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之地
夜港与晨露:不做沉默的大多数
我失忆了,被人囚禁在一个密闭的金属房间里,为了逃出去,不得不认真完成任务。
有一个男人突然出现,自称是我的丈夫。
可明明,我的丈夫已经死了。
1
从黑暗中惊醒,我发现自己深处一个昏暗的房间。
猩红的灯光,让原本就密闭的房间看上去诡异且压抑。
有一个冰冷的电子音正机械的宣读着。
「欢迎玩家来到真实之屋,请牢记下面的规则。」
「1、请玩家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如果任务未完成,玩家将会受到惩罚。」
「2、请玩家牢记,真实之地只有一个玩家,除了玩家不存在其他人员。」
「3、玩家在完成任务后,将会获得相应的奖励,奖励真实存在,但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我躺在冰冷的地面,心里咚咚直跳,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里是哪里?
我又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可任凭我怎么想,脑袋里都是一片空白。
忽然四周传来「滴」地一声警报,电子音又再次响起。
「第一关游戏开始,请玩家在规定时间内拼好一面红色的魔方。」
就在冰冷的声音消失后,对面的墙壁上忽然出现一个电子计时器,而在计时器下方的桌上,放着一个被打乱的魔方。
可我哪里有心思完成什么鬼任务!我现在只想逃离这里。
猩红的灯光诡异地闪烁着,我在墙上摸索,却惊恐地发现,四面金属质地的墙面严丝合缝,别说门了,就连窗户都没有。
只有三米多高的房顶上,一架排风扇缓缓地转着。
「有人吗?有没有人?」
我大声喊着,令人绝望的是,回答我的只有计时器机械的「滴滴」声。
十分钟过得很快,几乎转瞬即逝。
就在计时器最后一声响完后,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又响起来。
「玩家未完成任务,请接受惩罚。」
2
水。
是水!
明明这个房间密不透风,可水就这么诡异地凭空出现。
像是从地面和墙上渗透出来似的,速度极快,顷刻间就淹没我的膝盖。
眼见水位一点点上涨,我忽然意识到。
我会死,真的会被淹死!
「救命!谁能救救我!我知道有人在外面!你们开门!放我出去!」
我大声呼喊着,可不仅没有人回答,水位反而涨得越来越快,几乎是瞬间,就没过我的胸腔,漫过我的头顶。
我越是挣扎,肺里的空气流失得越快,清楚地感觉到了死亡的接近。
窒息、压迫、恐惧、害怕……
无数情绪堆积在一起,渐渐将我拉入无边的黑暗。
3
我猛地从黑暗中惊醒,望着密不透风的墙壁,一瞬间竟有些恍惚。
我不是被淹死了吗?为什么还在这个房间里?
我摸了摸地面,又摸了摸自己的衣裳。
是干的。
仿佛被淹死的那一幕,只是我的错觉而已。
可明明被水淹没,窒息濒死的感觉那么真实,就好像我真的被淹死了一次似的。
「第一关游戏开始,请玩家在规定时间内拼好一面红色的魔方。」
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我一大跳。
我下意识地望向墙上的计时器。
这一次通关的时间减少了一半,只有五分钟,已经在开始倒计时了。
那种濒死的惩罚,我再也不想体验下一次了。
我一刻都不敢耽搁,求生的本能让我几乎立刻冲到桌前,开始转动魔方。
好在任务并不是很难,只是一种颜色而已,我只花了三分多钟就拼完了。
几乎魔方拼好的瞬间,房间的灯光突然变亮,变成带着温度的暖黄色。
电子音突然又响起,这次我竟能从它冰冷的机械音中,听出一丝兴奋。
「恭喜玩家,请玩家领取奖励吧~」
4
「我没有打火机,却能点亮我的心……」
突如其来的音乐声让我有些恍惚。
明明上一秒,我还身处冰冷的密室,但下一刻,我就已经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我有些心惊,忍不住打量起这个房间。
沙发上,有一个中年女人拿着手机在看。
手机里的内容似乎很有趣,她看得津津有味。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没有丝毫记忆,但这个人却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屋里的灯光很温暖,屋里的陈设也莫名让我熟悉。
天花板上挂着大红色的彩带,门上也贴着红彤彤的喜字。
墙上的婚纱照里,男人和女人依偎在一起,笑得一脸幸福。
我望向门口的穿衣镜,镜子里的这张脸,和婚纱照上的女人一模一样。
我坐起身,女人听见声音忽然抬起头来。
「囡囡你醒了?饿了吧?我给你热饭。」
她说着放下手机,便往厨房走去,不一会儿端着一盘菜出来,笑着招呼我:「饿了吧,快来吃。」
我想说我不饿,但脚却不受控制般走过去坐下。
中年女人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抚摸我的头,轻叹:「感觉你不久前还是我怀里撒娇打滚的小娃娃,现在竟然都要结婚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听着她温柔地轻语,我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妈,我不想结婚了。」
妈?
原来这个人是我妈?
意识到这一点,我的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酸涩,下意识就将头埋进她怀里。
「说什么傻话。」妈妈轻轻拍了我一下,「明天魏凯就要来接亲,你现在说不结,」
我感觉有些委屈。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想结。」
「那你说说,为什么?」
为什么?
我想说的,但是我却说不出口,我什么都不记得,只是本能的抱着她,贪恋地渐渐搂紧。
她怀里的温度让我感觉很踏实,很安心。
我还想再抱一会儿,忽然一阵恍惚。
隐约间,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唤:「林疏!醒醒!」
「醒醒!林疏!」
我骤然惊醒,发现自己仍旧躺在密室冰冷的地面上。
还未分清现实和梦境,又听见男人焦急的声音:「林疏!」
我抬头望去,我猛地瞪大眼睛。
只见密不透风的房间里,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长着和梦里婚纱照中的新郎,一模一样的脸!
5
凭空出现的男人长着和魏凯一模一样的脸,不同的是,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显眼的疤痕。
见我清醒过来,他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林疏,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这里是哪里?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我盯着他缓缓摇头,心里生出一阵怪异,「你是怎么进来的?」
男人好看的眉毛紧皱在一起。
「不知道,我今天下班正找你,忽然就像是被人打了一下,我晕了过去,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我看着他隐隐熟悉的脸,脑海里忽然想起规则中的第一条。
「完成任务会有相应的奖励。」
难道……魏凯就是那份奖励?
我仍然觉得有些古怪,但又说不上来。
他似乎是想要来牵我,但我的心却微微一紧,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往后一缩,躲开了。
魏凯的表情有些错愕。
他微微瞪大眼睛,似乎想说什么,目光落在我身上,令我稍微有些不自在。
我错开他灼灼的目光,低头看向他手腕的处的疤痕。
说实话,我有些意外。
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在喉咙和手腕这种致命的地方,受那么严重的伤?
他身上发生发生过什么?
或者说,我和他之间发生过什么?
我垂眸掩住心中的诧异和探究,轻声道:「对不起,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笑了笑,伸手过来替我解手上和脚上的绳索,语气有些微涩。
「我是你老公,你没必要和我说这些。」
像是刻在我心底的本能似的,「老公」两个字,让我的心微微一颤。
看着他略微有些受伤的表情,明明我应该愧疚的。
可这一瞬间我心里竟然生出些许抵触和排斥。
他真的是我老公吗?
我心里「咚咚」跳了两下,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亲爱的玩家。」
房间的灯光骤然变红,冰冷的电子音忽然响起,打断我的思绪。
「第二轮游戏即将开始,请玩家在规定时间内,在一个魔方上拼好两面红色。」
6
暗红的灯光下,又是那个被打乱的魔方。
一个六面不同颜色的魔方,怎么可能同时拼好两面红色?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依旧是十分钟倒计时,时间一点一点减少,根本不容我质疑。
魏凯还在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我现在没工夫和他解释,像之前那样濒死的感受,我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我几乎是冲过去,拿起魔方就开始拼,但无论我怎么转动,到最后只能拼上一面红色。
或许是我发了疯似的样子让魏凯有些疑惑,他长手一捞,一把夺过我手中的魔方。
「林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还不确定,现在没办法和你解释。」
他安静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道:「我来试试。」
时间一点点流逝,魏凯低下头,开始认真解魔方。
计时器上的时间越来越少。
30、29、28……
魔方上仍旧只有一面。
20、19、18……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忽然灵光一闪。
「我想到了!给我!」
魏凯似乎愣了下。
「你想到什么了?」
我看了看墙上越来越少的时间。
「来不及解释!快给我!」
我伸手去夺,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用力,反而没有握稳,魔方掉在地上。
「滴……」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时间到,玩家闯关失败了哦~」
7
熊熊的大火骤然而起,一瞬间就将我的皮肤燎起一个又一个水泡。
我无处可逃,只能在地上翻滚着惊喊救命。
然而密室中的热浪对魏凯丝毫没有造成影响。
他神情焦急,似乎是想过来扶我,又不太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你怎么了?」
我疼得要命,余光瞥见他的神情,脑子里竟然还有有功夫回忆,方才他将魔方递给我的情景。
如果他不停顿那几秒,我是不是已经通关了?
如果魔方不掉在地上,我是不是就不用受惩罚了?
刚才,真是是我力气大,魔方才掉在地上吗?
会不会是他……
8
人一旦有了猜疑,就会想尽各种办法,证实自己的猜疑。
我甚至企图在他焦急关切的表情里,找出一丝异常。
被火灼烧的痛觉真实得可怕,直到惩罚结束许久,我的身上仍旧残留着被灼烧的痛感。
可这一次我没有晕过去,相反竟异常清醒。
我躺在地上,目光落在魏凯脸上。
他紧张的神情,的确像是一个关心妻子的好丈夫,并没有任何异常。
他跪下,似乎是想要扶我坐起。
我却轻轻摇摇头,用微乎其微的声音小声道:「真实之地只有一个玩家,除了玩家不存在其他人员。」
我的声音很小,魏凯没又听清。
「你说什么?」
我又自顾自地道:「奖励真实存在。」
这是关卡开始之前,那个声音念的规则。
规则中的第二条和第是三条,不管哪条放在魏凯身上,似乎都适用,似乎也都矛盾。
「林疏,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
突然凑近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我微微动了动,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喃喃道:「你真的是我的奖励吗?」
9
「奖励?」
魏凯似乎捕捉到了一个词,皱眉问我:「什么奖励?」
我躺够了,缓缓从地上坐起。
他搀扶着我,离得近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窜入我的鼻腔,手心隔着布料传来的温度,也滚烫真实。
的确,是真实存在的。
我稍微定了下心神,缓了一会儿,喘匀气,才用我对这里并不多的了解同他解释。
「这里似乎是一个真人闯关游戏,游戏通关会有奖励,相反失败就会惩罚。我猜,想要从这里逃出去,必须得完成所有的任务才行。」
「惩罚?」他皱紧眉头:「像刚才那样的惩罚?是怎么做到的?」
我摇摇头:「不知道,或许是什么高科技实验吧。」
他并没有过多纠结这个,想了想,忽然问我:「你一共闯过多少关了?」
「算上感刚刚失败的这次,一共三次,成功那一次的奖励,似乎是你。」
我说这话的时候紧紧盯着他。
「奖励是我?」
他微微怔了怔,除了隐隐微喜的眼神,并没有露出什么不合情理的表情。
我的心微微一紧。
难道真的是我想太多了?
10
冰冷的电子音并没有给我多少思索的时间,闯关仍在继续。
因为第二关闯关失败,关卡似乎退回到了第一关。但重新闯过第一关,似乎也并没有新的奖励。
不知道是不是有魏凯这个「外援」干预的原因,第二关的内容变了,变成拼好玻璃墙内的一面红色的魔方。
隔着玻璃墙拼魔方,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和魏凯尝试砸玻璃,但不管我和魏凯怎么用力,玻璃都没有一丝裂痕。
我尝试了一次又一次,失败了一次又一次。
惩罚从感受窒息,到感受拳打脚踢,一次次濒死的感觉让我变得暴躁。
「操!」
我一拳锤在玻璃上,看着电子计时器上一点一点减少的时间,忍住骂脏话的冲动。
魏凯也很丧气。
「这根本就不可能完成!」
「不可能,既然设置了关卡,就一定会有闯关的办法。」我努力让自己冷静,「我一定漏了什么东西,一定想漏了什么……」
「完不成的,我们根本完不成!」
他自暴自弃的话令我有些烦躁,几乎是发泄似的,我忍不住想隔着玻璃,魔方自动拼好的画面。
「咔哒」声细微,却犹如惊雷。
我猛地抬头,屏住呼吸紧紧盯着玻璃墙中的魔方。
「魏凯,你听见了吗?」
11
魏凯什么都没听见,他甚至有些质疑我。
「你是不是神经太紧绷听错了?」
不,不可能。
我不可能听错。
比起相信魏凯,我更相信我自己的感官。
我真的听见了,就在我集中精力,想象魔方拼好的画面时候,魔方好像真的动了一下。
魏凯还在说:「你别着急,就算这次闯不过,下次一定可以闯过去的,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
我没有听他说话,看了看计时器上的时间。
倒计时还剩下三分钟。
我强迫自己深呼吸一口气,紧紧盯着玻璃墙里。
魏凯还在说着什么,但是我已经听不见了,眼中只有那个那魔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倒计时还剩两秒的时候,
「咔哒」一声,被打乱的魔方瞬间变红。
「恭喜玩家,请玩家领取奖励吧~」
12
我还沉浸在自己隔空拼好魔方的余韵里,一回神,竟发现周遭的场景变了。
仿佛穿越般,上一秒我还在那个冰冷的密室里,下一秒我就穿着校服,站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
周围推着小车的摊贩吆喝着,小吃摊传来的香味引起我的阵阵食欲。
「囡囡!」
中年女人的地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一转身,就又看见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喊:「你怎么来了?」
「我下班早,就过来接你,我买了排骨,晚上烧了吃怎么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吃摊。
我咽了咽口水,忍住要朝她要钱的冲动,点头笑道:「好!」
妈妈笑开了,推着她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朝我走来。
我一路小跑上去坐上车后座,熟练地搂上她的腰。
微风吹来阵阵凉意,我忍不住将头放在她的背上,听她翁翁的声音。
「今天你们作业多不多?」
「不多……」
「那吃完饭咱去逛逛街吧,我看上一条裙子,觉得你穿上应该挺好看。」
「好。」
……
明明是没什么含金量的闲聊,我却感觉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放松。
仿佛吃饭、逛街这再普通不过的场景,是我的奢求似的,令我一刻也不敢虚度。
以至于我在密室中突然清醒,竟久久无法回神。
魏凯焦急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我将目光落在他那张有几分熟悉的脸上,心中紧了紧,终于问出从他出现,就隐隐萦绕在我心底的疑问。
「魏凯,你真的是我的奖励吗?」
13
魏凯不明所以,瞪着眼睛问我:「林疏,你在说什么?」
我没有解释,只是紧紧盯着他。
他似乎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想要过来牵我的手,却被我退后一步躲开了。
他有些错愕。
「林疏,你怎么了?」
我不想和他解释,只是淡淡道:「没什么,接下来的关卡我一个人来就行。」
「怎么可以,我是你老公,我要帮你!」
他说着,又要上前拉我。
几乎时下意识的动作,我猛地朝他伸手。
我的本意是和他拉开距离,阻止他靠近我。
可就在我抬手的瞬间,他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弹飞出去,甩在金属墙上。
我呼吸一窒,猛地瞪大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
「林疏,你、你在做什么……」
我不可思议地看了看从半空中摔落在地的魏凯。
他整个人蜷缩在一起,痛苦呻吟着。
我有些懵,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我不知道。」
我心里的震惊丝毫不亚于他,甚至感觉一阵荒谬。
可荒谬感过后,又感觉这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
从这个莫名其妙的房间,从那些只针对我的惩罚,从我能隔空控制魔方,从那些穿越似的场景……
似乎一切都无法用常理去解释。
14
我想了很多。
我猜,自己或会不会参加的是什么人体开发实验。
或者是被卷入了什么异次元空间。
又或者,这个叫「真实之地」的闯关游戏,真的只是一款游戏,而我只是游戏中觉醒了意识的玩家而已。
我想了很多,这些念头充斥在我脑海里,此刻无法证实。
新的关卡并没有给我太多思考的时间。
但有了这近乎变态的「超能力」,关卡似乎轻松了很多。
我几乎没有花什么功夫,就轻轻松松完成了新的一轮关卡,但这一次的奖励却有些不同。
没有第一通关后,凭空出现的「人」,也不是那些突如其来「穿越」的场景。
是我的记忆。
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倾泻而来,而我像是重新再经历了一次似的,全部都想起来了。
15
要说我人生中重要的几件大事。
第一件是我妈车祸。
第二件是高考。
第三次是结婚。
高考应该是这三件里最出彩,也最没有遗憾的。
我如愿考上心仪的大学,毕业后加入心仪的游戏公司,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社畜生活。。
我妈出车祸,应该是我人生转折点。
那年我刚上高三,成绩一般,贪玩,也有点青春期女生爱攀比的小虚荣。
她车祸那天,我和同学约好放学去学校外的小吃摊买东西。
钱是我故意不在家吃早饭,死皮赖脸问我妈要来的。
可是刚一出校门,我就看见我妈。
一如我在「穿越」中经历的场景般,我问她:「你怎么来了?」
她笑吟吟地说,下班早就想着过来接我,还买了排骨,准备回家烧。
她说话的时候,一双因为工作而漆黑的手,在工作服上来回搓了搓。
我爸去世以前,家里开了间修理厂,他死后,我妈为了养活我,就关掉了修理厂,在二手汽车修理站里打工。
因此,她只要上班,整个人都是脏兮兮的。
我不喜欢她来接我,尤其是在我和朋友们约好的情况下。
我甚至能感觉周围的同学朝我投来的鄙夷的目光,以及背后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
我羞愤难当,朝她大吼:「我说了不喜欢你来我学校,你能不能别来接我。」
然后疯了似的穿过马路往前跑。
我听见她在我身后叫我,骑着她那辆破旧的自行车着急地想上来追我。
紧接着「嘭」地一声,人群的惊呼声和汽车难听的刹车声混在一起,成了我那段时间唯一的噩梦。
15
我妈出了车祸,好的是生命没有大碍。
坏的是,她的腿断了一条,只能截肢。
因为车祸,她的工作没了,家里失去了唯一的收入来源。
这场变故之后,我收敛了所有的脾气,努力上进,变成了所有人眼中的乖乖女,考上了心仪的大学。
然而,大学毕业一年以后,我遇见了我人生的噩梦——魏凯。
魏凯我们公司的甲方部门经理,比我大四岁,长得好看,有一股成熟男人的儒雅稳重,据说,喜欢他的小姑娘很多。
我并不在喜欢他的那些小姑娘之列,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偏偏会在那么多人中选中了我。
我虽然并不是很喜欢他,但他追求人的方式并不让人反感,甚至让我身边所有的人都对他赞不绝口。
尤其是我妈。
我妈说,魏凯这人踏实稳重,对我又一心一意,适合结婚过日子。
所以,我就和他结婚了。
结婚之前的他,谦逊有礼,对我妈敬爱和善,对我更是疼爱有加。
然而,结婚后他就完全变了一个人。
17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我流产?还是我妈死的时候?
不对,应该是我们婚礼一个月后的那个雨夜。
那天,我出门上班的时候还是个艳阳天,到了下午却开始下起了雨。
大雨滂沱,公司附近没有商店,我下楼的时候,大厅中的租用雨伞也被借用完了。
我给魏凯打电话,想让他来接我,但电话里劝酒的声音嘈杂不堪。
预料之中,他并没有功夫来接我。
我打开打车软件,排队 328 人,预计等待一小时。
我是打算等的,但是一辆车缓缓驶来,停在大门口前。
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是公司一个男同事肖远和他的女朋友晶晶。
我们公司聚餐的时候,我见过晶晶几次,她性格很开朗,也很健谈。
她坐在副驾驶上问我:「姐,姐夫没来接你啊?这会儿打车肯定打不到的,你上车,我们送你啊。」
我不太爱麻烦别人,这次坐了人家的车,就欠了人家一个人情。
这种人情往来的关系,我并不擅长处理。
我刚想拒绝,肖远也凑了过来,或许是看出我不太好意思,招呼我。
「是啊,林疏姐,你这会儿打车不知道等多久去了,万一淋雨感冒了,你明天的工作不还得我来做,我可不想加班。」
这开玩笑似的一番话,成功让我打消顾虑。
我笑了笑:「行,那就麻烦你们了。」
我还记得,那天在车上,我和晶晶聊了一路。
她说,他们准备年底结婚,觉得我有经验,想问问我,是中式的婚礼好,还是西式的婚礼好。
肖远时不时插两句,气氛一直很好。
到了我家楼下,晶晶甚至还嘱咐肖远:「肖远,我这双鞋不能泡水,你把伞拿去,把林姐送到单元楼门口。」
肖远也爽快,下车替我开门,又替我打伞。
从停车的地方到单元楼门口,不过短短的二十多步的距离,肖远还在和我聊。
「林姐,晶晶刚来这个城市没多久,看得出来,她和你挺投缘的。她在这边也没什么朋友,我又是个老直男,之后咱们选婚纱,你能不能帮我们去看看啊?」
我笑着满口答应:「行,没问题。」
他提前向我道谢回到车上,直到车子发动之前,晶晶还在朝我挥手个告别。
这应该是一段十分普通的顺风车经历,可我回到家,一打开门,却看见满身酒气的魏凯,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那是他第一次动手。
理由是,他怀疑我出轨,还让出轨男将我送到家门口,任凭我怎么解释,他都不听。
他把我的头摁在盛满水的浴缸里,对我拳打脚踢,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
暴力一直持续了两个小时,我被打晕了过去,等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里了。
颅内出血,小腿骨折,还有一堆数不清的伤口。
见我醒来,魏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求我:「对不起,林疏对不起,我喝了酒脑子不清醒,才会犯下这种错,我就是个混账,你打我,我让你打回来!」
我并不想打回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离婚。
魏凯自然不肯离婚,他口口声声说,是因为太爱我。
就连我妈也劝我,他已经知道错了,再给他一次机会。
都说家庭暴力,只有一次和无数次,我不想给这次机会的。
可看着我妈哭红的眼睛,和魏凯悔不当初的对天发誓,我还是心软了。
然后……
然后,我等到的不是他悔过,等到的是变本加厉。
18
魏凯第二次动手,是我高中同学聚会那天。
那天距离我身体刚养好不久,为了不让自己的气色看上去太苍白,我特地画了个妆。
魏凯站在门口问我:「你要去哪儿?」
虽然我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但上一次的阴影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消除?
「同学会。」
我自顾自地化妆,没有抬头看他,因此错过了他眉目间的那一抹狠厉与不满。
他问:「你不带我去吗?」
「大家都没有带家里人,我也不好破例。」
我说完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想了想,还是停下放软了语气。
「今天我可能会喝酒,如果你有空的话,结束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你来接我吧。」
他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些,点头答应:「好。」
那一天,我确实是高兴。
和高中时代的好姐妹们一起追忆青涩的读书时光,不觉有些感慨,便多喝了些。
我醉了,不仅是我,班上的大部分人都醉了。
只有当年的班长,一直尽着班长的指责,喝酒的时候点到为止,结束了又将我们这些喝醉的人一个个送上车。
班长将我搀扶到门口的时候,我意识已经有些不太清醒了,恍惚间还在和小姐妹们约下次见面,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是林疏的老公,把他交给我吧。」
我和班长的关系一般,虽然结婚的时候并没有请他,但他在我的朋友圈里看见过我的婚纱照,也认出了魏凯。
他把我交给魏凯,像叮嘱其他同学的家属一般,耐心提醒:「林疏喝多了,回去先别急着睡,给她喝点醒酒的东西,不然容易吐,明天早上起来也会头疼的。」
魏凯笑着应了声「好」。
可转身的时候,扶在我肩膀和腰间的手却捏紧了。
回家的路上他一言不发。
我一直在想,如果那时候我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会不会就没有之后的那么多悲剧了?
19
一进门,魏凯就将我扔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我清醒了些。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喉咙就被他紧紧扼住。
他像野兽一样嘶嚎着。
「你今天打扮得那么漂亮,就是为了去见那个男人是不是?林疏你怎那么贱呀,你都结婚了,还成天想着勾引男人!」
我呼吸不得,就在我以为自己会被他掐死的时候,他忽然松开了我。
紧接着是当胸一脚,狠狠踢在我的肋骨上。
我明显感觉自己的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贯穿了似的,呼吸都拉扯着疼。
可魏凯根本不放过我。
他嘴里说着:「我明明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还不知足,你有我不够吗?为什么还想想着别的男人……」
拳头和脚一下又一下落在我肚子上。
我已经疼得喊不出来了,浑身发抖蜷缩在一起。
可我彼时被迫的沉默,在他眼里似乎变成了默认。
他发了狠似的,抄起一旁的烟灰缸就砸到了我头上。
不出意外,我醒来仍旧在医院。
颅内出血,肋骨断裂,戳穿肺部,卵巢破裂,长达七个多小时的抢救,才堪堪捡回我这条命。
这一次我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我妈也不劝和了。
重症监护室外,我听见她哭着指责魏凯。
「我从小捧在手里的姑娘,嫁给你一天的福都没享,就被你糟蹋成这个样子!她以后都不可能有孩子了,你让她以后怎么办?」
门外看不见的角落,是魏凯一声声的忏悔。
「妈,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就是太爱林疏了,才会一时忍不住脾气。你放心,我一定会负责的,不管林疏能不能生孩子,下半辈子我都会对她负责的!」
「不用你!等囡囡出院,你们就离婚!」
魏凯慌了。
「妈,我不离婚!我爱林疏,我不能没有她,求你了,别让我们分开。」
回答他的是我妈狠狠的一巴掌。
此时虽然我躺在病床上,但心情却前所未有的放松。
我想,我终于能摆脱这个疯子了。
20
我想,我还是太天真了。
我以为只要我妈不劝我,不管魏凯怎么纠缠,这个婚始终能离。
可结果,我还没等到离婚,先等到了我妈的死亡。
我出院后,直接回了娘家。
那是我出院后的第五天夜里,我睡得正熟,忽然被一阵浓烟呛醒。
我打开房门,入眼是一片火海。
火从沙发烧到窗帘,引燃了客厅中一切可以燃烧的物品。
「妈!着火了!快跑!」
我惊慌失措,慌忙打开我妈的房间门,却惊恐地发现,我妈躺在地板上,头上全是鲜血。
她应该是想逃的,但我给她买的义肢不知道被谁砸成了一堆废铁,扔在墙角。
她似乎是挣扎着想要爬出门,但因为失血,只爬了一小段距离,就没了力气。
「囡囡……」我听见我妈小声叫我,「快逃!活着,要活着……」
她微微勾起唇角,明明在笑,但脸上全是泪水。
我浑身的力气像是突然被抽走了般,浑身颤抖着摔在地上。
我想上去扶她,可脚下像是坠了千斤石头似的,半点都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缓缓闭上眼睛。
她死了。
消防员破门而入,将我们救出抬上救护车。
在救护车上,我听见医生说:「凌晨三点二十分钟,患者失去生命体征。
21
我的记忆断在了我妈死的那一刻。
再睁开眼睛,看见的是魏凯关切的眼神:「林疏,你怎么了?」
我望着他的脸,脑海里里全是他对我拳打脚底的画面,心底忽然油然生出一丝恐惧。
我听见自己发紧的声音。
「你别过来!」
魏凯的表情忽然愣了下,又飞快地恢复正常。
他朝我慢慢走近,问:「你到底怎么了?」
「我们明明已经离婚了,为什么你要说谎?」
我意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心里咚咚直跳,想起他从出现开始的种种反常行为,渐渐产生一个极为大胆的念头。
「是你把我囚禁在这里的?所以你才一直阻止我完成关卡离开?」
他的脚步忽然顿住,收敛了表情目光探究地盯着我,好一会儿,突然「噗嗤」一下笑出声。
「怎么会呢?林疏,我们是夫妻啊,我怎么可能对你做那么过分的事呢?」
他的笑容异常邪肆,是我认识他三年多,从未见过的表情。
「过分?你踢断我的肋骨不算过分?差点淹死我不过分?」
看着他唇角的笑意,我心里忽然涌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不对,你不是魏凯!你是谁?」
听见我的质疑,他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既没有承认也没否认,望着我的目光忽然染上几分癫狂。
他说:「林疏,你为什么要想起来呢?为什么总是想逃呢?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不好吗?明明只要你不记得那些,我们可以很幸福的。」
22
疯子。
不管是真的魏凯,还是这个长得像魏凯的人,都是疯子!
我被他逼着一步步往后退,心中渐渐升起一阵寒意。
「嘀!」
冰冷的机械音忽然响起。
「玩家成功触发记忆,请玩家保证真实之地人员唯一,打开密室的大门,领取最后的奖励。」
我和魏凯因为突如其来的声音,均是一愣。
魏凯的眉头甚至明显的皱了皱。
突如其来的声音提醒了我。
对,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
这里或许只是有个游戏而已。
一瞬间,我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把我关在这里的不是魏凯!完成这一关,我就能出去了。」
几乎是他要上来抓我的瞬间,我再次伸手,将他弹飞出去。
这一次,我想象绳子紧紧捆住他,我想象自己手中有一把刀。
不出所料,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丝毫动弹不得,而我手上也当真凭空多出一把刀。
我在魏凯惊恐的眼神中慢慢逼近。
我听见他在喊:「林疏,你要杀我?你还想再杀我一次?」
杀人?什么杀人?
直觉似的,我赌这个真实之地是一个虚拟的游戏
而我不是在杀人,我只是在摧毁游戏 NPC 而已。
23
我好像赌赢了。
我将刀送进魏凯胸口的瞬间,并没有看见人伤时喷涌的鲜血。
而就如我猜测的那般,他的身体竟如同像素一般渐渐瓦解。
可即便这样,他仍旧笑着,眼里没有丝毫恐惧,甚至闪着兴奋的光,整个人看上异常诡异疯狂。
他说:「林疏,相信我,你还会回来的,下一次,我一定、一定会……。」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忍不住低声咒骂。
「死心吧,我不会再回来的!」
可他充耳不闻,就在他彻底消失的最后一秒,我还能看见他嘴唇翕动,笃定一般无声道:「你会的。」
「魏凯」消失了,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密闭的金属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可我完全没有最初醒来时的害怕和惶恐,因为现在的我已经知道离开的方法。
或许是因为逃生有望,我的心口处隐隐泛起一丝兴奋。
有了之前几次的经验,这一次我没有丝毫犹豫,走到金属墙边,将手放在墙上。
我闭上眼睛,想象在自己面前的不是铜墙铁壁,而是一扇门。
一扇通往真实世界的门。
我深呼吸睁开眼睛。
毫无缝隙的墙壁果真被一扇门取代。
与此同时,那个熟悉的电子音音再次响起。
「恭喜玩家发现密室大门,请打开大门,选择是否领取奖励吧。」
24
我原以为,这扇门后就是真实的世界。
可当开门后,我才发现我猜错了。
门外的世界一片白雾茫茫,什么都没有,空旷得令人害怕。
不时有「滴、滴……」的声音响起,隐约间,似乎能听见两个年轻的声音在说话。
「病人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没有要醒的迹象。」
「哎,真是可怜,被渣男家暴,渣男还杀了自己的妈妈,她为了报仇又杀了渣男,她手上沾了血,怕是自己都不想活了,才从楼上跳下去的。」
「可不是吗,不过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也没摔死,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运……」
「哎……」
……
我心里「咚咚」直跳。
什么意思?
谁杀人?谁跳楼?
他们说是魏凯杀了我妈?然后我又杀了他跳楼自尽?
我呼吸渐渐急促,一瞬间竟然头痛欲裂。
像是隐藏在我脑海中的潘多拉魔盒似的,记忆骤然苏醒,从从上次断开的地上接上。
我想起我妈死后,我被送进了医院。
想起警察询问我,有关魏凯的信息,因为他们怀疑,是他放了火,杀了我妈。
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警察也仅仅只是怀疑而已。
魏凯没有跑,反而来了医院,做了我的「家属」。
我因为情绪激动,被医生注射了镇定,但意识十分清醒。
我听见他假惺惺地对医生道谢,听见医生走后,他搬来凳子坐在我的床边。
他捧着起我的手轻轻放在他脸上,轻声叹了口气,然后用一种近乎癫狂的语气,小声说着。
「林疏,现在你身边终于只剩我了,你只有我,只能依靠我,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了……」
疯子!
疯子!疯子!疯子!疯子!疯子!疯子!
我想吼,想质问,想发了疯似的,用一旁的水果刀捅进他的肚子。
可在药物的作用下,我连眼皮都都掀不开。
只能听他在我耳边,絮絮说着是怎样购买酒精,是怎样潜进我家里伤了我妈,又是怎样一把火点燃了我家。
25
魏凯是个恶魔。
我心里似乎也住着一只恶魔。
这场火势既突然又凶猛,警察在我和我妈的人际关系中逐一排查,没费多少功夫就查到魏凯身上。
但我说谎了。
我替他做了伪证,称家里的锁芯换了新的,他没有钥匙。
即便大火将我家里都烧成了灰烬,但门锁没有被撬开过的痕迹。
没有找到实质性的证据之前,警察无法逮捕魏凯。
我假装没有听到魏凯的那番话,假装被他雪中送炭似的照顾感动。
甚至在我妈的葬礼后,跟着他回了我们结婚的新房。
我对他笑,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和善和依赖。
然后在他的酒里、饭菜里掺了大量安眠药。
直到他沉沉睡去,我将他绑了,一盆冷水将他泼醒。
看着他一脸惊恐,却被捂住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模样,我心情极好,在他的手腕上奖励了一刀。
他目眦欲裂,挣扎着摔倒在地,嘴里不住地发出「唔唔唔」的嘶嚎。
我嫌他太吵,在他喉管上划了一刀。
他的声音顿时变成了漏风的拉风箱。
我静静地看他在地上挣扎,看他渐渐失去意识,直到最后流不出半滴血。
26
是的,我杀了人,我杀了魏凯。
但就算杀了他,我也没有复仇的快感,有的只是无尽的后悔。
我后悔,为什么出院之后没有立即更换门锁。
后悔为什么魏凯第一次家暴的时候,我没又坚定地提出离婚。
后悔和他结婚。
后悔那次合作替同事作为代表,去他们公司汇报,遇见他。
更后悔,如果高三那年自己意气用事,害妈妈出车祸失去一条腿。
如果这些都不曾发生,那我是不是就不会遇到魏凯?
是不是就不会遭受这种惨无人道的家暴?
是不是火海里我妈还能有一丝顽抗之力,还有逃生的希望?
但是世界上根本没有那些如果。
我妈死了,我也成了杀人犯。
这个世界冰冷,并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地方。
我报警自了首,然后从打开的窗户一跃而下。
27
白茫茫的世界里,那阵「滴滴滴」的声音还在继续。
像是病房里维持生命的仪器似的,提醒着我,此时我的身体正躺在病床上。
回想起我能隔着玻璃墙操控魔方、能把魏凯一个大活人腾空甩出,甚至能凭空变出一把利刃的反世界常识的行为。
我终于明白,这里并不是什么游戏世界。
这里只是我潜意识的精神世界而已。
「亲爱的玩家,请选择是否领取奖励。」
奖励?
是我奢求的那些「如果」吗?
这一刻,我竟忽然想起第四条规则:
「玩家在完成任务后,将会获得相应的奖励,奖励真实存在,但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我忽然就释然了。
我忽然明白,这里奖励、惩罚、包括「魏凯」,不过是我潜意识里的奢求与恐惧而已。
也终于明白,「魏凯」消失之前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说,我一定会再次回到这里,是因为他知道,真实的世界并没有我留恋的东西。
而至少在这里,我能暂时忘记那些痛苦,弥补那些令自己后悔的决定。
或者他知道,对我来说,这里才是真实的世界。
我深吸一口气,毅然绝然地转身,朝自己创造的那扇门走去。
「是,我选择奖励。」
28
我猛地从黑暗中惊醒,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昏暗的房间。
猩红的灯光,让原本就密闭的房间看上去诡异且压抑。
有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忽然响起。
「欢迎玩家来到真实之地。」
(全文完)
作者署名:乔乔不是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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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02 16:2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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