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瓷瓶
猎杀时刻:狙击人心的隐秘角落
监视林音,找到她背叛丈夫的证据。
这是我来到怀安后接到的第一个委托。
本以为自己能借此机会打响名号,正式开启数钱数到手软的美好生活。
没想到跟踪任务开展的第三天,我就被警察请到了局子里。
理由竟然是:「林音死了。」
1
我是个私人侦探,尤其擅长捉奸取证。
有这方面需求的大多是富人,他们出手阔绰,没两年就让我赚的盆满钵满。
为了寻求更广阔的市场,我将事务所搬到了大城市怀安,每天都兢兢业业的拖着小助理去各个高档小区里贴小广告,标榜自己是第一神探。
努力总会有回报。
几天后,我的第一位客户上门了。
2
「苏念?」
几乎是落座的瞬间,那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便准确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怔了怔,递水的手静止在半空。
「不认得我了?」那男人笑了笑,主动接过杯子:「你的毕业论文还是我指导的呢。」
「啊!您是周教授!」
我恍然大悟,猛地一拍脑门。
周教授点头,缓缓抿了口茶:「苏念,你可是我们哲学专业的高材生啊,怎么做起私人侦探来了?」
「机缘巧合吧…」我讪笑着挠了挠头,赶紧转移话题:「教授,您来这里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闻言,周教授唇角的笑容突然沉了下去,捏着纸杯的手指缓缓收紧:「我….」
他垂下眼帘,颤抖着嘴唇艰难开口道。
「我的妻子好像背叛了我。」
3
从业两年多,这种场景我经历过无数次,早就见怪不怪。
可当我听到这句话从周教授的口中说出来时,还是暗暗的震惊了一下。
周教授的妻子叫林音,曾是省芭蕾舞团的首席,长相气质绝佳。
上大学那会,她经常趁着午休来给周教授送饭,我曾远远见过几次。
他们在一起时脸上总挂着幸福的笑,看向彼此的眼睛也充满爱意,简直是琴瑟和鸣的代名词。
「您是发现了什么吗?」
我停止回忆,挺直了背脊拿出专业态度。
「嗯。」周教授把手机递给我,声音有些无力:「这是我在她手机里发现的。」
我全神贯注的盯着屏幕,视线从一张张截图上飞速扫过。
这是林音和一个男人的聊天记录,时间横跨近一年。
他们几乎每隔六七天就会联系一次,数百条对话的内容千篇一律。
林音打个【?】
那男人就会回个【。】
这应该是他们见面的暗号。
我皱着眉将手机还给周教授,给他的杯子里续了些茶水:「除了这些以外,您还有什么别的发现吗?」
「没有了。」
周教授摇了摇头,笑的有些苦涩。
我跟着叹了口气,旋即便信誓旦旦的拍了拍胸脯。
「教授您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件事调查清楚!」
4
很可惜,我食言了。
在我跟踪林音的第三天夜里,她被人杀死,倒在了自家的客厅里。
事情发生的实在太过突然,以至于我从警察口中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你就是周跃山委托的侦探?」
对面的年轻警察盯着我,眼神中充满审视。
我下意识的抿了抿唇,刚要点头,周教授突然不知道从哪冲了过来,死死攥住我的衣领。
「你一定看到了对吧!」
「你说过会二十四小时跟踪林音的!」
「你一定看到凶手了对吧!?」
我别过脸去,不敢看他猩红的眼底,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对不起教授,案发的那晚,我在事务所。」
「怎么会?!」这时周教授已经被警察拉开,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我,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坐到地上。
「周跃山!请你不要妨碍警察办案!」
坐在我对面的警察皱紧眉头,挥手示意同事把他带走。
一直等到关门声响起后,他终于开口问出第二个问题。
「苏念,案发当晚,你在做什么?」
「跟我们大厦的管家谈判。」
我放空视线,一下一下摩挲着手上的戒指。
「哦?」警察的笔尖一顿,似乎有些意外。
「那天事务所的楼上突然漏水,好多文件和家具都被泡坏了。」想到当时的场景,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所以整个晚上,我和助理都在跟管家协商赔偿事宜。」
「这样啊。」
警察点点头,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那在你跟踪林音的这几天里,她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吗?」
「没有。」
我抬起头,不假思索的给出答案:「她生活很规律,每天七点起床十点睡觉,闲暇时间不是逛商场就是看画展。」
警察笑了笑:「所以,你是没有找到林音出轨的证据喽?」
「是的。」
我靠到椅背上,又叹了口气。
5
再次见到周教授,是在一个多月后。
他憔悴了许多,鬓边添了不少白发,衬衫上布满褶皱,与之前那个风度翩翩的周教授判若两人。
「对不起苏念,那天我太冲动了。」
周教授捂住自己的脸,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没关系的教授。」我赶紧安慰他:「经历这么大的变故,您当时没能控制住情绪很正常。」
「谢谢你。」周教授抬头看向我,眼睛里已经有了泪意。
「节哀顺变。」
我被他的情绪感染,舌尖微微泛苦。
可周教授却像被这句话刺激到了一般,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臂:「不!林音尸骨未寒!我绝不能就这么放弃她!苏念你一定要帮我抓到凶手!」
「可这个案子警察连都找不到线索,我怎么…」
我无力的别过脸去,不敢看他布满了红血丝眼睛。
「你是侦探!你一定可以的!」周教授嘶吼着打断我的话,五指不断收紧,像把冰凉的铁钳。
对峙了半响,我终是心软下来,沉默的点了点头。
见我答应,周教授忙擦掉眼角的余泪,从公文包中拿出一袋厚厚的文件,说这是迄今为止他搜集到的所有资料。
我接了过来,用指尖摩梭着档案袋的纹理,小心翼翼的拆开缠绕纽扣。
紧接着,一张照片便顺势滑落了下来。
我垂眸望去,瞳孔骤然缩紧。
6
照片里,林音不着片缕,仰面躺在客厅的地板上,刀口遍布全身,大片的喷洒状血迹溅在茶几上,染红了琉璃瓶里的白玫瑰。
我深吸一口气,将档案袋里的文件倒出来压在照片上,直接挑出了尸检报告。
[…死者下 Y 部被塞入白色瓷瓶,长度 13.22cm,宽度 4.82cm。]
读到这句话,我皱紧了眉,神色复杂的看向周教授,刚要开口,办公室的门就被人猛地撞开。
错愕间,一个年轻男人径直冲了进来,劈手打掉我膝上的文件和照片,眉宇间笼罩着阴鸷。
「周越!你要干什么!」周教授攥着双拳站起身来,额头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这话应该换我来问吧!」
年轻男人眯起眸子,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爸!老老实实等警察的消息不好吗!为什么要把妈妈的东西给这种骗子看!」
「你说谁是骗子?!」
我皱起眉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周教授愤怒更甚,对准他的脸扇了一巴掌,浑身都在发抖:「你还知道死的人是你妈妈?一个多月了!我没见你掉过一滴眼泪!每天不是泡吧就是打游戏!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那个叫周越的男人被打的偏过脸去,眉睫匿于黑暗之中,像座不知何时会爆发的火山。
我瞄了一眼距离他们不足半米的进口鎏金落地钟,再也坐不下去,赶紧把上前把周教授拉开,很委婉的把这对关系剑拔弩张的父子请了出去。
7
看着散落一地的文件和照片,我顿觉烦躁,连着喊了十几遍助理的名字后才想起来,她一大早就被我派出去贴小广告了。
没办法,只好自己来。
我弯下腰,努力去够卡在沙发缝隙里的纸,却意外摸到了一个坚硬的方形物体。
原来是林音的手机。
想起之前那些奇怪的聊天内容,我果断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手机突然震动几下,接着便弹出了一条新消息提示。
【。】
发送时间是今天上午。
什么意思?那个男人是不知道林音死讯吗?还是在用这种方式怀念她?
我捉摸不透,只好带着疑问点开了他的头像。
怪不得警方查不到线索。
这个账号实在干净的过分,内容、昵称、头像统统都是空白,建造它的意义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和林音取得联系。
我失神的盯着那个纯黑色的头像,盯到眼睛发酸。
时间点滴过去,手机屏幕渐暗。
就在它即将熄灭的瞬间,我随手调了下手机亮度,接着一个复杂的图腾竟然隐隐显现了出来。
我精神一抖,赶紧保存图片调整参数,将那个盘龙图腾拓印下来,着手调查搜索。
接下来事情进展的格外顺利。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我就找到了那个图腾的来源。
它是本市最大地下酒吧——暗夜龙的 logo。
幕后老板叫林端墨。
听名字,应该是个男人。
8
「你就是林端墨?」
咖啡厅里,我盯着对面的红毛,之前想好的开场白都卡在了嗓子眼。
「当然,如假包换。」
林端墨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怎么看都像个未成年。
我清咳一声,换了个严肃点的坐姿,索性开门见山:「请问,你和林音是什么关系?」
「情人啊。」
林端墨慢悠悠的抿了一口咖啡,视线丝毫不躲闪。
「所以那个用黑色头像和林音定期联系的人就是你?!」我完全没想到他会承认的这么痛快,惊得差点没拿稳杯子。
「是啊。」林端墨点头,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墨模样:「她怕她老公发现,就搞了个暗语,有需求了就会联系我见面。」
「所以,你和林音是怎么认识的?」
我看着他,眼前浮现出昔日周教授和林音亲密恩爱的画面,喉咙紧绷的快要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林端墨接下来的话,直接让我三观碎了一地。
「周越是我同学,我和林音是在他的生日派对上认识的。」
他一边转着打火机,一边看着我笑,像个不沾染人间尘埃的天使。
「那周越知道你和他妈妈的关系吗?」我掖了掖头发,竭力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林端墨挑眉:「知道啊,我和林音刚在一起不久就被他发现了。」
「怎么发现的?捉奸在床吗?」
我搅拌着已经冷掉的咖啡,没有看他。
「差不多吧。」林端墨轻笑了一声,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情:「那天他没打招呼就来我家找我,结果一不小心就在床上发现了他妈……」
「你知道林音已经死了吗?」我冷冷的打断道。
林端墨摊手,语气无动于衷:「不都死了一个多月了吗,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你昨天为什么要给她发消息?」
我忽地抬眸,不愿意错过他任何微小表情。
可林端墨却还是面不改色,眼底也毫无波澜:「因为我昨天认识了个漂亮妹子,想加好友却发现人数上限满了,就只好把她删掉喽,那个句号就是在 say goodbye 而已。」
我扶额:「林端墨,你们在一起将近两年,难道你对她就没有一点感情吗?」
「感情?」
林端墨敛去笑意,懒懒的靠在椅子上:「不过玩个游戏而已,认真就输了。」
我不置可否,默默喝掉了已经冷到发苦的咖啡。
「苏小姐还有其他问题吗?」林端墨歪头看着我,眼尾的泪痣在阳光下恍若蝶翼。
「最后一个。」我勉强勾唇,指尖轻点在桌面上:「9 月 8 号当晚,你在哪里?」
林端墨扬起下巴,思考片刻后回答:「在我的酒吧,和朋友们一起喝酒。」
「好,感谢林先生的配合。」
我微微颔首,率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和他一前一后走出了咖啡厅。
分别之前,我突然叫住了欲要转身的林端墨,隔着淡白色的烟雾去看他的眼睛:「我可以相信你吧,林先生?」
林端墨笑笑,指间的红点忽明忽暗,像是怪物的眼睛。
「苏小姐,我刚刚已经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了。」
9
林端墨就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这是我跟踪调查他一个星期后,得出的定论,
他才二十出头,家境又一般,之所以能走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就是无数个像林音这样富有又寂寞的女人。
用尽一切手段把她们的利用价值榨干后,再立刻甩掉。
这套流程他简直驾轻就熟。
林音死的那天,暗夜龙酒吧的灯光设备出了问题,根本没营业,所以他根本不可能在那和朋友喝酒。
与被害人有金钱往来,还谎报了不在场证明。
林端墨的作案嫌疑陡然上升。
我有些兴奋,收集好证据的当晚便约了他见面。
还是上次那家咖啡厅,还是靠窗边的位置。
我把暗夜龙酒吧在 9 月 8 号发布的停业公告甩到桌上,面无表情:「你那天晚上到底在哪里?为什么要说谎?」
片刻的愣怔后,林端墨托着下巴笑道:「不好意思,时间过了太久,我可能是记错了。」
「记错了是吧?」
我冷嗤一声,直接把林音的银行提款记录和他的消费账单亮了出来。
「林先生,能不能请你解答一下,为什么每次林音提款后,你就会在几天内花出数额相近的钱呢?」
林端墨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我却抢先一步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别说是巧合哦,你们在一起的近两年时间里,这种情况可足足发生了 183 次,直到案发的一个月前。」
「我……」林端墨动作一顿,手中的打火机应声落地,眸中闪过慌乱。
良久,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闭上双眼。
「好吧苏小姐,我跟你说实话。」
10
其实,早在林端墨和林音见面之前,他就惦记上了这位传闻中美丽又多金的朋友妈妈。
在周越的生日宴上,他就像个精明又极富耐心的猎人,慢慢引诱,等待猎物掉入为她量身定做的甜蜜陷阱。
过程很顺利。
林音背叛婚姻,成了林端墨的情人,日渐沉迷于年轻富有活力的肉体,为博得他一笑,甚至不惜豪掷千金。
不到两年的时间里,林音花费几百万,对林端墨有求必应。
可两月前,在一夜激情过后,一贯柔情似水的情人突然提了分手,理由是他受不了良心谴责,想拥有一段能站在阳光下的爱情。
林音无法接受。
她开始频繁折返于林端墨的家和暗夜龙酒吧,恳求,哭诉,下跪,甚至自杀,只为得到和他重归于好的机会。
可林端墨却始终无动于衷,甚至还当着她的面,和新欢亲吻缠绵。
后来,林音终于明白了,所谓的良心谴责,其实都借口,林端墨甩掉她,只是为了能和出手更阔绰的新欢在一起。
可两年时间里,她几乎掏空了家底,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林音彻底崩溃,几近发疯。
她开始给林端墨发送两人在一起时的亲密照,要挟他必须把自己的钱双倍奉还,否则就会让整个怀安的人都知道,他就是个靠女人包养的小白脸。
这种鱼死网破的架势终于把林端墨吓到了,可像他这种挥霍惯了的人,怎么可能拿得出那么多钱。
于是,权衡利弊后,他主动联系了周越,决定破釜沉舟。
果然,和他预期中的一样,周越得知自己妈妈要将她和情人的关系公之于众后,立刻暴跳如雷,同意和林端墨见面详谈此事。
而他们约定好的见面日期,就是 9 月 8 号。
那天,林端墨按约定准时到达周家的别墅,可按了半天的门铃,却始终无人响应,周越也不接电话,没办法,他只能悻悻离开回到了家中。
结果第二天他就听说,林音死了。
11
「说完了?」
我看着林端墨,声音很平静。
「嗯,这次我说的可都是实话。」他缓缓垂眸,盯着面前的咖啡出神。
我摇着头轻笑道:「抱歉林先生,我已经没办法再相信你了。」
林端墨蹙眉:「你不会怀疑是我杀了林音吧?」
「你有杀人动机,还在案发当晚到过现场,确实很可疑啊。」我环抱双臂,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是周越让我去他家的!」
林端墨激动起来,陡然拔高了音量。
「口说无凭。」我不耐烦的点了点桌面,冷冷问道:「你有证据吗?」
林端墨愣怔一瞬,旋即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亮在我面前。
「有,这是我和周越通话的录音。」
我愣住,半响才反应过来:「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林端墨无奈的耸肩一笑:「林音是个疯子,周越也是我们圈子里出了名暴燥狂,我单刀赴会,总得保存点对自己有利的证据,万一我死在他们手里,警察也好破案。」
我冷笑着磨了磨牙,顿觉无语。
可对面的林端墨却像彻底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没完没了的絮絮叨叨。
「说真的苏小姐,周越的嫌疑可比我大多了,林音做出这些事来,他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能不恨吗?冲动之下杀人的几率很大啊!我劝你还是赶紧查查他吧!」
12
走出咖啡厅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我漫无目的游走在街道上,盯着悬挂在空中的弯月,思绪越飘越远。
林端墨说的没错,周越的嫌疑确实很大。
但像这样没有明确疑犯的凶杀案,警察立案后做的第一件事肯定就是调查与林音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他与周教授。
所以既然他能安然至今,就说明他一定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想到这里,我仰头叹了口气,颓倦感如阵阵海潮般席卷而来,压的人胸口发闷。
「妈妈!我想要那个!」
这时,一道稚嫩的童音突然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我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夜市的套圈摊位前。
刚才说话的小女孩正站在我身前不远处,兴奋的指挥着妈妈瞄准她心爱的玩具熊。
我皱了皱眉,正要离开,身后却蓦地传来小女孩不满的哭闹声。
「我要玩具熊!不要这个破瓶子!」
我循声望去,便看见孩子妈妈正一脸尴尬的拿着个白色瓷瓶,柔声细语的哄道:「这个插上花会很好看的,下次妈妈再来帮你套小熊好不好?」
[…死者下 Y 部被塞入白色瓷瓶,长度 13.22cm,宽度 4.82cm。]
霎时间,喧闹的人群消失不见,四周安静下来,尸检报告上的那行字一遍遍浮现在我眼前,不停的放大又缩小。
我赶紧蹲下身来,从挎包里抽出一张十元纸币,笑眯眯的递到小女孩面前:「你把这个卖给姐姐,让妈妈再帮你套一次好不好?」
「好!」
小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立刻把那个小瓷瓶塞进了我的手里。
触到瓶身的瞬间,一股凉意突然从指尖蹿了上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凶手为什么要把这样的瓶子塞进林音的身体?
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13
工作室里,我端坐在窗前,摩挲着手中的白色瓷瓶,试图把种种线索串联在一起,可思路却越来越乱。
「老板,你都端着这净瓶发了几个小时的呆了,该不会是看破红尘打算出家了吧?」
小助理满脸担忧,甚至伸出手来我面前晃了晃。
「你叫它什么?」我缓过神来,紧紧盯着她。
「净……净瓶啊……」小助理紧张的咽了口口水:「我妈信佛,家里有供奉观音像,你手里这瓶子和那个观音净瓶很像啊..」
「观音净瓶?」
我喃喃重复了几遍,突然如大梦初醒般,猛地绷直了身体。
「老板,你没事吧?」
小助理紧皱眉头,小心翼翼的伸出根手指戳了我一下。
「没事啊。」我将手中的瓶子放在桌上,面色恢复如常:「周越那边你联系的怎么样了?约好见面时间了吗?」
闻言,小助理却重重的叹了口气,不停摇头:「每次我刚表明身份,这祖宗就挂电话删好友,根本不给人开口的机会。」
「是吗?」
我挑了挑眉,若有所思的撑着下巴。
「是啊!就连我的淘宝、支付宝、网易云都被他拉黑了!」小助理委屈的掰着手指头。
思考几秒后,我突然站起身来,神秘兮兮的冲小助理眨了眨眼睛。
「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应该可以在今天之内见到他。」
14
我所谓的好方法,其实就是守在周越所在大学的图书馆前枯等。
作为曾经的优秀毕业生,我对这所学校的路线简直来了如指掌。
只要周越上午有课,不管他是去哪个教学楼,都一定会从这里路过。
果然,不过一个小时,我便成功从人群中锁定了目标人物,立刻走上前去挡住他的去路。
「周越你好,我是你爸爸委托的侦探,有几个问题想……」
「滚开。」
不等我说完,周越便冷冷的打断,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
我笑了笑,松开了拽着他衣角的手,声线平稳如常:「问题我是一定要问的,如果你不配合,那我只就能拜托周教授来帮忙转达了。」
「你到底要问什么!」
周越咬牙切齿的瞪着我,眼睛快要喷出火来。
「案发当晚,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我抬起下巴,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
周越用力拍掉自己肩头的落叶,看上去极不耐烦:「我和爸爸一起参加了学校天文社团的活动!快十点才回家!」
「可据我所知,周教授九点十五分就已经到家并向警方报案了啊,难道你们不是一起回来的?」
我勾唇,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对!」周越烦躁的顶了顶腮:「活动结束后,我又和女朋友待了一会,是接到警察通知后才回去的。」
我立刻追问:「那你为什么要约林端墨在家里见面呢?」
「还能为什么,故意耍他呗。」周越冷笑几声,眼中写满鄙夷。
我打量着他,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你对林音的案子了解多少?有什么线索要提供给我吗?」
「没有!一直是我爸在和警察他们联系!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越紧抿嘴唇,生硬的别开视线。
「什么都不知道?你确定?」我眯了眯眸子,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掖到耳后。
「是!」周越的耐心终于消耗殆尽,推开我就要走。
我立刻攥住他的胳膊,从包里翻出那个白色瓷瓶,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这东西你见过吗?」
霎时间,周越的瞳孔一缩,脸色变得煞白,伸手夺过瓷瓶狠狠摔到了地上。
碎瓷溅落一地,横亘在我与他之间。
周越眼底猩红,死死捏住了我的下巴,森冷的一字一句。
「真他妈想杀了你。」
15
在做侦探之前,我曾自学过一点犯罪心理学。
林音遇害时,不着一缕,刀痕遍布全身,身体还被塞入了所谓的『观音净瓶』。
每一个因素,都显露出了凶手对她的性厌恶。
周越曾亲眼目睹林音的出轨现场,又知晓母亲舍弃尊严挽回情人的整个过程。
充分满足这个条件。
他说,自己是在周教授报案后才回家的。
那么当时警察应该已经封锁了现场,他不可能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尸体。
他还说,自己从未和警察联系过。
那么他就应该对案情线索一无所知。
林音遇害案的细节,警方从未向外纰漏过。
因此除了看过尸检报告的我与周教授以外,对白色瓷瓶反应异常的人,就只剩下凶手。
想到这里,我吸了吸鼻子,从包里掏出粉底,一点一点盖住下巴上的指痕。
这时林端墨突然从前方出现,远远的冲我招手道:「呦,苏小姐,好巧啊!」
我应声抬头,迅速关上粉盒,半阖着眼帘看他:「不巧,我在等你。」
「等我?」林端墨一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大姐,你就放过我吧,那天晚上我真没……」
「你认识周越的女朋友吗?」
我踢开脚边的碎瓷片,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认识啊,传媒系的系花宋萌嘛。」林端墨迟疑了一下,陡然把眼睛睁得老大:「怎么?他女朋友也和这案子有关系?她是帮凶吗?」
我抬了抬眉骨,压制住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你想象力可真丰富。」
16
当我找到宋萌时,她正安静的坐在湖边看书,整个人都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精致得像个洋娃娃。
「请问你是周越的女朋友吗?」
我微笑着坐到她身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温柔。
「对,我是。」宋萌合上手中的书,看起来有些疑惑。
「你好,我是调查周越母亲案件的侦探,有几个问题想要跟你确认一下。」说着,我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微微颔首。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宋萌抬眸,扯了扯嘴角:「社团活动结束后,周越一直都跟我待在一起,接到警方电话后才回的家,他不会是凶手。」
我不置可否,只看着她笑:「一直?他从来没有从你的视线离开过?」
「是!」宋萌立刻开口,回答的很坚定。
「很好,那周越的嫌疑就可以完全排除了。」
我转头望向湖面,语气淡了下来:「你和周越是在天文社团里认识的吗?」
宋萌点点头,神情明显放松了很多:「我们都很喜欢星星,在一起时有很多共同话题。」
「星星吗?我也很喜欢。」
我扬起下巴,朝她的方向靠了靠:「小时候,奶奶告诉我,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自己爱的人。」
说到这里我停顿一瞬才继续说道:「我想,林阿姨要是在天上看到周越有了你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肯定会很高兴的。」
「是吗?」宋萌侧头挪开视线,咬字变得有些生硬。
「当然了。」
我轻笑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刚准备告别离开,袖口就被人从后方攥住。
「等一下!」宋萌声音急促,指尖泛白。
我立刻回过身,反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怎么了?」
宋萌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来,声音有些发抖。
「其……其实那天晚上,周越因为发烧不舒服,活动还没结束就回家了,只是那天社团里人很多,到处都乱糟糟的,大家都没注意到……」
17
从学校回来的当天下午,我就约见了周教授。
他现在已经是学院的系主任,工作很忙,但一听到我说林音的案子有了进展,便毫不犹豫的赶了过来。
我迎他进门坐下,将记录着我与所有人谈话内容的录音笔递到他手里。
「没关系的苏念,有什么你就直说吧,我都能接受。」
周教授颓然的笑了笑,眸底一片黯然。
我将视线落在脚下图案复杂的驼毛地毯上,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教授,我找到了林音的情人,案发当晚,他确实去过你们家。」
「真的吗?」周教授很激动,眼中突然有了光亮:「我就知道!一定是他杀了林音!」
「不是这样的。」
我面色沉重,缓缓将这些天的调查经过和盘托出。
听完后,周教授沉默许久,摘下眼镜不停按着眉心。
我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声开口:「教授,如果周越能自首的话,警察一定会从轻……」
「苏念。」周教授一字一顿的念出我的名字,声线很冷:「你有证据证明周越那天一定回家了吗?」
我怔住,突然觉得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离我很遥远。
「您是知道的,您家所在的别墅区为了保护住户隐私,只在极少的地方安装了监控,周越他完全可以沿着盲区……」
「这只是你的猜测。」
周教授站起身来,再次打断我的话,神色暗晦不明。
看着他有些踉跄的背影,我突然开口将他唤住。
「教授,方便带我去你家看看吗?」
18
周教授的家,是一座带花园的西式洋房。
刚走到门口,我就闻到了夹杂在空气中的淡淡迷迭香。
「这些都是林音种的,她很喜欢照顾花花草草。」
周教授按下门锁的密码,笑容中泛着哀凉。
我垂下眼帘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那簇开着淡蓝色小花的绿枝,脑中浮现出之前跟踪林音时,她穿着睡衣在院子里浇水的画面,心尖莫名颤了颤。
「进来吧。」周教授缓缓走进玄关,声线沉得发闷:「警察取证结束后,这房子就一直空着,我和周越都没回来过。」
「好。」
我轻声应道,麻利的穿戴好鞋套和手套,径直走向客厅正中央。
茶几上的鲜花已经凋零腐败,地板上还残存着星点暗红色的痕迹。
夕阳穿过天边的火烧云倾洒进来,照亮了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
「苏念,我去书房拿点资料文献,你结束后再叫我。」
周教授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上楼梯。
我半蹲下身子,认真记录血迹的分布形态,又以林音尸体的位置为中心,仔仔细细的搜查了好几个来回。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暗。
我将笔记本和相机放回包里,沮丧的叹了口气。
这个现场实在太干净了,除了血迹,没有半点有价值的东西。
其实周教授说的没错。
杀人动机、伪造的不在场证明,这些都不是直接证据。
即使一切都合情合理,无限接近于真相,我也没办法靠推测把周越送进监狱。
想到这里,我烦躁的转了转手上的戒指,反复踱步于客厅之间,飞快搜寻着可能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突然,撕拉一声,下半身传来一股不小的阻力。
我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裙摆被勾在了茶几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什么东西?
我蹲下身来,一把扯开裙摆,这才在茶几雕花的缝隙中看到一个尖锐的淡蓝色物体。
霎时间,一股紧张的情绪在我心中弥散开来,强烈的第六感在我脑中轰鸣作响,不断告诉我这就是拨开重重迷雾的关键。
我无声的咬紧牙关,终于将那个东西从缝隙里拔了出来,手指差点被它尖锐的顶端刺破。
正当我打算摊开手掌细细打量一番时,身后就传来了周教授的声音。
「怎么?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19
划破我裙子的东西是个五角星形状的胸针,虽做工精致,可背面的别针却已被折弯,边缘处还有一滴小到肉眼几乎分辨不出来的红色血渍。
看样子,它应该是在凶手与林音搏斗时被扯下来甩进茶几缝隙里的。
或许会成为破案的关键证据。
然而这一次,我并没有把发现它的事告诉周教授,而是偷偷把它带回了工作室。
灯光下,塑料物证袋中的琉璃胸针折射出蓝色光茫,与悬挂在天际的星星一般无二,闪耀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查到了老板!这是周越所在天文社团发放的,成员们每次参加活动的时候都要佩戴!」
小助理蹦蹦跳跳的抱着平板来到我面前,将社团合影中佩戴着胸针的周越放到最大。
「所以,真的是他杀了林音。」
多日来的猜测得到证实,我却根本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心脏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酸胀到有些发麻。
「恭喜啊老板!需要我现在去联系周教授吗?」小助理歪着头,没心没肺的冲我笑。
「不用,你先下班吧。」
强撑着精神说完这句话,我懒懒的靠进真皮老板椅里,盯着平板电脑上周越青涩又桀骜的脸庞发呆。
竟然真的是他。
真好奇周教授听到这个噩耗时,会是什么表情。
20
第二天,我久违的起了个大早,整理好所有案件证据后,给小助理留了个字条就开车去了学校。
正值下课时间,林荫道上人流熙攘,少男少女的说笑声与自行车铃声交杂在一起,和着晨风钻入我的耳朵,不过很快便渐渐飘远。
哲学系老师的办公室在拐角处小楼的第三层,四周种了许多树和花,看着有点世外桃源的意思。
我扶着栏杆,一步步迈上了楼梯,直奔走廊尽头的系主任办公室。
「周教授,我是苏念。」
我敲了几次门,却始终没等到回应,刚要转身离开,面前的木门就被吹开了一条缝隙,露出堆满了衣物的沙发。
看来这段时间,周教授一直住在这里。
迟疑半响,我还是走了进去,半倚在沙发的扶手边,构思着劝诫周教授面对现实,将证据提交给警察的措辞。
可是很快,我就开始觉得无聊起来,来回踱了几圈,最终将视线落在了被摆在桌边的相册上。
即使知道这样做有些不礼貌,我却还是鬼使神差的将它调转了过来。
紧接着,周教授和林音的合影便映入眼帘。
照片上的两人甜蜜依偎在一起,眼角眉梢都流淌着爱意。
曾经那么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会落得如今这样支离破碎,阴阳相隔的结局呢?
我放下相框,看了眼不远处堆满了烟头的烟灰缸,感慨的叹了口气。
不料下一秒,没被放稳的相框就失去平衡掉到了地上。
巨大的作用力将框体与背板摔开,紧接着,一沓照片跟着从里面甩了出来。
我立刻弯腰去捡,却在看清那些照片的瞬间僵在了原地。
21
七张照片,七张痛苦又扭曲的年轻面孔。
她们每个人都一丝不挂,浑身遍布刀伤,两腿微微分开,下阴部塞着一个白色的东西。
与林音的死状一摸一样。
电光火石间,无数曾被我忽视的细节浮现出来,拼凑出一个可怕又残忍的真相。
林音摒弃忠诚,背叛婚姻,周教授身为丈夫,才是最恨她的那个人。
社团活动那晚,人很多,环境杂乱,甚至于周越提前离开都没被发现。
那么在这样的前提下,周教授想要瞒过所有人的眼睛伪造不在场证明也并非难事。
而且,作为天文社团的指导教师,他当然也会以成员的身份得到那枚蓝星胸针。
原来,是周教授杀了林音,杀了那些女人。
这个念头冒出的瞬间,一股森然的冷意席卷而来,我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险些抓不住手里的照片。
突然,一道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打破屋内的死寂。
「苏念,你在做什么?」
我回过头,正撞上周教授阴冷诡谲的目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秒凝固。
「没想到,竟然被你发现了。」
周教授压低了声音步步逼近,唇角扬起一抹极其古怪的弧度。
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我突然笑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眼角的泪痣,一字一顿。
「周跃山,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22
「你什么意思?」
周教授愣住,脸上狰狞的笑容渐渐散去。
我捏起那些照片中的一张,猛地冲到他面前,将声线压的很低:「再好好看看。」
「你……」
看着照片上那个躺在血泊之中,与我眉目相似,眼尾处也有颗小小泪痣的女人,周教授的瞳先是孔涣散了几秒,随即便剧烈的收缩起来。
「哈,想起来了?」
我死死攥住他的衣领,笑到流出了眼泪。
周跃山忘了挣扎,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像条濒死的鱼。
「多活了十八年,你也该下地狱了。」
我恶狠狠的从嘴里吐出这几个字,不断将十指收的更紧。
窒息的压迫感使周跃山从错愕中缓过神来,他一把将我推开,阴恻恻的摘了眼镜丢到地上,声音沙哑。
「别怪我,谁让你妈是个婊子呢?」
「闭嘴!!」
我咬着牙甩了他一个巴掌,歇斯底里的尖叫:「你深爱的林音才是个彻头彻尾的婊子!真应该给你看看!她都是怎么恬不知耻勾引我弟弟的!」
「你说什么?!」周跃山发疯一般揪起我的衣领,眼睛红到快要滴血。
我缓缓抬眸,眼泪顺着扬起的嘴角蜿蜒而下,一滴一滴砸在他的手背上。
「周跃山,这份永失挚爱的痛苦,我原数奉还。」
23
十八年前的那个冬天很冷,每隔几天就要下一场大雪。
那时候我刚跟着妈妈搬进城里的筒子楼里,还没和附近小孩混熟。
可是每天,妈妈都会逼着我出去玩,直到天黑才允许我回家。
她不知道,院子里又破又空一点都不好玩,其他小孩也很坏,总是故意扯我的头发,拽我的裙子,跟在我身后大喊。
「你妈妈是狐狸精!臭婊子!」
我不知道那两个词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妈妈每天带许多叔叔回家是工作,是为了赚钱。
这样她才能还上爸爸死前欠下的赌债,给我和在老家的弟弟多买点好吃的。
直到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妈妈终于答应会早点结束工作,带我去商场吃蛋糕迎接新年。
可我等啊等,从日落等到天黑,街边的路灯亮起,妈妈却始终没有出现。
我很生气,又冷的要命,终于没忍住回了家。
那天的雪下的很大,走进楼道之前,我摘下湿透的围巾,又用力跺了跺脚。
这时一个男人迎面走了过来,他个子很高,低着头,半张脸缩进棉袄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双微微上扬的丹凤眼。
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一股又咸又腥的味道悄然弥散开来。
我莫名心悸,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想着待会一定要让妈妈好好抱抱我才能原谅她。
可刚转过拐角,我就发现家里的门是虚掩着的,一股浓烈的咸腥味扑面而来,和刚才那个男人身上的味道一样。
七步,我至今都记得这个数字。
那是从拐角走到家门口的距离,短短几秒,却漫长的像是度过了一生。
不详的第六感像把悬在头顶的利刃,我慌到全身发抖,用尽全身力气才推开了门。
红色,到处都是鲜艳的血红色。
妈妈直挺挺的躺在床边,了无生气,再也不会对我笑。
24
那天之后,我就被警察送回了乡下老家。
他们告诉我和姥姥,杀害我妈妈的凶手是个连环杀人犯,思维缜密,反侦察力极强,破案的难度很大。
我听不懂这些生涩复杂的字眼,只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每天都抱着弟弟哭。
姥姥也总是偷偷抹眼泪,干什么都提不起力气,很快生了就一场重病,只在医院挣扎了半个月就去世了。
于是,我和弟弟成了孤儿,很快又被送进了省城的福利院。
弟弟是男孩,年纪又小,很快就被好心人领养。
我也改名换姓,靠政府的资助上了学。
那晚的记忆,渐渐变成了一道暗藏在心底的疤,只在深夜梦魇时才会出现。
再后来,我终于完成妈妈生前的夙愿,考上了怀安最好的大学。
第一堂课的老师,是传闻中最受系里学生欢迎的周教授。
铃声响起,他穿着西装走到讲台上,微微上扬的丹凤眼舒展开来,露出儒雅得体的微笑。
「大家好,我叫周跃山,将与诸位以一起度过未来四年的时光。」
十八年,六千五百多个日日夜夜。
再次看到那双曾无数次出现在噩梦里的眼睛,我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被唤醒的恨意破土而出,长成根根布满毒刺的藤曼。
周跃山。
死太便宜你了。
我要彻底摧毁你人生。
25
四年的时间里,我断断续续的收集打探,终于将周跃山离开县城后的人生轨迹调查清楚。
从县城调到怀安任职的第一年,他就遇到了自己的一生挚爱。
芭蕾,极致的纯与白。
那个叫林音的女人就像天使,将他从黑暗扭曲的世界中救赎出来。
于是从那时起,他便彻底收手,和林音结婚生子,与前半生的罪恶彻底割裂。
起初,我只想找到证据,揭穿他的真面目。
可随着他与林音成双入对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我很快就改了主意。
像周跃山这样肮脏卑劣的人,根本不配拥有救赎与幸福,他就该下地狱,时刻承受蚀骨锥心的痛苦。
十八年前连环凶杀案的受害人,基本都从事着与性相关的工作。
他用刀子刺破她们每一寸肌肤,将象征着净化与圣洁的观音瓷瓶塞进她们的下 Y 部。
这说明他对女性的忠贞有着近乎扭曲的信仰。
那如果,林音出轨了呢?
他是会煎熬忍耐将自己折磨到发疯,还是会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女人?
想象到那副画面,我兴奋到失眠,立刻着手实施计划。
林音家境优渥,长相不凡,是个自视甚高的女人。
想要将她引出围城绝非易事,那个男人必须足够优秀迷人,足够忠诚可靠。
这样的人,我找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合适的人选。
直到有一天,与我断联已久的弟弟突然打来电话,说他也考到了怀安,即将就读于我曾经的母校。
26
最开始,我并不想将弟弟扯进关于周跃山的复仇计划中。
他才十八岁,该拥有阳光且充满无限可能的人生。
所有的阴暗与伤痛,只我一个人来承担就好。
可我们终归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骨血相连。
我的伪装在他面前根本形同虚设。
在一次次的僵持与逼问下,我最终还是把真相和计划都说了出来。
知晓一切后,弟弟呆坐了好久,全身紧绷,抖到牙齿都在打颤。
沉默半响,他红着眼睛开口说道。
「姐姐,我一定要帮你。」
直到那一刻,我才不得不逼着自己承认,在这世上只有弟弟才能与我感同身受,他是协助我复仇的最佳人选。
这之后,计划进展的很顺利,甚至顺利到超乎了我的预期。
弟弟刻意接近周越,并以儿子朋友的身份与林音结识相熟。
不过几次暗示,林音便越了轨,将与她相濡以沫近二十年的周跃山抛掷脑后,愈发着迷于能给她乏味生活带来无限新鲜感的林端墨。
为了追求极致的刺激,她甚至会在自己儿子的卧室里向弟弟求欢。
接下来,事情发展如我所料。
敏感多疑的周跃山很快便发现了异常,可出于对林音的爱意,他在渴望知晓真相和那个神秘出轨对象的同时,又深深为之感到恐惧。
这时,一张张侦探事务所的小广告适时出现,他果然中计,毫不设防的来到在我面前。
与此同时,林音被弟弟抛弃,被他的种种行径刺激到丧失理智,冲动下主动向周跃山承认了自己出轨的事实。
林音以为,这个在过去十八年里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同样也会在感情里成全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其实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从她亲口承认不忠的那一刻起,自己的生命就已经开启了倒计时。
九月八号那晚,林端墨一反常态的托人送来一束白玫瑰。
林音欣喜若狂,以为这是他求和的信号。
她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幸福笑容,却成了压垮周跃山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27
「很好,苏念。」
周跃山抬手将我的头发拢到脑后,指尖冰冷:「所以让周越亲眼看到我杀了他妈妈,也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对吗?」
「想多了。」我摇摇头,笑容嘲讽:「周教授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做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吗?」
「什么?」
听到这句话,周跃山彻底被激怒,他掐住我的脖颈,猛地靠近:「你和你妈一样!都是该死的贱人!」
我呼吸困难,却始终保持着微笑:「杀死最爱的妻子,还被亲生儿子目睹全程是什么感觉?有够痛不欲生吗?」
「我杀了你!!」
周跃山怒吼着将我扑倒,两手骤然收紧,用力到全身都在颤抖。
这一瞬,我眼前的景物迅速扭曲模糊起来,心跳声也变得震耳发聩。
「放心,很快我就会把你弟弟也送下去,这样你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耳边传来一道阴森嘶哑的声音,我想挣扎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意识逐渐涣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警察们突然破门而入,将周跃山死死按倒在地。
紧跟在后的小助理哭着扑过来,抱住我的脑袋哭天抢地:「老板!我看到你留的字条就带警察赶过来了!你可千万不能死啊!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呢!」
我皱眉,费力的挤出五个字。
「再哭扣五百。」
小助理立马收声,吸溜着鼻子将我扶了起来。
这时,周跃山已经被戴上了手铐,两个肩膀被警察死死按住,在被强押出办公室之前,他奋力回过头,眸底迸射出瘆人的寒光,恨不得用眼神将我生吞活剥。
我接住他的目光,摩挲着无名指上妈妈留下的银环,缓缓做了个口型。
「下地狱吧。」
(全文完)
作者:哒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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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15 18:5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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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时刻:狙击人心的隐秘角落
白瓷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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