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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把甲方踩在脚下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1685 更新:2026-06-09 11:27:26

把甲方踩在脚下

染指:他如绮梦入星河

我养的猫最近很奇怪。

有点高冷,有点傲娇,还有点……黏人,眼神像极了某个人。

直到有一天,我梦见我的猫摇身一变,成为了我深恶痛绝的甲方,梦中这个男人八块腹肌,长出了长长的尾巴。

他的含情目似说还羞,一改往日的高傲,轻咬我的手指:

「袁莱,你怎么可以背着我去跟别的男人吃饭呢?」

1.

我怀疑我的猫有问题。

半个月前,我带着滚滚做完绝育,一切正常。

可没过多久,它就呆呆地趴在沙发上,一脸向往地望着窗外,听楼下野猫喵喵狂呜。

我说:「滚滚,过来,我们抱抱。」

它看了我一眼,继续拿它的娇臀对着我的脸。

这个症状持续了一个周,我忍不了了,给它买猫粮的工夫顺便问了下兽医。

兽医小哥贺衍同情地表示:等它习惯就好。

我懂了,它不行,但它以为自己还能行。

「望梅止渴」还有一个词叫做「心领神会」。

贺衍继续叹了口气:

「小区里面的流浪猫多,一到春天就发情乱叫,滚滚听着声音难免躁动,过一段时间就好。」

临走前,他笑眯眯地加了我的微信:

「我们现在开通了送货上门的服务,以后你要买东西给我发个消息就好,我们给你送过去。」

我看着贺衍干净阳光的脸,忍不住叹息。

为什么同样是帅哥,有的帅哥是人,有的帅哥就是狗呢?

我脑海中浮现出周谨言那张精致锐气的眉眼,说出来的话比刽子手还要无情。

而比人美心黑更让人觉得悲惨的事就是,他,是我的甲方。

2.

公司里,赵姐盯着工作群,转过头小声跟我说:

「作品受辱,便是咱们做奴才的无能。效益不好,便是老奴的不是。什么是当代奴才?就是把『嗻』换成『收到』。」

我深感赞同,继而在群里回复「收到」。

赵姐同情地看了我一眼:「这次他们游戏五周年庆,加上业务板块调整,就指望着这次策划活动顺便造势一波,你虽然新来,但是活也不会少的。」

谁说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周谨言这个新任总监好不容易统摄六宫,可不得借这股东风好好烧个痛快。

我咬牙在群里等着,等着周谨言追加要求,可一反以往,他非常沉默。

群里有人好心解释:「周总监今天有事请假了,我们继续对接就好,稍后我会同步过去。」

……该!

晚上,我穿着小吊带在电脑前无情地改方案,滚滚正缩在猫窝上面玩毛球,唉,能乖乖的就好。

昨天,我码方案的时候它忽然像疯了一样的嗷呜一声,直接蹿到了衣柜顶,害得我手抖把给周谨言回的「收到」发成了「睡到」。

等我发现时已经错过了撤回时间,我连忙补上诚恳走心的道歉,表示自己真的发错了,绝无亵渎他尊贵玉体之意。

而周谨言的头像却自始至终也没有弹出,我也只好拽着不听话的滚滚含恨睡了一夜。

3.

第二天,周谨言特意来我们公司详谈方案的事情,他一直很看重口碑,也因为这个,在诸多小事上面折磨了我很久。

我懂,一般娘娘协理六宫的时候都希望给自己图一个好名声。

可令我震惊的是,周谨言今日非常矜持地点评了一下方案,并且下了口谕:

「稳步推进就好。」

我颇有几分受宠若惊的感觉,会议结束以后,周谨言叫住了我:

「袁小姐。」

我回头望去,周谨言的眼睛微微低垂,飘忽地看着桌上的方案,而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笔。

我不耐烦,半天也不说话,耽误我工作跟下班时间开会有什么区别。

周谨言大约感受到了我的怨念,飞快地瞟了我一眼,耳根子微微变红,好似晚霞映雪,看得我连连称奇,周谨言这人还能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他却不发一言,拎着文件便出去了,而我手机恰在此时收到了来自周谨言的消息。

「独居女子穿着清凉被邻居拍下」。

「×地一独居女性半夜被人按门铃」。

「那些生活中你可能会忽视的摄像头」。

这些新闻之后,周谨言还跟了一句:

「袁小姐,一个人在家还是要多注意安全。」

奇怪,他怎么知道我一个人住?

更烦人的是,他怎么知道我在家穿着「清凉」的?

4.

夜晚,我洗完澡出来,鬼使神差地想起来白天周谨言意有所指的话。

……神经病!

在自己家不穿少点干嘛,这么热的天还要过冬啊?

我擦了擦头发,跑过去搂住滚滚看电视。

滚滚还是一如往常地奇怪,窝在我的怀里,两只前爪僵硬地抬起,似乎在避免和我发生肢体接触,像极了坐怀不乱的正「猫」君子。

它这两天一直这样,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创伤都是需要治疗的。

但我还是低头亲了亲它,掩耳盗铃地捂住它的耳朵,满脸怜爱:

「傻孩子,不用这样,你不行的,你早就不行了。」

我不理会僵住的滚滚,掏出手机刷最近的热点。

实不相瞒,当代年轻人如果不找一份副业,是难以在现实中苟全的。

所以,除了白天是写字楼的女工,我还是某站某书上面的博主。

我最近的更新内容打的是职场 tag,对标的甲乙方的相「爱」相杀。

没想到,这种日常分享帮我斩获了很大的流量群体,我之前的帖子还不时有人跟帖评论。

我倒在沙发上笑到捶墙,一边还要逮住滚滚给它念评论。

「吹毛求疵的要么是精益求精,要么是 0。」

「一个合格的甲方就是把航空母舰变成共享单车。」

「当你学会工作时满嘴『调性』,你就可以快速成为一个甲方。」

我想起周谨言微微上翘的薄唇说出「调性」时的傲慢,恨不得给该评论点一万个赞。

只是滚滚显然不这么想,它爬到我的胸腹上,冲我的脸喵呜喵呜,我诡异地读懂了它的眼神。

和周谨言一模一样的,鄙夷。

见鬼了,猫也能有眼神吗?

5.

周谨言还算说到做到。

之前的提案算是稳步进行,我刚刚转行做乙方,很多东西不太习惯,却误打误撞因为之前的工作经验给项目增了不少色。

简而言之,周谨言有些满意,所以老板更加满意。

老板循循善诱:「小袁,好好干啊。」

是得好好干,不然猫粮都买不起了。

但当我坐在周谨言对面时就不这么想了。

他的眼型偏狭长,眼睛清澈,抬头看人的时候总是会有几分勾人,像是一个男狐狸精,但是当他面无表情盯着你的时候,却可以多带出几分逼迫的气势。

例如此刻。

周谨言笑着看我,眼睛里却毫无笑意,用言情小说的形容,这叫似笑非笑。

再加上他眼神有种洞悉一切的意味,竟让我感到心虚。

我挺了挺腰,开口:「周总监是对方才的拓展活动有什么不满意吗?」

周谨言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方案:「这次线上活动的确可以,但目前的调性……」

转折之后才是重点,要抓重点的我赶紧看向周谨言。

周谨言却似乎很懊恼地闭上了嘴,我适时地递出一个疑问的表情。

然而,他却用那双多情的凤眼斜睇了我一眼,还义正词严地扔下一句话:

「你不许偷笑!」

啊?我撇撇嘴,不高兴了。

我又没有偷笑。

6.

「我宽恕他了。」

面对滚滚茫然的眼睛,我继续给它剪指甲,好乖好乖,现在剪指甲都不闹了。

我继续吐槽:「男人也有更年期的,你看周谨言就知道了,现在工作压力大,又卷,周谨言能不更年期吗?」

滚滚喵呜一声,收回它的爪子。

我一巴掌薅在它柔软的小屁屁上,臭猫,刚夸你你就翘尾巴,再不懂事就去给周扒皮做猫!

滚滚大抵是知道现在生死掌握在谁的手里,不情不愿地伸出爪子让我继续,我嘴巴也不肯停下:

「你看周谨言下午他还骂我来着,不说我没笑,就是我笑了他还能管我不成?当年周扒皮都不管手底下的农奴笑不笑,敢情他叫周扒皮 pro?」

「喵喵喵喵!」

滚滚生气了,但我不想哄它,事实证明雄性都好麻烦。

当夜,我就做了一个梦,梦见周谨言长出柔软干净的尾巴,眼睛微微抬起注视着我,脸上尽是我说的那种风流蛊惑。

他的尾巴轻轻扫在我的手心,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他声音有着平日里不多见的温柔低沉,还夹杂了可怜巴巴的委屈:

「我哪里敢骂你啊,明明就是你偷偷笑我的。」

7.

这个梦让我错愕了好久,赵姐看着打了鸡血一样的我,震惊地询问:

「你从早上来就忙到现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我坚定地摇头拒绝,尽我职场女工的一份力,向资本家早日 say goodbye。

做完这个案子,我就可以不用再见周谨言,更不会做那种十八禁的梦,我一下子面红耳赤,这种平日略带强势的男人在你面前摇尾巴的画面太具冲击了。

我摇了摇头,不行啊小袁同志,要注意思想上的滑坡,道德上的偏轨,坚持不动摇不妥协的决心拒绝一切蛊惑力量。

我赶紧在脑子里扒拉了一下周谨言的恶行。

初次见面,他看了我的方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修长的手扶住额头,语气隐忍:

「我一定是精准扶贫才会选了你来给我做文案。」

……周谨言可真是一点都不谨言啊。

一想到周谨言在我职业生涯的种种吐槽,我瞬间冷静下来,好似被冷风吹过浑身打了个颤。

是啊,周谨言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一个普通无闻,还在努力爬坡的职场女工呢?

8.

我摆烂了,周谨言再再再再次给我发了新闻,内容更加鬼扯:

「女子抱猫睡觉导致窒息」。

我回了一个微笑脸。

周谨言的消息立马跟了过来:「你也觉得这有一定危险性对吧?」

我截图新闻后面跟着的最新报道发给了周谨言:

「已查证该内容系谣言,肃清网络环境,维护真实网络平台,人人有责。」

周谨言不说话了,我继续刷热点,却不成想刷到了一个同城帖子,甚至还有可能是跟我一个小区。

别问我怎么认出来的,就凭博主拍到的照片上捎带到的窗外一角,不就是我们小区正在整修的健身活动设施。

帖子的内容很简单,大概是一个女孩子吐槽自己点的外卖不够新鲜,肉的味道也很怪,吃完后肚子翻江倒海,去医院发现是轻度食物中毒。

我放大她的照片慢慢看,好巧,这家我也点过。

而评论却褒贬不一,有的说博主是为了讹钱,也有的是她马上就要卖货,反正吵得实在难堪。

这个叫「不断尾的柯基」的博主置顶了自己的评论:

「随你们怎么想,反正我是据实给了差评,现在已经在收集材料准备投诉了。」

我随手收藏了她的帖子,好关注事情的后续进展。

9.

但现在让我更烦的是,滚滚傻了。

因为它不埋臭臭了。

我之前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教它变成一只自立的猫,但现在犯罪嫌疑人却被我在猫砂盆边当场抓获,犯罪道具还大咧咧地躺在猫砂盆里刺激着我的鼻子。

小猫咪犯错一定要当场教育,否则过后它多半是不认账的。

我把滚滚拉到它新鲜出炉的臭臭面前:

「臭不臭?嗯?为什么不知道埋?」

滚滚扯着它的两条小短腿死命往后缩,嘴里发出极度的抗议,我置之不理,一把按住它的脑门上,险些把它嗨到臭臭里。

「去,自己埋了。」

「喵喵喵喵!」

我没耐心了,最近本身就有点躁,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脚一滑还磕到了门框,害得手臂青肿。

滚滚恰好撞在这个枪口,真不能怪我化身雪崩之神,直崩它脑门。

我很严肃的把滚滚按到臭臭面前,它一耸一耸的小鼻子几乎和臭臭亲上了,眼神惊慌失措,看得我一时心软:

「味道不好对不对?你也是一只成熟的猫了,不要什么连这样的小事都处理不好,嗯?」

「喵呜。」

收到它委屈的视线,我恨铁不成钢,长长叹了一口气,给它看了看刚刚撞出来的青肿,示意我最近的悲惨生活:

「傻猫猫,懂点事吧,最近周谨言不作妖,你就开始作妖,你是叫周谨言 2.0 吗?」

滚滚视线游移,不情不愿地开始扒拉猫砂,毛茸茸的小脑袋还嫌弃地别到一边,手生得像是再世为猫。

完蛋了,滚滚要哭了。

……这真的是我的猫吗?

10.

办公室里,赵姐小声嘀咕:「今天他肯定有约会。」

我呆住,一脸错愕地看着赵姐:「你怎么知道的?」

赵姐秒变柯南:「你看啊,周谨言平时虽然也会注重穿衣风格,但是,你什么时候见过他喷这么重的香水啊?」

我看了看周谨言,他今天真的很反常。会议一开始,他就开始疯狂地用纸巾擦拭手、桌面,往常就算他再怎么洁癖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吓得当时赵姐结结巴巴地询问:「周总监,要不我再去拿点湿纸巾。」

周谨言毫不客气地答应了下来,锐利的眼睛却从我身上掠过,好似瞪了一眼,竟有几分含嗔带怒的味道。

……又是无故躺枪的一天。

而此刻,我嗅嗅空气,果然,在密闭的办公室内从周谨言身上开始散发出香气。

那是一种沉稳的木调香型,却夹杂着黑胡椒的辛辣浓烈,似有若无的玫瑰香气撞入两者之间,为香味平添一丝狂放。

我忍不住心中连连赞叹,果然是你周谨言,挑剔的品位一如往常。

这股香水的味道炽热神秘又深沉稳重,就算周谨言今天稍稍喷得多了一点,也不会引起反感。

我有些沉浸在这股味道之中,又有些鼻酸地想:

「原来平常再刻薄的男人遇见爱情也会变样啊。」

那么,

他平时给我发的那些新闻以及随之而来的关心又算什么呢?

11.

这个会开得我如钝刀割肉,煎熬无比,作为无欲无求的打工人,我尽力克制了自己的情绪。

周谨言却频频朝我这里看了过来。

直到散会后,我从厕所出来,却不想撞上一堵坚实的肉墙。

我抬头一看,周谨言斜斜地靠在墙上,眉宇间尽管疲惫,但依然勾勒出了随性率真,这大概才是周谨言真实的样子吧。

周谨言看着我,轻轻递过来一管药膏,我愣住。

「撞伤了还是要尽早抹药,不然过两天肯定会很疼。」

我瞪圆眼睛,震惊地看向周谨言,空调房里有点冷,我外面还搭了一个小外套,伤口又没有露出来。

周谨言见状轻轻咳了一声:「刚才你撩了一下袖子,我才看见的。」

这算什么?难道周谨言对每一个乙方都要这么关心吗?

周谨言见我不说话,表情颇有些纠结,朝我微微倾身,脸上带了漫不经心的调侃:

「不好好照顾自己,又怎么给我写文案呢?」

……谢谢你,周扒皮听了你的话都要流泪。

不过白捡的药膏不用白不用,我立马收了起来。

周谨言见状这才笑了笑,心满意足地轻倚在墙边,莫名让我想到了滚滚吃饱喝足的神态,他徐徐开口,多了几分温和关心:

「项目还有时间,以后不要熬到那么晚了。」

直到周谨言走了,我还拎着那管药膏颇有些失魂落魄。

这样不对,我们之间,应该是也只能是单纯的甲乙方。

而且,最关键的是……

我刚刚没有撩袖子啊!

12.

我躺在沙发上,想起周谨言说的话,心中有些无奈。

我划走周谨言转发给我的「加班猝死」的新闻,心中只觉更加烦闷,狗男人的绝妙之处在于他会让你产生他只对你狗的错觉,而事实证明他这么熟练,一定对很多人狗过。

我随意刷着手机,却不成想之前关注的帖子有了后续,就是那个「不断尾的柯基」。

她发了几条新的内容,说自己一切内容属实,如实给了差评,却遭到了店家的反扑。她晒出一条堪称恐怖内容的短信:

「×女士,你家是在×栋×楼×号吧?本店不过是小本生意,之前求你高抬贵手取消差评你不肯。我很无奈,你养的小狗很可爱,你家的装修也很漂亮,你也不想我有机会去看看的吧?」

我看到这个消息,想起了周谨言给我转发的新闻,顿觉毛骨悚然。

那个女孩子配文表示除了短信,还收到了很多骚扰电话,现在这个状况她也很害怕,这几天一直都住在朋友家里,希望其他女孩子也要照顾好自己。但是由于当时的外卖回到家已经被家人丢掉了,无法化验,大概率是无法维权了。

可即便这样还是有人在说:

「人家也不容易,放过人家吧。」

「是卖减肥药还是衣服,直接说吧。」

「这家店我点过,超级好吃老板人也好,你为了一千块真是张口就来。」

即便只有那么几条,但足够让人败光好心情了。

而我也才发现,这个姑娘在我刚刚做乙方不习惯发帖求助的时候,私信了我长长的一条安慰。

我打开某外卖 APP,犹豫了一下,选择了下单。

12.

我把滚滚圈在怀里,滚滚蹬着它的小短腿往外拱,我一巴掌薅在它脑门上,又拽回来亲亲:「乖乖别闹。」

滚滚「呜囔」一声缩成一团小毛球,乖乖地窝在了我的颈窝处。

我长叹一口气,那个外卖大概是生意好了以后就不用心了吧,相比之前难吃了好多,肉的味道也奇奇怪怪,跟我之前吃的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料放的太多油腻不好入口,一口下去,满嘴调料的味道。

吃得我兴致全无。

不光如此,滚滚也很烦人。

前段时间花了大价钱给它买的猫粮,明明白天吃得很欢,一到晚上,却碰都不碰,持续了几天后饿得嗷嗷叫唤害得我给它起来煮鸡胸肉。

我越想越气,怀疑我家猫一到晚上就被人偷换了。

我怀疑地盯着滚滚,滚滚大概看出来我不是很高兴,「喵呜喵呜」地想要安抚我,只是安抚的方式有点特殊——

它歪了歪脑袋想了一下,伸出爪爪「啪」的一声打在了我的脑门上。

好软的一只爪子,好大的一个巴掌。

滚滚大概是回过神了,转身想溜,被我一拉,小屁屁结结实实地坐在了我的胸脯上,这下它动也不敢动地僵坐在原地。

由于最近它夜晚种种反常的举动,我特意给它买了一些小玩具,只等着一会宠物店送货上门。

果然不多时,贺衍拎着一堆东西敲响了我的门,脸上还挂着爽朗的笑。

我奇怪:「你不是兽医吗?怎么还兼职快递服务了?」

贺衍笑得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你之前说滚滚奇怪,我就顺便来看一下。」

我连忙把滚滚推到兽医小哥面前,并且向他叙述滚滚种种的怪异之处。

贺衍简单地检查了一下滚滚,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大概是每只猫都有自己的个性吧。」

个性,我个性你的个头啊个性!

收到我怀疑的眼神,贺衍踌躇了一下,礼貌地开口询问:

「对了,你之前朋友圈说想去那家新开的火锅店,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

我想了一下那家火锅店的推送,上面说了新店开业,有满减活动。

我一个人是吃不到满减了,叫上他还划算,于是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贺衍笑弯了眼睛,滚滚却「喵呜」一声,一脑门撞在贺衍的怀里,活像看见红布的公牛。

我连忙拉开滚滚,贺衍却示意我没事,还亲昵地揉揉滚滚的脑袋,滚滚却不客气地躲开他的手。

我惊讶,滚滚之前很喜欢他的,现在怎么一副仇敌见面的架势。

贺衍也有点尴尬,冲我了笑了笑:「滚滚现在很叛逆啊。」

临走前,我们约定好某信上详聊,并且他还贴心地嘱咐我:

「最近小区里面丢了好多小猫小狗,滚滚有点皮,你记得看好它,别让它乱跑啊。」

13.

这个项目也算推进了几个月,先进行了一个线下活动预热。很不巧,我被公司委派到了现场。

总体来说,现场气氛比我预估的要好。

我苦思冥想的文案被做成了大型海报立在了活动厅,不少玩家跟它合影,某博热搜也冲刺到了前排,很多人表示唤起了自己的热血之魂,接下来的场次一定要到场举大旗。

看着这些评论让我觉得做乙方竟然不是那么糟糕的一件事。相反,这个工作给了我的很大的成就感,除却刚开始周谨言的吹毛求疵,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周谨言递给我一杯咖啡,微微感叹:

「你的工作做得很好,你说得没错,之前的工作经历给这次的项目增加了更多可能。」

他朝我看了过来,声音低沉:「是我之前错了。」

我忍不住老脸一红,专业领域获得了认可,谁会不开心呢。

周谨言清了清嗓子,状似无意地朗声开口:

「工作也算告了一段落了,一会一起吃个饭吧?」

我想起他那天反常喷的香水,又想起那个莫名其妙的梦,下意识地拒绝:

「不了,一会还有事,就不一起吃了。」

周谨言的眉毛皱了起来,有点讶异地看向我。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即便做了总监也没有像小说里面写的那样是个面瘫霸总。恰恰相反,我总能在他的眉宇间窥见一二性情。

好比此刻,他平常稍带傲气骄矜的双眼被委屈所替代,让我忍不住浮想联翩。

我的鼻端莫名浮现出周谨言那天喷的香水,这股味道突如其来却辛辣无比,呛得我心口微微酸胀。

我抬起头,直视周谨言的眼睛:「还等工作结束后,叫上大家一起庆祝吧。」

周谨言低头看我,睫毛无辜地垂在下眼睑上,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整个人有点呆傻,活脱脱像只被遗弃的大金毛,手足无措极了。

金毛?才不对,狗是忠心的,但男人未必。

我抿了抿嘴,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周谨言却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臂。

14.

周谨言的声音在我身后沉沉响起,语气中带着微妙的不快:「那你是要去吃火锅吗?」

我想起之前发的朋友圈,周谨言大概也是刷到了吧,于是点了点头,谁料周谨言更加生气,轻轻放开我的手臂,朝我逼近几步。

他神色复杂,低下头想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开口,语气难掩纠结:

「袁小姐,只有事业是自己的,爱情是靠不住的,个别男人除外。」

说完,他冲我点了点头,以示坚定。

我错愕地待在原地,周谨言是什么意思呢?他是不是看出了我最近种种反常的举动在提点我,又或者是撇清关系想说明刚刚的吃饭只是以示友好?

可无论哪种意思,都似乎和我心中那隐秘的期待背道而驰,我冷静了一下,鼓足勇气提问:

「你不是项目总监吗?怎么那么清闲,亲自参与每次会议就不说了,还有空跑到现场来?」

周谨言整个人瞬间放松,眼睛里面的郁闷一扫而光,又重新恢复了神采:

「我们公司就隔了一个写字楼,又不是抽不开空。」

「至于为什么到现场…你也说了,我是总监,这次项目转型又对之后的衍生单元很重要,我怎么能不多上心?」

我有些挫败,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他所有的回答都滴水不漏,好像在嘲笑我之前的自作多情。

我自暴自弃:「那你之前为什么要给我那管药膏?」

周谨言没有预料到我会这么问他,忍笑:「我又不是真的周扒皮,怎么会那么吝啬?」

我顿了顿,直视他的眼睛:

「那么……你为什么要称呼自己是『周扒皮』呢?」

15.

后续是周谨言被人叫走商量公事,与其这么说,不如说他是落荒而逃,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个答案,跟会议上大杀四方、游刃有余的周总监判若两人。

而由于现场预热不错,老板显而易见的开心,负责让我持续跟进接下来的几场活动。

回到家后,我躺在沙发上盯着滚滚放空,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周谨言那里。

滚滚吃到了上次的教训,慢吞吞地踩在我的胸腹上看着我,好像一只正在揣摩圣意的总管太监喵。

我抱起它,按照它的重量,我的 cup 早晚有一天能从 b 变成 c,那也得是被它踩肿的。

看着滚滚小心翼翼的眼神,我想起来周谨言今天约我吃饭时的神态,一人一猫,如出一辙。

我抓住它的小耳朵,生气:「你要真是周谨言倒好了,我今日就吃猫肉配酒!」

滚滚原本享受的把脸趴在我的手心,听了这句话,好似惊惶地抬头看我一眼,又示好地舔了舔我的手指。

我看了一下手机,也到了和贺衍约饭的时间。我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出门,谁料滚滚今天非常不听话,恨不得在家里玩跑酷,差点打翻了我的花瓶,又黏着我不肯放我走。

它鲜少有这样死死黏着我的时刻,让我心软得一塌糊涂,恍如被身边太监奉承找不着北的昏庸君王。

我拎起包,滚滚蹬着它的小短腿冲我极速跑来;我打开房门,滚滚用它的小爪爪勾住我的裤脚;我迈开双腿想要出去,滚滚呜呜囔囔叫唤似有无尽的挽留。

我被它难得的撒娇哄得头晕转向,立刻选择缴械投降,跟贺衍确认了一下,他表示,那家火锅店他有朋友去过,带滚滚去的话,要个包间就可以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坚持不懈扒拉我裤脚的滚滚,把它塞进了猫咪背包里面。

16.

年轻的弟弟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用细节虏获人心,贺衍熟练地把肉下锅,适时地给我递过餐巾纸、把饮料加满。

我却分出心神想:如果坐在这里的是周谨言,他多半会用他那张黑心的嘴来吐槽我的懒惰,再不情不愿地把菜下锅。

贺衍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示意我方才烫的肥牛已经好了,他正是少年意气时,说起话来趣味横生,一扫我的苦闷。

滚滚一早被我们放了出来,此刻正乖巧地伏在我的膝头,一双深邃的猫眼在我和贺衍之间来回打转,如果它能说人话,吐露出来的绝对是八卦连环追问。

贺衍吃得微微开怀,筷子一放,挑起了另一个话题:

「对了,你有没有觉得小区里面的流浪猫、流浪狗少了很多?之前,我们医院还会给流浪猫做绝育,结果没想到今年实际上做的比当时估算的少了不少。」

我想了一下,点点头。

之前开春的时候,光在我家都能听见一堆小猫咪尽情的嗷呜,现在走在路上,哪里能够看见这么多小猫猫啊。

电光石火之间,我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还来不及细细思索,滚滚就一下子跑到了我的怀里,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没有打翻任何东西,却足以打断我和贺衍的聊天。

饭局结束以后,贺衍把我送到楼下,他低头问我:

「我还知道一家很不错的烤肉店,以后要不要一起去?」

他的声音偏向清越,和周谨言的低沉醇厚截然相反。

我因内心莫名将两个不相干的人扯到一起而感到烦闷,回过神来,已经点头答应了他。

回到家后,我总想证明什么,可四周无人,我只好拉过滚滚,对着它的耳朵:

「你看吧,还是弟弟最好,弟弟贴心弟弟香,弟弟倒水剥水果,弟弟最有眼色。」

我说得越来越快:「不像周扒皮,只会让人拿湿纸巾。」

「喵呜。」滚滚呆住了,瞪圆了它的眼睛看着我,像是晚上捕捉的八卦终于落了实锤。

我也呆住了,我刚刚在说些什么呢?

我放开滚滚,坐在沙发上,滚滚在一旁上蹿下跳。

我的思绪慢慢飘到了今天吃火锅的时候,在脑海中那一闪而过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叮」我的手机响了一下,我点开,是一条私信。

17.

我站在附近小吃街的后街,这一片刚刚开发没有多久,周围设施多少有些不便利,小吃店就那么几家,基本上是外卖服务。

说是小吃街,其实就是几家店面刚好凑在了一起,盘踞在东水街上。

今天休息,我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来做这件事。

我拉低了帽檐,绕回店前,进去点了一份普通的盖饭。

等盖饭上来的时候,我多少还有些紧张,这可是我第一次做这种事。

前几天,我收到的不只是私信,还多了好多个艾特,都是在「不断尾的柯基」那条帖子下面的。

有一些我的粉丝看了她的帖子,发现我们 ip 属地一样,而我也恰好做过探店向的视频,她们便圈了我一下询问我是否可以转发为原博主增加一下热度。

而「不断尾的柯基」却私信过来,表示有关注我,她现在已经搬到了朋友家,不要轻易点东水街附近的外卖,最后她劝我小心为上,以免他们怒起报复。

「砰」的一声,老板把盖饭放在我的面前,我的注意力回到了眼前这碗喷香扑鼻的盖饭上面。

我夹起带着肉丝,细心咀嚼,是和上次的外卖不一样的味道呢。

我仰起脸,装作熟稔的样子跟老板搭讪:

「老板,你们这个肉是怎么腌制的啊?好嫩啊。」

他立马抬头警惕地看着我,好一会才开口:

「家里面用了很久的配方。」

我点了点头,装作没发现他的慎重,带出几分满意的语气:

「我之前一直点你们家的,结果你们前几天都没开门,害得我换了一家,那家的盖饭太油了,吃起来好不舒服。」

小店老板这才微微放松,眼睛中闪过微不可察的自得,手机也放到了一旁:

「可不是,我们家的食材都是每天一大早拉过来的,当天就弄做完,就算剩下了也都不新鲜。到时候顾客不满意,我们也不好经营,不是更难受?」

我赞同老板的话,拿出平常在周谨言面前左右逢源的劲儿,跟老板相谈甚欢。

老板渐渐打开了话匣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顺其自然地提起了前两天闭店的事情:

「现在的娃娃些都太吃不了苦,明明是自己肠胃的问题,非说是我们的肉不新鲜,这不是乱来?小本生意,赚得少,但东西哪敢用不新鲜的?前两天闭店就是在折腾这些,烦得很。」

我仔细揣摩老板的话,似真还假,唯一确信的就是,这道菜和我点的外卖一点也不一样。

回去后,我在房间里面沉思良久,滚滚在我面前滚来滚去,勾勾毛球,玩玩逗猫棒,仰躺在桌边摸摸自己的小肚子,我看着滚滚的身影,脑海中纷乱的答案,突然汇聚成为一条不可思议的线索。

我当机立断点开外卖,借用了朋友的手机号,用不同的几个楼号,下单了几个外卖。

等外卖一到,我打开摄像机,摆好脚架,一个一个的开始试吃。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终于……

我找到了那个不对的味道。

我点开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18.

我坐在办公室里,赵姐探过身子一脸娇羞地拉住我:

「你有没有最近新出的那部剧?」

「哪部啊?」

「就是女主养的兰花成精了,变成了一个巨帅巨帅的大帅哥,然后跟女主谈恋爱的故事啊。」

我叹气:「没有,建国后不允许成精。」

赵姐不赞同地看着我:「你看看水形物语,人家还跟鱼谈恋爱呢,万事皆有可能,万一呢?」

我回敬:「我这里只有打工物语、乙方物语。」

赵姐换上了一副无语的表情,凑得更近了一点:「你长这么大,难道就没有这种经历?做梦,对,做梦也算,其实啊,有的时候你也不知道是梦还是真实的,比如某韩剧,女主还能去漫画里面呢。」

我忽然想起来长出尾巴的周谨言,脸烫了起来,赵姐更加兴奋:

「对不对?有的吧?我就说嘛,有的时候梦也是一种暗示,这部剧里面的女主也是做梦了。你要想想,为什么做这个梦?也许就是代表你生活中出现了不一般的事情呢。」

我欲回嘴,其他同事喊住了我们,指了指会议室,我抬眼一看,是周谨言,只是他没有尾巴,穿着合适贴身的西装,骄矜地站在会议室里面。

这次是他们又跟我续签了几个后续收尾的项目,我看着周谨言在 PPT 面前镇定自若的详谈需求时,脑子一会飘到赵姐刚才说的话,又想起周谨言对我的无声拒绝,决定止住思绪。

可周谨言低沉的声音简直是上好的背景乐,把我的思绪拉到了昨天那个外卖上面。

昨天我吃出味道不对的外卖后,立马联系了「不断尾的柯基」,还有——

检测机构。

我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机,检测的结果还没有办法那么快下来,如果是我多心,那最好不过;如果不是,那……

赵姐拽了拽我的衣服,朝周谨言的方向努努嘴,冲我示意:周谨言已经往我这个方向看了好几遍了。

我抬起头,对上了周谨言的目光。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呢?

我原本以为,按照周谨言的性格,最忌讳开小差和摸鱼的人,我也会在他这里收获到责备与质疑。

但统统不是。

周谨言眼神向下,隔着光影投到了我的身上,原本应该是犀利冷漠的神情却被他的脸衬得稍显柔和。

也许是我的错觉,可我却从他脸上看出了疼惜、不解,还有微妙的嫉妒。

嫉妒?不会的。

我又无意识地扣了一下手机,对周谨言的这样的男人起鬼心思再正常不过了,但他既然上次说了那些带有暗示的话,我也不至于那么不知趣。

我别过脸去,认真看向 PPT,不再理会周谨言的视线。

所有的一切都应该在项目结束后,也一起戛然而止。

散会后,周谨言以方案推进为名照例把我留了下来,我们认真对完所有的流程与工作。

周谨言却开口:「火锅吃得怎么样?」

我惊讶地看着他,这个话题跳脱得太远,我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周谨言的脸色却很不好看:

「我很相信袁小姐,之前的线下活动也证明了你的工作能力。按理说,我无权干涉你的私人活动,但是袁小姐,你现在,似乎很不在状态?」

我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整个人手足无措,更有些心事被撞破的尴尬。

周谨言大约看出来我的窘迫,仓促地闭上嘴,语气也变得有些斟酌,很没有之前把我怼得连连后退的风光模样。

他放柔了声音: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只是……我只是看你最近状态不对,多说了几句,你怎样都好,这是你的自由。你不要生我的气。」

周谨言鲜少给人道歉,俊脸微微泛红,专注地看着我,一双眼睛波光潋滟,而我现在可以肯定。

我确实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歉意、懊恼、关心,还有那该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

爱意。

19.

是夜,灯火朦胧。

周谨言半蹲在我的面前,他将脸枕在我膝盖上,蓬松的头发下有对毛茸茸的耳朵,而那对耳朵此刻正在一耸一耸。

我见状,一把揪住那对毛茸茸,恶狠狠地问:「你凭什么凶我?」

周谨言的含情目似说还羞,他抓住我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下,小声抱怨:

「袁莱,你怎么可以背着我去跟别的男人吃饭呢?」

我一时语塞,把手搭在他的眼睛上,好避开那道烫人的视线:

「谁知道你在想什么?好像很关心我一样。」我戳戳他的鼻子,继续,「你说说,你是不是为了让我更好地给你码方案,在我家装了摄像头?生活中可能忽视的摄像头是不是就是你??」

周谨言眼神中闪过狡猾的笑意,又咬了我一口:「你猜。」

话音刚落,他身后柔软的尾巴就扫了过来,整个人也消失不见。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如果说上次的梦还能解释为我的见色起意,那这次的算什么呢?

我想了一下,锅大概是赵姐的,谁让她没事跟我说什么电视剧,生活中才不会发生这么神奇的事情。

我坐在黑暗中撇撇嘴,周谨言就是一个男狐狸精,只可惜,我的家里养不起狐狸,只养得起一只又懒又馋的胖猫。

20.

自上次线下活动开展的不错后,我们联络了好几个业内有名的电竞选手,追加了几场比赛,也算是提前路透接下来的新的内容。

周谨言之前时不时地跑到现场来,大多时候不说话,只是默默跟在我们身后听我们的讨论,我无语,项目总监这么兢兢业业吗?连这样的小事都要过问。

然而,这一次我却没有看见预想中的高大身影。

周谨言助理收到我困惑的视线,凑过来小声解释:「我们总监对这个项目很伤心,除了盯你们方案,在公司还要一堆内容要跟进,好几次在车上累到睡着,现在身体不舒服,去医院了。」

我心中的不适更加强烈,周谨言助理连声叫了我几次:「袁小姐,袁小姐?」

我恍惚回神,跟着赵姐走完了所有流程。

跑完场地后,我打开手机点开周谨言的头像,他什么动态也没有发布,好像助理口中那个睡眠不好,把自己弄进医院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想了想,打开浏览器,选择分享,点击发送。

我与周谨言的聊天内容上多出了一条新闻:「年轻小伙疯狂加班导致身体提早进入老龄化」。

我有些担心,又有些得意,似乎这样,我们之间就可以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21.

可我还没有为自己的英明得意太久,老板的消息就把我打回原形:

「小袁啊,周总监那边生病了,咱们跟他那边也很合作很久了。你下午过去看看,明天就休息一天吧。」

我好像找到了某种光明正大的理由,半遮半掩地执行职场社交辞令,直至老板发来周谨言的医院和房间号告终。

我骑上小电驴,朝着医院开了过去。

到了附近我顺手给周谨言买了一些营养品,等我拎着东西站在电梯里面时,又觉得自己有点傻。

万一周谨言以为我对他起了贼心怎么办?而且,他这人毒舌又傲娇,要是嫌弃我带来的东西又该怎么办?

我暗自心想,周谨言一会要是挑刺,那我就把东西丢在他脑壳上,让他自己出去买。

我脑补了虚弱的周谨言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再也无力反驳我说的话,一脸丧气地去楼下买东西的样子,笑得乐不可支。

「想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我惊讶地抬起头,是周谨言。

他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穿着病号服却意外地显出好身材来,不用脱衣,我都知道有肉,肌肉的肉。

新时代的男要俏,要带病。

周谨言无比自然地接过我手中的袋子,精壮的身子微微低下,带来了一股清新自然的味道,和医院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道有天壤之别。

他蓬松的头发蹭过我的脸颊,让我可耻地在这个密闭空间想到了那个不能言说的梦——

如果周谨言长出了尾巴,扫在我的脸颊上,带来的痒意是不是也是这样?

22.

我跟着周谨言走进他的病房,等我坐下,他立马递给了我一杯水:

我惊讶:「啊,谢、谢谢。」

周谨言对我的结巴恍若未闻,有几分傲娇:「你怎么会想起来看我?」

句子是礼貌的,眼神是得意的。

我理直气壮:「周总监跟我们合作了这么久,我们公司都很担心您的身体状况,老板特意叮嘱我一定要早点来探望一下。」

我特意把「合作」「老板叮嘱」几个字咬重了音。

周谨言表情多了几分纵容,好笑地点点头。我一瞥眼,看见周谨言手上多出的几个针眼,心口有些发堵,艰难开口:「……所以,你怎么生病了啊?」

周谨言表情晦暗不明,似乎在回答一个难以启齿的问题:「咳,大概是这段时间晚上没有休息好吧。」

我点点头,总监嘛,都很忙的。

我继续:「你这么忙还每天盯着我们项目,真不怕身体垮掉啊?」

周谨言更加尴尬,清了清嗓子:「所以为了让我省点心,就要麻烦袁小姐这段时间多注意一下工作了。作为报答,我可以请你吃火锅。」

他好像在投降,声音更加轻和:「你想吃多少都行。」

我无语:「我又不是滚滚,哪那么能吃?」

周谨言像是想起什么令他头疼的事情,附和:「滚滚……是很能吃,有的时候吃到胃胀也不肯停嘴。」

他说得对,滚滚是这样,但现在起码晚上好了很多,饮食节制了不少。

我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对啊。不过现在好多了,都是楼下兽医小哥的功劳,他推荐的猫粮啊、方法啊,都很有用的。」

周谨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薄唇张了又合,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却轻轻抬手惩罚性地敲了敲我的脑袋。

23.

周谨言是病患,可我却比他更像那个病患。

单人房里面空闲的床是我的,我买来的水果周谨言也给我削好了,连带着别人送来的营养品周谨言也一一给我打开。

我奇怪,周谨言却不说话,抿了抿嘴,用眼神示意我吃。

我慢吞吞地吃下了水果,忍不住絮叨:

「你看吧,你还总给我发那种恐吓性的新闻,明明你自己更危险!

「而且,你每天盯着我们方案,在公司还有很多其他事情要忙,怎么撑得住啊。」

周谨言眼睛沉沉地看着我,里面藏着千言万语,我被他看得一烫,不自然地别过脸去:「干嘛啊。」

周谨言笑了笑,沉声:「袁莱,你最近在忙什么?」

听他叫我的名字,我猛地一惊,立马打岔:「就是工作那些事啊。」

周谨言斟酌了好久,欲言又止:「你可以觉得我刻薄、尖酸,但我还是要说,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如果你想做什么,我会帮你。」

「没有,」我飞快地回答,「最近没有什么事情。」

周谨言看了我一眼,指了指我的手机,示意我手机响了,我点开来,是检测机构发送给我的电子版的检测报告。

我抬头冲周谨言一笑,跑到了厕所里,把报告打开,很长,也很详细,里面用的很多专业术语我也读不懂。

我着急,直接发给一个相关职业的朋友,敲了几行字,发出,又心慌地拨通了她的电话。

她很快就接通了,我给她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问出了那个藏在我心底的猜测。

她冷静开口:「你不要着急,我先看一下检测结果。」

我在电话这边听着她传来的呼吸,一下又一下。

终于,她那边喊住了我的名字。

我艰难开口:「是我想的那样吗?」

电话那端依然是稍显漫长的呼吸,而后,我听见她叹了一口气,回道:「嗯。」

24.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厕所,抬头看见了周谨言的身影,周谨言立马将水杯塞进我的手里,温的。

他开口:「袁莱,你在里面吐了?」

我很想哭,可站在我面前的是周谨言,是我的甲方,我不想也不能在他面前露怯。

我喝完了水,拎起我的包包,小声:「没事,就是胃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我就转身带上了房门。

周谨言朝我走来,按住了门把手,我转过身去,他高大的身影颇有压迫感地笼罩在我身前,他按住我的肩膀,微微弯腰好直视我的眼睛:「袁莱,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视这双漂亮的眼睛时,我将他眼中的关心一览无余。

我有些犹豫,周谨言耐心十足地等着我的回答。

我想了想:「没有什么,就是发愁工作还没结束,不然我就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

周谨言的眼睛里带了浓重的失望,慢慢放开我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撑起心思揶揄:「怎么能让一个病患送我啊?」见我坚持,周谨言终于放软态度,在医院给我叫了车,直到我上车还不忘叮嘱:「到了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我被饭店的检测结果和周谨言的热情弄得脑子成为了一团乱麻,只会胡乱地「嗯嗯」应答。

周谨言看着我小鸡啄米式的脑袋,好笑:「袁莱,你看我们两个,现在谁更像甲方多一点?」

25.

上了车后,司机师傅开起了玩笑:「小姑娘,那是你男朋友吧?长得真俊,比电视上明星多好看,生了病还对你那么好……」

我忽地开口打断了师傅的喋喋不休:「师傅,掉头,去东水街。」

师傅的声音戛然而止,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窥探我的神色,好像我是一个趁着男友生病劈腿骗人的渣女。

我没有理会他,摸了摸包里面的单反、录音器。

我想到了滚滚,在众多小猫咪中,我第一眼就看见它,软软的,全身泛着新生的粉,连「喵呜喵呜」都喊不好,只会赖在猫妈妈身边吃饭饭。

我说;「乖乖,过来。」它说:「喵呜喵呜」,走起路来一步可以滚三下,憨得可爱。

我转头就跟宠物店店主说,就要这只傻猫猫了。

可它才刚出生没多久,还不能带回家,我付了预付金,只要一有空就去看它,跟着店主们学怎么喂猫咪、怎么剪指甲,该怎么做一名合格的铲屎官。

终于有一天,我把那只一步滚三下的猫猫带回了家,养成了一只胖滚滚的猫咪。

可是,怎么会有人,那么残忍,能拿猫猫狗狗的肉,来做饭呢?

26.

我到了东水街,从包里掏出棒球帽盖在脑袋上,这里一般是外卖服务,真实门店少得可怜。

我在这个城市待了也有一段时间,对这里还有几分熟悉,我顺着东水街旁边的一户居民楼爬了上去,沿路到了天台。

这户楼管制很松,天台又平缓开阔,很多其他居民楼的人也会来这里玩闹,我来,也没有人怀疑。

不多时,人慢慢散去,我低头玩着手机避过人群。

像这种外卖店面,就算往来人再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交易,我还需要再等等。

我找好角度,选了一个可以看见小吃店后门的位置。

十二点……一点……二点……三点……三点半……

一辆货车驶来,小心翼翼,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小吃店的后门,从车上面下来了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环视四顾之后,打开了后备厢。

小巷中,出现了猫狗的哀鸣。

我脸上传来眼泪的烫意,来不及擦拭,就颤抖地按下了录像键。

27.

第二天,晚上九点,也就是互联网流量较高的时候,一条视频从我主页转了出去,另外,我艾特了几个官方账号和大 V,打了一堆相关的 tag,这个视频的流量比我想象的还要猛烈。

从发布出去以后,我的后台消息就没有停下,不少人主动转发、顶帖,这个视频的点击量节节升高,很快就破了千万。

我已将准备好的证据提交给了相关部门,只是以防有人还在点这家外卖,我需要说出这个真相,在视频中,我用了特效,我的脸以一个卡通人物的形象出现。

周谨言说得没错,我需要保护好我自己,可同样,我想做这件事。

看着这个视频在一个小时内冲上了热搜榜,我感觉自己整个脑子都在尖叫,昨晚一切带来的害怕、愤怒交织在一起,觉得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

有几个朋友知道我发布了视频,发动转发的同时嘱咐我一定要小心。

可还有一个出乎意料的人,周谨言。

我发布视频后,只觉得疲惫,去洗了个澡的工夫,他一连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还有一堆消息,我还来不及仔细看,又一个电话弹了进来。

我接了起来,听筒那边是周谨言惊怒的声音:

「袁莱,你怎么答应我的?你这样很危险,如果他们报复你怎么办?」

我惊讶:「你在说什么?」

「你发布的视频。一般这种倒卖肉类的服务不止一个商家,他们也未必会只跟一个人拿货,你这样,有没有想过你自己?」

「不会的,之前几次外卖我都没有填写具体的门号,只有楼号。而且视频中没有出现我的脸。」

周谨言怒极反笑:「你以为,他看不见你的手机号吗?」

我心一下凉了,我之前为了避免麻烦,用的手机号都是外地朋友的,这样即便真的有什么他们也不会受到影响。

可是我的手机号,又该怎么办?

周谨言那边传穿衣服的声音,他说:「袁莱,不要出去,谁来也不要开门,直到我来。」

我小声:「你又不知道我家在哪里。」

周谨言顿了顿:「我知道的,」他又轻声重复了一次,「我知道的。」

「可这都十一点了,再一会就十二点了,你真的要来吗?」

周谨言似乎慢慢咀嚼了一下「十二点」,又坚定开口:「来得及,我尽快过去,我在你们附近还有个套二的小房子,你这段时间可以住在那里。你先收拾一下东西,我马上就来。」

我「噢」了一声,挂掉电话,找出行李箱,又暗暗腹诽,这事情有没有周谨言说得那么夸张啊?

我准备了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又开始收拾滚滚的东西。

一切准备完毕,我便打算带着滚滚下去。

可是,

滚滚不见了。

28.

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尖叫的声音:「看吧,让你不听劝,滚滚丢了。」

我强自平复下来,又想:也许只是它调皮,以前它也很好动的,也跑出去几次,有可能这次也是溜出去了。我顺了一下思路,房间里面有封窗,所以肯定不是从窗户跳出去的。

我今天只有在晚上出门拿过一次外卖,之后一直在忙,难道就是那次?

我心烦意乱,顾不得周谨言的劝告,抓起钥匙和小鱼干,跑了出去。

我在小区里面打着手电筒,一路喊着滚滚的名字。

小区里面人已经不多了,我掏出小鱼干,几乎要哭了出来,我放在滚滚平常爱去的几个地方,喊:「滚滚,小乖乖,我给你带了小鱼干,你爱吃的,出来吃了好不好?」

没有回答。

我翻找了附近的楼层,都没有看见滚滚。

它被我养得油光水滑,肯定吃不了苦,我又害怕它被那家店抓去,强忍着心慌走远了些继续翻找。

我不死心地问了几个欲回家的人,也没有人看见滚滚。

小区里面现在安静极了,只有几声虫鸣,我又翻开花坛一处处找了过去。

就在希望破灭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了几声微弱的「喵喵」。

29.

我拨开草丛,滚滚无辜又有些害怕地趴在草丛里,见我来了,「喵呜喵呜」的声音又大了一些。

我眼泪一下滚了出来,张开双臂,它「嘭嘭嘭」地跑到了我的怀里,把我衣服蹭上了泥土,我毫不在意,只顾着把脸埋进滚滚脖颈处。

我小声教训着滚滚,打算带它回去,算算时间,周谨言也要到了。

我来到我住的那栋楼,门口有几个看起来神色凶狠的大汉围在附近,眼神上下看着。

我心没来由地漏跳一拍,脚步开始发软。他们几个对话的声音也传到了我的耳中:

「靠,是不是这一栋?」

「应该就是了,错不了。」

「臭娘们嘴真贱,非要在网上乱喊,今天她要是识相,咱也就不给她苦头吃。」

「这视频点击量太高,必须让她删了。」

「可不,就赚这么几个破钱,她嘴一张什么都没了。」

……

我迈着酸软的腿,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到,从门口路过,好像跟这栋楼毫无关系。

他们几个喊住了我:

「喂,七栋是这里吧?」

我带出一副困惑的表情:「不知道诶,我刚来,还不熟。」

他的嘴里吐出骂人的几句词汇,拳头又紧了紧,对旁边的人喊:「害得我大晚上出来,一会不把她吓到跪下我名字倒过来。」

听着旁边人的附和声,我脚步越来越软,却还要撑住,迈着稳定的步伐朝小区门口走去。

直到,我听见,后面传来了带着疑问的对话:

「大哥,就是她吧?」

「她不是说自己不是这栋的吗?」

「你看嘛,她抱的那只猫,那娘们的视频里面也有。」

我不敢回头,慢慢加快脚步,小区大门就在我前面。

我听见他们又喊住了我,叫我等一下。我趁着他们犹豫的时间冲出了小区门,附近有家 24h 营业的便利店,那里还有很多保安,去那里,也许会安全一点。

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快,夹杂着怒骂,滚滚在我怀里大约也感受到惊慌的气氛,有些不安地扭动自己的身子。

我跑出满头大汗,连着两天的高强度让我有点体虚,眼前阵阵发晕。我不敢停下,内心期望周谨言快点到来。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清晰,好在他们几个对这里还不算太熟,我一拐进入了岔路口,蹲在他们的视线盲区,把手机调成静音,又发短信报警。

他们像电视剧里一样,在路口几声唾骂,又分散开来四处找我。

我屏住呼吸,心跳声几欲可闻。

有个光头男人到了我的附近寻找,我甚至觉得自己可以闻见他身上的汗味。

此时,我的手机亮了起来,是周谨言的电话,我连忙挂掉,给他发送了「sos」外加一个自己现在的坐标。

就在我要点击发送的时候。

滚滚叫了出来。

30.

我捂住滚滚的嘴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光头男人飞快朝我跑来,附近已无可以再躲的地方,我心一横,跑了出去。

他在后面喊:「那娘们在这,那娘们在这。」

我抱着滚滚,实在跑不快,他的脚步离我越来越近。

终于,他抓住我的头发,一把扯住了我。

我头皮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还没来得及反应,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我被打翻在地,眼冒金星,只依稀听见他骂骂咧咧。

我躺在地上,一时动弹不了,滚滚伏在我的手边,整个猫哆哆嗦嗦得害怕极了,「喵呜喵呜地舔着我的手指。

我掀开眼睛,看见他四处张望,蓄了蓄力,从地上翻身起来,冲着他的下三路猛地踹了过去,拽起滚滚就跑。

光头男人的叫声在小巷里面传来,我料定他一时追不上来,只顾着朝人多的地方跑。

大概是他其他的兄弟听见了他的叫声,朝这里围了过来,我的路线变得局限又紧张。

我穿过巷子,越过街道,一转身,就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赫然站着一个寸头,膀大腰圆的男人。

就是刚才的那帮混混之一。

他看见了我,一抬胳膊,抡出几分打人的架势,就朝我走了过来。

我侧身一逃,条件反射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预料之中的巴掌没有再次落下,我睁开眼睛。

一个人稳稳地站在了我的身前,高大的身影依然可以将我完全笼罩。

是周谨言。

31.

我从来都还不知道,周谨言这样的矜贵公子,打人的时候还能这么厉害。

这么严肃的时刻,我却忽然想到,也许那个梦是真的,周谨言一定有八块腹肌。

不然该怎么解释,周谨言为何如此轻易就可以将那个寸头男人掀翻在地呢?

周谨言回过头来,将他拎在手上的外套披在我的身上,安抚地搂住我,我闻见他身上传来的干净香气,终于忍不住想哭。

他轻轻抚住我被扇的右脸,拍了拍我的后背,小声哄道:「别怕,警察马上就到。」

我听见了远处的几声警方鸣笛,在情绪骤然的起伏中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32.

还是熟悉的医院格局,只不过躺在床上的是我。

上次那起案件被几起相关部门彻底追查,加上舆论沸腾,整个案件处理得又快又稳当。

「不断尾的柯基」站了出来,再次递上关键性的证据。

小吃店老板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连番道歉。

「不断尾的柯基」来医院看了我好几次,内疚又自责,我们也成为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周谨言推开房门,又恢复了以前的毒舌:「袁小姐厉害,一己之力勇战街头混混,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技能,你乙方做不下去还能去做武术教练。」

我别过脸去,装作没听见。

周谨言却不要脸地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捧住我的脸,低声问:「还疼不疼啊?」

听出他语气中的愧疚难过,我连忙安抚:「没事啦,我的身体好着呢。」

周谨言瞪了我一眼,一见他这个样子我就知道又要唠叨,干脆率先截住他的话头:

「对了,猫罐头的味道好不好哇?」

周谨言像是想起什么难以言喻的东西,我见状乘胜追击:「业内都说周总监行的端坐的直,我看未必,不然怎么会变成猫来占女孩子的便宜?」

周谨言彻底闭嘴,又小声辩解:「我给你发了新闻,劝你不要跟滚滚太近了。」

伏在我脚边的滚滚转过头来,冲着周谨言「嗷呜」一声。

周谨言气弱:「这种事太不可思议,我怕你觉得我疯了。」

确实,他要是告诉我,我一定会觉得我在跟疯子对接。

自上次解决完那些麻烦,周谨言带我去医院天台透风的时候吐露了实情。

我才知道,原来每到夜晚,陪着我的都是周谨言。

周谨言那个时候带着一脸疲惫,眼睛充血,颇有一种我不原谅他的隐瞒就誓不为人的感觉。

明明是他变成了滚滚,却搞得我像是强抢黄花闺女的恶霸。

周谨言又凑了过来:「在想什么呢?」

我没好气:「在想给滚滚吃什么罐头。」

他埋怨似的推了推我,我忍笑:「周谨言,你现在还会变成滚滚吗?」

「不会了。」

「为什么啊?」

周谨言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大概是……心愿已成。」

可我再问,周谨言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再说了。

好烦人,什么心愿?

周谨言的心愿难道是埋臭臭吗?

33.

跟周谨言合作的那个项目也告一段落。总而言之,比我们预想的出色很多,我们的方案在业内彻底打响了名气,周谨言负责的游戏也成功转型。

庆功宴上,周谨言微醺,掏出手机就给我发消息。

赵姐吃得开心,不忘问我:「这么娇羞?难道是之前做的梦成真了?」

我点点头。

还等不及赵姐继续问,我就感受到了周谨言隔着重重人群望向我的视线,专注又带着热意。

我诡异地感觉自己此刻像是在偷情。

等散会后,周谨言拉着我漫步在江边。

我见他此刻兴致很好,便循循善诱:「我做的梦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会真有尾巴吧?」

「没有,真的只是梦而已。」

「那……你是怎么变成滚滚的?」

周谨言眼神四处张望,我伸手掐住他的两颊,软软的,跟滚滚一样可爱。

周谨言被我逼得没办法,拉起我的手,小声开口:

「其实,不只是你刚转行,我也是刚刚成为总监。这个项目看起来很风光,却有一堆烂摊子要收,实际用户远远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多。」

「嗯,然后呢?」

周谨言顿了顿,继续开口,声音比之前的还要小:

「其实我也不想凶你的,你很努力,我比谁都知道。

「有一天,我看见你抱着滚滚,在哄它。后来,我生日,我向神明许愿。

「希望,她也可以那样抱着我。」

我从后面轻轻蒙住周谨言的眼睛,他长长的睫毛刷在我的手心,痒痒的,还带着温热的湿意。

34.

周谨言拉开我的手,放到嘴边落下虔诚一吻:「你原谅我了吗?」

「嗯,有个前提。」

「什么?」

我指了指旁边某五星大酒店:「我没住过这种地方。」

周谨言不说话。

我继续:「之前你一直让我改方案。

「所以,我也想试试做甲方的滋味。」

周谨言表情晦暗不明,依然不肯理我。

我继续加码:「不会给滚滚做绝育的时候影响到你了吧?」

周谨言表情难看,扯了扯领带,俯身抱住了我,我听见他猛烈的心跳,语气中的紧张羞涩远大于气恼。

「遵命,我亲爱的『甲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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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09 15:1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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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阳下的双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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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指:他如绮梦入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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