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大人人都知道,我是顾时衍的舔狗。
我辛苦做的饭,他一口没吃,直接扔进垃圾桶。
甚至搂着别的女生朝我说:“喜欢吃什么,让她做。”
顾时衍的朋友嘲讽我,
“还以为宋年多女神呢。”
“顾爷跟前,也就一条狗而已。”
顾时衍坐在一旁,点头附和。
可他们不知道,我绑定了虐渣系统。
任务完成那天,我头也不回地离开,顾时衍却疯了一样要追回我。
1
凌晨两点钟,手机响了,我按下接通键。
“我们在 ktv,缺个倒酒助兴的,你过来。”
耳边响起的提示音,让我混沌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哪个 ktv?”
“唐巢。”
还没来得及说话,耳边就传来一阵哄笑声。
“还以为宋年多女神呢。”
“顾爷跟前,也就一条狗而已。”
“这种倒贴的货色,顾爷看都不会看一眼。”
我掐了掐掌心,微微坐直身体,顾时衍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擦干后背的冷汗,我裹上厚外套,走进寒冷的夜色。
搓了搓冰凉的手,拦了辆路过的出租车,顾时衍的信息便跳了出来,
“怎么这么慢?”
“快一点,让大伙等你不合适。”
10 分钟后,我停在 502 门口,包厢门刚被推开一条小缝,里面传来嗤笑声,
“宋年随叫随到的样子,还真是够贱。”
“要我说,她可真是豁得出去……为了钱,连尊严都可以不要?”
“她奶奶不是还在医院躺着?性命攸关的事情,尊严算什么?”
我扶着门柄的手瞬间收紧,推开门的瞬间,空气静滞了一瞬。
顾时衍搂着身边的女孩,眼神淡漠地瞥过我,微微向前探身,指间夹着一抹猩红,往酒水里一按,发出“呲”的一声响。
熄灭了。
他懒洋洋地靠回沙发,慢条斯理地捻着女生的头发,忽地笑了,
“阿恬,今天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话音刚落,死寂的包厢氛围顿时火爆。
“啧……顾爷就是宠妻。”
“喊舔狗来给正宫助兴,也就只有你能想得出。”
2
陆恬
羸弱地依偎在顾时衍怀里,指着桌上满溢到杯口的啤酒,娇声道,
“年年姐来晚了,理当罚酒。”
两周前,我替顾时衍挡酒,喝出急性胃炎,是他连夜将我送去医院急诊,也是他亲口应承医生的嘱咐。
“您放心,不会再让她喝酒。”
此刻,也是他为讨新女友的欢心,喊我来给他们贫乏的夜生活增色助兴。
我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顾时衍,没有说话。
“还等什么?”
他眉头微蹙,语气不耐。
手指抚上我的下巴,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还是你觉得……我会替你出头?”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戏谑的笑。
顾时衍忽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我,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三个字,“你,配,吗?”
我用力挣了挣,试图甩开他的手。
顾时衍加大力道,狠狠往上一抬,好看的桃花眼沁上一层锋利的寒意。
“宋年,只是个急性胃炎而已,下次摆谱前,掂量清楚自己的位置。”
酒杯倒扣在 ktv 茶几的瞬间,胃里顿时升腾起一股强烈的灼烧感。
我下意识抚了抚绞痛的胃部,“我去趟卫生间。”
“年年姐,还有两杯呢。”陆恬声音娇柔。
我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还想说什么,顾时衍像挥走一只苍蝇似的,
“记得滚回来。”
3
“还愣着干什么?”
我心领神会,一声不吭地走过去,给每个杯子装满酒。
走到陆恬面前,正在玩接吻的顾时衍,忽然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
“她不喝酒。”
“给她倒果汁。”
我握着酒瓶的手,不稳地晃了一下,酒水淋到桌面。
顾时衍嫌恶地松开,陆恬抽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替他擦着手。
有人哄笑,“舔狗怎么当的啊,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不会真以为正宫和舔狗是一个待遇吧。”
“可能舔久了,都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我跟在顾时衍身后两年,大概是工具人的属性太过卑微,他兄弟们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新奇厌恶,到之后的鄙夷放肆,看我如卑微的蝼蚁。
我没有应声,包厢里的气氛不免冷下来。
有人吆喝道,“阿衍,倒计时三分钟,和恬姐重新
啵一个!”
顾时衍眼神掠过我,眉梢轻挑,抿了一小口鸡尾酒,两指固定住陆恬的下巴,轻轻抬起,顺势将酒水渡入她的口中。
陆恬红着一张脸,柔若无骨地贴过去,轻捶他的胸膛。
“雷子,给她让个座。”
“你来帮我和恬恬录视频,三分钟。”
顾时衍用眼神示意我坐到他对面。
坐定后,我刚掏出手机,又是一阵嗤笑,
“竟然还有人用这种老古董?”
“啧,我家保姆都不用这款了。”
“我就说嘛,要不是缺钱,能像一条哈巴狗一样随叫随到?”
“阿衍不懂怜香惜玉,是个铁石心肠的,要不你跟着我,我比他好伺候。”
那些人的玩笑令人恶寒,顾时衍始终一言不发,自然也不会阻止。
我紧紧攥着手机,骨节泛白,又在听到系统提示音后猝然松了手。
大概因为嘲讽的语言太过露骨,积分值上涨得很快。
我的动力又增添几分,尽量让人形支架稳当些。
闹哄哄的声音不绝于耳,对面两人亲得难舍难分,陆恬无力地软在男人怀里,顾时衍干脆将她抱坐到大腿上。
他轻柔地抚着女生的发丝,似是有些心不在焉。
陆恬白皙的后颈,漫上一层动情的潮红。
顾时衍却慢慢睁开眼,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我下意识抬眸,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视线。
举着的手机也没有丝毫晃动。
没有难过,也没有窘迫,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顾时衍脸上的自得一点点崩裂,慵懒的神色淡去,渐渐晕染出一层愠怒,最后扯起嘴角笑了笑。
然后长手用力一挥,猛地将我的手机打落在地,
“滚!”
4
回到家,我连外套都懒得脱,很快就和衣睡着。
熟悉的铃声响起,我精准地摸索到手机,条件反射地摁下接通。
耳边除了猎猎风声,再无其他。
脑袋里有一根弦条件反射地绷紧,深更半夜接他的电话,几乎已经成为一种本能,
“什么事?”
“年年……”顾时衍的声音被冷风吹散,似乎是喝了不少酒,声音有些含糊,“你服个软,告诉所有兄弟,当年那件事你做错了……”
“算我求你的,好
不好?”
“你听话。”他顿了顿,嗓音微沉,低声哄道,“我就不折磨你了,嗯?”
“顾时衍,你喝醉了。”
“我没醉……”
顾时衍还想再说什么,感受积分值没有一丝波动,我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
接着,我编辑好短信,发送给陆恬,让她去照顾醉酒的顾时衍。
不多时,我重新进入梦乡。
5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还有些疼。
我呆怔地望着天花板,想到很久之前。
短短的两年时光,却像是看不到尽头一样漫长。
从大一开始,我就是顾时衍的舔狗。
知道他胃不好,我风雨无阻,每天给他送饭。
一开始,他将饭盒扔进垃圾桶,后来干脆直接打翻在地,
“你是想当我女朋友,还是当我妈?滚!”
我低下头,一声不吭地将满地狼藉收拾好。
我送了一个月的饭,他始终油盐不进,奶奶还在医院躺着,我没有气馁的资格。
有一次,不知道他是真的饿了,还是我做的饭菜真的合他胃口,他囫囵吞枣地吃完,抹了一把嘴,
“宋年,你只配给我当保姆,别以为我会真的喜欢上你。”
听着卑微值上涨的系统提示音,我满意地笑了。
顾时衍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挥手将剩下的盒饭扫到地上,一步步逼近我,
“宋年,我说过,你种贱到骨子里的女生,我永远不可能喜欢。”
“你再耍什么花招也没用,从始至终,你只是一个赌注,一个茶余饭后的笑料。”
我收拾着满地的残渣剩饭,没有应声。
顾时衍猛地倾身,掐住我的下巴,眸色幽深,“听懂没有?”
我垂了垂眼,“听懂了。”
从那之后,顾时衍身边开始出现不同的女孩。
我将饭盒送去自习教室,他慢条斯理地挑着鱼刺,看向怀里抱着的女生,“明天想吃什么?”
女生把头埋进他的胸口,手指绕着他的卫衣带子撩拨着,“最近降温了,咱们出去吃火锅吧。”
“火锅?”他神色淡漠地瞥了我一眼,“会吗?”
我下意识摇头。
“不会就去学。”
顾时衍不耐烦地说完,细致地剥开葡萄皮,塞进女孩嘴里,声音是面对我时没有的温柔,
“想吃什么,她给你做,家常的她都会。”
“这样……”女生迟疑道,“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顾时衍惩罚似的捏捏她的脸,目光冷淡地瞥过我,
“清蒸鲈鱼,她的拿手菜,明天你尝尝。”
我抬眸看过去的时候,顾时衍已经收回视线,垂眸凝着怀里的女生。
女生像是被捏疼了,嗔怪地打了他一下,顾时衍笑得一脸宠溺,将人更紧地搂进怀里。
两人抱作一团,专心盯着平板,没再分半点眼神给我。
我轻声应了一句“好”,转身离开。
第二天,顾时衍盯着我手里的便当,顿了两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一下脑袋,“你自己吃吧。”
“我和安安去大学城吃火锅。”
我跑了整整两条街,才买到的新鲜鲈鱼,终究还是浪费了。
6
熟悉的手机铃声扯回我的思绪。
“我和陆恬在大学城那家酒店。”
“她的裙子被我撕坏了,你俩身材差不多,你送一条过来。”
顾时衍的语气有些急促和烦躁,我握着手机的右手却不自觉收紧,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不知道为什么,隐隐有些振奋。
大概是没听到回音,那边不耐烦道,
“宋年?”
“嗯。”我终于低低地应了一声。
“怎么不说话?”
我掐紧掌心,抑制住声音里的欣喜,“知道了。”
顾时衍似乎噎了一下,欲言又止,“你……”
“怎么?”我疑惑道。
他顿了顿,“生气了?”
我好笑地挂断电话,拿出镜子,认真拾掇了一下自己,化了一个显气色的淡妆,又挑了一件看起来乖巧的裙子。
期间,手机又响了一下,顾时衍发来消息,“出门了吗?”
“再带条围巾,陆恬脖子上留草莓印了,这丫头脸皮薄,非要用围巾遮着。”
我火速从衣架上扯了条围巾,又收拾了条不常穿的秋冬绒面裙,压了压心跳,赶去顾时衍所说的酒店。
到门口的时候,我微微平复紊乱的心跳,给顾时衍发了条信息,门很快就被打开。
将袋子递过去的时候,手无意识地有些颤抖。
我站在门外,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连顾时衍拉住我的手腕,将我猛地拽进门内,都没
反应过来。
下一秒,我看见只裹了一条浴巾的陆恬,露出一双白皙嫩滑的长腿。
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耳边响起一阵提示音,几乎震耳欲聋,
“卑微值达到百分百,任务完成。”
“恭喜宿主迎来系统升级!”
我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宋年!”
耳边响起顾时衍愠怒的声音,我的步伐没有停滞一瞬,也没有回头一次。
7
医院病房。
我拿着报告单,手止不住地颤抖。
我一把抱住奶奶,滚烫的热泪一颗颗砸在她的颈窝。
“傻孩子,哭什么?”
奶奶一手拍着我的背,一手揉揉我的脑袋,“医生说我好了,这是好事儿啊。”
我红着眼睛瞧她,哽咽着点头。
她静静地看着我,半晌,抬手抹掉我眼角的泪珠,
“他又欺负你了?”
我泪眼朦胧,摇了摇头。
奶奶叹了口气,“我这个老不死活了八十岁,很多事情比你这个娃娃看得透彻。”
“男人变了就是变了,不要管他为什么变。”
“年年乖,变质的罐头,咱就不要了。还有奶奶宠你护你,啊?”
我被奶奶抱在怀里,身子微微颤抖着,
“奶奶,以前是我犯傻,让你替我担心。以后不会了……”
顾时衍他,以后再也欺负不了我了。
奶奶温柔地抚着我的头发,“你是个聪明孩子。”
“走错了路,知道回头就好。”
8
静谧的夜里,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一串陌生号码在屏幕上跳动,我压下心头的火气,摁下接通键,果然听到对面熟悉的声音。
“宋年,你搞什么?”
“电话怎么打不通?”
我懒得解释,他的号码已经被我拖进黑名单的事实。
直接拒绝。
“我不去。”
不等他开口,我抢先一步,“顾时衍,不要再在凌晨给我打电话。”
“以前我惯着你,现在不会了。”
对面几乎是脱口而出,“为什么。”
理所应当的语气,让我噎了一下。
大概是从前装得太过乖巧顺从,他从没想过,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还能为什么,顾时
衍。”
“两年了,我对你没兴趣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就因为我和陆恬睡了?”
“你脏不脏,和我没关系。”
“宋年。”顾时衍声音沉下来,带着火气。
我毫无情绪地“嗯”了一声。
“你不要以为……”
“睡了。”
不等他说完,我直接撂了电话。
9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瓢泼大雨,浸泡整个 A 市。
顾时衍站在那扇铁门前,水珠顺着棱角锋利的下颚往下淌。
“我没有妈妈了,你开心了吗?”
“对不起。”
“对不起,阿衍。”
我抱住他,一遍遍重复着。
“宋年。”顾时衍一把推开我,“别叫我阿衍。”
“我妈就是被你害死的,提她的名字,你也配?”
“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热泪混杂着雨水淌过脸颊,我咬着牙抹了把,垂下眼,点了点头。
转过身的那一刻,顾时衍从身后拽住我,他的力道很大,我一把撞上他的锁骨。
“宋年,你欠我的。”
“你拿什么还?”
“怎么还?啊?”
我的骨头被他勒得生疼,耳边响起恶魔一般的声音。
他说,“我心里不舒服,你也别想痛快。”
10
醒来的时候,浑身都是冰凉的冷汗。
我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一遍遍告诉自己,“宋年,结束了。”
“全都结束了。”
我不必再做他的木偶,他再也无法摆布我。
旁边的手机亮了下,我下意识点开,
“年姐,陆恬那事是个意外,衍哥就是醉后迷糊了,让人霸王硬上弓。”
“你看他身边来来往往那么多女人,只有你留到最后不是?”
“他心里是一直有你,兄弟们都知道。”
“他就是太拧巴了,那事发生后,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我强忍着恶心,直接将这个号码也拉黑。
这一周,顾时衍没来找我,我只觉得轻松愉快。
原来,不用担惊受怕,不用随时听候差遣,自由自在地学习生活,是这样一种感觉。
11
我以为,自此和顾时衍身边的人,不会再发生任何交集。
直到陆恬出现在教室门口,居高临下地睨了我一眼,
“阿衍让我告诉你,那天是我犯贱,与他无关。”
我轻扯嘴角,没有说话。
陆恬微微俯身靠近,
“随叫随到的狗,突然没了。走得那么干脆利落,是人都会不习惯的。”
“宋年,玩得挺 6。”
“但你先别得意……”
我微微一笑,伸手薅住她的头发。
“啊——”陆恬吃痛地尖叫。
我扯着她的头发,有节奏地往下拽,缓声开口,
“陆恬,你以为呢?”
“在顾时衍面前,我的乖巧是假的,我的顺从是装的。”
“我劝你,最好别惹我。”
陆恬捂住脑袋,眼神里写满不可置信。
我无声地笑笑,拍了拍手,转身离开。
身后那些或戏谑,或好奇的打量,或惊讶,或鄙夷的探寻,再也无法刺痛我。
曾经,那些目光像一根根针扎在我身上。
他们都说,宋年是“顾时衍的舔狗”。
他们不知道,我曾经,和顾时衍平等地站在一起。
还剩两年时间。
我不要再做谁的舔狗,我要做回宋年,名字响当当的宋年。
12
顾时衍来找我算账了。
他挑了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打陆恬了?”
我缓缓从课本中抬起脑袋,轻笑了一声,“怎么?”
大概没想到我的语气会这样淡漠,眼神会这样不屑,顾时衍愣了愣,软下声音,
“还在闹脾气?”
他抬手似乎想触碰我的头发。
我猝不及防地往后躲,后背猛地撞上桌椅,声音带着不耐和嫌恶,
“别碰我。”
顾时衍的眼神渐渐冷了,他忽然倾身,捏住我的下巴,“真打算离开我?”
“宋年,如果不是你,我妈就不会死。”
我用力偏开脑袋,他却不肯松手。
我只好一根一根掰开摁在我下巴上的手指,慢慢站起来,直视进他的眼睛,
“顾时衍。两年了,PUA 控制游戏好玩吗?”
我附在他的耳边,轻声开口,“顾时衍,你知道的,害死你妈妈的人是谁。”
“可你不敢承认。”
“你妈妈为什么会割腕,不是因为我。”
“你是个懦夫,只有恨我,能让你心里好过一点。”
顾时衍攥了攥拳,眼睛猛然变得猩红。
我像没看到似的,残忍地开口,
“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眼神变了,变得冰凉淡漠,变得不再爱你。”
“还记得我问你,『真的爱过我吗?』”
“你一字一句地告诉我,『装的』。”
“从那一刻开始,顾时衍,我和你一样,我对你的爱,也是装的。”
顾时衍表情猛地一滞,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缓缓直起身,收卷起习题册准备离开。
顾时衍却猛地扣住我的后颈,扯着我靠近他,
“宋年。”
“你不是最喜欢在我面前装乖吗?”
“怎么?装了两年,装不下去了?”
“是啊。”我的手抚上他满含躁意的眉眼,温声开口,“顾时衍,你没有利用价值了。”
“所以,我不装了。”
13
两年前,奶奶生病住院。
一次,我忘记吃晚饭,在医院晕倒,醒来后,发现自己绑定了现在的系统。
系统告诉我,只要卑微值积攒到百分百,它就能满足我一个心愿,我希望奶奶健康长寿。
第一项任务完成后,系统自动升级为虐渣系统,随着虐渣任务的进行,我的智力值也会相应提升。
想到顾时衍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纠葛不可能避免,我答应了系统的新交易。
这些事,我都没办法告诉顾时衍。
于是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实相告,
“顾时衍,在我心里,你就是个可有可无的陌路人。”
“既配不上我的爱,也配不上我的恨。”
“以后,请离我远一点。”
顾时衍的眼神似乎痛了一下,他掐着我后颈的力道猛地收紧,
“宋年,你奶奶活下来了!我妈呢?我妈死了!”
我的眼睛一瞬变得通红,平静地开口,“两年了,顾时衍,我还清了。”
“你妈妈的死,与我无关。”
我离开的那一刻,顾时衍的眼神忽然变得慌乱,他一
把拽住我,将我扯进怀里,
“别走,宋年,我没妈妈了,你别离开我……”
我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他,后退两步,
“顾时衍。”
“欠你的,我已经还清了。”
14
顾时衍很久都没再找我,我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课业中。
因为与顾时衍纠缠,耽误的时间和梦想,我要尽全力补回来。
我原本底子不差,还有智力值的助攻,专业成绩提升得很快,小组作业不时受到老师的表扬。
因为顾时衍在 A 大的名声,他的消息,还是不时传入我的耳中。
很多人说,嚣张恣意的顾时衍,好像一下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他像一株枯败的草,在一夜之间萎靡下去,对一切都失去兴趣。
不再和狐朋狗友去酒吧鬼混,身边也不再出现令人眼花缭乱的女孩。
我淡淡笑了笑,没有说话。
顾时衍,原来对我的恨,也是支撑你活下去的动力啊。
我没再去管顾时衍,生活波澜不惊,安定美好。
每天上课,泡图书馆,和同学组队,参加比赛。
我以为,我和顾时衍早已渐行渐远,直到看见抽屉里静静躺着的银白色项链。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那是一对情侣项链。
精致的铃铛挂饰,靠近心口的那一面,刻着英文词汇“time”。
另一条挂饰是个时光机,刻着“song”。
“我们爱过的时光是一首歌。”
耳边响起少女脆生生的声音,
“song 就是宋年,time 就是顾时衍。”
“我们爱过的时光是一首歌。”
“阿衍,你说这个寓意好不好?”
“『链链』就是『念念不忘』的意思。”
“阿衍,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
……
那时,我央顾时衍订制这样的纪念日礼物。
只是没过两天,顾时衍的妈妈就出事了,他把一切归咎于我。
那天,奶奶突然胸口痛,倒在地上呼吸困难。
我抖着手打完 120,急忙给顾时衍打电话,他刚刚送我回家,前脚才刚下楼。
顾时衍接到电话,飞奔回来,十分钟后,我们将奶奶送上救护车。
那天,顾时衍陪着我在急诊室外守了一夜,他心无旁骛,紧紧攥住我发抖的手,一遍遍地哄我,
“年年,别怕,奶奶一定会没事的。”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的爱情是相互支撑、彼此守望。
没想到,一夜之间便支离破碎,全盘崩塌。
第二天,顾时衍重新给手机充上电,发现屏幕上有无数个未接来电。
他仿佛有预感一样,脸色煞白。
就是那么刚好,那一夜,顾时衍在接到一个骚扰电话后,直接将手机静了音。
也是那一夜,他妈妈在洗澡时割腕,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曾经陷入深深的自责,如果我当时没有打电话叫他回来,或许,他至少可以见到妈妈最后一面,或许他妈妈真的能被救回来。
可惜,时光不能倒流,世上没有如果。
顾母罹患抑郁症,顾父出轨后,她在无望的等待里耗尽自己。
她没有选择分割财产,带着儿子离开,也没有选择重建生活,去交友恋爱,去攀岩烘焙……
人间有如此多风景,她却走入了死胡同,她像一朵温室里的娇花,失去了爱情的浇灌,迅速风干、枯萎。
她甚至,没有给顾时衍留下一个字,就默默凋零。
顾时衍恨我,是应该的。
可我从轻度抑郁中走出来,才想明白。
顾时衍可以恨我,但我不能恨自己。
我不知道顾时衍的妈妈会出事,不知道我在奶奶生命危机时,焦急地求助刚刚离开的男朋友,会发生这样阴差阳错的意外。
我无法承担起,不属于我的道德责任。
我看着桌上那束风铃草,耳边响起女孩天真的询问,
“风铃草?为什么送我风铃草?”
“年年,你笑起来和风铃一样好听。”
少年姿态散漫恣意,眼神却很认真,耳朵泛起一抹淡淡的嫣红。
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我已经记不清男孩青涩的样子,是什么模样。
那时,我还唤他“阿衍”。
而我,也很久没有那样纯粹地笑过了。
那个叫“阿衍”的少年,曾经告诉我,风铃草的花语,是“一生只爱一人”。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我扯扯嘴角,将项链和花毫不犹豫地丢进垃圾桶。
15
时间是治愈伤痛的良药。
可以清洗一切脏污,填满所有沟壑。
我越来越活跃地参加活动和比赛,年级里开始口口相传我的绩点和大赛名次。
提起我,大家会说,
“宋年啊,以前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这么厉害。”
“学习成绩好就算了,人也长得漂亮,妥妥的美女学霸。”
“顾时衍?那种浪子,脏死了,哪里配得上宋年。”
围绕我的关键词,成了“黑马”“学霸”“年级第一”。
很多人似乎渐渐忘了,我曾经是一个毫无尊严的舔狗。
原来,人只有依靠自己的实力,才可以真正赢得尊重。
……
大三,我以优异的成绩,申请友好合作学校免费交换生的名额。
彻底远离了顾时衍。
顾时衍并未从我生活中消失,他的短信总是隔三差五发进我的手机里。
“年年,南城多雨,记得备伞。”
“年年,换季了,记得穿衣保暖。”
“我养了一只雪白雪白的猫咪,它很可爱,有点像你。”
“年年,忽然想吃你做的便当。”
“清蒸鲈鱼真的很难做,我丢掉你的便当的时候,你是不是很难过?”
“念念生病了,今天带她去了医院。忘了告诉你,那只小白猫,我给它取名『念念』。”
“回来的时候,路过花店,看到一束纯白的风铃草,忽然想起你。”
我看着那些短信,心里再也生不出一丝涟漪。
顾时衍来南城找我时,我不肯见他,他便在我宿舍楼下守了一夜。
第二天,他形容消瘦,双眼通红地站在我面前,颤颤巍巍地朝我伸出手,
“年年,我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了。”
“我爸爸再婚了,娶了个新老婆,生了个新儿子。”
“原来他在外面一直有私生子……”
我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避之不及地躲开他。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呆呆地望着我,眼圈一瞬间就红了,眼泪大颗无声滴落。
半晌,他的手缓缓垂下来,嗫嚅着唇,
“年年,我好难过。”
“年年,带我去玩好不好?”
很久以前,第一次撞破父亲出轨的顾时衍,也是像这样,红着眼望着我,像一个迷路走失、无家可归的小孩。
我将他搂在怀里,一遍遍
地安慰,给他买冰淇淋,带他坐摩天轮,送他的小黄鸭气球,在天空中飘呀飘。
我说,“阿衍,别在我面前逞强,我会心疼。”
我说,“阿衍,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做个小孩。”
可是后来,那场意外发生了。
我们结束了。
他的女友换了一茬又一茬,而我成了供他取乐的舔狗。
顾时衍通过折磨我,获得快感。
我静静地、漠然地望着他,在他向我迈近一步时,缓缓开口,
“顾时衍,你骨子里,其实和你爸是一样的人。”
顾时衍猛地停在原地,怔怔地望着我。
他的唇动了动,几次张合,都吐不出一个字。
半晌,他垂下眼,小声道,
“宋年,你说会永远收留我的。”
我想到很久以前,我们一起去游乐园玩。
他问我,
“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离开我,你还会不会要我?”
我说,“阿衍,我会永远护着你。”
可是顾时衍,你早就不是当初的阿衍了。
我笑了,“顾时衍,你这样的人,不值得被爱。”
我抬了抬脚,转身离开。
走出很长一段路后,回过头,顾时衍站在萧瑟的秋风里,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步履沉沉,摇摇欲坠。
我抬眸望着蓝天,阳光很好,风很清澈。
顾时衍的因果,与我无关了。
16
接到顾时衍的电话,我正在和室友讨论项目。
那天他失魂落魄地离开南大,整个人昏昏沉沉,没看清红绿灯,被疾驰而过的机车猛地撞飞。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深吸一口气,“年年,我住院了,挺严重的,骨折还有还有轻微脑震荡。”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你能不能来看我一次?”
我毫无起伏地开口,“我要准备项目。”
那头安静了会儿,又小声道,“我会在医院住一段时间,你能不能……”
我深吸一口气,“顾时衍,我很忙,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然后直接撂了电话。
出院后,顾时衍再次出现在宿舍楼下,看起来康复得差不多了,只是走路还有些一瘸一拐。
他手上拎着一只饭盒,
“我做了你最喜欢的清蒸鲈鱼。”
“
做废了好多条鱼,尝试了好多遍,手被烫出一个水泡。”
“你尝尝,好不好?”
他像以前一样和我撒娇,可我心里只涌出难以言喻的嫌恶。
“顾时衍,没用的。”
“看到这条鱼,我唯一的冲动,就是扇你一巴掌。”
顾时衍顿了顿,忽然凑近我,“可以。”
“什么。”
我皱眉,后退一步。
“扇我。”他盯着我的眼睛,缓缓开口。
我好笑道,“有什么意义吗?顾时衍。”
“我甚至懒得碰你。”
他忽地垂下头,红了眼睛,“宋年……”
“那一晚,我陪你在医院,没有接到我妈最后一个电话。”
“我就是没办法接受,我和你在一起,丢下了妈妈……”
“我错过了我妈的电话,宋年。”
他猛地提高音量,“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
我沉默几秒,缓缓开口,“顾时衍,那两年的一桩桩,一件件,你让我怎么原谅你?”
顾时衍忽地将便当盒打开,从自己的头顶浇下去,褐色的汤汁沿着锋利的脸部轮廓往下淌,看起来狼狈极了。
我抽出纸巾,替他擦拭着脸颊,顾时衍怔了怔,眼睛忽然亮了起来,直到我开口,摧毁他最后一丝希望。
“顾时衍,我的阿衍,早就在那场大雨中,消失了”
“顾时衍,你不是他。”
“你知道吗?”
“听到你出车祸,我第一反应是,你怎么没被撞死?”
“你怎么没被撞死啊?顾时衍。”
顾时衍眼里的光迅速暗淡下去,“宋年,你非要这么残忍吗?”
“是。”我毫无波澜地点头,“对你,就只能这样。
“所以,别再来找我,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你这样的人,不值得被爱。”
又是一年盛夏。
我以近乎满绩的成绩,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
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我讲述了自己从“舔狗”到“学霸”的故事。
“大家最早认识我,是因为我是某人的舔狗。”
“很久之后我才明白,不要把别人当做山峰,要攀就攀自己这座山,要做就做自己的明星。”
“我曾经因为失恋,陷入过自我怀疑,误入过歧途,甚至患上抑郁症。”
“可我走出来了。在荒无人迹、千里冰封的深渊里,我替自己种下一片金灿灿的向日葵。”
“我不再期盼谁的拯救,因为我,就是自己的救世主。”
“玫瑰易谢,向日葵永远爆发生机。”
(全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