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盼安
热恋过敏:他偏要听我心跳声
半夜三更,和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死鬼聊八卦。
「所以,黑白无常真的是一对吗?」
「孟婆和长生真的是老少恋吗?」
「你们地下的五险一金怎么算啊?包吃包住吗?」
……
「不可说。」
「孟婆是男的。」
「福利好不好,你下来就知道了。我还可以给你写推荐信。」
真·乐于助人·红领巾·死鬼。
01
意识到自己被鬼缠上是在一个平凡的周五晚上。
我半夜憋尿起床。
睁开眼就是一张近在咫尺,惨白到病态的脸。
我一整个战术后仰,吓出双下巴。
「你是人是鬼啊?」
他笑嘻嘻地,小酒窝若隐若现,亮出一口闪白的牙:「当然是鬼啊!」
阳台的月光倾泻下来。
没有影子。
这下真的是……
要了老命了。
02
「温岁岁?」
「你不认识我?」
他飘到我的床边,亮出森森白牙。
俯首低眉,视线和我平齐。
我身边的温度骤然下降。他的鼻尖和我的鼻尖只差一寸的距离。
「我们下午才见过面。」
别,大哥,别套近乎。
不合适,真不合适。
我拉着被子遮住了双眼。
心里默念:社/会/主/义/富/强/民/主/和/谐。
幻觉,一定是幻觉。
再睁开眼。
还在!
我再闭!
社/会/主/义/富/强/民/主/和/谐 x2。
我再睁!
还在!
我再再闭!
社/会/主/义/富/强/民/主/和/谐 x3。
我再再睁!
他咧着一口森森白牙,笑着问我:「你在玩什么小游戏呀?」
我面如死灰,开始认命。
身体抖动得如同风中惨败的老菊花。
脸上强撑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哆哆嗦嗦道:「大哥,有事好商量。」
03
整件事情还要从今天下午说起。
我坐公交车从郊区回公司复命。
谁知道上了公交车之后发现公交卡怎么刷都不对劲。
公交车上冷得出奇,我的手脚完全不听指挥,拿着公交卡刷了一遍又一遍。
车上的乘客,各地的方言,七嘴八舌。
「小姑娘,赶着投胎啊!」
「我们赶时间啊,你快点哩!」
我吓得背后冒冷汗,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停。
公交车司机看着我整整三分钟,最后老鹰捉小鸡一样提溜着我的后脖颈,一转手就把我甩在了大马路上。
建筑工地的尘土扬了我一脸,淦!
劫后余生,回去后我仍心有余悸。
结果现在这个公交车司机,大半夜飘到了我的床边。
哇哦~好刺激!真开心。
我编的。
04
公交车司机,我暂称帅鬼。
帅鬼说,由于我的一系列操作,他的渡灵大巴少载了一个鬼魂。
代入一下阳间社畜就是,全年指标完成 99.9%,差那么一点就能完成了。结果断在我这边了。
老板气得破口大骂。
他的年终奖没有了。
我……很同情他的遭遇。
但是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啊。
我又不能马上死去给你做业绩。
帅鬼听了我的话,咧嘴一笑:「没有关系,我可以慢慢……」
他话锋一转:「……熬死你。」
哥,不必,大可不必。
为何我的眼里满含泪水?
因为我感动得深沉。
05
帅鬼说要熬死我不是说说而已,当晚他就飘上了我的床。
我双目惊恐。
哥,你知不知道男女有别啊?
大概是因为他虽然阴气森森又嘴欠,我却丝毫感受不到他的恶意,我的想法完全脱口而出。
他凑近我,舔了舔嘴唇,状若思考:「你会介意你的食物是男是女吗?」
我……
对不起,我闭麦。
我缩着脖子把被子扯过头顶。
五分钟之后,我实在忍不住。
「你可不可以稍微离我远一点?」
搞得我身边阴风一阵阵的,耳朵痒得厉害。
帅鬼很识相地飘远了一点:「不好意思,太久没见活人了,稀罕得紧。」
对不起,是靓女我魅力太大。
我反思……反思个屁啊!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过了一会儿,帅鬼和我搭讪:「你也睡不着?」
能睡着才是有鬼了!
啊,呸呸呸!我这个破嘴!
「要不我们聊聊天?」
呵,稀罕,聊个鬼天。
我拉起被子,蒙着头装死。
五分钟之后,我顶着熊猫眼和他八卦。
「所以,黑白无常真的是一对吗?」
「孟婆和长生真的是老少恋吗?」
「你们地下的五险一金怎么算啊?包吃包住吗?」
……
原谅我蹬鼻子上脸,求知欲爆棚。
他看着我一脸突然来劲儿的样子,脸上都是一言难尽的表情,但还是礼貌回答。
「不可说。」
「孟婆是男的。」
「福利好不好,你下来就知道了。我还可以给你写推荐信。」
……
真是个好心又有问必答的帅鬼。
不过推荐信还是免了吧,我也不是那么想打工。
06
和帅鬼同居的第三天。
我觉出一点味儿来:人和鬼终究是有点不同的。
帅鬼出场自带制冷功能,友情赠送后背阴风阵阵大礼包。
我看见他就习惯性退后两步。
前几回,他皱着眉什么也没说。
当我再一次后撤,帅鬼问我:「你是不是很害怕我啊?」
我扪心自问,好像是不太怕的。
我自己都觉得奇怪。最后想破脑袋,也只能把这归结于是我色胆包天。
毕竟,这个鬼真的很帅嘛!
但面子还是要给的。
男人,不能不行。男鬼,同理。
我点头如捣蒜:「怕的,怕的,怕死了。」
不用照镜子,我都知道我的表演有多敷衍。
果不其然,得到回复的帅鬼冷着脸撇过头去,过了半响冷哼了一声:「你骗鬼哦。」
我骗鬼,鬼都不信。
哎,失败。愁人。
我正黯然神伤,帅鬼又呲着牙转过头来,一脸恶狠狠地说道:「就算你害怕,你也给我忍着。」
「我是不会走的。」
……
姐妹们,今日冷知识分享给大家:碰瓷和耍赖这个事情,是不分国界的。
07
我的生活被完全打乱了。
和人同居,一扇门阻隔所有。
和鬼同居,一扇门形同虚设。
当帅鬼再一次穿墙而入的时候,我人在马桶上蜷缩得像一个虾。
没想到啊没想到,有一天我不仅要被便秘困扰,更离谱的是我还要被一个鬼围观。
我拽着裤子,捂着肚子,咬牙切齿:「哥,给我点自由,让我自由飞翔好不好?」
他背过身去。
「不好意思,我刚刚叫你,你不回,我就来看看你。」
不是,正常人,谁在厕所被人叫会回应啊?
你对我是不是要求过分高了?
我们是什么双向奔赴的食物链关系么?
我看着他的后背,认真发言:「哥,不出意外,我身边最危险的就是你了。」
他顿了一下,开始往外飘:「再不快点,你要迟到了。」
凎!
我提起裤子就开始往外面冲,一阵捣鼓,临出门的时候才发现帅鬼也跟了上来。
「你要和我一起去上班?」
不要吧,我会分心哎!在公司和你说话很容易被认为神经病吧!
他飘在玄关处白了我一眼:「我才没有那么闲。」
「记得早点回来。」
我摆摆手,真啰嗦哎。
08
周一的工作很多。同事王姐要和男朋友出去约会,把大部分的工作都交托给了我。
这样的情况经常发生。一开始我用借口婉拒了,但是第二天,王姐就在小团体里阴阳怪气,说我新来的一身傲气,对老同事一点都不谦虚,可能公司外面还有几千万的大生意等着我去运筹帷幄吧。
公司庙小,恐怕放不下我这尊大佛。
我在厕所里面气得发抖,但一直到她们走出厕所,我都没有推开隔间的门。
带我的师傅和我说,忍一忍。新人嘛,多干一点,多学一点,跨过这个坎就好了。
反正,总会有不断的新人。
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色已黑。
坐地铁一个半小时到离家最近的站,走了不到五分钟的时候就感觉背后阴风阵阵。
和那位帅鬼同居了几天,这个感觉我已经很熟悉了。
哼,还说自己没有那么闲,最后还不是屁颠屁颠跟在我后面?
真·口是心非·死鬼。
我选了一个没人的小路,放慢脚步,等着他飘到我面前。
五分钟后,他没追上我。
十分钟后,他还是没追上我。
不是吧,sir,阿飘的脚程那么慢嘛?
我正那么想着,年久泛黄的路灯开始一闪一闪,树叶从高处盘旋着斜飞过来。
后背一股强劲的阴风吹来,强度不亚于六级台风,逼得我此等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猛然往前一扑。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捞了起来。
伴随而来的是四肢百骸,无孔不入的冷意。我抬起头,看到的是室友阿飘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此刻他正抱着我,悬在低空。
我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觉得,这个鬼好有安全感!!!
我正想和他道谢,眼角余光就看到一团黑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往我俯冲而来,还伴随着「哼哧哼哧」的异响。
!!!
下一秒,我就被他一甩手丢在了沥青路上。
……嘶。
我收回上面那句话!
他的双手在胸前一阵快速比划,舞出一片残影,最后直指那团黑影,暴呵一声:「恶鬼速退!」
风乍起,尘土颗粒飞扬。
简单四个字,带着逼人的气势,在空中久久回荡。
黑影被击中,溃散成几团,往四处逃逸。
「哼哧哼哧。」
「为什么打断我,为什么,为什么?」
「我还会再回来的!」
男人混沌粗粝的声音忽远忽近,萦绕在耳,刺得我脑袋一阵密密麻麻的痛。
我眼前一黑,直接倒在了地上。
09
睁开眼,是我家的客厅。
帅鬼看到我睁眼之后,端着泡好的泡面,赶紧飘了过来。
「你醒啦?」
我惊魂未定,看着他不说话。
帅鬼说我当初能阴差阳错上车不是偶然,而是亡魂赖着不想走,拉我替它去下面充数。
哪知道后来被帅鬼发现,纠正了过来。
亡魂逃亡在外,下面也出动了不少警察。它应该是被逼急了,想要故技重施,再拉我做一次垫背。
「我……何德何能叫他如此执着?」
他瞥了我一眼:「看来你是没事了,还有心情贫嘴。」
「我……就是吐槽一下。」
我挪了挪屁股,冲他招手:「咳,那个,刚刚你那一招是什么呀?好厉害!感觉念了一下咒语,它就被你打跑了。」
他飘过来,弯唇看着我,深黑色的眸子里面映出我的身影。
「想学?」
「嗯嗯。」
「可是活人不能学。」
……这是什么牛逼轰轰的武功秘籍,做了死鬼才能学?葵花宝典么?
我心思一转,挨近他,作楚楚可怜状:「可是鬼……哥哥,伦家真的好怕怕,伦家还不想死。」
「伦家生是你的小甜品,死是你的年终奖。呜呜呜~」
他一脸惊恐,往后飘了半米:「你正常一点。」
「哦。」
我垮下脸。
「我不想死。」
10
帅鬼为了他的年终奖,决定对我这个小甜品实施一天 24 小时贴身保护。
这之后一段时间,他陪着我早高峰赶地铁,坐公交跑工地,晚上加班到八九点。
那个亡魂一直没有出现,或者也可能是帅鬼的存在叫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在暗处蛰伏。
我和帅鬼也渐渐适应这样的相处模式。
又是被同事连累连累到加班的一天,整个办公大厅只剩下我和帅鬼两个会说话的。
我看着计划书唉声叹气,再这样加班下去,真的头发都要被我薅秃了。
帅鬼看着我良久,突然幽幽地问我:「岁岁,你为什么要一直干别人的活?」
我拿着鼠标一顿操作,回他:「因为我是我们部门最小的。刚刚参加工作就是这样的。给人干活,帮人顶锅。做最多的事情,拿最少的钱。」
「如果你反驳,别人就会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告诉你,大家都是那么过来的。同事会觉得你不会做人,不服管教。领导会觉得你不够上进,不懂处理同事关系。」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盘旋了很久,才开口。
「大家都是那么过来的,不代表这件事情就是正确的。」
「你明明不开心。」
我嗤笑:「你懂什么?开心值几个钱?」
你一个鬼,懂什么叫人情世故么?
他低着头,沉默了半晌。
「很久之前,我也是一个人。」
面色凄凄。
我……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的。」
一阵静默,气氛微妙。
低气压一直延续到我们加班结束回到家。
进了门,帅鬼径直往卧室里面飘。
我叫住了他,努力组织语言。
「我不是有意冒犯你的。」
「我其实很谢谢你在意我的心情。」
可是人活着,真的很难的。
我的声音几近哽咽。
「我每天嘻嘻哈哈不代表我真的快乐。我的活泼外向都是装出来的。我懒得和陌生人建立一段崭新的关系。我不喜欢和别人勾肩搭背,不适应别人上来就和我称兄道妹。我讨厌手机铃声响起。我烦别人对我嘘寒问暖,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着。」
「我也讨厌职场里面这些所谓的规则。新来的人活该就是端茶送水,被使唤,背黑锅。所有人都可以用为你好冠冕堂皇地对你指手画脚。我也讨厌抱团,我对她们说的那些公司八卦根本不感兴趣。我讨厌,讨厌,讨厌。但是我又不得不做。因为我害怕自己不做的话,我会被排挤,被针对,被穿小鞋。」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平复心情。
「我知道普遍的事情不一定都是对的。我只是想要说服我自己。因为我没有打破规则的勇气,我只想给自己找一个借口让自己过得去。」
「我也想要生活开心快乐,但是生活不能只有开心快乐。」
我忍着他周身散发的冷意,走近他。
「我不知道你曾经……,对不起。」
「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猛地转过身来抱住我,声音缓慢又低沉。
「岁岁,我没有怪你。」
「我只是没有想到,原来你过得那么不开心。」
我拍拍他,安慰道:「没关系啦,活着总有开心的一天。」
比如,我退休的时候,嘻嘻嘻。
他把我箍得更紧。
「你是个人,要对生活充满希望。」
这个鬼真的很执着哎!活着哪有那么容易……
但是,他那么一板一眼的,算了,心意有收到。
我低低应了一声。
我们在玄关处抱了两分钟。
咦,不对!
「等等,这次我要倒霉多久?」
帅鬼身上阴气太重。如果只是同处一个屋檐下还没什么事情。但要是涉及身体接触,我这个小身板少不了一顿霉运缠身。
上次他抱了我一下,我一周内踩到狗屎 8 次,天外飞来鸽子屎 3 次,公交误点 2 次。
哎,折腾不起,折腾不起。
他闷声闷气举了一根手指:「大概,可能,也许……一个月吧。」
我……
「你,给我撒手!!!」
挨千刀的倒霉鬼!
11
第二天一早,帅鬼神神秘秘地叫我打开卧室床头柜的抽屉。
我狐疑地打开,发现里面静静躺了一盒糖果。
小孩子吃的,那种五颜六色的糖果。
我举着那盒糖果,苦笑不得。
「给我的?」
他点头,神情有一些倨傲。
「吃糖果心情好。」
确实如此。但我嘴上说的却是:「你好幼稚哦,小孩子才喜欢吃糖果。」
他错愕了几秒,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局促。
「对不起,我以为你会喜欢。」
「那你还给我吧。」
我把糖果藏到身后,阻断了他讨要的行为:「你给我了的就是我的,怎么可以再要回去?」
我的视线和他的交汇,彼此纠缠。
「我很喜欢。真的。」
「谢谢你。」
今天,以及昨天。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氛围撩人。
我娇滴滴地叫他:“鬼哥哥~”
他垮下脸:「岁岁,别闹。」
氛围不再。
12
我对一个鬼有非分之想。
我在逃避。
因为,我们没结果。
现在这样就很好。
13
我们小区出现了小偷。
得益于小区大喇叭袁大姐的宣传,这个消息很快响彻了业主群和租户群。
这个小偷不偷首饰珠宝,不偷黄金白银,专门偷人家小孩吃的糖果。为的就是要让小孩知道知道这个社会的险恶。害得这个被偷的孩子哭了两个晚上,连嗓子都哭劈了,真真是个小可怜儿。
这个小偷简直是穷凶恶极,丧心病狂。
我把手机消息拿给他看:「解释解释?」
他沉默了半天,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我叹了口气,难得财大气粗的和他说:「以后你要有啥想要的,我买给你。不要再干这种事情了,乖。」
主要被偷的那户就住在隔壁,老小区隔音效果不好,我已经两天没睡好觉了。
他沉默地点头。
我看着他俊俏的小脸蛋,终于知道为啥总裁文里面砸钱的男主那么爽了。
就,很有气势。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仿佛我坐拥金山银山,一辈子挥霍不完。
我很庸俗,就喜欢这种虚妄的快乐,嘻嘻嘻。
也渴望有虚妄的爱。
14
清明节要到了。
我问他要不要给他烧点纸钱和衣服。
他摇摇头,说不用。公司统一给他们发工作服,和奖金。他不愁。
我又问他,要不要去他的坟上烧点香火。我看电视剧上面好像都是那么说的。有人烧香,下面的日子会过得舒坦一点。
他又摇摇头,说他没有墓。
哎,真是可怜见的。
我又又问他,他叫什么名字。
说起来,认识那么久了,好像叫他一直都是喂,哎代称,要么就是戏称他鬼哥哥,好像从来也没正经叫过他名字。
他侧过头来看我:「岁岁想要知道我的名字?」
我点头。奇奇怪怪,我不是已经问了么。
「记住,不能随随便便问我们名字。」
他低眉温柔地看我:「要不然,你会被我缠上的。」
我凝视他片刻,然后不以为然地耸肩,摆手:「有什么区别?」
「我现在不就是被你赖上了么?」
他笑了,漾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顾盼安。」
「盼岁岁日日如意,岁岁平安的顾盼安。」
可恶,我的心跳好快。
温岁岁,calm down!(冷静)
PS:没想到吧,看我的文不仅能看到甜甜的爱情,还能学到英语词组,拿捏~
15
顾盼安的存在让我一度忘了危险的存在,但事实上,危机无处不在。
他和我说,这两天的阴气很重,天地阳气对于不管是阴差还是亡魂的束缚,都会小很多。
他叫我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睁眼。
他说:万事,有他在。
我忍不住关心他:「你行么?」
他笑出两个小酒窝,斜睨着看我:「试试?」
我……挥着拳给他打气:「你行,你行,你一定行!你不行谁行?谁都不能比你行!」
「伦家的身家性命就都交给你了啦~」
他转身给我递了一杯牛奶,表情很是无奈:「多喝热奶,早点睡。」
嘻嘻嘻,他真体贴。
16
我愿称顾盼安为乌鸦嘴本嘴。
半夜我真的听到了异响。
有锁链拖在地上发出的声音,也有人开口说话的声音。
只是我脑袋一直迷迷蒙蒙的。那声音好像在耳边,又好像在天边,想要听也听不真切。
只能依稀辨认出几句。
「和我走吧。」
「万事都有它的运行轨道,你为何非要执意强求?」
这,难道是亡魂已经俯首认罪?
我心里好奇,但想起晚上顾盼安和我说的那些话,于是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
然而下一刻,我就感觉自己在被一股力量撕扯着,抽拉着向上离开我的肉体。
我好像被施了什么法术,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做出任何动作。
不多时,又一股力量加入进来。两股力量势均力敌,不断撕扯和冲击着我,将我凝滞在半空。
我难忍这疼痛,意识开始渐渐涣散。
意识完全湮灭之前,我隐隐约约听到一个冷厉的男声:「你会后悔的。」
17
清晨,我在床上醒来。
顾盼安不在我的身边。
不应该啊。
「顾盼安?」
「顾盼安?」
我找不到顾盼安了。
一连三天。
我的心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似曾相识,很不妙的感觉。
18
再见到他是第四天,我下班到家的时候。
我扔了手包,急切地冲到他面前:「你这两天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要急死了!」
他被我吓得往后飘,又觉得好笑:「岁岁,你会不会太大题小做了?」
我目光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被我盯得久了,他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对不起,这两天开车出了趟远门。」
我狐疑地看着他:「真的?顾盼安,你骗我,我会生气的。」
「哄不好的那种。把你赶出去的那种。很生气很生气的那种。」
他哭笑不得,和我再次保证:「真的。」
好吧。不过……
「你这个工作还要开远途啊?」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的是呢。」
这么说,也是。
我接受他远途大巴司机这个设定了。
19
今晚,又是有顾盼安的一晚。
我收拾完上床,指使他:「顾盼安,你关灯啦。」
他赖在我旁边不动。
「不要。」
催了两三次都不动。没有办法,我只能自己起身。
我抱怨他:「顾盼安,你越来越懒了。」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色,只是隐约感觉到了他的停顿。
黑暗中,我们都沉默了很久。
他突然问我:「岁岁,我可以抱你么?」
我……你问什么问,你叫我怎么回答啊?我也不过是一个害羞腼腆的小女孩。
我实际上:「搞快点,抱完就睡觉。」
我转过身,把后背留给他。
他嘿嘿笑了一声,从后面环住了我。
他身上的冷意比以前更甚了,我抱着两条被子都有些受不住。
「岁岁,那个亡魂被抓住了。」
清冷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我总觉得他比以往虚弱了几分。
「所以我以后就安全了是么?」
「是的,以后岁岁就安全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坚定,接着又慢慢说道:「我接下来可能要出几趟远门。你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我吸了吸鼻子,太冷了,太冷了。
「放心啦,我以前一个人也好好的。」
他的手轻轻地搭在我的脑袋上,理着我的发丝。
「是的,岁岁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以后也会。」
我扯着被子盖过酸胀的鼻子,声音有些嗡声嗡气。
「谢谢你,顾盼安。」
20
顾盼安越来越忙了。
他第一次出去的时候,三天就回来了。回来后,在我这待了一天一夜。
第二次出去的时候,过了一个礼拜才回来。回来是傍晚,离开是在清晨。
第三次出去的时候,过了一个礼拜还没回来。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下班早点回家,盼着他回来。
下午的时候,王姐又给了我一堆资料。她说她要去相亲,叫我帮个忙。
可是这一个礼拜,她都相了四次亲了。
她理所当然地把资料放到了我的桌上,也没管我应不应承。这是拿捏住我了。
我突然来了气,把资料放回到她的办公桌。
「王姐,我今天也要去相亲。你也要给年轻人点机会。」
「你放心,我不用相很多次的。我,一击必中。」
王姐打满粉底的脸,掉粉尘掉落得厉害。
我假装看不懂她难看的脸色。下了班,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回到家门口,还没开门,就感到了一阵迫人的寒意。
喜悦上头,我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导致密码锁上的密码都被我打错了好几回。
门还没开,我就开始喊。
「顾盼安,你回来啦!」
21
顾盼安没有回来。
在我家的是另一个男……鬼。
来人穿着黑色西装,单手插兜飘在阳台。
他没有插兜的手上还拿着一条黑色的锁链。
他扬着手上的锁链,和我打招呼。
「你好。」
锁链晃动,叮叮当当。
我目不斜视,径直走回卧室。
淦!吓死了。
顾盼安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按兵不动,按兵不动。
然而我这口气还没有顺完,西装鬼就已经穿墙而入。
他站在我面前,把玩着手里的锁链。笑得一脸邪气肆意:「装看不见?」
我赶紧假装低头刷手机。
「有本事你手别抖啊!」
淦!我忍不住啊!
我硬着头皮继续划手机。
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是聋子。
余光里,他站定在我的身前,双手环胸审视着我。
「看来,顾盼安的事情你也不想知道了?」
那三个字牵扯我的神经。我抬起头,直视他:「你是谁?」
他勾着唇,声音有些玩味:「你可以叫我,黑无常大人。」
22
我很早就预感到顾盼安的不对劲。
比如,他越来越冷的身子。
比如,他不能自控的碰物之术。
又比如,他越来越透明的身体。
黑无常的出现印证了我的猜想。
他曾经来找过我,只是被顾盼安拦了下来。
哪怕我是阴差阳错进入了这场阴阳局。
「但你又如何知道,这个阴差阳错不是你本来就该走的轨迹?」
「他为了留下你,付出了很多。」
「十几年积的功德都用在这几个月了。本来再干上几年,他就能转成和我一样的正式工了,现在好了,功归一篑,提前下岗。下辈子投胎的身份都降了好几个档次。」
我……感动中又有点好笑。原来卷文化都已经蔓延到地府了。是人是鬼都想要个正式工的名头。
我喃喃:「他好傻……」
黑无常居高临下看着我,眼神晦暗不明。
「温岁岁,你欠他的,远不止如此。」
他纤细的手指从胸前开始比划,最后在我的眼前抹过。
我的脑海里走马观花闪过一幕幕陌生又熟悉的景象。
23
我想起来了。
所有的碎片连成线,我通通想起来了。
我和顾盼安是在拐子窝认识的。
不知道幸运还是不幸。那一阵,风声很紧。
拐子们找了大半个月的买家,奈何没有人敢顶风作案。
夜晚的小山沟,喝了酒的男人大声商量着把我们的双脚双手打断,送到街上做小乞丐讨钱给他们花。
两个十岁不到的孩子在角落里听得瑟瑟发抖,最后趁着看守的男人喝醉了酒,偷偷溜了出去。
但是很可惜,我们很快就被发现了。
顾盼安当机立断把我放在隐秘的树丛堆里,然后一个人把他们引开了。
再后来,我被山里的村民发现,安全回到了家。回去后我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之后应激性地忘了我被拐的经历。
至此,我的记忆里面再没有顾盼安的存在。
画面的最后一幕,他把我放在树丛堆里面,我扯着他脏兮兮的袖子,整个人怕到一直哆嗦。
他一点点掰开我的手指,眼神坚定地和我说:「没关系,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只是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再相遇,已是阴阳相隔。
所以,所有事情都是有迹可循的。
我为什么下意识觉得他对我没有任何的攻击性。因为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曾经为了救我豁了命。
他为什么偷糖果来安慰我,因为曾经我也拿着糖果安慰他说:「盼安哥哥不要怕,警察叔叔会找到我们的。」
我已经不喜欢糖果,但他的日子永远留在了昨天。
他关心我开不开心,而不是有没有房,有没有车,有没有名声大,噱头足的身份。
他说:你是个人,你要对生活充满希望。
因为很久之前,他就把他所有的希望留给了我。
24
我努力抚平我起起伏伏的心绪,绝望中带点期盼地问他:「顾盼安,他还剩多少时间?」
他叹息一声,没有回答。不过一个响指的功夫,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晚上八点,顾盼安回来了。
我:「去哪儿了?」
他:「开车去了。」
我嗔他:「骗人,别人说你早就被辞退了。」
他顿住三秒,然后假意轻松地笑:「他来找你了?可惜,我还想瞒久一点。」
我忍着一瞬间奔涌上来的情绪问他:「你是不是要走了?」
走了就不回来的那种。
他垂首用手指挑开我的刘海,薄唇微微上抿:「没事的,我再工作几年就又可以来找你了。」
避而不答,那就是要走了。
我憋着嘴:「可是你现在已经是无业游民了。」
果然男人的话不能信。
他的表情一僵:「工作嘛,再找就是了。」
骗人,黑无常说了,你赊账都赊到下辈子了。有工作也还不起贷款。
我假装搓鼻子去攀他的手,果然已经不能感受到实物了。
他和我的表情都僵了一瞬。
我吸吸鼻子,问他:「你能陪我看会电视么?」
他看着我良久。
我听见他说好。
25
我们两靠在沙发上。
他的目光一直流连在我的脸上。
我不敢回头,我怕一个回头我所有强装的镇定都会分崩离析。
我指着电视机里面相亲的桥段。
我和他说,我以后一定不要用这样老套的方式。我会自己找一个真心喜欢我的男孩子。
他会有两个酒窝,一头茂密的头发。他会温柔地喊我岁岁。
我会叫他给我泡牛奶,开车送我上下班,睡觉时给我关灯。
我们会恋爱一段时间,了解充分后步入婚姻的殿堂。
结婚两年后我们会有两个孩子。男孩穷养,女孩富养。我会给他们买很多很多的糖果,给他们讲有关于鬼的童话故事。
孩子五岁的时候,我们会搬进一个大房子,三室一厅。我会在阳台上面养花,为生活点缀一点新意。
寒暑假的时候,我们一家四口会一起出去旅游,看看这广阔天地。
孩子再大一点,我会把他们送进寄宿制学校,和我的丈夫一起过二人世界。
白驹过隙,三十几年晃眼就过。
我退休了。我的孩子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他们会像我一样结婚生子。
老伴劝我消停一点,但我耐不住寂寞,于是上这家住两天,上那家住两天,洗衣烧饭接小辈上下学。累就累点,但心里开心。
老一点的时候,我加入了广场舞大军。吃完饭就往楼下冲。我的老伴会抱怨我:一个小老太婆跑出了百米冲刺的架势。
再老一点,我的身体不行了,腿脚也不听使唤,子子孙孙都来探望我,嘱咐我要好好注意身体。
然后某一天,太阳升起,头发花白的我已经没了气息。
……
这将会是我平凡而又幸福的一生。
会有一个人代替你站在我的身边,和我一起守着这绵长时光,岁月静好。
我转过头看着顾盼安,勾起嘴角努力地笑。
「所以你不要挂念我,盼安哥哥。」
「你要好好打工,好好积累功德福报,争取早日投胎。不要把自己的功德浪费在我的身上。好么?」
他始终笑着,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一个笑得不伦不类的我。
「不是浪费。」
「但是,都听岁岁的。」
他一字一句说道。
26
午夜十二点的闹钟响起。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越来越淡。
我们彼此都清楚,没有时间了。
我忍着鼻头的酸涩,对着他张开双手。
「盼安哥哥,最后一次,抱抱我好不好。」
他笑得很丑,就连酒窝也不好看了。
「你会倒霉的。」
我才不管呢,我猛地拥上去。
紧一点,再紧一点。
「岁岁,你要勒死我了。」
我蒙着头,不管不顾。
一定是他的身体太冷了。我的身体颤栗到不行,连指尖都在抖。
下唇被我咬得生疼,但我的手不敢松半分。
他垂首在我耳边,声音幽幽淡淡。
「岁岁,请务必珍惜这只有一次的人生。」
冰凉的手指穿过我的发梢。
「连带我的那份一起。」
「我的岁岁,一定要岁岁平安,日日如意。我才会安心。」
会的,会的,一定会的。
我点头,点头,再点头来掩饰我的不安。
怀里冰冷的感觉终于慢慢逝去。
月夜下,那个没有影子的男人再也消失不见。
我的泪再也忍不住,倾泻而下。
26
顾盼安离开的一个月,我和王姐吵了一架。
我开始学会拒绝,态度坚决又直白。
很奇怪,当我开始说不的时候,他们反而开始忌惮我。
背地里我也听他们说过我的坏话,但,谁管呢?
如果我不开心,顾盼安也会不开心。
不用被迫加班,我的下班时间和周末都开始变得充盈起来。
我逼着自己走出出租屋,去学习插花,学习烘焙,学习跳舞。生活开始慢慢被各种色彩占满。
我让自己比以前忙碌,忙碌到可以短暂麻痹自己。但是午夜梦回,我还是会想起他的温度,他的酒窝,他温温柔柔喊我岁岁。
……
他离开的第三年,公司来了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小姑娘很可爱,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和顾盼安很像。
她还会亲亲热热地叫我岁岁姐。真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
……
他离开的第三年,我报考了海边的一所大学,读研。
疫情已经过去,大学也恢复了线下授课。
我在那儿看海看日出,看夕阳看晚霞,看海鸥看礁石。看我之前从未看过的风景。
当海浪冲上礁石,海鸥飞过天际,潮湿温热的风吹来,我所有的心绪都被抚平。
在时间岁月这条长河里,没有什么事情是蹚不过去的。
他不在我身边。
又像时时在我身边。
文/泡芙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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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2-05-11 16:0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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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恋过敏:他偏要听我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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