看。」

我心里憋屈,偏要伸脖子看。

顾知舟没手捂我眼睛了,直接一把搂我入怀。

他心跳得极快,扑通扑通,越来越响,跟大铁锤似的哐哐砸在我的脑壳上。

我大概是被砸晕了。

反正不知不觉睡着了。

又迷迷糊糊地被摇醒了。

顾知舟扬了扬下巴:「娘子你看!」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娘子。

浩瀚苍穹,一轮弯月悬挂高空,清冷的银灰洒满大地山野,夜色墨雾,笼罩着倒在血泊中的歹人们。

准确来说,是一堆被肢解的血尸残骸。

我诧异:「怎么回事?」

「野猪群闻着味儿来寻仇了,他们全军覆没。嘿嘿,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顾知舟轻点我额头,笑道:「怎么样?我聪不聪明?」

我盯着他裆部:「你是不是吓尿了?」

「…」

被抢了二十两,拿回来五十两。

席卷一空后,我俩迅速逃离案发现场。

到了城中,洗澡,买新衣,下馆子,逛夜市。

我感慨:「抢劫果然很快乐。」

顾知舟皱眉:「你以后是要做状元夫人的,谨言慎行。」

我没说话,直接愣住。

顾知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抬头,只见亭台楼阁里,窗边的男子执扇含笑,生得郎艳独绝,身姿芝兰玉树。

他对我微微点头,眉目柔情。

我的心,融化了,发芽了,开花了。

爹娘在天有灵!女儿的春天来了!

当晚,客栈屋内。

顾知舟熬夜挑灯读书,我含泪抄女德女训。

大概是我每一笔撇捺都饱含了对顾知舟的亲切问候。

导致他喷嚏连连,感染风寒。

饶是这样,顾知舟也不肯放过我。

他看着我的罕见字迹,眉毛拧成了麻花。

摸着良心讲话,我念了一年的书,杀了十年的猪,写成这样已经突破极限了。

顾知舟沉默片刻,无奈地叹气:「喏,执笔,我教你。」

他靠过来,宽厚掌心覆在我的手背上,那条凸起的疤痕反复摩擦,莫名痒痒。

顾知舟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白净修长,写出来的字也清隽工整,如他本人。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李翠花,顾知舟。

暖黄的烛火填满狭小屋内,他侧颜被光线柔和得有些不真实。

四目相对,那双清澈的眸子闪着点点光亮,比夜空繁星还璀璨,比翡翠玛瑙还明艳,比珍珠宝石…

顾知舟:「你想什么呢?」

我:「想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4

我盘下了一个杀猪匠的铺子,附赠一窝猪羔子,后面还有个大院子。

顾知舟黑着脸:「为什么住这儿?」

我不明所以:「价格合适,专业对口,地理位置也好。」

他:「哪好?」

我:「离菜市场近啊。」

他:「难道不是因为离南风楼近?」

我递给他一颗溜溜梅:「相公你没事儿吧?」

或是果脯甜腻,顾知舟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悄悄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高楼。

嘿嘿,这地方选得真不错。

我杀猪,顾知舟喂猪。

女主外男主内。

偶尔他会去街头摆摊,帮人写信,挣点儿碎银。

这抛头露面的败家爷们,惹上了富家千金。

人家非要他休妻。

顾知舟拒绝了。

他:「对方说要补偿给你黄金百两,你才不稀罕呢!」

我稀罕啊!

有了这笔钱别说跟春天共度良宵了,直接能把春天榨干。

翌日一早,富家千金就气势汹汹地找上门。

这女子明艳动人,娇俏嫣然,浑身散发着金主娘娘的光芒。

她柳眉微蹙,唇角讥诮,还没来得及张口说话呢,就被抢猪蹄子的大妈们一屁股撞飞了。

我在这头挥刀挣钱,她在那头四处找鞋。

中间隔着七吵八嚷的大妈们。

果然,生而为人都很忙碌,但悲喜并不相通。

隔几日,富家千金又来了,带着黄金百两。

她:「这个给你,把你男人给我。」

我:「成交!」

她:「你叫什么名字?」

我:「李翠花。」

她皱眉:「李翠花?这是什么名?」

她:「齐筱雯。」

我皱眉:「洗脚盆?这是什么名?」

顾知舟回来时,看着熠熠生辉的黄金,还有乐得合不拢嘴的我,脸色极冷。

他撅着大腚,费劲巴拉地把那箱黄金拖出去,又毫不留情地把洗脚盆推了出去,「砰!」地关上门,回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我。

顾知舟往前一步,我后退一寸。

最后退无可退,靠在墙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灼灼,像在审视犯人。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根簪子。

「你…你要杀我?」我声音都带着哭腔。

顾知舟翻了个白眼,把簪子跟上坟似的往我脑袋上一插。

「生辰快乐。」

他声音闷闷的。

5

生辰不快乐。

生辰过后也不快乐。

我跟顾知舟笼罩在一片阴霾中,彼此心照不宣,天天耷拉着脸。

隔壁新搬来个小贩。

我烫猪毛,他刮鱼鳞。

氤氲蒸腾间,我俩异口同声:「是你!」

嚯,当年的独眼。

独眼姓王,别人都叫他独目鱼。

我觉得这名字不合适,他更像瞎王八。

但邻里街坊的,出于礼貌,我叫他王哥。

王哥说当年野猪群来了以后,他逃了,滚下山坡掉河里了。

水性不错,到处摸鱼。

决定改邪归正当个鱼贩子。

然后,他问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当年你们卷了多少钱?」

我也问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当年没轻薄我,是手下留情还是下不去手?」

王哥不说话了。

果然,瞎王八。

我也不知道自己怄哪门子气。

在富贵村也是闻名十里八乡的富贵花。

但当洗脚盆出现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就是锅底灰。

洗脚盆又来了,带着黄金两箱。

我没收。

我可不想再被顾知舟上坟。

王哥看着洗脚盆离去的失落背影,一脸八卦地凑过来:「你咋没收?」

「相公不让。」

王哥笑了:「要是我,我也不选她,她哪有你好看。」

「正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

想了想,他立马变脸:「老子当年劫财不劫色,这叫职业素养!」

我免费赠给他一头猪,让他把上一句话重读五十遍。

慧眼如炬的王哥说到最后嘴都瓢了:「她哪有我好看。」

神志不清,跟中了邪似的。

6

顾知舟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乞巧节那晚,别人去河边约会,他带我去河边烧纸。

顾知舟蹲在火堆旁,一脸虔诚:「爹娘,您二老泉下有知,孩儿娶得一贤妻,如今被她照顾得很好。」

睁眼说瞎话,我一天天忙疯了哪里闲?

「爹娘,您二老在天有灵,女儿嫁得一闲夫,如今把他照顾得很好。」

顾知舟抬眸,含情脉脉地看着我。

这场景属实诡异。

但被他这样凝视着,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顾知舟也跟着笑。

我:「你笑什么?」

他:「没见过你害羞的样子,傻乎乎还挺可爱的,娘子笑什么?」

我:「笑你呆愣愣的,屁股着火了都不知道。」

确实着火了。

火星子噼里啪啦四溅,跟成了精似的,哪底盘圆朝哪去。

顾知舟二话不说一个猛子扎进河里,披着海藻冒出头,可怜巴巴道:「娘子,我好冷啊…」

把小情侣们吓得魂飞魄散,撒丫子狂跑,边跑边喊水鬼憋疯了要抢媳妇暖榻。

隔日一早,官府就把河给填平了。

罪魁祸首在家病恹恹地躺了两天。

顾知舟不生病的时候,是个弱娇,生了病,就是个病娇。

还是智力没发育完全的那种。

他半夜口渴,强撑着身子下床倒水,不慎脑袋撞门上了。

我迷迷糊糊就听见一声鬼哭狼嚎:「该死的门!我要卸了你!」

「怎么了?」

我揉揉眼。

他鼓着腮帮子,指着门:「它撞我!」

「简单。」

我穿鞋下地,揪着他脑袋欲往门上撞,笑得狰狞:「咱们狠狠地撞回去!」

顾知舟哭天喊地:「不了不了…娘子我错了…」

卸门多浪费钱,还是邪门比较好。

7

城里物价高,相公身子弱。

别说给他补营养了,我连猪饲料都买不起了。

看着哼哧哼哧埋头干饭的猪猪们,我琢磨着要不以后顾知舟也吃同款得了。

算了,杀猪挣钱。

相公宰不得也值不钱。

话说,洗脚盆好久没来了。

有点想念。

我找了个兼职,上门当保洁。

城里人可真是奇怪,明明家里的丫鬟那么多,一个赛一个水灵。

难道野生的比养殖的干活更利索?

直到大夫人当场捉奸,把那如花似玉的丫鬟打得皮开肉绽。

这场面,像极了我杀猪。

丫鬟哭啼啼:「奴婢有了身孕。」

大夫人脸色惨白。

丫鬟泪汪汪:「是大少爷的。」

少夫人脸色铁青。

我得了一笔封口费。

拿给顾知舟,让他去买笔墨纸砚。

他:「不需要。」

我:「那先攒着。」

他:「你不会自己花?」

我:「去南风楼也不够啊。」

顾知舟骂骂咧咧地退出聊天。

我没攒,买了一堆营养品。

什么燕窝雪莲乌鸡阿胶石蛙。

吃得顾知舟鼻血哗哗流,补得我嘴角嗷嗷起泡。

搞不懂,刘家二房吃这些就挺好。

气色红润,满面春风。

孕期也丝毫不显虚弱衰老。

唉,或许此等山珍海味不适合吾辈村夫俗妇吧。

8

西街最大书店的董掌柜对顾知舟很是欣赏,对我很是不屑。

常说一朵鲜花插在猪粪上了。

我不管,我是花。

顾知舟是猪粪。

每次我拿着鸡毛掸子弹书架上的灰尘,董掌柜总要站在身后阴阳怪气一番。

我听不懂,但我深感憋屈。

今日,我再次忍住了回身抽他那张鞋拔子脸的冲动。

不是因为鞋拔子顺眼了。

是因为鞋拔子的闺女,小鞋垫子正躲在书架后面的犄角旮旯,与一陌生男子难舍难分。

额…等等…

好像不是男子!!!

董掌柜新进了一本书。

被喻为镇店之宝。

叫《胜蓬莱》。

无数纨绔子弟慕名前来,通通被挡在门外。

我心想,酒囊饭袋都能为此改邪归正,像顾知舟这种勤学苦读之人,有了它岂不是锦上添花?

回到家以后。

顾知舟露出迷茫的神色:「你是说…《胜蓬莱》?」

我嘿嘿一笑:「想要吗?」

顾知舟莫名急了:「不想!休想!」

不想就不想,他脸红什么?

哦对,有句话怎么说了的——双重否定就是肯定。

他就是想要!

第二天,董掌柜更迷茫:「你家相公想要?为何?」

我满脸骄傲:「我家相公天赋异禀,若有此书相助,关键时刻定能一发击中。」

董掌柜一脸三观尽毁五官破碎的模样,缓和了好半天,才蠕动着唇说道:「老朽与他有缘,愿意帮忙,只是…最多借读五日,行不行,就看你俩的造化了。」

顾知舟行不行跟我有啥关系?

脑子是他的。

顾知舟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

认真读书到深夜。

然后趴在被窝里哭:「呜呜呜…娘子我不纯洁了…」

我一愣,莫不是讲的鬼怪之事?

顾知舟眼尾泛红,呼吸急促,手指卷着我的发丝,吞吐道:「咱们…要不要试试?」

「行啊。」

杀了那么多年的猪,早就满手鲜血,我李翠花怕过啥?

然后…

杀猪摊关了五日。

去还书的路上,我脚步轻飘,脸色诡异,是一种苍白无力的红。

刚进店,恰好听见有人在吟诗作对,还附赠奖品。

「这崭新的安徽歙砚就是彩头。」

「咳咳,且听上联——两袖清风有正义。」

我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一丝不挂真干净。」

好消息,彩头到手。

坏消息,脸面没了。

9

棺材铺的伊掌柜是一股清流。

老光棍,没女眷,家里的伙计全是正值壮年的美男子。

伊掌柜招了我也不让我干活,拉着我就扯家常。

扯顾知舟。

我想这大概是因为我家里没别人了吧。

木材庄的凌掌柜是一股泥石流。

老色批,少女心,就连保镖都是丰胸细腰的御姐款。

凌掌柜也不让我干活,拿钱陪他聊天。

聊伊掌柜。

他说提起这孙子他屁股就火辣辣的疼。

我听不懂,但窗台被风吹得摇曳的几盆菊花听懂了,点头附和。

话说,凌掌柜家的那个保镖队长有点眼熟。

我好像在某个犄角旮里见过。

望着满院子盛开的百合花,我陷入沉思…

村里的男人对女人屁股很感兴趣,这关系到能不能生儿子。

顾知舟说这是歪理。

我摸了摸屁股上被他掐出来的红印子,决定先不反驳。

城里的男人对男人屁股也很感兴趣,这关系到谁能争夺当一。

我猜是商业竞争。

有人看面相,有人看屁相,有钱人的世界咱不懂。

我跟伊掌柜从顾知舟的生辰八字聊到他翘臀是否有痔。

这谁知道?

伊掌柜给了我一锭银子,我决定回去问问。

顾知舟被气哭了。

我让他别哭,先回答到底有没有。

他哭得更伤心了。

并且半夜恶狠狠地实施报复行动。

第二天,俩人都肿着眼睛。

只不过我嗓子哑了,顾知舟后背花了。

他气呼呼地给我剪指甲。

我舔了舔森森利齿。

心想这孩子还是太年轻。

文人傲骨,顾知舟直接拿着银子去找伊掌柜。

殊不知我已经撒谎交差,说他有。

因为那锭银子可以给顾知舟买一匹马。

赶考路途遥远,就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德行坐船得晕成孕妇。

结果顾知舟在伊掌柜那儿吃瘪,撸着袖子回家找我算账。

他压低嗓音,咬牙切齿:「李翠花!你相公屁股有痣这件事得保密!」

我惊呼:「还真有痔啊。」

10

最近饮食很清淡。

隔壁老王自带筷子来蹭饭。

他看了一眼,眉头紧锁:「你们家养兔子呢?算了,日子都难啊。」

随后从棉裤兜里掏出两枚铜板,扔下走了。

养不养兔子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顾知舟眼眶红得跟兔子一样。

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哽咽:「娘子,家里是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了?」

「是相公不好,相公让你受委屈了。」

「若不是跟了我,你也不会沦落至此。」

「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爹。」

小样儿越说越来劲,眼泪巴巴,楚楚可怜。

但是吧,顾知舟这个闷骚男其实挺要面子的。

我不敢道破他病因,学着用聪明人的方法解释。

「相公,你仔细瞧瞧这些菜,能不能悟出什么?」

顾知舟愣了愣,脸色一沉:「你要绿我!」

今天来的大妈眼神十分古怪。

跟见了鬼似的。

她打量了我许久,尴尬道:「呵呵那个…你家相公会写字会画画的…真,真了不起啊。」

原来,总是有未出阁的女子跑过去聊骚。

顾知舟忍无可忍,就把我的画像裱起来,摆在桌上。

旁边还放了几朵沾染晨露的小白花,加以点缀。

不少人默认他是鳏夫。

大妈见到我时,以为诈尸了。

我握紧了手中刚磨好的杀猪刀,打算把顾知舟不举的谣言给散播出去。

一晃,守孝期已过。

顾知舟要去上京赶考。

路途遥远,还没马。

无妨,反正他那屁股也吃不消。

我忙着给他整理衣物的时候,顾知舟突然说道:「好好练字。」

「嗯?」

「我回来检查。」

「好。」

「写得好有奖励。」

「是什么?」

「状元夫人。」

「哦。」

「这不比黄金值钱?!」

我就知道他过不去这个坎。

「顾知舟,你把手伸出来。」

他一愣:「家法?打戒尺?我做错什么了?」

我走过去强行掰开他的手。

「你看,你的手光滑细腻,如玉如脂,我的手又枯又黄,满是老茧。」

「这只是咱俩差距的一小部分。」

所以啊,高中状元是他心之所向,状元夫人是我高攀不配。

顾知舟弹了我一记脑瓜崩。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别胡思乱想。」

11

我这人脑袋空空,从不乱想。

但架不住周围人的热情揣测。

尤以王哥最盛。

他天天在我耳边叨咕,说顾知舟勤学苦读必能高中,说李翠花这名字不登大雅之堂,得换一个。

那叫什么?

我想到了富家千金,洗脚盆。

改成李脸盆?李涮桶?李瓦罐?李瓷器?李菜缸?

算了,还是李翠花好听。

花花绿绿多喜庆。

王哥见我不为所动,叹气:「小姑娘何必这么拼呢。」

拉倒吧,家里那点儿银子全给顾知舟当盘缠了,不拼我喝春天的风啊?

春天的风,把春天带到我面前。

他眼眸含笑,声音清朗:「妹妹辛苦了,我若是妹夫,肯定舍不得让你受罪。」

我觉得春天刮的是妖风。

哪有看人遭罪还笑得这么开心的?

他又笑:「妹妹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一见令我倾心至今,魂牵梦萦备受相思之苦。」

我一刀剁下猪后腿,递给他:「谢绝还价。」

真是,当我傻呢?

甜言蜜语哪有铜板碎银来得实在。

无商不奸!

有一大户人家的富太太过生辰。

摆桌百起,高朋满座,觥筹交错,鼓乐齐鸣。

舞姬们红飞翠舞,祝贺声此起彼伏。

富老爷搂着美妾道谢,富太太风光得像个寡妇。

凌掌柜目光灼灼地看着伊掌柜,缓缓朝他竖起中指。

伊掌柜笑而不语,顺手揉碎了一朵菊花。

然后俩人就消失了。

做木材的和做棺材的还真是忙啊。

富太太让我表演现场阉猪。

美妾哭啼啼地说猪猪这么可怜,为什么要阉呢?呜呜呜人家不要嘛,直接杀掉就好啦。

我举着刀,站在中央,屏住呼吸,按猪不动。

显然对富老爷来说,美妾流下的泪珠比正妻脖上的珍珠还值钱。

我没劁,直接砍。

血呼啦的场景,不少人都馋吐了。

过后,那碗红烧肉把富老爷膻的直扇美妾大耳刮子。

富太太笑得像个新娘子,给了我一百两赏银,说这是她有史以来最开心的生辰宴。

春天来到我面前,脸颊绯红:「共度良宵,正好一百两。」

我抿了口绿茶,惋惜道:「真不巧,刚给相公添了文房四宝。」

春天目光黯淡:「妹夫真是好福气。」

我摇摇头:「这句话不对。」

「顾知舟比你大一岁呢,哪能叫妹夫?」

春天刚扬起的笑意又颓废消散,无奈地看着我,说道:「没一百两也无妨,我有。」

他脸更红了,扭扭捏捏:「能为妹妹付出,甘之如饴。」

爹娘在天有灵!我的春天简直是菩萨心肠!

「真的?!我想要一把新的杀猪刀,不贵,就二十两。」

春天骂骂咧咧地走了。

12

有人当街偷王哥的钱袋子,被他揪着耳朵拎回了家。

「敢对你爷爷下手?!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小男孩眨眨眼,高兴地拍手大喊:「爷爷!」

王哥:「我不是你爷爷。」

小男孩的笑容僵住,顿时红了鼻头,委屈的噘嘴。

王哥目光落在他破烂鞋面露出的大脚趾上,想了想,说道:「要不你叫我爹吧。」

小男孩:「爹吧。」

王哥:…

王哥给他起名叫王要强。

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他一生要强。

然后这个要强的小男子汉爬上大槐树,对着下面吹胡子瞪眼睛的王哥说:「爹!我天下无敌!」

话音刚落,天上来敌。

鸟妈妈觅食归来,见他离鸟窝那么近,扑腾着翅膀小尖嘴叭叭地攻击。

王要强急忙爬下树,被王哥揍得嚎啕大哭。

我看着这幅场景,心想顾知舟被我揍的时候也是这样,哭得一哽一哽。

阿嚏!

难道感冒了?

没想到洗脚盆会来找我。

她梳着妇人发髻,手托孕肚,大妈们挪着屁股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

「我是来跟你告别的,明日要去京城了。」

洗脚盆还是那样高傲,可傲气不抵眼底。

「李翠花,你那穷酸相公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可是嫁了个高官!」

我瞥了眼她头上的钗子,默默地闭上嘴。

本朝流行一个说法:妻簪钗妾。

城里人的讲究我不懂,但仔细想想,以后顾知舟也会送出去很多支钗吧。

真是的,这得浪费多少钱啊!

气得我咣咣剁猪肉馅,肉沫溅了洗脚盆一脸。

她骂骂咧咧地走了。

王要强无忧无虑的童年迎来尾声。

被送进了有忧有虑的学堂。

他每日处心积虑地逃课,被王哥抓包后揍成了王要亡。

我瞧这熊孩子埋在桌前写字,一脸苦大仇深如坐针毡的模样,怀疑他小小年纪莫不是也得了痔疮?

说起来,顾知舟离开四个多月了。

不晓得他屁股好不好。

阿嚏!

肯定有人骂我!

距离睡到春天,还差十两银子。

可惜我还没攒够呢,他就从良了。

给春天赎身的是之前赏我百两白银的富太太。

富老爷去世后,她夜夜喝酒买醉,妄图用酒精麻痹自己难过的心灵。

悲到欲绝时,还忍不住吟唱几句:「今天是个好日子…」

凄然泪下,嘴角上扬。

人人都道富太太与富老爷伉俪情深,疯魔不已,甚至不惜找了个与富老爷年轻时很像的男子当替身。

我回忆大腹便便的富老爷,再想想风光霁月的春天…

啧啧,人体奥秘真神奇。

春天也来找我告别。

他眼底乌青,嘴唇起皮,脸蛋子也不水灵了,看来被榨得挺狠。

「妹妹,我们有缘无分,情谊到此为止。」

我没明白,睡都没睡到你,哪来的情谊?

「今日是最后一次见面,妹妹可有话要对我说?」

「新鲜猪肝,不讲价。」

春天扶着腰,哀怨道:「李翠花!我对你的情谊终究是错付了!」

我不知道错付,我只知道全付。

想让我免零头门都没有!

富太太用实际行动告诉我,当老婆不如当富婆。

我更卖力地杀猪,更卖力地干杂活。

但给钱最多的两个冤大头伊掌柜和凌掌柜突然被抓了。

有人说,他俩伤风败俗,被官府逮了个正着。

我想,大概是因为朝廷主张环境保护,木材庄和棺材铺都和这理念不相符的原因。

唉,干嘛跟天子唱反调呢?

王哥带着王要强去山林里打猎。

我也跟过去凑热闹,顺便杀几头野猪助助兴。

当年那堆坟头草已经赶上小树高了。

有一个新坟很惹眼。

墓碑上潦草写着:伊堂配亡妻凌氏之墓。

来上香的人很眼熟,像极了凌掌柜家里的某个保镖御姐。

哦,是队长。

她身边还跟着一更眼熟的小萝莉,像极了董掌柜的宝贝女儿。

俩人眼神怪怪的。

似随波逐流又似殊死一搏。

那一刻福至心灵,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但我不敢吭声。

13

今日来买肉的大妈说她儿媳妇初恋外甥的舅舅的母亲家的儿子已经回来了。

她:「据说你家顾知舟中了探花郎呢,怎么不回来找你啊?」

我:「你刚刚绕来绕去不就在说你儿子?」

她:「你相公不会不要你了吧?不会吧不会吧?」

我:「你儿子不会没中落榜了吧?不会吧不会吧?」

大妈拎着袋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没有当状元夫人。

因为顾知舟中的探花。

我也没有当探花夫人。

因为顾知舟要休妻。

他被当朝公主相中了,要当驸马了。

王哥愤愤不平地跟我骂顾知舟狼心狗肺薄情寡义。

这件事突如其来又在情理之中。

我早就有准备。

俗话说上岸第一剑,先斩糟糠妻。

更何况我也没练字。

怎么会有奖励。

我把所有的杂活都辞了,专心致志地杀猪。

不仅仅是因为年关将至,客户需求量大。

更是因为每一头猪,长得都像极了顾知舟。

欠宰。

死骗子,好歹把钱拿来啊!

说好的日后双倍奉还呢?

唉。

我满手鲜血一脸凶厉的英姿深入人心。

谁家孩子淘气,大人就说:「再不听话李翠花就来揍你!」

王要强见到我都绕着走。

我瞪眼睛比他爹抡拳头都好使。

苍天作证,我从小到大除了顾知舟谁也没揍过。

哼,早知道就下手再狠点儿了。

打成畸形。

看谁还要他。

14

苍天有眼,畸形人回来了。

就是字面意思。

顾知舟衣衫褴褛,骨瘦如柴,蓬头垢面,鼻青脸肿。

要饭的都比他光鲜亮丽。

顾知舟拄着棍儿,一瘸一拐地奔过来抱着我就哭:「呜呜呜娘子你不知道我吃了多少苦…」

我鼻子一酸:「呕!」

他都馊了。

我一边给顾知舟搓澡,一边听他絮絮叨叨。

「…谁说要休妻了?!那是权宜之计!」

「好在公主是个心善的,放我走了。」

「朝廷套路深,我想自由身。」

我一掌拍在他后背,水花四溅。

「说人话!」

顾知舟皱巴巴一张脸,委屈道:「我…我实在拒绝不了,只能跟公主说…说我不举…」

「谁知公主是个碎嘴的,到处宣扬!」

「这倒好,满朝文武都知道我不举…呜呜呜呜…哪还有脸留在那儿…」

我一愣:「然后就把你打成这样?太过分了!」

他摇头:「不是,回来途中看见青青河边草,有感而发想要吟诗一首…呜呜呜结果引来劫匪,抢了我还打了我,一路靠要饭回来的…」

水雾弥漫,顾知舟那双黑溜溜的眼睛无辜又委屈,像一只小鹿似的凝望着我。

「娘子,为夫牺牲这么多,你可有所表示?」

「什么表示?」

顾知舟不说话了,脸被热气熏得微红,眼神也变得很奇怪。

这鹿越看越猥琐。

「快点儿洗,洗完去喂猪。」

「哦。」

顾知舟委屈巴巴地白了我一眼。

我没当状元夫人也没当探花夫人。

是一个教书先生的夫人。

刚开始那帮调皮蛋不服年轻柔弱的顾知舟,给他起外号「受气包」,还总是在课堂上捣乱。

王要强大喊:「安静!他娘子是李翠花!」

鸦雀无声。

一个个乖得跟鹌鹑似的。

学生们背地里都称呼顾知舟:人间活阎王。

某天晚上。

我道:「相公,你说你不举,但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

顾知舟正在批改作业,头也不抬:「娘子莫怕,大不了就说治好了,况且圣上政务缠身没空理咱们的。」

我松了口气:「那就好。」

顾知舟微愣片刻,抬眸:「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我笑而不语,把他的手放在小腹上。

顾知舟微微蹙眉,似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对了,让你练的字呢?拿出来我瞧瞧。」

呀,我都忘记这茬了。

我继续按着他的手,在小腹上画圈圈,撒娇道:「相公,先不说那个了…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顾知舟瞪大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你吃了?」

我:…

我:「是有身孕了。」

好家伙,大晚上的把大夫折腾来了。

因为顾知舟这个大冤种当场表演绝技:晕厥。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疯狂写字。

我不解:「你这是干嘛?」

顾知舟奋笔疾书:「都说孕妇害喜吃不下东西,我家娘子果然非同凡响,竟喜欢吃纸。」

我气得直哆嗦:「你家娘子不喜欢!」

怀胎后期的我身子笨重,害喜,闻到血腥味就想吐。

没办法,顾知舟休息时就接替了我的杀猪工作。

结果被猪追着满院跑。

鬼哭狼嚎。

不知道的以为他被猪杀了。

春末夏初之际,我生了一儿一女。

董掌柜得知此消息后,高兴地放了三天的爆竹。

把大门牙都蹦飞了。

逢人就吹嘘他的镇店之宝。

董掌柜:「一…一哈就粽了娘。」

路人:「啥?」

小厮:「他说一下就中了俩。」

15

顾知舟很早就把名字想好了。

男孩儿叫顾思李,女孩儿叫顾念李。

乳名是我临时想的,铁柱和丫蛋。

「不错。」

顾知舟边换尿布边赞叹:「象征男子身强壮硕,拔山举鼎,女子珠圆玉润,体态健康。」

我是一个年轻有为的小富婆。

杀猪的钱归我,相公的钱也归我。

隔壁宰鱼的王哥十分羡慕。

我看着咿呀学语的两个娃,有苦说不出。

原来「日后双倍奉还」是这么个还法。

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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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9-27 14:1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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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后宫除了我都穿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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