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谈感情,太伤钱
爱人错过:你不是我的月亮
陆询花钱请我当白月光的替身,
而白月光花钱请我看着陆询,
只要我没有道德,就可以一直两头赚……
1
这是我嫁给陆询的第四年,也是他的白月光陶妤离开的第五年。
陆询和陶妤之间的故事很俗套。
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个家庭又交好,男帅女美,是所有人都看好的一对璧人。
陆询父亲做生意失败时,陶家还倾尽全力抵押房子帮忙渡过难关,可是当陶家惹上官司后,陆家却避之不及。
甚至在陶家资金暂时被冻结,陶妤父亲生病住院、命悬一线时,陆家仍然冷眼旁观。
陶父在那一场变故里殒命,两家就此结仇。
料理完父亲的后事,陶妤就变卖家产带着母亲出国定居。
我以为陶妤永远也不会回来了,毕竟她和陆询之间隔着父亲的一条命。
可惜短短五年,一千八百二十五个日夜,居然就可以让陶妤忘却父亲的血仇,巴巴地跑回来和陆询搅和在一起。
有钱人的爱情,我果然不能理解。
2
我叫苏恬,没嫁给陆询之前,是江城大学赫赫有名的苦命大学生。
母亲早亡,父亲是个赌徒加酒鬼,我靠着母亲留下的一点积蓄念完了高中。
考上大学后,又靠着奖学金加助学金,外加天天打工,自供自读。
嫁给陆询之后,我成了富人太太圈里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了背叛好友、趁虚而入的绿茶代表。
没错!我和陶妤是大学室友,陆询是我大学室友的前未婚夫。
人人都骂我是绿茶婊,但那又怎样?
我富裕,我乐意!一朝山鸡变凤凰!
我从以前五千块奖学金能省吃俭用大半年的穷学生,成了吃喝不愁、有房有车的陆太太。
这狗屎运走得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顺利。
那时陶妤刚刚出国,陆询和家里人闹别扭不肯回去,每天在学校里醉生梦死。
我撞见他是深冬的早晨。
我早起去兼职,他躺在路边花坛里人事不省,被冻得脸色苍白,双唇青紫。
出于人道主义,我将他送去了学校医务室,又扒拉着他的手指解锁他的手机,打电话通知了他家里人。
他母亲和妹妹赶来后,清醒后的陆询和她们在医务室里大吵一架。
我本不该凑这个热闹,可我得等着陆询赔偿我垫付的医药费和兼职的误工费。
结果他和母亲吵到兴起处,一骨碌跳下床跑过来抓着我的手。
「你不是说除了陶妤谁都可以吗?」
「那就她,我要娶她!」
陆询脸上是报复的快感,他母亲眼底是震怒与心疼,他妹妹看我是轻蔑与不屑。
我和围观的校医,目瞪口呆。
虽说屈辱,但陆家家境至少能让我少奋斗二十年,我二话不说就想答应陆询。
3
拜托,这种事我做梦都会笑醒的好吗?
谁不想当霸道总裁的白月光替身啊?
被娶回家后,每个月有大几万的零花钱。
不用工作,不用担心生存,每天好吃好喝,有房有车。
纵使过几年后白月光真的回来了,我也可以拿着几千万的补偿潇洒走人。
这不就是小说照进现实吗?
我立马配合地回握陆询的手,兼职奶茶店的老板打电话来催我上工,被我果断按掉。
这事要成了,我还缺你那点工资吗?
陆母气得发抖,颤抖的手指着我和陆询,浑身哆嗦着下一秒就要撅过去的样子。
陆询妹妹陆蕊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边抚着母亲的背,一边朝陆询吼:「哥!你快和妈道歉啊!」
「你说的只是气话对不对?」
诶,妹妹,劝架可不是你这么劝的。
陆询身体僵硬了一瞬,还是没放开我的手,咬着牙和他妈杠上了。
……
那场闹剧,最终以陆询母亲留下一句「我没你这个儿子」,气愤离开告终。
陆询见没人了,立马放开了我的手,垂下脑袋,闷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就这三个字,我脑海中迅速过了好几种和奶茶店老板道歉的方案。
但陆询又接着说:「但我说过的话,就会负责到底」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协议结婚。」
我愣了一瞬,将脑海中的方案一一清空,想确定他是一时头疼脑热,还是真的下定了决心。
毕竟这关系到我的快活日子。
「就为了气你父母?」
他抬眼看向窗外,语气坚定。
「不,我要等陶妤回来。」
陆询的这句话,完全是凭着对陶妤的一腔爱意在苦撑,而我却是那个唯一知道陶妤真的会回来的人。
毕竟,我打着一份工,赚着两份钱。
包括陶妤的那一份。
4
我和陆询登记结婚,是在陶妤离开的一年后。
我一个穷困潦倒、没权没势的女大学生,家里还有个无底洞一般的赌徒父亲,陆家死活不同意陆询娶我。
可架不住陆询太能作。
安排他去和名门淑媛相亲,他装作纨绔子弟把人家调戏又羞辱了一番。
找了知根知底的世家女孩,陆询装精神分裂把人吓进了医院。
把他关在家里,他就闹绝食。
放他回学校,他就逃课打架,天天和狐朋狗友在酒吧里醉生梦死。
给他请保镖二十四小时跟着他,他能耍得保镖团团转,然后自己躲起来,任陆家找他找得天翻地覆。
作天作地一整年,陆家终于松了口。
没办法,陆家就陆询和陆蕊两个孩子。
但凡多几个孩子或者换个家庭,陆询都要被打断几次狗腿。
去民政局领证之前,陆询和我签了一份合作协议,我每个月占好陆太太的位置,他每个月付我十万工资。
我那时问过陆询,为什么偏偏是我?
他没有回答我。
后来想想,大概是我阴差阳错地赶上了一个不好不坏的时机。
陆家对不起陶家,陆询也没有立场去寻求陶妤的原谅。
既然不会是陶妤,那就谁都可以!
和我结婚,陆家只要不想让陆询犯重婚罪,就不会给他安排其他的结婚对象。
而对于陆询,不仅能达到和家里人作对的目的,还能接着为陶妤守身如玉。
更有甚者,像我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人,实在是太好掌控。
若是有一天陶妤真的回来了,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我主动退位让贤,能省去很多麻烦。
只是陆询大概想不到,我在花坛边救下他,从来就不是巧合。
5
和陆询结婚后,我并没有住进陆家。
陆询另外买了一套房,就在江城大学附近,三室两厅。
他不喜欢回家,几乎每天都来这里住。
只不过我睡主卧,他睡客卧。
我自认为拿钱办事,也本着对陶妤的最后一点廉耻道德和契约精神,从不和陆询过多交流和接触。
四年的婚姻,我们更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他早起出门上班,我窝在家里追剧看书。
晚上他下班回来吃饭洗漱,我躲在卧室里事不关己。
我本想装死到底的,可陶妤回来都三个多月了,陆询还是没有和我提出结束协议的事。
他这个态度,让我觉得他想赖账。
我们虽然是假结婚,但是离婚后,婚姻状态会无差别的挂上「离异」两个字。
陆询一个钻石王老五自然不怕,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却多少有些不方便。
所以我们约定,等离婚后,陆询要给我一大笔补偿费。
可现在陆询迟迟不提,我有点焦虑。
我窝在沙发上等了他大半晚上,终于等到他回家。
陆询推门进来看到我,没来由愣了一瞬,眼底忽然闪起亮光。
「今天怎么没早睡?」
他的语气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看我的目光还隐隐带着欣喜。
我心说是我这四年来太冷漠,把人逼疯了吗?
我不答话,陆询关了门走过来。
感觉那一瞬他很想在我身边坐下,可见我一直看着他,他又坐去了对面。
「这么晚了还在等我?有什么事吗?」
他的语气恢复了以往的公事公办,我也按下心头的疑惑,故作潇洒。
「你的白月光回来了,我该让位了。」
话说出口的瞬间,我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浓浓的不舍,还伴着刺痛。
不舍是因为以后再也没有免费的大房子住了。
刺痛则是我再也找不到月入十万却几乎什么都不用做的工作了。
我的心里在惋惜,面上却不动声色。
陆询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装傻:「白月光?」
「陶妤啊。」
「我知道她回来了。」
「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毕竟我拿钱办事,我们是各取所需。」
「现在,协议可以结束了。」
听了我的话,陆询的目光一下子变得难以琢磨。
疑惑、难过、无措、挣扎……一抹又一抹复杂的情绪在他眼底交织出现。
我立马紧张起来。
这王八蛋怕不是真的想赖账吧。
过了很久,陆询才开口。
「现在还不行,陶妤……一回来,我父母就知道了……」
「他们现在看我就看得特别严……生怕我偷龙转凤立马和你离婚……又跑去和陶妤结婚。」
「把户口本都藏起来了……我现在找不到户口本,没法离。」
陆询字斟句酌,每说一句都要看我的眼色,好像生怕我暴起揍他一样。
虽然对他的态度存疑,但鉴于他这些年表现不错,我还是大方的给出了暂时的信任。
「没事,可以离婚了你通知我就好。」
说罢,我准备回房,起身时又突然想起。
「这房子,我还能住吗?」
「需不需要我搬出去,给陶妤腾地?」
陆询仰头看着我,漂亮的水晶灯映得他眼底潋滟一片。
「不用,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语气诚恳又温柔,我顿时觉得陆询真是个好人。
也果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冤大头。
但不好意思,只要我没有道德,我就可以逮着一只羊薅!
我欣然点头,起身离开。
开门准备进房的那一刻,陆询又突然开口。
「苏……恬……」
他念我名字的时候莫名迟疑,好像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才合适。
直到我回头看着他,他才笑起来。
「你怎么知道,陶妤回来了?」
6
我没敢告诉陆询,我和陶妤一直有联系。
当年陶父过世后,陶母身体每况愈下,陶妤怕母亲触景生情,出国时走得很急,甚至没给陆询反应的机会。
可看似冷酷的姑娘,却还是会在临行前来找我,让我帮他看顾着点陆询。
我当时还没有抱上陆询这条金大腿,正是四处打工挣钱、艰难生存的阶段,实在是不太有时间去关注我大学室友的前男友。
更何况我和陆询根本不熟。
我们还不是同一个专业。
那么大的学校,十天半个月能遇见一次都要称之为有缘分。
于是我委婉表示如果我实在闲得没事或者某天在校园里能有缘遇见,一定会将他的近况如实告知。
然后,陶妤就给我甩了一张银行卡。
「我花钱雇你,行了吧?」
「?」
陶家出事我是知道的,我甚至还阴差阳错的牵涉其中,知道了一些不大不小的内幕。
公司被查封、资产被冻结,陶父心脏病发连个住院手术的钱都没有。
陶妤四处借钱,可陶家的事正在风口上,谁也不想和她扯上干系。
那段时间陆询被关在家里,对陶家的事一无所知。
陶妤将手机通讯录里的人联系了个遍,最后实在是没办法,才找上了我。
我倒是挺讲义气,可惜我那点存款,只够陶父在重症监护病房躺了两天半。
「我父亲过世后,公司股东把一些罪名全推到了我父亲身上……」
「这样虽然挺不孝的,可至少我和我母亲的生活能好过点。」
陶妤三言两语带过,平静得不像话。
我始终记得那个在路边遇见乞丐,会认认真真翻遍钱包找零钱的陶妤。
始终记得那个听说了我的身世,把我带回家介绍给父母、带我感受家庭温暖的陶妤。
更记得那个我每次深夜回宿舍,永远会为我留着一盏床头灯的陶妤。
那是被爱和幸福包围的陶妤。
于是衬得眼前这个看透世态炎凉、冷静又冷漠的陶妤更显悲凉。
离开之前,我还是忍不住问她。
「你让我看着陆询,是因为舍不得?还是不甘心?」
舍不得的是爱,不甘心的是仇。
陶妤是在父亲死后才知道,陆家不仅是袖手旁观,还是陶家倾覆的背后黑手。
那么相爱的两个人,却为了家族利益反目成仇。
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狗血的事了。
那时候,陶妤没有回答我。
如今回国,她也只是给我发了一条类似通知的短信——「我回来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我却至今都没有胆量作出回复。
因为这个「看顾陆询」任务,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尽管我和陆询之间清清白白。
这五年来,我一直安分守己,从来没爬过陆询的床,也从没肖想过什么。
但把他们两口子当冤大头可劲薅羊毛,多少是我不对。
7
第二天起床,我发现陆询没有去上班。
他穿着一身休闲服,怡然自得地在厨房里煎蛋。
我看他裹着围裙,动作娴熟地将荷包蛋放进盘子里的样子,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些年,我和陆询的交集其实很少。
我总是在他出门后起床,再在他回家之前休息。
偶尔周末他不加班,喜欢在客厅里处理工作,我就躲在房间看小说。
可清晨的餐桌上,总有他做好的早餐。
冰箱里,有他买来的我爱吃的水果和蛋糕。
我不爱出门,总是喜欢点外卖,陆询就隔三差五交代外面的饭店,给我送餐。
我总觉得和他没有多少情分,可陆询将我照顾得很好。
甚至……照顾得有点过了。
陆询回身时看到我,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吃早餐吗?我做了两份。」
我咽下满腹疑惑,慢吞吞地走过去坐下。
荷包蛋、热牛奶、三明治、烤培根……摆了满满一桌子。
我一边惊叹他的细致与耐心,一边感慨他果然不是个合格的霸总了。
「你今天不上班吗?」
陆询坐下来,喝了一口牛奶,神色坦然。
「今天周末。」
是吗?
可我怎么记得不是……
我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明晃晃的「周三」两个字,让我有点火大。
「你当我是傻的吗?」
陆询勾唇一笑,笑意却未直达眼底。
他又用那种复杂而隐忍的目光看着我:「开个玩笑。」
看在每月十万的份上,我原谅了他这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捧着热牛奶想了又想,我还是没忍住。
「你家公司倒闭了?」
陆询动作一顿:「没有。」
「你又作妖,然后被你父母革职了?」
陆询失笑:「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去上班?」
你不上班怎么给我发十万?
虽说陶妤回来了,但该有的契约精神还是要有的吧。
你还欠我一大笔补偿金呢!
我在心里逼逼叨叨一大串,对面的陆询挑着眉。
「我难道就不能休个假?」
当然可以!
我点点头,捧起热牛奶猛灌一口。
早餐吃完,我自觉地收拾了碗筷去清洗。
陆询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看什么?」
他沉默半晌,笑起来。
「看你好看。」
「……」
然后我被吓得摔碎了一个碗。
慌乱地蹲下身去清理碎片,又被碎瓷片划破了手。
陆询走到近前只来得及一把握住我流血的手指,神色紧张,语气心疼。
「疼不疼?」
「抱歉,我不该跟你开玩笑。」
看他歉疚的模样,我想说没事。
可陆询紧皱着眉头,拉着我就去拿医药箱。
我愣愣地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模样,看他小心翼翼地把划破了一点点的手指整个包起来,眼里尽是疼惜。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缓缓破土而出。
「陆询,你该不会移情别恋,喜欢上我了吧?」
8
这话一出口,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怕不是得了失心疯。
陆询爱陶妤,爱得毫不掩饰,爱到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至今还记得我初见陆询的时候。
那是大一下学期,我忙着挣下学年的学费。
白天在奶茶店打工,晚上还得赶着去给人当家教,结束后总要争分夺秒赶着寝室关门之前回去。
只因江大对学生管理十分严格,每晚都会查寝,无故不归的学生不仅会被请家长,还要被记过。
我因为晚归次数太多,被宿管阿姨视为头等惯犯,扬言再有一次就要上报给学校。
而一旦记过,就会影响我拿奖学金。
五千块的奖学金,只是其他大学生可有可无的零花钱,却是我半年的生活费。
为了赶时间,我回去时总喜欢横穿女生宿舍楼前的小花园。
那片小花园被江大学子誉为约会圣地,只因花园里没有灯,且幽深曲折,可以让处在热恋中情侣在情到浓时做些不便被人围观的事。
那晚我手机没电关了机,摸黑前行时撞见了同宿舍的姜梓然勾引陆询。
「陆询,男人不是最喜欢刺激了吗?」
「你依然可以做陶妤的三好男友,也可以做我的秘密情人。」
姜梓然那把故作妩媚勾人的嗓音,我一下就认了出来,毕竟每晚她在宿舍里和男友煲电话粥都是这个调调。
但我更震惊的是,她居然撬室友的墙角。
我想退回去,却不慎弄出了声响,陆询抬头望过来,我立马捂住脸撒腿就跑。
直到进了宿舍,洗漱完毕爬到床上躺下,都还抑制不住自己狂乱的心跳。
陶妤就睡在我对面,见我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还发来关心的询问。
「恬恬,你怎么了?」
「我……」
开口那一瞬间,姜梓然猛地推开宿舍门走进来,不等我看清她眼底的情绪,整栋宿舍楼的灯唰地灭了。
黑暗里,充上电的手机已经开了机,收到一条陌生的短信。
「我是陆询,今晚的事别告诉陶妤好吗?」
9
江城大学赫赫有名的才子加富家子,他们这种人都有强大的关系网,我不意外陆询能在那么短的时候内弄到我的联系方式。
毕竟我为了赚钱,经常帮同学们做些跑腿的活,取外卖、拿快递、代做作业、代写论文……
我们这栋宿舍楼里,我的联系方式人手一份。
第二天一觉起来,我删了陆询的短信,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起床去上课。
做贼的不是我,我不需要心虚。
可禁不住陆询心虚。
他一个金融系的大才子,陪着我上了一节形体艺术、一节插花选修,跟了我整整三个小时。
直到我替别人答完到、上完课,去了校外奶茶店开始兼职上班的时候,陆询才借着机会说明了来意。
「昨晚的事情是个误会,是姜梓然缠着我、和我表白,而我已经拒绝她了。」
「我请求你不要跟小妤说这件事。」
奶茶店刚开门,还没什么客人。
我清理着准备煮芋圆的桶,反问他:「为什么?」
「既然是误会,你又何必那么紧张?」
身后的陆询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认真又诚恳。
「小妤很看重你们这些室友,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们。」
「你不认识我,可我早就知道你了。」
「姜梓然也一样,我虽然不喜欢她,但我同样不想让小妤的真心付出被人背叛,那样她会很难过。」
那是我第一次认识到,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可以无如此微不至。
我第一次见到陆询,居然就被爱着陶妤的陆询所打动。
再后来,我意外进入他们的生活,见证过陆询下雨天送陶妤去上课,他淋湿了半边肩膀,陶妤却一滴水也没沾上。
见证过陶妤生病去打点滴,陆询守了她一夜,熬得眼底乌青,却仍是笑意盈盈。
见证陆询在听闻陶妤出事,毫不犹豫地从三楼一跃而下,为了她去赌命。
见证过陶妤出国,陆询一个人守着记忆,苦苦留在原地。
……
那些令我羡慕的过往在脑海里一一闪过。
所以,陆询不该喜欢我。
陆询也不会喜欢我。
10
我把手慢慢缩回来。
陆询回神,眼底似有光亮闪过。
「你刚刚……」
我为自己的鬼迷心窍找了一个绝美借口——
「开个……玩笑?」
很显然,陆询不喜欢这个玩笑。
他怔然一瞬,随后目光沉沉的望着我。
因为包扎伤口,我们坐得极近,近到我能瞧见他眼底分明的情绪。
可里头竟然不是愤怒,而是茫然夹杂着难过。
我没来由的有些心慌,猛地站起身来。
「我去把碗洗完……」
陆询抓住我完好的那只手,勾唇笑起来。
「如果我说,我喜欢上你了呢?」
那一刻,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陆询是不是疯了?
可是对上陆询的眼睛,涌到嘴边的话又说不出来。
那双眼睛里有难过、有挣扎、有痛苦,但更多的是诚挚的爱意。
那样的眼神,炽热得像是要把我点燃。
我不知该怎么办,整个人都茫然起来,胡乱的移开目光。
「为什么?」
为什么喜欢我?
你怎么会喜欢我?
我是苏恬啊,陆询怎么可以喜欢苏恬呢?
我怔然地问出口,陆询却叹了一口气。
他拉起我另一只手,温声道:「松开。」
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攥紧了拳头,受伤的手指又流出血来,洇湿了纱布。
陆询小心翼翼地把纱布撕开,重新拿起棉签沾了酒精,把血迹一点点擦掉,裹上新的纱布。
整个过程温柔至极,我甚至没有感觉到一点点的痛苦。
而陆询,温柔又细致的模样,仿佛捧着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做完这一切,陆询才重新抬起头来,他依旧笑着,真挚又深情。
「因为真的喜欢你啊。」
「你是这世上最好、最珍贵的……」
「陆询永远只喜欢你……」
11
「因为我爱她。」
「她是这世上最好、最珍贵的……」
「陆询会永远爱陶妤。」
那是陶妤最孤立无援的时候。
家里资产被冻结,父亲躺在重症监护室,我贡献了我所有的钱,依然抵不上那个心脏手术的冰山一角。
我受陶妤所托去找陆询,可陆家的人拦着我,不许我见他。
我在那片富丽堂皇的别墅区游荡至深夜,终于在三楼的窗口边瞧见了陆询。
陶家尚未出事,陆询便被家里软禁,找了个极好的借口,导致陆询对陶妤的事一无所知。
我们谈话间,被陆家的人发现,保镖上来要拉我走,陆询打不开房门,竟不管不顾地从窗户跳下来。
那是三楼。
院子里种了大片的蔷薇和梧桐树,陆询先是掉在梧桐树上,随后摔进蔷薇花丛里。
爬出来时,头破血流,脸上身上尽是血红的划痕。
他家里人听到动静,从别墅里跑出来阻止。
母亲看到他满身是血,心疼得大呼小叫。
妹妹陆蕊年纪小,似是被吓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有他父亲,大步走过来,给了他一巴掌。
「你想干什么?」
「陶家的事已是板上钉钉,你现在去能做什么?拉上家里所有人给他陶正东陪葬吗?」
陶正东正是陶妤父亲的名字。
陆询被那一巴掌打得偏过脸去,闻言好半晌转过头来。
他母亲已哭红了眼,陆蕊怯怯叫了一声「哥哥」。
那时候陆询也不知道,陶家会被立案调查,是他父亲举报的。
他只当他父亲是怕家里人被牵连,眼中多是失望。
「难道就因为怕牵连,就置多年情谊于不顾?」
「难道您忘了,当年您做生意失败,债主追上门把我们堵在家里的时候,是陶叔叔抵押了房子帮你还了债!」
「还是您忘了,你感激涕零时,拉着陶叔叔说两家结为亲家,荣辱与共的往事……」
陆父被说得脸上无光,抬起手又是一巴掌。
陆询生生受了,却是笑起来。
「你可以,我做不到。」
「你要么放我走,要么接着把我锁起来。」
「父母之恩大于天,我自然不会反抗,我还你一条命。」
陆询说完,陆父脸色愈发难看。
见他们没有其他动作,陆询便走近将我从保镖手里救出来。
刚拉着我走出几步,陆父愤怒的声音传来。
「陆询,你今日敢走出这个家……」
话未完,陆询便停下来回应。
「您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吧。」
随后,陆询拉着我离开。
陶妤父亲还在医院里等着钱救命,陆询与家里闹翻,什么都没能带出来。
于是陆询将我带去了郊外的山上,那里一片富家子弟在赌钱飙车。
陆询让我再路边等着,随后上了一辆车。
那之后整整三个小时,我看到了那个眉眼温润的男孩,骨子里疯狂又决绝的爱意。
熹微晨光落下时,有一袋子钱扔到我面前,陆询坐在车头被撞得变形的车子里。
他满头满脸的血,脚卡在弹出的安全气囊里抽不出来,整个人都疼得发抖。
荒山飙车,看似赌钱,实则赌命。
陆家地位摆在那里,那群富家子弟不敢真的弄死陆询,却也想让他吃苦头。
没有人去帮他,我哭着跑上前,想把他从车子里拉出来,却连车门也打不开。
周围人都在看笑话,陆询也笑,声音却仍是温柔。
「去吧,去医院,找陶妤。」
「那你呢?」
「陆家不会不管我的。」
那时候,我似乎只会哭。
我蹲在地上看着那一袋子钱,像是看到了陆询身上止不住的血。
我问他:「值得吗?」
陆询笑了:「为了陶妤,什么都值得。」
……
时至今日,我都记得陆询决绝的模样。
他为了陶妤,可以毫不犹豫从三楼一跃而下。
为了陶妤,不管不顾和家里人决裂。
为了陶妤,赌上性命,却不后悔。
这样爱陶妤的陆询,如今却说,他喜欢上了我。
12
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充满了荒诞感。
我不知道陆询要做什么,甚至不敢相信他说喜欢我的话,可是陆询却真的将满腔爱意倾注到我身上。
他开始不去上班,整天整天地待在家里陪着我。
「今天想吃什么?」
「这部电影挺好看的,要不要一起?」
「想不想出去玩?」
……
我每次都故意冷着脸拒绝他,可陆询总是浑不在意地笑笑,下一次依然温柔妥帖又周到。
就这样过了很多天,直到我听到他打电话。
「现在这样很好……」
「我知道就够了,她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如果你以后是要留在国内,请你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我的人生若是没有她,才真的是毁了……」
……
理智告诉我不能相信陆询,内心深处隐秘的欢喜却明明白白的昭示着我有多卑劣。
没有人知道,我其实喜欢陆询。
在撞破姜梓然撬墙角后不久,我就在学校里被姜梓然针对。
她家境富裕,又长得好看,追求者众多。
走在路上被绊倒、站在楼下被泼水、外卖被无故损坏……种种针对层出不穷。
可还不等我去找姜梓然麻烦,陆询就替我摆平了所有。
「别怕,以后没事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个小虎牙。
从那以后,姜梓然搬了宿舍,偶尔遇见我也是忙不迭的躲开。
女生大抵都会喜欢英雄救美的戏码,我也不能免俗。
只是陶妤是我好友,我只能压抑所有的感情。
甚至后来,陶妤出国,我们结婚,我也不曾表明心意。
我知道他只需要一个占着陆夫人名头的替身,所以这四年一直谨小慎微的守着自己的心,生怕露出马脚,怕他疏离厌恶。
可如今,他却说他喜欢上了我。
我一边狂喜夙愿得偿,一边又害怕这是一场荒诞的美梦。
我告诉自己不要相信,不要回应。
可现在,我管不住自己的心了。
陆询挂了电话,回头看到我。
似是怕我误会,他的神色很紧张。
「是陶妤吗?」
陆询没有回答,我笑起来。
我瞧见他眉骨上被热油烫出来的泡。
看到他左手食指上缠绕着的创可贴,那是切菜弄出来的伤口。
我还知道他掌心还有一道被鱼鳞刮出来的血痕,只因为我喜欢吃鱼。
陆询一点也不擅长厨艺,做那一切只是为了讨好我。
「陆询,你真的想好了吗?」
「你真的喜欢苏恬吗?」
不是那个温柔娴静的陶妤,只是个占着陆夫人头衔的替身苏恬。
陆询一步步走向我,将我揽进怀里。
我感受着他滚烫又炽热的体温,听到他在我头顶温声应答。
「无论你是谁,我都爱你。」
「我只爱你……」
我终究是环住陆询的腰。
哪怕这是地狱,我也想去走一遭。
13
陆询给足了我安全感。
他重新向我求婚,说要给我一场盛大的婚礼,让我做名正言顺的陆太太。
我们去看了举办婚礼的教堂,去挑了婚戒、试了婚纱,还约定婚礼后一起去巴黎度假。
可晚上睡下,我毫无征兆的做了噩梦。
我梦见医院里,陶妤哭得肝肠寸断。
我不敢上前,只隐约瞧见那里有两张手术台,上面盖了白布,看不清人影。
我想逃,陶妤回过头来看着我。
「你都忘了是吗?」
我猛地睁眼醒过来。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胸口疼得厉害。
我拿起手机,找出陶妤给我发的短信,开始回复她。
「对不起,我不能把陆询还给你了。」
短信发出去,没有任何回应,反倒是屋外传来说话声。
整个屋子里只有我和陆询,我在这里,陆询在和谁说话?
我走出房间,说话声从书房传来。
走近了,听到一道尖锐的女声,
「陆询,她需要心理治疗!」
「她如果一直这样,你难道能陪她演一辈子吗?」
陆询掷地有声的回应:「我可以!」
「既然真相令那么痛苦,那我做一辈子梦有什么不可以?」
「哪怕她不记得自己是谁……」
14
最后那句话像一惊道雷,猝不及防地落在我头上。
我是谁?
我不是苏恬吗?
我转身跑出家门。
身后那栋住了四年的房子,像是一只会吞噬人的怪兽。
好像只要跑慢一点,就会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我跑出房子,跑出小区,来到街道上。
我望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我恍然想起这四年,我居然很少出门。
为什么?
为什么好像一出来,整个世界都变得扭曲?
我浑浑噩噩的走在大街上,撞到了一个人。
陆蕊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看到我那一瞬间,眉头皱得死紧。
「哟,这不是陶大小姐吗?」
「舍得出来了?不天天躲着了?」
我想我一定是幻听了,不然怎么会听不懂陆蕊的话。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转身要走,陆蕊却快一步堵住我。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想离开,可陆蕊不允许我走。
心底的恐慌不断扩大,我不停地告诉自己。
「你放开我……」
「我是苏恬。」
「我和陆询结婚了……」
陆蕊听到我的呢喃,脸上的疑惑转为惊恐。
「陶妤你是不是疯了?」
我不是陶妤!
我才不是陶妤!
记忆像锥子刺进脑海,我抱着脑袋尖叫。
陆蕊想来拉我,我为了挣脱她横冲直撞,跑到了街道中央。
车子极速驶来,我听到车轮在地上尖锐的摩擦声,还有陆询撕心裂肺的嚎叫。
「陶妤!」
15
浑身都在痛。
我看着湛蓝澄澈的天空,忽然就想起了所有。
我不是苏恬,我是陶妤。
我想起父亲抢救无效,我和母亲在手术室外相拥痛哭。
我想起苏恬带着一大袋子染血的钱出现在医院,告诉我陆询被家里断了经济来源,为了给我筹钱,去和人飙车赌命。
我想起家里破产后,我带着母亲艰难求生。苏恬给我介绍工作兼职,
我想起陆询每日默默跟在我的身后,想要弥补,却被母亲撞见,母亲说出陆询父亲恩将仇报的真相。
陆询难以置信,死活不肯离开,争执间,母亲从楼梯上滚下去,血流了一地。
我想起深夜的手术室外,我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哭得泣不成声。
陆询跪在地上,一直和我说对不起。
我想起,我自杀无果躺在医院里,抢了护士的剪刀戳进陆询的胸口,问他为什么还不去死?
我想起,陆询为了我和家里人决裂,带着伤一日一日地守在病床边,说只要我好起来,他什么都愿意做。
我想起,我不吃不喝不说话,躺在医院里生不如死的时候,苏恬来陪我。
我想起苏恬告诉我,她和陆询相识的经过。
她向我证明陆询有多爱我,我却看到了她说起陆询时,眼里倾慕的神色。
我胆小、懦弱、无能……我害怕痛苦,可偏偏我逃不开,也躲不掉。
那是不是我不做陶妤就好了?
最痛苦的那一晚,我拉着苏恬说:「你来当陶妤,我当苏恬好不好?」
苏恬抱着我,哄我说:「好。」
……
于是第二天,我开始臆想自己是苏恬。
我开始营造一个虚幻的梦。
我幻想陶妤出国前,请求苏恬照顾陆询,这样我就有了接近陆询的理由。
我幻想陆询桀骜不驯,和苏恬协议结婚,这样即使没有爱情,我们也能长相厮守。
我幻想苏恬是在帮陶妤,也是帮陆询,这样我就不用有任何的心里负担。
我不再去学校上课,因为怕人揭穿我。
我甚至不敢出门,因为怕人认出我。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过哪一天,可我却又迷茫得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我把自己困在陆询身边,困在那一栋小小的房子里。
陆询因为爱我,陪着我演了整整四年。
苏恬因为可怜我,毅然出国成全我。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明明那么多事情都不合理。
为什么陶妤出国,陆询从未去找过?
为什么陆询对陶妤情深义重,却因为和家里人赌气就和苏恬结婚?
为什么整整四年,陆询从不喊我名字,还总是对我温柔又体贴?
我不记得自己怎么毕的业,不记得自己身边为什么一个朋友都没有?
甚至我的赌鬼父亲从未出现过。
因为我刻意地忽略了所有的不合理,只要有一个不合时宜的因素出现,我立马就能自圆其说去延伸出很多故事。
可明明原来的故事很简单。
我和陆询相爱,可我们不共戴天。
我和苏恬是挚友,可她为我背井离乡。
16
睁眼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医院白色的天花板。
破碎的记忆涌入脑海,像是点滴顺着输液管流进我身体里,冰冷得近乎残酷。
温热指腹落在眼角,替我抹去泪水。
陆询下巴上尽是青色的胡茬,头发乱成一团,眉目间尽是疲惫。
「陆询……」
我喊他,他对上我的眼神,我听见自己轻轻的声音。
「你放过我吧……」
陆询眼中的担忧凝固成无法言说的痛。
他红着眼眶,摸了摸我的头发。
「好。」
从那天以后,陆询再也没有出现过。
病房里人来人往,医生、护士、护工……却再也没有一个我熟悉的人。
我躺在病床上,从窗户看外面光影明灭,看太阳落下,看月亮升起。
我尝试着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吞下一颗又一颗很苦的药。
直到有一天,我忘记吃医生开给我镇定安神的药物,深夜有人推开病房的门。
我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感觉那个人停在床边,目光久久落在我身上。
我知道那是陆询,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只得闭着眼睛装睡。
他静静地看了我很久,最后只是轻轻替我掖了掖被子,又走了出去。
关门声响起,我一睁眼,眼泪就落了下来。
我赤着脚走到门边,看到陆询和苏恬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私人医院没有过了时间不让探视的规矩,路过的医生护士都对他们视而不见。
他们相顾无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父亲先知法犯法,陆询父亲才会写信举报。
陆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
我不该恨他,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原谅他。
后来的每一天,我再也没有吃过助眠安神的药。
所以每一晚,我都知道陆询来看我。
我每次都闭着眼睛假装睡着,等他离开后也再不睁眼,最后变成真的睡着。
渐渐的,我不用靠药物,也可以不做噩梦,好好的睡一觉。
一日又一日……
能下床走动后,我离开了医院。
出租车的后视镜里,我看到陆询和苏恬气喘吁吁的跑出来。
陆询拉着周围过往行人,急切的打听。
我静静地看着,直到看不见。
再见了,陆询。
爱那样容易,恨也那样容易。
可我不想爱了,也不想恨了。
我们放过彼此,永生不见。
车窗外日光灼灼,蝉鸣不止。
我迎着日光,走出一场经年大梦。
作者: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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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3 15:1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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