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朋友啦
一秒沦陷：等你下课就告白
小时候常想，要是身边有两个帅哥让我左拥右抱就好了。
中学时，我实现了一半，有两个帅哥，将我左右夹击。
1
关于我有两个竹马这件事，高一开学没几天就传得沸沸扬扬。
为什么呢？
因为他俩长得帅。
一个一八五，一个一八三，一个清冷淡漠，一个痞帅不羁。
一八五的是许翊，清冷淡漠的校草学霸，向来不苟言笑。
一八三的是颜泽禹，痞里痞气的校草二号，学渣。
他俩并行在校园中，何止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奈何中间偏偏夹了个我。
我看过别人偷拍我们的照片，一整个陷下去的「凹」字，看着都逼仄，何况我身临其境呢？
不过也有好心人把我 P 掉，然后在校论坛上讨论：啊啊啊啊他俩磕死我了！
我键盘一挥，煽风点火：好磕好磕！大家快来磕！
所以舆论风向从「她有两个男朋友」倒成了「他俩 how pay！」
成功把自己摘出来，我很满意。
可舆论难收。
后来级部主任急了，老班也急了。
硬生生把我们三个的座位分布排成了一个三角形，他俩在最后一排的南北两角，我在三角形的顶点。
我连连赞叹。
这个结构太有稳定性了。
2
「别装了，那个带节奏的匿名账号是你吧。」
放学后许翊把我堵在车棚。
颜泽禹坐在我的小电驴上，悠哉地看戏。
嗯，像是在审问犯人。
「怎么可能呢？我们三个相亲相爱，一家人嘛。」
我赔着笑，暗叫不妙，想转身就逃。
许翊一把揪住我的后领，将我提着往后退。
「今晚你爸妈不在家，去我家吃饭。」
「可我想在家吃泡面！」
「你想吧。」
颜泽禹跳下车凑过来，「我顺便也去蹭个饭？」
「我们俩正传着绯闻，你不来最好。」许翊面不改色。
「听听，听听这叫什么话！朋友的情谊何在？」我低声喃喃，对着颜泽禹挤眉弄眼。
「怎么？你还想带什么节奏？」许翊将我的衣领揪得更紧。
我闭上嘴。
呵。
还把我当无良媒体了。
3
其实我也曾经比他们两个高过的。
比如小学四五年级。
那时候我们不在一个班，也不熟。
现在想想，我作为班长在校门口值班时，看到的那个迟到次数最多，鼻涕横流的瘦小孩是颜泽禹；而那个明明书包很重，却还是昂首挺胸的傲娇小孩是许翊。
可能是天注定的缘分，因为一场拆迁政策，我们聚到了一个小区。
初中时我们也不在一个班，但我爸妈工作忙，天天叮嘱他俩的爸妈顺便带上我。
这一顺便，就是三年。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个规矩，一三五我跟许翊，二四我跟颜泽禹。
一来二去地，我倒像多了一双爸妈。
许翊的妈妈甚至会问我：「你喜欢跟我们一起走还是喜欢和小颜一起啊。」
我那时候不知道什么是送命题，脱口而出：「喜欢和颜泽禹一起，他的车上有好多零食！」
后来再坐许翊家的车的时候，车上莫名多了好多零食。
现在想想，实在羞愧。
4
到了初中，他俩噌噌地长就算了，帅哥潜质也彻底暴露。
不少小姑娘看我和他们两个熟，会托我给他们送情书。
她们还挺会人情的，每次让我转交的时候都会给我带一份零食。
所以我来者不拒。
颜泽禹收情书收得挺乐呵的，许翊就不一样了，每次给他他都黑着脸。
「最后说一遍，别替我收了。」
「好好好，没有下次。」
我叹息。
实在是她们给得太多了。
后来他当着两个给他送情书的女生的面，递给我一大堆零食。
「你不是喜欢零食吗？」
「我管够。」
这是置我于水火之中啊……
我至今还记得那两个女孩子的眼神，那种被背叛的愤怒的眼神。
5
到了高中，我也是有追求者的人了。
我马不停蹄地和他们两个炫耀。
「看吧，他是个大学霸！」
「虽然没有许翊成绩好，但已经算不错了。」
……
许翊不耐烦地拉着颜泽禹走开，但颜泽禹不死心，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你身边有我们俩，竟然能看上长那样的？我理解不了。」
「长哪样啊？我看着就是比你们两个好看！」
天天看天天看，早就看够了。
颜泽禹气急败坏，「你是不是……」
「瞎。」
许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回来，冷静地补了一个字。
6
我们三个的成绩挺均匀的，许翊第一，我中游，颜泽禹倒数。
第一次期中考成绩出来后，我的成绩在全级下降了三名。
许翊以此为由，要求老班将我们两个调成同桌，帮我补习。
我第一个反对。
「我就下降了三名……」
「你还挺满足？」
「我和你同桌只能在最后一排，我看不到黑板。」
「我们坐到第四排靠窗的位置。」
「你太高了，会挡到同学们的视线的。」
「我算过了，我靠窗就不会挡。」
……
我无语凝噎。
老班在一旁犹豫了半天，大概他也不想调，但是囿于许翊是全级第一。
他是班级的希望，是全校的希望啊。
所以只能任他狂，任他霸道。
我怎么像那些个和亲的公主一样惨？
与此同时，我那个追求者半途而废了。
我在楼道里自省了半天。
恰好听到颜泽禹和许翊上楼梯。
「我跟你说，那家伙真的不经吓，我还没出拳头呢，他就认㞞了。」
「和我想的一样。」
我站到拐角，等他们撞上我。
许翊看到我后，及时反应刹住了车，顺便把没刹住车的颜泽禹拉了回去。
「你们威胁他了？」
「只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颜泽禹应道。
我真的生气了，冲他们喊了一声。
「有病！」
7
我和他们冷战了一周。
期间颜泽禹死缠烂打，每天见我先来三声「对不起」。
所以和他冷战得不是很彻底。
但是和许翊，我俩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那种他试图和我说话，我随即转头去找别人说话的感觉，太！爽！了！
周五放学时我到车棚，看到许翊眼巴巴地坐在我的后座上。
我沉声过去，等他说话。
「电动车没电了。」
「让颜泽禹载你。」
「他有事先走了。」
……
费劲。
我怕那小矮后座憋屈了他那双大长腿，所以把钥匙给他。
他自觉地坐到前座上，长腿还是很憋屈。
结果他猛地一加速一刹车，惯性使然，我一头贴上了他的后背，双手也不自觉地环上了他的腰。
「你会不会骑车？」
「你这车，不太好骑。」
「什么不好骑，是你……」
话没说完，又是一个刹车。
「你抓好了。」
「我……」
我敢不抓好吗？
到单元楼之后，我先下电梯，他突然拎住我的书包。
清冷学霸此刻有点别扭。
「我们是不是和好了？」
「和什么好？你还没道歉呢！」
「对不起。」
他毫不犹豫。
我好不吃惊。
那个从不低头的别人家的小孩，刚刚和我说了句「对不起」？
「哦……」
「高考之后我就不会管你了。」他又补了一句。
什么意思？
合着高考之前还要管我呗？
我得和他理论理论。
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将我推出电梯，上去了。
8
我怀疑许翊老家住在海边，管得特宽。
比如我早读的时候不小心哼起了歌，他会用那极其淡然又极其具有侮辱性的眼神看着我，好像在说：这么难听就别唱了。
比如我上自习偷看的漫画被他没收，我哭爷爷告奶奶，他直到周末才肯还给我。
又比如每次成绩下来，他都想方设法地给我找原因，给我做解析，我认真学了，做了，还是没有效果。
其实谁不想成绩好呢？
只是有些东西是努力也换不来的，如果看不开，就是和自己过不去。
他说我这是诡辩。
「你别看就好了，反正这成绩是我的又不是你的。」
「我只是不想我身边的人不优秀。」
冷冷的语气。
我失落沮丧了几秒钟，又问他：「那颜泽禹呢，他成绩比我还差呢，你怎么不管他？」
「他没救了。」
欸？
我突然就不失落了，最起码我还有救。
9
其实许翊管得宽也不全是坏处。
我喜欢看漫画，也喜欢画画。
但是我妈怕耽误我学习，高一期中考试后就给我断了漫画杂志的续订，更别说去上什么兴趣班。
看不到新漫画，就像修真天才没了金丹，难以探寻人生意义。
他说我日复一日地精神不振，严重影响了他的学习环境。
于是大手一挥，在订数理文刊的时候，加了我最喜欢的漫画杂志。
我感激涕零，并且立下欠条，许诺以后一定连本带利地还给他。
后来的某一天，我妈突然答应让我去学画画了。
我兴奋地背着画板出门，看到了睡眼惺忪的许翊和颜泽禹。
他们两个竟然也报了绘画课！
事情的真相是许翊和他妈妈要求上绘画课，然后他妈妈就约我妈妈和颜泽禹的妈妈一起报，说团购会打折。
我妈和颜妈最信赖的同学就是许翊了，既然他报了，准没错！
所以我和颜泽禹就被愉快地报了名。
颜泽禹哈欠连天，挖苦许翊：「你什么时候喜欢画画了？就你还画画？你分得清彩笔和蜡笔吗？」
许翊也打了个哈欠，「我分不清，有人分得清。」
【明亮的画室里，前排一群人在聚精会神地挪动画笔，最后一排有个男孩在解物理题，还有一个在打游戏。】
这幅情景被我画下来，在后来的结课考核上得了第一名。
10
高一春季运动会时，我被临时通知报了两千五百米。
我一脸震惊，两千五？
就算我神志不清也不会敢报两千五啊。
我去问体委王雅琪，她十分趾高气扬。
「女生两千五没人报，我就在未参赛名单里抓阄了，抓到的正好是你。」
抓到的正好是我，我不参加就会扣班级量化分。
「老班有多重视这个月的班级量化，你不会不知道吧？」她提醒我。
我没道理推脱，推脱了就成了集体荣誉凐灭者。
我眺望了一眼，彼时许翊和颜泽禹的跳高比赛正比得火热。
我硬着头皮上了。
加油声雷动，我们班级也不例外。
只是我向来没什么运动细胞，第一圈就被远远落在后面，扫了他们的兴。
四肢无力，好像下一秒嗓子就会着火，视线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我虽然佛系，但也不想丢脸。
我硬撑着跑下去，三圈、四圈……
直到我没有意识去数第几圈，身后有两个声音追赶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们的声音，一阵委屈和心安突然涌上来，然后我就没有了意识。
11
问题不大，主要是没吃早饭，低血糖加上剧烈运动，晕了一会儿而已。
我睁眼时，许翊和颜泽禹就在旁边。
颜泽禹激动地凑上来，「大哥你可算是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晕倒的样子有多丑？」
我：「有多远滚多远。」
许翊则阴阳怪气，「还跑吗？刺激吗？」
我瞥他一眼，「也不知道是因为谁……」
12
我之所以被王雅琪搞，还得从许翊说起。
刚上高中那会儿，许翊和颜泽禹是许多小姑娘梦寐以求的对象，所以想方设法地和他套近乎。
王雅琪是喜欢许翊的女生之一，也是最疯狂的一个。
但是怎么说呢，言行举止都非常缺心眼。
她骚扰许翊的程度，最终连我一个这样爱看热闹的人都看不下去了。
「雅琪，你就别白费力气了，你再怎么死缠烂打都没用的。」我劝她。
「你说没用就没用？你不要以为他跟你熟就会喜欢你了！」
我语塞，怎么还引火烧身了。
后来她给许翊送礼物时，打翻了我新买的颜料，然后反口骂我是居心叵测的白莲花。
火「噌」一下子就起来了。
我将颜料盘盖在了她的脸上。
那是一场撕扯头发的战争，颜泽禹说当时战况胶着，难分胜负，是他看过最激烈的掐架。
后来她再也没找过许翊，倒是一看到我就冷哼哼。
我跟许翊邀功：「她不缠你了，怎么感谢我？」
许翊假模假样地笑了笑，给了我一本崭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13
春季运动会结束第二天，许翊和颜泽禹打了高二的一个混混。
原因不详，伤情不详，结果是他们三个一起回家反省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颜泽禹打架还好理解，许翊怎么会打架？
经同学们一提醒，才知道那个混混是王雅琪的哥哥。
我本来还担心的，但事情突然就变得好笑起来。
14
他们两个回家反省一周，我彻底放飞了自我。
终于不用看许翊的脸色了；
不用被颜泽禹气炸了；
放学终于可以边玩边走了！
可是好景不长，周三下午放学时，突然下起了大雨。
也不知道我爸妈能不能发现我没带伞，按照他们的细心程度，大概率是发现不了的。
所以我也没抱多大希望，干脆站在校门一角，等雨停。
然而没等几分钟，许翊来了。
他撑着一把墨蓝色的伞从人群中穿过来。
身穿一身黑色休闲服，裤脚挽起几厘米，露出细长的脚踝；几缕发丝慵懒地飘着，伞面遮住了他脸上的光，远远看去半晦半明地，好看得像一幅画。
一幅我大概永远都画不出来的画。
「发什么呆呢？」
出神间，他已经走到面前，示意我进伞。
「你是来接我的？」
「废话。」
两句无效对话。
我又忍不住看了他两眼。
「不是天天说看够我这张脸了吗？」他突然问。
我没承想他也会说出这种颜泽禹式的自恋语录来，警惕地远离了他半步。
他和伞一起向我移了移，心情似乎很不错。
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块低洼，此时灌满了水。
要想过去，要么费鞋，要么返回绕一大圈。
我看了一眼我新的小白鞋，拉着许翊往回走。
奈何许翊像个木头似的定在原地，把伞递给我，蹲了下去。
「你干什么？」我疑惑。
「上来，背你过去。」
「这不好吧？」
「绕一圈过去至少还需要半小时，你的小白鞋也保不住，」
这理由十分有说服力。
我犹豫了三分，覆上去，一只手揽住他的脖子。
该说不说，他看起来清瘦，但肩背还是很有质感的。
暖暖的，很有安全感。
「慢点慢点，那边的水深啊！」看着那摊浑水，我替他拧了一把汗。
就说了一句话，许翊就开始不耐烦了，他将我向上托了托，一字一句道：「成笑笑，你闭嘴。」
我：「哦……」
15
到了小区，我们撞上了淋成落汤鸡的颜泽禹。
一看到我们，他遇到救星一般钻进伞里，浑身上下写着四个大字：生无可恋。
「你这是怎么了？」我把伞拿到中间，忍不住想笑。
「去网吧了，谁能想到回来半路突然下起了雨啊。」颜泽禹叹息一声，抹了一把从头上流下来的雨水。
待他扫了一眼许翊之后，又震惊起来。
「许翊，你看到我脸红什么啊？」
我好奇地去看。
果然，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脸上，一整个红通通的，整个人都显得有温度起来。
「你怎么了？」我也惊了一下。
真如颜泽禹所说？
我再看看颜泽禹，这两张帅脸搭配在一起，好像也不是不可。
结果他的声音很快夹杂着冷风飘过来。
「某人太重了，被某人压的。」
16
高二之后，颜泽禹自称为了不浪费这「校园男神」的称号，直呼要早恋。
虽然他表面上吊儿郎当、一副玩世不恭的做派，但是人还算纯情。
那天他拉着我去看一个女生，女生高高瘦瘦，漂亮又可爱，听说还是文科班的尖子生。
我不禁怀疑，「你说她喜欢你？」
「怎么？不信啊？」
「图啥呢？」
「图我长得好看呗。」
我一个白眼飞过去。
我顺便把这份困惑带给了许翊。
没想到许翊不但没有嫌弃我，还认真地回答了我的问题：「喜欢就是喜欢，哪有图什么东西才会喜欢的？」
啧。
听起来像个情场老手似的。
我看着他，恍了恍神。
十月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恰好落到他的身上。
少年挺拔如松，低垂的睫毛被光压得一闪一闪地，只用了几笔步骤，卷子上的数学题已经迎刃而解。
我突然很好奇，许翊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我想着，也问了出来。
他侧头看过来，双眸澄澈如往常，一字一句道：「没想过。」
「没想过，那我替你想啊，」我凑近道，「首先得人美心善，还有也得是学霸，当然不用奢求和你成绩一样好……」
说着说着，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我想象不出他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子，但一定是非常、非常、非常优秀的女孩子。
而他以后会向她介绍我：「这是我的发小，成笑笑。」
「想什么呢！上课了。」许翊突然拿笔敲了我一下。
我捂住额头，突然矫情上头，红了眼眶。
许翊吓了一跳。
「成笑笑？你怎么了？
「弄疼你了？
「成笑笑，说话。」
……
我憋了憋气，猛地抬头笑起来，「逗你的。」
那一整天，许翊都没有凶我。
17
颜泽禹的早恋没有谈成，理由是他不想耽误人家的好前程。
明明是他先招惹的人家，所以这话听起来，属实有点不讲道德。
他是个实实在在的富二代，不管他将来学什么，做什么，都免不了要回家继承家产的命运。
但他并没有恃富而骄。
在我们还在为了国庆大合唱排练的时候，他已经因为一首原创歌曲变得小有名气。
我看过他的演出，在舞台上肆意昂扬的他，和粉丝自信互动的他，在后台汗如雨下的他，无一不是浑身是光。
这样无畏无惧的人，怎么会耽误别人的前程呢？
后来我又问他，为什么没有和那个女生在一起。
他说，因为她要求他进全班前三十。
我扑哧笑出来，点点头表示理解他。
我知道这有多难。
18
2016 年元旦，我和他们两个约好去看烟花。
但是由于前一天晚上我住在了奶奶家，所以只能自己打车去目的地。
那天晚上灯光灿烂，堵车也成了一道绚烂的风景。
可就在畅通后的第一个转弯，我清晰地看着司机为了躲避突然闪出来的路人，猛打方向盘，生生撞向了路边的护栏。
我只觉得浑身钝痛了一瞬，很快没了知觉。
19
我醒过来时是一月三号晚上，距离元旦已经过去了两天。
妈妈哭得泣不成声，爸爸连连点着头，许翊和颜泽禹接连出了病房的门。
「怎么你们的表情搞得好像是我没了似的？」我开着玩笑，腰间突然一阵撕裂的疼。
「什么胡话！医生说了，你醒过来好好养养就没事了！」妈妈哭着大喊。
「好好好，没事了没事了。」
我给妈妈擦了擦眼泪，怎么觉得她才是病人的角色呢？
许翊和颜泽禹很快带着医生进来，检查了一番，说辞和妈妈一样。
最严重的伤在于脑震荡，只要醒过来就问题不大了，至于腰椎骨折，只是时间的问题。
总而言之，我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阎王没收。
爸爸带着妈妈出去休息，许翊和颜泽禹才凑上来。
「大哥，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颜泽禹紧张兮兮地，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别哭啊，我命大着呢。」我伸手掐他一把。
「掐人都没那么疼了，」他低头抿了抿嘴，又问一句，「你想吃什么啊。」
我被他逗笑，一笑就连着腰疼，龇牙咧嘴了半天。
许翊将他拉到一边，过来坐下给我掖了掖被子。
动作轻得让我怀疑那是他的第二人格。
「要不要再睡会儿？」
嗯，声音也温柔得不像他。
我闭上眼睛，叹了声气。
「好遗憾啊，没看成烟花。」
「以后每年都陪你看。」
20
我住院半个多月，出院之后在家休养，一直到了寒假。
住院时我爸妈担心他们两个耽误学习，不让他们去看我，出院之后离得近了，他们几乎每天都去我家溜一趟，有时候顺便一起吃个晚饭。
我妈甚至旁敲侧击地问我：「他们两个是不是为了蹭饭？」
我笑：「妈妈，你做的饭不蹭也罢。」
我妈气得连水果都不削了。
我担心功课落下得太多，所以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我就学会儿习。
有一次被许翊碰见，他竟然不欣慰。
「学习的事情回学校再说，你现在先把身体养好。」他语重心长。
哦？我觉得不对劲，他以前可是十分看重我的学习的人。
「那不行，我得让自己变优秀，不能给你丢脸啊。」我讪讪道。
他伸手把书拿过去，给我整理起了书桌。
不知怎么地，自我回来之后总感觉他身上透着一股别扭的忧伤。
他将台灯开了又关，然后漫无目的地翻起了书。
在有序的书页翻动声里，我捕捉到他极浅的声音。
他说：「你健健康康的，就已经很优秀了。」
我突然很想哭。
21
后来我爸妈聊起我当时抢救的情形，说他们两个像没家的小流浪狗一样守在手术室门口。
爸爸给他们递水的时候才发现，两个小朋友被吓哭了。
22
高二下学期末，许翊为了物理竞赛，被安排去参加集训。
颜泽禹想要坐到他的位置上，被老班呵斥回去。
理由是我们两个聚到一起，像真假美猴王大闹天宫。
我腹诽，你才像猴呢！
本来以为许翊参加集训，我会像上次他们回家反省一样感叹自由可贵。
结果不是。
他走的第一天，我看着他空荡荡的课桌，想起他经常对着窗外眺望，透着一股帅气（zhuang bi）的深沉的情景。
那时候我总盼望着老师能点名让他回答问题，想看这天之骄子如何被拉下神坛。
奈何根本拉不动。
老师几次点他名字，他都能从容地将视线从窗外移到黑板上，简洁又有力地说出最佳答案。
离谱！就离谱！
对于我这种拼死集中精力却听得一头雾水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老师们经常会以「别人能当第一，你为什么不可以」这句话来激励大家。
我十分喝不惯这碗毒鸡汤，因为我觉得他就该当第一。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第一，我良心不安。
颜泽禹绕了半个教室拿我的空水杯，说要给我接水喝。
我鸡皮疙瘩四起。
「都是兄弟，不用这么体贴。」
「你以为我是自愿的？」
「此话怎么说？」
「许翊说你宁愿不喝水也懒得去接水，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我愣住。
回头想想，他在的每一天，我杯子里的水一直都是满的。
而我早就把这当成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就像太阳东升西落，月有阴晴圆缺一般平常的事情。
23
暑假过去一个月，许翊还没有回来。
我忙于美术考级，也很少和他们联系。
我们三个有一个微信群，以往总是我和颜泽禹在里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那天许翊破天荒地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怎么这么安静？」
我：「画画中。」
颜泽禹：「写歌中。」
……
氛围突然变得很奇妙，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我们有了各自要做的事情。
我们都在长大。
那一晚我们聊到凌晨一点。
24
考级前几天，我几乎住在了画室里。
因为久坐加上坐姿不标准，我的腰伤又犯了，每天都扶着腰，张牙舞爪地像条爬虾。
那天下午光影特别好，我抓紧机会拿起了画笔。
不得不说，人一旦专注起来，感官敏感度会降很多，连腰疼也顾不上了。
等我勾勒出大体轮廓，伸手去扶腰的时候，一只手覆盖住了我的手。
我反射性一抽，却被他握住。
回过头去，眼前的人让我心头一颤。
许翊坐在身后，逆着一整束和暖的光。
少年眉眼干净漂亮，清冷的下颚线也被光映得柔和。
「你回来了？！」我惊喜。
他松开我的手，然后顺着贴下去，覆在了我的腰上。
他似乎有些倦意，手轻轻在我的腰部摩挲了两下，轻微地按摩着。
声音掺着一股沙哑：「腰又疼了？」
夏天的空调室大概有 26 度，可我明显地感觉到，腰部的温度传染了四肢，连空调也降不下去。
「还好，没有很疼。」
我小声回道，不敢再看他，脸烫得慌。
也确实感受不到疼了。
画完之后，我们收拾东西回家，出了画室，他又蹲下身去。
「上来。」
我的腰实在直不起来，便乖乖上去了。
他隐隐叹了声气，「你怎么又瘦了？」
我冷哼一声，「你上次背我，还嫌弃我压得你脸红脖子红呢。」
他低笑一声，仿佛在嘲笑我。
「那话你也信。」
我：？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趴在他的肩上，越发觉得他身上的薄荷香清新好闻。
「刚刚。」
「刚回来就来找我了啊，是不是多日不见，想念我烦你的日子了？」
我开着玩笑，以为他会和以往一样不搭理我这种「挑衅」。
可他肩膀轻颤了颤，「是，有点不习惯。」
25
后来的日子便是三人同行，忙忙碌碌。
我只记得高考倒计时变得飞快，翻卷子的声音比窗外的蝉鸣都要嘹亮。
许翊被保送清华，把最多的精力都放在了我身上。
二模时我勉强过了本科线，许翊说：「可以了，很不错了。」
我的上限，他一直摸得很清楚。
颜泽禹准备艺考，文化课潦草补了补，收效还算显著。
时间轻描淡写地走过，然后就到了高考。
高考结束的那天，下了一场大雨。
我跑出考场，一眼就看到许翊站在正前方，还是那把墨绿色的伞。
笔直又骄傲的身影，静立在飞奔的人群里，格外耀眼。
颜泽禹也很快跑出来，三人一伞，有点拥挤。
我和颜泽禹互相挤了个眼神，同时跑出伞外，加入了淋雨大军。
中二的灵魂在燃烧，普通而热烈的青春还在继续。
不妨和这段承载了三年时光的校园来个酣畅淋漓的告别。
许翊也收起伞，追了上来。
26
谢师宴那天，大家聊起了要去的城市。
「许翊去清华已经确定了，成笑笑肯定也去北京吧？」有同学笃定道。
我愣了愣，看一眼许翊。
我们从没有聊过这个话题。
他轻咳一声，「她去不了北京，以她的成绩和特长，去上海更合适。」
我脑子一阵蒙，我确实认真比较过，也十分赞成他的论断。
可是当我还在犹豫的时候，他已经替我做了决定。
没有丝毫商量。
许翊，一定要这样客观吗。
其实有时候我都摸不透，他是真的理智客观，还是根本就不曾有过感性。
意料之外的答案，大家一阵唏嘘。
颜泽禹也迷茫了一阵，然后打起哈哈，「怎么都不问我呢，我啊，我能考上哪就去哪。」
大家一阵嘻嘻哈哈，很快进入下一个话题，「大家进入大学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当然是谈恋爱啊！」
不知是谁的一句话引起共鸣，大家一起举杯碰了碰。
我想多喝几杯酒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颜泽禹换成了饮料。
怎么喝都不醉。
回去时我搀着两个醉醺醺的酒鬼，先把颜泽禹放下，然后架着许翊再进电梯。
电梯关上的那一刹那，他缓缓睁开眼，猛地将我抵在电梯一角，低头覆上了我的唇。
一丝带着酒气的甘甜扫过，我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定定看了我一会儿，双目泛红。
然后握上我的腰，近乎猛烈地迎上来，一阵攻城略地。
电梯门开了又关，在封闭静谧的空间里，我只能听见粗重暧昧的呼吸声，分不清是我的还是他的。
直到我双腿发软，几乎要喘不上气来，他才缓缓将我松开，头沉下去，抵到我的颈窝里，没了动静。
27
许翊亲了我，但他忘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还若无其事地来问我：「漫画杂志要续订到几号？」
我呵呵一笑，这是跟我要账来了。
我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连本……没利地还给他。
「谢谢啊，我以后自己订。」
我不仅自己订，我还自己画，我自己追自己的漫画。
「挺有志向。」
他点点头，赞许的意味。
我把他推出去，气得七上八下。
报考志愿时，我猛地按下鼠标，报了上海的学校。
我爸妈两脸惊讶：「你不去北京吗？」
「我为什么要去北京？」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和他去同一个城市？
「你不喜欢他吗？」
我顿了顿。
喜欢吗？
也许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年轻气盛，格外喜欢用分离来检验一些东西。
28
大学开学前，颜泽禹办了一场小型演唱会。结束之后我们和他的几个歌手朋友一起吃饭。
嗨至兴头，大家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最后一局我输了，选了大冒险。
被要求和我旁边的男生交换微信，并用一天的情侣头像。
愿赌服输，没什么毛病。
结束之后和许翊一起回家，他夺过我的手机，理直气壮地要求我把那个男生的微信删了。
？
为什么？
「他对你有意思你看不出来吗？」许翊话里有气。
「所以呢？我就要把他删掉？」
可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欸。
可我是单身欸。
我不以为意。
他低头看我，双眸中是我看不透的深邃，声音沉得沙哑，「成笑笑，我算什么？」
我心里一震，或许明白他的意有所指。
但他想要什么答案？
我又为什么不能像他一样地骄傲一次呢？
所以我笑了，一字一句道：「发小，朋友。」
他沉默了很久，重重丢下三个字。
「知道了。」
然后把我丢在了后面。
这一次我没有追上去。
29
那天之后，我们没了联系。
执拗的人最容易别扭，这话一点也不假。
可生活依旧要继续，我的大学生活如想象般充实。
我的漫画签了约，交了一群可爱的朋友，还去看了最爱的漫展……
我没觉得我有多想他。
可我总会在高涨的热烈情绪之后，猛地遁入一种莫名的空虚感。
真奇怪。
真难受。
身边有了很多追求者，我说等我买一套市中心的房子之后就谈恋爱。
颜泽禹说我的目标属实有点变态。
颜泽禹经常会去找我，讲述他的海阔天空，他的盛大舞台，他的家产继承逃亡之路。
他也会在凌晨三点半，拉着我去海边看日出。
我睡眼惺忪地将头搭在他的肩膀上，困得翻白眼。
「颜泽禹，你还真是，浪漫……」
「你别给我扫兴啊，成笑笑？成笑笑！」
我一闭眼，一睁眼，太阳就已经高高挂起了。
颜泽禹把相机里的日出视频拿给我看。
「真美啊，你怎么不叫醒我？！」
「我叫你的时候，你说要把我扔到海里去！」
……
周围陆续有人停下，看我们两个吵架。
吵累了，我们面面相觑。
「你和许翊该联系了。」他突然说。
「你怎么变丑了？」我答非所问。
颜泽禹气得拽一把我的头发，「你们两个明明互相喜欢，搁这里折磨我呢？」
「你说，什么是喜欢啊？」
我抓起一把沙子，看它从指缝流落。
他接住一捧，撒手扬了。
「是你知道他在远方想着你，所以你才肆无忌惮地折耗时间，其实你知道，他是你的底气。」
这怎么听起来有道理又没道理的？
「你又没谈过恋爱，没说服力。」我起身看海。
「是啊，没谈过，但喜欢过。」
「喜欢就一定要在一起吗？」
「不一定，但互相喜欢一定要在一起。」
我跟在颜泽禹的身后，低头踩着他的脚印走向岸边。
他突然停下来，我一头撞上他坚硬的后背，疼得大叫一声。
他敏捷地扼住我要去打他的双手，迎着海风笑了笑。
他说：「大哥，抱一下。」
我摊开手给他一个熊抱。
30
元旦前一天，我突然收到了许翊的微信。
三个字：「回家吗？」
我不知所措地将手机扔到一边，洗了把脸，然后把卫生间仔细打扫了一遍。
室友以为我疯了。
我涮完拖把，觉得自己好像不太争气。
然后回去找到手机，高冷地回了两个字：「不回。」
嗯，然后没了下文。
好嘛，就是随便一问。
第二天我还在睡梦中，就听到室友们在兴奋地讨论宿舍楼门口的一个男生。
「目测一八八，漫画脸，清冷风，你自行想象吧……」
「想什么想！我出去看！」
一阵骚动，很快几个人一起尖叫着回来。
「我们学校的？」
「不可能，我们学校养不出这等气质的男人。」
……
一阵喋喋不休，我蒙住被子继续睡。
「我怎么感觉他长得很像笑笑漫画里的男主？」我的下铺突然道。
我猛地坐起来，在一群附和声中跑了出去。
31
许翊笔直地站在宿舍楼前，引了许多女同学放慢脚步。只是一件简单的黑色大衣搭上一条休闲牛仔裤，就渗透出一股遗世独立的主角遗风。
如果我不曾认识他，看到这样的人，也很难有勇气去靠近。
因为他大概率不会搭理人。
可庆幸的是，我认识他。
我一出楼，他便小跑着迎了上来，但很快皱起眉头，双手将伸未伸地，脱下了自己的大衣给我披上。
「怎么穿这么少？」他声音透着沙哑。
「你怎么来了？」我将大衣紧了紧，还是原来的味道。
「我……想见你。」
他定定看着我，眼底尽是试探的温柔。
我的心一沉，一股酸软涌上来，忍不住掉了一颗泪。
「许翊，在你眼里，我算什么？」
他曾经问过我的问题，我再问回去。
他伸手抚了抚的肩膀，侧身挡住了风口。
「你是我这十八年里，最好的礼物，是我有轨人生里，唯一的偏差。」
「我只是个礼物？还是偏差？！」
我试图暴走。
他一手托住我的脸，无奈地喊着我的名字。
「干吗？」我瞪他。
「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
他一字一句，手指越发颤抖。
那个骄傲的少年，此刻眼眶里溢满了泪水。
很奇怪，之前想过无数次再见面的情景，或是视而不见，或是礼貌问候，又或是痴怨难解……
可从我看到他的那一刻开始，我只想和他好好说话。
熟悉的氛围异地重现，我们其实一如往常，什么都没变。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害怕，害怕你不理我。」
「那你怎么又来找我了？」
「控制不住，还想陪你看烟花。」
我一阵鼻酸。
「许翊，你看过我的连载漫画吗？」
「看过。」
「你觉得那个男主像不像你？」
「像我？我没有那么丑吧……」
「许翊！」
他笑着将我的睡衣帽子给我戴上，低头吻住了我。
32
「你还没说，你喜不喜欢我？」
他抱住我，使劲往我的颈窝里埋。
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动作。
「我，我不说。」
「你喜不喜欢我？」
「你……」
「喜不喜欢？」
声音闷闷地，脖子里全是他的热气，我受不住地推开，仰起头。
「你说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喜欢你吗？没道理。」
他挑了挑眉，「没良心。」
一旁的宿管阿姨突然喊了起来：「亲都亲了还不喜欢呐？！」
我死！
我一头埋进他的怀里，忍不住跺脚。
这么丢脸的事情，还是让他自己露脸好了。
□ 宴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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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9-20 19:1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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