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背叛后,我想反转对方
决斗场上,她势如长风破浪
他婚内别恋,说是遇到了真爱;我是个狠的,于是也遇到了真爱。
上午离婚,出了法院的门,我就和高中时期遥不可及的男神在一起了。
让他咆哮去吧。
我不后悔。
1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对我。
我们从大一恋爱到毕业,再到工作后两年,我所有的第一次都是给他的。
在证据确凿面前,他根本不惧,法律上从来没有净身出户这个词,他轻飘飘一句那就离婚吧。
离婚是肯定要离的,但不能这么轻飘飘的,把我当什么了?这些年的感情,离婚两个字就完了?
我极其失控,喊了句要去小三学校搞臭她。
一听到要去找小三,他就打我了。
打得很响,但伤口也就那样吧,毕竟就一个巴掌加几脚,其实当时我没感觉到疼,只有麻木。
当人极生气时,大脑是短路的,都忘记自己怎么走出的房门,又到了车上,开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我在湖南,江边的风很凉,开到停车场那,我待了很久,清醒了些。
这才拿起手机,他发来了很多语音,我不想点开,高中班级群里几个人追忆似水年华热火朝天拿庄甲打趣。
庄甲是班长,也是我们班学霸,本硕博考上著名医学院后,就留在了这所全国闻名的三甲医院。
班上一半的女生都喜欢他,我也暗恋过他。
我闺蜜也暗恋,还去表白了,结果被拒,理由是他不喜欢成绩差的。
?
我成绩就不太好……
高中时期和他的关联就是同学加一个月同桌,但他很沉默,我们两人没故事。
后来毕业后就这么失去了联系,微信也没加过。
我承认当时有那么一瞬间想到了背德,去和庄甲来一腿什么的,这种男神对前夫是碾压级的羞辱,但这种念头真的就是一闪而过。
毕竟两人很久没见过了,大学四年加工作两三年。
医院距离江不远,其实这大晚上的,他不一定上班,就算是他上班,我也没必要非要找他看伤。
这是后来我那家暴男反复强调的一点:
「为什么那么多医生,你非要找他?」
我反问:「你说为什么?」
他咆哮:「为什么那么大晚上了,他正好加班?!」
我还是那句话:「你说为什么?」
并补上了一句:「离婚嘛。」
我也说得轻飘飘的。
他当时愤怒又无能的表情,真是精彩纷呈。
天打雷劈这种事不会发生,劈人得自己亲自来。
说回正题。
反正我脑子一热就加了他,他大概十几分钟通过了,回了个:?
我说:【我是 XX。】
他说:【我知道,你怎么大晚上加我,是需要我帮忙吗?】
…………
大概医生都会遇到类似情况吧。
我说:【我被家暴了,受伤了,现在就在附近,想去医院看看,还想做鉴定,不晓得流程,所以打扰你了,老同学。】
他好久都没回复。
但能到聊天栏不断地显示:正在输入。
我等了几分钟,见他没回复,心想这是不是太直接了。
但当年实在是伤心且愤怒,顾不上那么多,发了条语音,忘了怎么说的了,反正一开口就委屈地哭了。
大概意思是我被打了,要离婚,不晓得去医院看能不能鉴定。
又过了几分钟,他回复了:【我已经到医院了,急诊科,和人换班了,你来吧。】
2
他给我检查的时候,戴着口罩,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下次不要激怒对方,保护好自己。
声音和记忆中不一样了,高中时他的声音没这么有磁性,也没这么冷静。
要说我当时有没有动心,没有。见到他那一刻,我只觉得羞耻。
他是我青春期唯一暗恋过的人,那么优秀,我这么狼狈……觉得好丢人,特别后悔联系他。
检查没什么问题,后背有几处瘀青,大腿关节肿了,头发有一处居然被薅秃了,但构不成轻伤。
我这才知道轻伤级别居然很严重。
而且家暴鉴定也不是医院这么出具,得起妇联开个条子才行。
他并没有像小说里那样送我回家,我也没有如何如何,就很正常地拿了单子回去了。
虽然是晚上,病人真的很多,一个接一个的,中途进来了个医生,见他在很是意外,说了句你怎么连轴转,今天不是休息吗?
我没回家,去了附近的酒店号啕大哭,闺蜜赶来后骂这厮肯定大学也出轨了,要不然不会这么丝滑。
我一想,也是。
但没接话。
因为内心真的不想我的大学也是被背叛。
闺蜜提议去打小三一顿,我说不如把两个人都宰了得了。
过嘴瘾,没什么用。
后半夜,我看了看手机,抱着最后的期望点开了渣男的语音。
说我洁癖,牙刷杯子都要洗;
说我无趣,天天下班了就回家;
说我花钱,喜欢什么不行,喜欢画水彩画;还说我家卖女儿,要了 8 万彩礼。
码的,别的我都不想扯,我要了 8 万彩礼是没错,可我带了 20 万嫁妆加一套房过去啊!
他没房没车,我嫁妆倒贴,一腔柔情嫁给他!
最后几条倒低三下四起来,说他可以不分开,我改改性子,还有别去找小三。
小三还小,才 20 岁,还在念大学,又是处跟的他,还是个孩子。
我搞了瓶酒喝。
喝太多,半夜穿着裤衩子非要跑出去,还唱起了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闺蜜拖都拖不住,说我拿着酒瓶子一直对着走廊骂。
骂完小日本骂韩国,骂完贪 I 官骂明星,就是没骂他。
早上起来,看到庄甲发来了消息:【我朋友 XXX 是律师,擅长打离婚官司,很有名,靠得住,刚刚帮你联系好了,明天你抽个时间可以去咨询下。】
我晕乎乎的,回复了句:【谢谢,暂时不用,我表哥是律师。】
确实不用,我表哥就是律师,倒没必要找他。
闺蜜凑过来看了眼后,原地起跳,我看得出她那颗八卦的心,但不好这个时候问什么。
「你表哥是打离婚官司的吗?」她提醒了句。
这句话倒是把我问到了。
我心里也明白,像庄甲这种大医院的医生,人脉很广,而且以他的学历、他的朋友圈,推荐的律师不知道甩我表哥几万里。
但我觉得没面子,又觉得太麻烦老同学,还有一层是我觉得内心蠢蠢欲动。
脑子里不断想着要不然勾搭勾搭,你无耻出轨,我也无耻得了!
反正庄甲是单身。
这种想法不断地涌现,若是以前,我会觉得羞耻,但那一刻我却觉得救赎。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哪怕是幻想,也能宽慰下自己。又恨又痛,想狠,不知道怎么狠。
婆婆发来一条语音,差点没把我直接气得升天。
第一条:两口子吵架再怎么着都要控制住自己,怎么把她好大儿抓成那样。
第二条:你也是大学生,怎么还不如没读书的?会不会当人老婆?
第三条:她好大儿现在赚得多,离婚对你有什么好处?女人不像男人,还能找到更好的?妈妈我是过来人,为了你好,别整天咋咋呼呼闹,家和万事兴。
我气得发抖,立刻点开与庄甲的对话框。
他回复了:【有表哥当律师是最好的,会尽力帮你打官司,祝好。】
…………
我当然没有怪庄甲,他做得已经够多了。
但人生经验有的靠渐悟,有的靠顿悟。
也不知怎的,这一刻我顿悟了,这世界哪有什么人能救赎自己,我妈说得对,女人只能靠自己。
把微信备注改了。
老公改成粪便
婆婆改成老粪便
小姑子改成热乎粪便(早上发现,这厮居然朋友圈对我第一时间屏蔽了,亏我对她那么好!)
我自己的微信名也改了,改成了单身贵族。
这名字真的很土,土得我笑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和精力,一口气改完后,从这天早上开始就再也没有因为他的移情别恋而哭过。
美团了录音笔,三支,还搜了下偷 I 拍器材,结果没有。(为什么网上别人都是用偷 I 拍器,我搜怎么没有啊?!)
我有他出轨证据,撕扯中他把我放证据的那个手机砸了。反正见小三也不完全是为了打官司。
就像渣男说的,你个小三还是个孩子嘛,孩子,也敢跟我玩花的?!
我平时看视频刷到过出轨如何应对,知道收集证据虽然不会让对方钱财有什么损失,但道德谴责是可以的。
最起码,最后舆论战时,我有东西,是你先对不起我的。
又搜了搜小三的学校,可惜那儿没我熟人,不过,她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白兔大学生,跑不了。
再联系了表哥,这货果然不是打离婚官司的,给我推荐了一个,肯定没庄甲引荐的厉害,但也能用。
并不是谁都能像他一样人脉那么强的,但也打了那么多官司么不是?
女人啊,得靠自己。
我看了眼屏保。
屏保是我妈,我妈看着我结婚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我爸和她早早离婚,弃养的我。
我无父无母无孩子,怕个屁!我下了狠心。
钱要守住,一撕到底,大不了我换个城市住。
「你有 XX 大学的朋友吗,我们去找小三。」我问闺蜜。
闺蜜没有,一个劲在网上搜学校电话,搜着搜着她哭了起来,我知道她哭什么,从小一起长大,她最懂我。
我那么炙热的一颗心,全心全意对他。
「这个狗男人,人心被屎吃了吗?!看你没爸没妈,他们全家欺负你!」她看到屏保我妈照片后,直接没绷住。
闺蜜真是气过头了,那叫人心被狗吃了,不是被屎吃了。
多吃点,把愤怒值堆满,体力养足,我们去小三的大学。
来吧,我要主动出击。
什么正妻不见小三,文绉绉的用到打官司上,解气得自己亲自扇才行。
临出门,看了眼手机。
庄甲又来了一条:【不过,我的这个律师朋友是我爸以前的战友,我已经说好了,还是见见吧,问一下不吃亏的,下午没事的话,我接你去。】
3
他们的聊天记录里有两张照片,就在学校里雀鸣湖边上拍的,两张都在接吻。
两张都是自拍的角度,亲得都特么的拉丝了。
照片是女生发给的我老公,里头还有一段对话:
女的问:「你和她还亲吗?」
男的答:「早就不亲了,不提这个人,恶心。」
此时,他们嘴里的「这个人」,也就是我,就站在这湖边,他们自拍的位置,咔的一声也给自己来了张自拍。
我走到了他们聊天记录中第一次深入接触的地方,雀鸣湖后方的林子里头。
「这鬼林子里头,也没个地方靠没个地方躺的,他们能干那种事?」我有些疑惑,问闺蜜。
闺蜜不敢说话,也不敢和我对视。
他们的聊天记录里,小三只说了句这是她第一次,而我老公回复也很简单,一个拥抱的表情以及一颗心。
下一条,就是第二天早上七点半,他发了个酒店的定位过去,她回了个:【好。】
所以,这鬼林子里头的第一次,究竟是什么第一次,我看不明白。
我觉得自己是镇定的,因为离开那林子的时候,我没有哭,连大喘气都没有。
但闺蜜说,当时我的脸色是那种被人用绳子勒着脖子,濒临死亡的猪肝红。
我撸起袖子。
知三当三的玩意儿,我不会放过。
我知道肯定会有人鄙视我,觉得何必见小三?看她一眼都抬举她了,更别说打了。
那种事,掉身份。
呵呵。
我没什么身份,也没那么高尚,来这儿一则是质问,二则,若质问时,她老老实实的,我就只扇几个巴掌,问她要回所有钱财,并告知她父母、学校,就算了。
若她敢跟我玩心眼。
那除了上面那些,就不止是几个巴掌那么简单了。
打小三没用?
怎么没用。
至少,能解气啊!
我撸起袖子就往她们宿舍走去,闺蜜这厮见我往宿舍走,顿时来了精神头。
怎么说呢,她有一米七五的个子,虽然在南方长大,但老家是东北的,每年寒暑假都要回老家的。
按她原话来说,到了南方,特瞄的每次吵架吵半天,就没见过人动过手!
早就想打架了。
不是,她说的是早就想干架了。
大长腿就是不一样,甩着膀子冲得比我快多了,我才一米六二,在后头小跑才跟上。
「你别把她打死了!」我交代道。
总不能进局子吧,那也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你别把她打残了!」我又交代道。照片上,那女人骨头架子小,和我差不离,感觉吃不住我闺蜜几巴掌。
对了,我这闺蜜在高中是学校女子铅球队的,一呼噜胳膊就拿冠军的那号大姐头。
「你得让我把话说完了,她动手了后,我们才动手。」我反复交代。
哎,现在想想,我不应该带她来的。
这厮,真的是……
一到小三宿舍,她正好在,闺蜜瞬间就把我的嘱咐忘到九霄云外。
好家伙。
嗷嗷的啊。
怎么说呢,见过藏獒和没见过藏獒的,见了我闺蜜那一出,都得吓晕。还没回过神来呢,就薅秃了小三一片头顶。
我是个南方人,没打过架,真是没见过这种场面。
和想象中或视频里,那种扯着头发嗷呜叫的场面,完全不同。
手都没看清,小三五分之一个后脑勺的头发就被薅秃了,真正的薅秃,完完全全的字面意思。就一根毛都没有的那种。
出手的瞬间就这个战绩……
我真的有些害怕,当时我有种感觉,很怕她整个头皮被闺蜜这个铅球手给掀掉了。
那可不得了,搞太狠了要判刑的!
原本想好的台词、设计好的话术套,都没派上用场,我也没打这小三,反而本能地拉我闺蜜,让她停手。
把她气得要死。
反手给了我一胳膊肘……
总之很混乱,她宿舍里有两个同学,但居然也没上来帮忙打,只是嗷呜嗷呜叫。
一个跑出去打电话,另一个继续嗷呜叫。
小三全程一声不吭,我想她肯定看过我照片,因为当我出现的那一刻,她脸都是白的。
后来闺蜜说我真是菜鸡,打架最烦我这种菜鸡,薅秃个头发算什么事啊,还怕判刑,这都是常规操作。
她还说她已经很收着了,否则上去就一个大耳刮子,直接扇晕,而且很是懊恼,这些年没有练铅球,属实是退步了。
手指甲打断了三根,我请她做了个很漂亮的新指甲,还夸她真是善良又温柔可人,这才原谅我。
总之,这事儿惊动了他们班主任,宿舍的人打电话喊的嘛,也惊动了学校。
很好,这是我要的结果。
我就是要广而告之,身为学生不好好学习,学到有妇之夫的床上来了?!
而且,我要看看我那个渣男老公,来不来帮她说话。
毕竟,人被我打了嘛。
来,这就又添一个证据。
不来,可以。
学校处理、通知家长,并且把我老公在她身上花的钱,小到一杯奶茶,大到包包,包括酒店钱,全部还给我。
「姐姐,我对不起你。」小三突然跪了下来,「要是让我父母知道,这是要我死啊!」
说着,她便要跳楼。
4
书里头都说第一次看到小三的那一刻,会出奇地愤怒。
我倒没有。
奇怪,她没照片上好看啊。这就是我当时真实的第一反应。
她的照片,我只查到他们在湖边拍的那两张,就两个人的口水跟莲藕丝似的好几条扯着的那个。
照片上渣男的模样是我熟悉的,没 P,但她怎么和照片不太像呢?
当时,我并没有愤怒,而是进入了某种破案的状态。
我以为在人来人往的湖边,作为背德的他们二人应该是以极快的速度亲吻,拍了这么两张。
但看到这女的第一眼,我发现错了。
他们应该拍了很多张,从中,她挑出来自己角度最好看的,发给了他。
也是,否则怎么会亲得拉丝了呢?
以我对那狗男人的了解,都亲成这样了,照片上他的手还老老实实地放在人姑娘的腰上。那么,拍完这组照片应该就迫不及待去酒店了。
对上了,之前想不明白的细节对上了。
以前看电视剧,每次看到女主步步往前走的时候,一些画面闪过,我以为那不过镜头语言而已。
但当自己真的身处其中时,才发现伴随着我朝着她一步步走过去,短短几秒内,画面就那么一帧帧疯狂地浮现了出来。
268 元,酒店费用。
一个半小时后。
36.5 元,药店费用。
应是左炔诺孕酮片的价格。
在湖边撩拨得厉害,果然玩得很嗨很爽,避孕药都吃上了。
发照片的那天,是几号来着?
19 号。
那天,我正在医院陪着小姑子的孩子办住院呢,她娃得了肺炎,才两岁的娃,烧到了 40 度,特别吓人。
对,就是这天。
一些没有想明白的细节,琢磨明白了;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连到一起了。
我恍然大悟。
当时并不愤怒,反而有种破案了的舒展感。
但此刻,她嘤嘤嘤喊我姐姐,说着什么要去跳楼,却瞬间点爆了我。
他们的聊天记录里,小三提到我,每次都喊姐姐。
姐姐会生气吧?
这个好吃呢,要不你打包回去一点,给姐姐吃;
还有句最恶心人的:是我香甜,还是姐姐香甜。
……
在他面前恶心我,这笔账我还没算呢,居然还敢在我面前这么喊?!
你特么恶心谁呢?!
火猛地一下疯狂地挠了起来,脑子都嗡嗡响。
我和闺蜜同时冲了上去,一人薅住她一把头发。
「在我面前演什么戏?!你演什么戏?!还敢威胁我跳楼?!还敢威胁我跳楼!」
我从未这么失控,尖叫着扯着她头发,往左拽。
左边的位置,离窗户远,我不让她跳。
「来呀!跳啊!你特么跳啊!现在就跳!」
而闺蜜则扯着她的头发,往右甩。
右边就是窗户的位置,要送她下去。
就这样,我们一个往左拽,一个往右薅。
默契是有,就是不多。
……
闺蜜的力气远超我,分分钟就把小三拽到了窗户口。
她的这个举动,瞬间把我吓清醒了,我没有要小三死的意思,来这儿就是要个公道。
顾不上头皮会不会被掀下来,我死死薅住手中的头发,拼了命地往回拽。
出人命可不行。
可惜,我这点力气在一米七几的闺蜜眼里形同虚设,她甚至还能腾出另一只手把前来拉扯的老师,一把推开。
小三的头哐当一声撞到了窗户那。
「跳啊!你跳啊!」闺蜜一手薅着她的头发,一手抓着她胳膊龇着牙就往下送。
结果没想到刚还嚷嚷着要跳楼的小三,哭嚎着抓着旁边的桌腿,疯狂喊起了救命。
?
……
她不跳了,破防了。
「她要跳楼,就送她跳楼,这种没脸没皮的玩意儿怎么可能真的会跳楼?」闺蜜事后巴拉巴拉跟我传授经验。
边说还边朝我翻白眼。
显然,带着菜鸡出来打架真的很不爽。
都说朋友圈必须有个医生、律师,还得有教育局的朋友,要我说,人的一生最不能缺的,就是几个自带战斗基因的东北闺蜜。
老师吓疯了,劝着:「有话好好说。」
闺蜜呼地一巴掌:「小三儿,听到老师说的没!要你好好说!快招!」
老师更急了:「哎呀,这是学校啊!不要打人!」
闺蜜又是一巴掌:「小三儿,听到老师说的没,这是学校!你学什么了?学裤裆了你?!」
……
怎么说呢,现场很混乱。
但乱中有序,战绩尚可。
小三身上没伤,但浓密的头顶被薅成了裘千仞,哪怕报警也构不成轻伤。
说实在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发际线在后脑勺的小三呢。
离开老师办公室的时候,我看到她拿着手机边嘤嘤嘤哭着,边和人发着什么。
和谁发?
远远地看过去,就那头像,是我老公。
又忘了。
什么老公。
粪便、渣男、爱上秃头女的瞎眼狗东西。
5
在老师办公室掰扯了近两个多小时,讲事实摆证据再加上适当的、有节奏的发癫。
学校同意了我的两点诉求:
第一,以违反公俗由头给小三处分。
第二,学校出面,喊她家长过来面谈,毕竟牵扯到了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
我刚走出教学楼,渣男的电话就来了,上来就咆哮。
挂断。
他又打过来,继续咆哮。
继续挂断。
过了几分钟,他再打来,终于知道咆哮无用,开始和我冷静说话了。
「你别挂,我就说几句,你为什么要去找她?」他问。
「你能去睡她,我不能找她?」我反问。
路上的学生很多,我不想污了这些大学生的耳朵,于是快步朝着人少的后山走。
走了两步后,止住。
后山,是他们第一次的地方。
于是折过身,晦气地方,不去。
抬眼看了看周围,到处是学生。
天大地大,居然没有我容身的地方。
身体莫名其妙地开始浑身一阵又一阵地出汗,按着手机的手也抖得厉害。
「这事是我对不起你,我已经同意离婚了,你还要我怎么样?」他说道
我冷冷笑了笑,没言语。
「你看看你,还跑去打她一小姑娘,这是知识分子做出的事吗?
「你这是泼妇行为。
「保持素养,好聚好散吧。
「你就没一点错?」
见我不言语,他还教导起我来了。
他总喜欢教导我。
以前,我都会面带微笑地听着他的教导,我不觉得烦,只觉得他懂得真多。
有时候说到我也知道的内容,而且还说错了,我也不戳破他。
他是我唯一的男人,我就喜欢看他高兴的样子,他说什么我都信。
但现在……
我的手机免提键是按下去的,旁边三个开着的录音笔。手机也能录音,但事情要做得周全,还是多备几份的好。
我对他的信任已经破碎了,感情也破碎了。
只剩下剑拔弩张。
屏幕上妈妈的遗照正在对我微笑。
妈妈,我会靠自己的。
「别扯这些了。」我打断了他的话,「你花在她身上的钱都是婚内财产,有我的一半,我过来履行自己的权利而已。」
「履行权利?你有什么打她的权利!」他吼了起来。
笑死了,还以为多理智呢,结果说到小三就破防。
说到小三,又破防!
「你身为我的丈夫,有和别的女人睡觉的权利吗?」我反问。
没吼,我很冷静。
妈妈,我会自己保护自己的,我在心里不断地念着。
手抖得厉害,可声音没抖。
妈妈,我表现得真棒,对不对。
电话那边久久没说话。
过了十几秒,他来了句「我可没出轨。」随后仓皇地挂了电话。
我知道,他觉察到了那种决裂,还有我身上流淌出来的绝对不会回头的狠和恨。
他也开始防着我,不敢肆无忌惮对我吼了。
远处几个学生路过,三三两两的情侣,像极了大学时的我和他,也像极了半年之前,一起逛游的他和我。
买了一盒烟。
第一次抽烟,没呛,还很畅快地深深地吸进去,再从鼻孔里喷出来。
嘿嘿,我笑了笑。
又吸了一口,这次更猛,下去了四分之一。
嘿嘿,我又笑了笑。
闺蜜全然没了打小三时的嚣张劲,见我这样,陪着我坐在路边,一言不发,只是偷偷地拿眼珠子瞟我。
他说过,最讨厌的就是吸烟的女生。
一口气点了三根叼嘴上,狂炫好几口,还是一点儿都没呛。
看来,对于他最讨厌的女人抽烟这件事,我有天赋。
将燃着的烟并排插到地上。
祭拜。
也不知道是祭拜谁,脑子闷着的,想不了那么清楚。
「我是泼妇吗?」我问。
「狗男人敢说你是泼妇?!」
「来打小三了嘛。」
「她先动的手!」
闺蜜说得掷地有声,跟真的似的,在老师办公室的时候,我们也这么说的。
其实心里头明白,是我们先动的手。
小三,全程在挨揍。
「对,她先打的,我反击而已。」我点了点头。
只觉得这三根燃着的烟蒂,就像我的爱情,那红红的烟头像是在嘲讽我,还像狐狸精的红唇,突然扎眼得很。
脑子一狠,手握成拳朝着其中一根烧着的烟蒂猛地捶了下去。
「你特么疯了啊!」闺蜜吼了起来,一把推开我。
「19 号下午,他们开房的那一个小时里,我正在医院里抱着小侄子,给他打了两个电话,他都接了。
「第一个电话,他着急忙慌的,很快就挂了。
「第二个电话,他反而多嘴了起来,一反常态地问这个问那个,跟我聊了好几分钟,时而喘着粗气。
「我当时还以为他赶路呢,医院里吵得很……
「我应该认真听下的,听听他们的节奏是不是很疯狂。」
说到这,我说不下去了。
我不懂。
他为什么要这样啊?
你出轨就出轨,为什么要在和别人做那种事的时候,接我的电话?!这些年,我们感情明明不错啊,连吵架都很少,他有那么厌恶我吗?
厌恶到还诱着我聊了好几分钟!
为什么啊?!我真的不懂。
好想哭,可我就是哭不出来,身体觉得越来越难受,开始一阵又一阵犯恶心。
余下的两个烟蒂冒着红,我的手握成虚拳,抓得不紧,缓缓地压在余下的两根上,再慢慢地压下去。
将它们压灭、压进土里。
这一次,闺蜜没拦着我,只是站起来在我身后来来回回地走。
我松开拳头,用食指指腹压灭了逃出去的最后一点儿红色烟烬。
疼吗?
当然疼了。
但是身体上的这种疼,能将心里的疼盖过去,反而舒畅。
压灭后,我没来由地打了个嗝,那股子涌到嗓子口的恶心,少了许多。
「没错,他们先打的我,我反击而已。」
这一次,我说的「他们」。
他和她,是一个整体,是一个阵营。
而我,不是。
微信响了。
庄:【你在哪?我约了柴律师下午三点,他临时有事,提前了半小时。】
我:【我在 XXX 高校附近。】
庄:【我也在附近,我来接你。】
过了两分钟后,我回复:【好的,有劳了。】
我的车,其实就停在不远处,不需要他来接的。
6
庄甲走过来的时候,我人是恍惚的,他走到跟前了,喊了我一声,我这才回过神。
一身白色的衬衫、黑色西裤,看上去似乎要去什么重要的场所,很高,一米八九,清清爽爽,又有种高中时期没有的游刃有余。
俊朗又成熟。
而我,一身倦态,整个人就像秋天的落叶,枯着、苦着。
闺蜜倒是回血极快,和庄甲聊得那叫一个欢。
庄甲问:「你们来这干什么?」
闺蜜:「呃,玩玩。」
我:「打小三。」
……
闺蜜偷偷用胳膊肘使劲顶我。
哪能说打小三呢?这种事,就像渣男说的,不是知识分子以及有素养的人会去做的事。
况且,庄甲可是高中学校的男神。
我不以为然。
爱咋咋地吧,没精神头了。
我别过头去,没看庄甲的表情,闺蜜立刻将话题岔开了,聊了几句后,庄甲指了指他的车。
时间不够了,得去律师事务所了。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只见拐角那停了辆黑色的车,车标熠熠生辉。
好贵的车。
三甲医院的外科手术医生,这么有钱的吗?
我们刚走到他车前,闺蜜突然弯腰捂着肚子,喊疼,喊得那叫一个惨,跟电视剧里要生崽了一样惨。
我吓得不行,以为刚打架的时候弄到了。
结果她说蹿稀了。
在我包里一顿猛翻,翻出卫生纸后,一溜烟跑了。
我说:「你快点,我们等你。」
她说:「好嘞!」
真是天赋异禀啊,蹿稀还能跑这么快。
走到车前,我稍稍犹豫了下,手放到了后座的车门上。
虽然他是老同学,但毕竟是个单身男人,而我是个准备离异的女人,坐副驾驶,属实有点暧昧了。
其实这只是个借口。
实际情况是,我满脑子丑陋的报复思想。
找个帅气的有钱大叔睡一睡,狠狠回击。
不,找个肥胖的秃顶睡一睡,恶心死他。
找个年轻的肌肉男睡一睡,享受享受。
不,找个年迈的睡一睡,快死了的,羞辱他。
这种没什么内涵且脑残、低级的想法,反复地在脑子里盘踞,挥都挥不掉。伴随着他出轨的那些细节,他和她纠缠在一起的场景……
把我整个人都撕碎了。
我可真没出息。
我不敢坐副驾驶,也不能坐副驾驶,尤其是庄甲的副驾驶。
他是我唯一暗恋过的人,是我高中三年青春的男神,是比我想象中利用的报复对象,还要优秀的人。
他有什么错?
要被我这种人拿来利用。
「坐副驾驶,我得给你处理下手背的烫伤。」庄甲从后备厢提溜过来一个药箱子。
我很是惊愕,低头看了眼。
手背被烟头烫的伤上面沾了泥,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医生的观察力这么强的吗?
「遵医嘱。」他见我不动,严肃了起来。
好吧。
医生,了不起,谁让我是患者呢。
我坐到了副驾驶。
处理伤口的时候,他的手直接接触到我的手,他的手很暖,动作很轻,但并没有什么暧昧的感觉。
他很专业。
有点痛,我龇牙咧嘴的。
脖子那也有伤,应该是刚刚混乱中,不知道谁的手指甲划到的,很长的两道。
他看了一眼,言简意赅:「把领子扯下些,露出左边的肩膀。」
我有点尴尬,但……
遵医嘱吧。
医生嘛,什么没见过?就一后脖子加点肩膀而已。
往下扯了扯。
药物涂上去有些疼,我依旧龇牙咧嘴的,但心里开始害羞了起来。
怎么说呢。
其实昨天晚上被渣男打,去医院看病的时候,他就看过我的后背,而且是大面积的,也查看了大腿和腰部。
但那是医院,而这是车内……
涂好后,我有些尴尬地继续扯着衣服等药干,偷偷地瞟了眼庄甲,只见他麻利地将药箱装好放到了后座。
耳朵根红了。
但他神色非常非常镇定,镇定到我觉得他耳朵……可能是车内热的吧?
我扭过头去,看着窗外,静静地等着闺蜜来,又怕闺蜜来。
这厮来了,见我露出半个肩膀,不知道会浮想联翩什么。
身后传来了视频的声音,他把手机递了过来。
视频里,国外的议会现场,一群议员在打架……还是个打架锦集。欧洲的、日本的、美国的都有。
这些西装革履的传说中的社会高等人士们,在议会现场打得比村头的泼妇还要厉害。
他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他没有觉得我去打小三是没素质的事,也没有觉得这种行为丢了知识分子的脸。
他用视频告诉我,这些议员在这种公开场合都打呢,我一个老百姓,打个架算什么?
讲真的,这一刻我觉得很甜。
是真实的甜。
从嘴巴甜到心里。
「不过,这种行为以后不能有。」他指了指我的手背,神情严肃了起来。
嗯,我点了点头。
突然又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别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闺蜜这厮,怎么还不来,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庄甲来之前,她就要开我的车走,我没同意。我们得一起去律师事务所,否则就我和庄甲两个人,有些不妥。
倒不是说会发生什么。
而是我担心一旦离婚官司开打,渣男来找监控之类的,看到我和庄甲单独离开,会说不清。
我的担忧是很正确且颇具远瞻性的。
因为后来,渣男果然找到了我们开车离开的这段视频。
看到视频,他就开始发癫。
不过,这是后话。
我耐着性子又在车里等了闺蜜近二十分钟,她居然还没来。
可别又不听我的,溜走了吧?!
连忙拿起手机发微信催她。
她回了句:【我拉屎掉坑里了,一时半会爬不起来,你们先走吧。】
还配了个群魔乱舞的图。
……
我目瞪口呆,连忙打电话过去。
不接。
我连忙又微信,想跟她晓以利弊,却见她回了句:【车钥匙我拿走了。】
又配了个群魔乱舞的图,无比的嚣张。
……
我一摸包。
好家伙,这妞什么时候把我车钥匙都给顺走的?!
「那我们先走吧。」庄甲一踩油门,车就开了出去。
时间来不及了,可能,他车速又快又猛,但稳。
7
离婚这种事,还是找律师咨询下比较好,能少走很多弯路。
比如,我受不了协议离婚的 30 天冷静期,大腿一拍:「打官司!」
但柴律师却告诉我,诉讼离婚最慢,最麻烦,往少了说得半年,多的是一两年才诉讼离婚成功的。
通常是六个月到十五个月之间。
救命啊!
一两年?!
特么的结婚只要几分钟,离婚官司要一两年?!
最快的,是法院调解离婚。
不需要漫长的诉讼程序,也没有冷静期,只需要双方对离婚、孩子,以及财产分割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就可以调解离婚,且马上生效。
干净利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法院真的会判这么快吗?不卡吗?」我有些担心。
我搜过的,有些法院调解离婚,更久……
柴律师笑而不语。
我一琢磨,可能厉害的律师……不会被卡吧。
这方面我不是很懂,但柴律师绝对是我们市在离婚官司里头最专业的,他办公室里有好多奖,还有好多好多关于他的报道。
头部的律师,就是不一样。
知道我要去见女生父母,柴律师拿出了一份协议,看上去是事务所的常用协议,他只根据我说的修改了几行字而已。
「见女生父母,问他们要回花在女生身上的钱,可以。
「但要签这个协议,否则很容易被对方拿捏成敲诈勒索,到时候气没出到,把自己个给送进去了。」
我看着协议,一阵后怕,还好找了律师,否则……
「他们不愿意签,也行,你就说那上了法庭,到时候闹得更大,这女孩未婚,还在念书,好拿捏的。」
柴律师说这话的时候,有种黑的白的,什么妖魔鬼怪都见多了的江湖气。
还有一份是财产六四分的协议;一份是把我的嫁妆钱摘出来,额外计算的协议。
头部的律师真的不一样,这些都有固定模板,改几行字就行,助理也很精干,麻利得很。
我提出的精神损失的协议,反而没重点写。
一笔带过。
柴律师的意思是,从经验的角度出发,这东西写了也才几千块,反而不利于庭外调解。
抓大头,放小头,心理战来着。
「监控……他们在学校里接吻的监控怎么调?」我最担心这个。
今天在学校里,我要调监控,学校不让。
「这个简单,我安排小曹弄,晚上就能发给你。」
真牛。
密密麻麻的协议,让人有种有人撑腰的感觉。
尤其是钉在这些协议上面的那张柴律师的名片,很有震慑力。
柴律师还给了张清晰明了的注意事项表。
上面有去银行打印哪些资料,以及哪些证据需要打印,哪些证据打印了,但法院不认,虽不认却在现实拉扯时,可以用来心理战。
专业的人,就是不一样。
还好找了庄甲,否则,这种大律师根本不可能接我这种案子。
真好。
在和柴律师沟通中,我问了一嘴律师费的事,他说帮朋友的忙而已,要我不用放心上。
不给钱?
那怎么行。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就给庄甲打了个电话,他按掉了。
于是我用微信给他发了长长的一条信息,一是表示感谢;二是想问问这律师费怎么给。
他没有回复。
我这才想起他说的,晚上有个重要的讲座,想来现在应该正忙着吧。
学校的老师给我发了条信息,很简短,是一个电话号码。
在办公室说好了的,学校先和家长沟通,沟通好了后,如果家长同意,就把小三家长的电话号码给我。
这号码就是小三家长的电话。
我觉得人体真的是很奇怪构造。
我的思想明明是镇定的,连呼吸都很平和,但手却不听使唤,一直在抖。
在小卖部买了瓶冰水,咕噜噜一口气喝下。
这才缓解了一点点。
但嘴角却不断地抽,止都止不住。
拐了个弯,坐到了律师事务所左侧不显眼的地方,就这么坐在台阶上。
脏不脏的,没注意,也顾不上。
我看了眼屏幕,妈妈正在对着我微笑。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妈妈。
把手机放到一旁,把柴律师的协议,细细地看了又看,看了得足足个把小时,在小本子上做了很多笔录,理清了思路后,这才起身。
腿都麻了。
又按照律师写的,该打印的打印,分门别类。
老师的微信又来了一条:【您好,对方说,随时可以联系她。】
我想了想,回复:收【到,谢谢。】
虽然我很想立刻联系那小三的父母,告诉他们你们女儿的丑事,并痛快地拿回花在她身上的所有钱。
钱不钱的,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要回钱的这个过程。
所以,我并没有立刻打电话过去。一个在校大学生居然插足别人婚姻,还让对方老婆打到了学校里。
身为父母,他们比我急。
急去吧,这一宿,你们都别想睡。
我撸起袖子,打了个车往家里去了,家里头,狗男人肯定在那等着我呢。
一场恶战。
一个个打。
把部分资料放到小区一个宝妈那,只拿复印件,这才回家。
推开门,我看到了满屋子的人。
他、他妈妈、他两个舅舅还有他妹妹。
8
他是农村的。
在他们那,如果家里出了夫妻不和,或者婆媳吵架,周围的人都会过来说说的。
但一般不用动用到舅舅。
舅为大,很重要的场合才专门喊来调解或定性。我公公去世了,按照农村的那套流程,他请来了舅舅。
大舅舅没念书,之前一直在广州做通地下水道的活;二舅舅念了书,是村里头的赤脚医生。
这种外人插手家庭内部事的场面,对于我而言,是很不适应的。
我在县里长大,一直觉得夫妻间的事就我们两个办,婆婆或许还能劝劝,但不关小姑子和舅舅什么事。
基于礼貌,我还是坐到了沙发对面。
婆婆先开口,无非是说我和他感情不好,我脾气大,工作又忙,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怀不上崽。
倒也提了她好大儿出轨的事。
但说的是,好大儿和一个女性朋友关系有点好,我不依不饶,这日子过得鸡飞狗跳的。
话里话外,全是我的错。
我没言语。
小姑子在旁边插了句,说可以找谁谁谁,抓点中药看看,有朋友吃了几个月就怀上了。
话里话外的,内涵我生不了娃。
我瞪着小姑子。
平日里真是对她太好了,怀个孕,他们农村为了省钱,不怎么产检,我还专门给她钱,喊着她去市人民医院产检。
真是寒心。
一遇到事,他们倒是立刻抱团,把我当外人。
「你什么身份,这有你说话的份吗?」我开了口。
不管是按照农村的习俗,还是按城里的文化,你一个小姑子鸡飞狗跳什么?
我可是嫂子!
再说了,我对你好,是因为看在你是他妹妹的分上,否则,你在我这算个什么东西?
她从未见我这种态度,立刻闭了嘴。
接下来,他开始发挥了。
说我脾气大,上班忙,家务活也做得不好。举了一大堆的例子,翻过来调过去就这三点。
虽没提自己出轨的事,但例子都在暗示出轨是情有可原的。
他说完后,我看着两位舅舅。
二舅舅摸了摸鼻子,看了我一眼。
他们能来,肯定也知道他出轨了,看这架势,不是来劝和,只是按照习惯,掰扯清楚,毕竟在村里头也要脸的。
二舅舅干咳了两声,说:「夫妻之间,感情不和,双方都要反思。」
我看向大舅舅。
大舅舅做下水道的活,做得久,风吹日晒的,坐在我这城里的房子里,显得很不自在。
屁股都没有全部落实,只搭了一半在沙发上。
见我看着他,他下意识地撸了撸袖子。
没说话。
「都说完了吗?那我可以说几句吗?」我开了口,看着两位舅舅。
大舅舅没动静,二舅舅倒点了点头。
我从包里掏出按照柴律师说的,刚刚打印的厚厚的微信聊天记录。
啪的一声丢到了茶几上。
他们两人在湖边亲吻的照片,在资料的最上面,A4 纸,彩印。
柴律师教的。
给律师用照片就行,但和人私底下拉扯,最好是 A4 纸大小。
清晰、彩印,大而清晰。
搞的就是心态。
果然,他妈、小姑子瞬间就炸了。
小姑子脸通红,着急忙慌地抓起照片团到一起。而婆婆原地蹦起三尺高,高声斥责我种种缺点。
渣男则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他知道我有聊天记录,他吃惊的是,我居然将所有记录整理得这么工整。
文字记录、图片记录、支付宝支出记录,分门别类,再加上这 A4 彩印的照片,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这么多年,他享受我仰望他崇拜他,发现出轨后,也能无视我咆哮愤怒失控。
竟不习惯我的冷静。
「咳……」二舅舅又干咳了两声,还是那句,「夫妻之间,好聚好散,走到这一步呢,双方都有责任。」
「就是,双方都有责任!」婆婆跳脚。
「你做得太绝了!离婚!」渣男跳脚。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证据都拿出来了,他们也说完了,我不会再忍着了。
我撸起了袖子。
这时,大舅舅也撸了撸袖子,并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头有些发怵。
和这两个舅舅,算起来也就见过四五次面:婚前两次,婚后两年过年,各见一次。
二舅舅读了点书,赤脚医生嘛,还聊了几句天。
和这大舅舅一次没聊过,每次他都抽着烟,我见了,打个招呼,他也只是点点头,就把眼睛看向别的地方了。
我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有点怕。
大舅舅弯腰,捡起团在一起的彩印照片,皱起眉头看了眼后,看向渣男。
「不能这么做人。」他说道。
这句话一出,渣男刚刚还愤怒的脸,瞬间就尬住了。
「你爸爸可不是这样的人,你可不能这么做人。」大舅舅又说道。
「这种事,又……」婆婆还想说什么。
大舅舅直接打断了她:「你也不能这么做人,哪有你这么当老人的。」
婆婆脸都青了。
大舅舅将照片丢到垃圾桶里,伸出手指了指,看着渣男:「这种货……」
大舅舅嘴里的货,和我们说的「货色」的货,不一样。
他说的货,就是女人,在农村是泛指不守妇道或不怎么样的女人。
他们总会这么说:那个货便宜,离婚三次了;这个货能不能生崽喔?
很大男子主义的。
平日里,我都听不下去。
但此刻,我听得很舒服。
「这种货,也能读大学啊?」大舅舅看着垃圾桶,满脸震惊和不理解。
又撸了撸袖子,他嚼槟榔,后槽牙很大,很明显见着咬了咬牙根。
「她没爸没妈的,那么小就跟了你,你做人不能这么做啊!
「我们不能这么欺负人呐!
「她妈刚走才一年,你就搞出这种事,作孽咧!这么欺负她。」
他全程没看我,正如过年的时候,他也不会看着我,一样。
听到这,我站了起来,去了卫生间,去卫生间的时候,我还记得要拎着包,包里的文件虽然是复印件,但也很重要。
我表现得很冷静、理智。
到了卫生间,门一关。
深深地大口大口呼吸,想要让自己继续保持住冷静和理智,但眼泪根本控制不住,疯狂地涌了出来。
我不想哭的。
他、婆婆、小姑子刚刚那么说我,说了那么久。
他说的那些例子,我很多都可以反驳;他妈说的缺点,我也的确有,但他也有缺点啊。
我好冤枉啊!
但我都忍住了。
我虽然很委屈、愤怒,但没有哭。
眼泪真是世界上最难管的玩意儿,跟洪水一样,一旦溃堤,就控制不住了。
我吧嗒一声瘫坐到了卫生间的地面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不是为渣男哭的。
我是因为终于有人说了句公道话,哭的。
哭了约莫十几分钟,我收拾好心情,这才出来,出来后,大舅舅二舅舅起了身。
大舅舅给这件事定了性:是渣男不对,辜负了我,欺负了我。
事情掰扯清楚了,他们也要走了。
两人走到门口后,二舅舅看了我一眼,又干咳了下,大舅舅则扭过头看了眼婆婆示意她们也走,婆婆和小姑子这才起了身,跟着他们一同到了门口。
「谢谢舅舅。」我看着大舅舅的后脑勺,说道。
大舅舅没有回头,就这么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件事我一直很后悔,当时应该说「谢谢大舅舅」,而不是谢谢舅舅。
这样表达更清晰,更明了的。
而且,我在卫生间哭得有些狠,嗓子也有点哑,声音也轻,不知道大舅舅听到了没有。
后面离婚还得掰扯房子什么的,但这些,舅舅他们不会再来干预。
本就没见过几次,离了婚,以后更见不着了。
欠了他一声谢谢。
他们走了后,我觉得很疲惫,转身到厨房泡了杯咖啡,弄上冰后,扭过头看向渣男。
看向……老公吧。
好好地做个告别
「能好好聊聊吗?」他开了口,语气中有压制着的怒火。
「能啊。」我点了点头,手从包里拿出了一份协议。
他的脸一垮。
9
发现他出轨的这几天,每次两个人坐一起沟通,没几句话,我就会失控。
不是哭就是咆哮,说那个女人,提我们的过去,撕心裂肺。
这是第一次,我很平静地坐下来,将协议放到了茶几上。
在柴律师那,我问了一个问题。
他出轨被我抓到后,为什么从头至尾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反省或反悔。
明明是他的错,最后却仿佛我逼的。
我在他心目中难道那么糟糕吗?
不值得任何留恋?
这是我最大的心结,我怎么想都想不通。
柴律师告诉我,其实这种情况在离婚案中很常见。
理由非常简单:因为铁证如山。
如果我拿不出切实的证据,只是一些捕风捉影,不想离婚的男人都会选择暴跳如雷,说你想多了。
反咬你一口,此事不了了之。
若是拿出了证据,但不能够锤死,比如只是聊天时有点暧昧。
那么,男人会先假装暴跳如雷以证清白,但随后会反省道歉,表示只是精神上偶尔那么出轨了一次。
并发誓不会再有下次,大事化小。
但我不同。
我的执行力太强了,在短短的一两天内挖出的内容太过于铁证如山。
接吻照、开房支出等等。
「在这种情况下,男人大多会像他一样,选择占领舆论高地,尽可能减少后续离婚的损失,这种比例高达 89%。」
果然是名律师,见得多。
我觉得撕心裂肺的东西,在他那是可数据化的。
原来,并不是我真的在他眼里那么不堪,而是他自私使然。
我是一个想明白了,不管能不能使然,都会朝着正确的方向继续前行的人。
正确的方向,肯定是离婚。
那就不再去谈感情,不再纠结过往,也不过问他的未来。
冷静地,谈钱。
但没想到的是,我冷静下来了,他看到如此专业协议后,却暴躁了。
他明白之前我失控是因为还有感情,而现在冷静,是因为没感情了。
他脸上浮现出震惊和伤心。
但他虽然明白,却又没有足够的智慧。
下一秒,他居然以为我也出轨了。
否则,怎么可能一个爱了他六年的女人,能这么冷静地面对呢?
「你哪儿找的律师?」他啪啪地翻着协议。
「你够有能耐啊?!昨天还哭哭啼啼呢,今天就弄好了这么专业的协议!」他对我怒目而视。
「凭什么三七分啊?!」他将协议摔回了茶几。
我的底牌是四六,但谈判么,得一层层放线。
「凭你背叛了婚姻。」我边说着,边掏出了另一份,放到茶几上。
法院调解的流程和所需东西,清清楚楚的,我也给他复印了一份。
「走法院调解,离婚的速度最快,你按照这个去准备资料,不会跑空。」
厚厚的协议,一份一份,摆在他面前。
我的决心,也摆在他面前。
「你真狠啊!早就准备好了吧?我们在一起六年啊!就这么几天,你全都准备好了?!」他吼了起来。
我之前怎么吼的他,他现在就怎么吼的我,真是反转啊。·
我说了,人体真是很奇怪的构造,我明明很镇定,静静地看着他,但手却在抖。
将双手团捏在一起,这才好了点。
接下来,有那么长达一个半小时的拉扯,我还是没忍住崩溃了那么一两次,但他咆哮的次数更多。
这些,不重要。
拉扯中,我佯装松了松口,将三七同意改成四六。按照法律,出轨并不可能净身出户,且只是适当补偿,严格按法律的话,算下来也就补偿个几千块。四六,已经很好了,人要面对现实。
计划之中,意料之内,我算是按照律师所想,谈得不错。
但有一点,我是完全意料外的。
他同意四六,有个条件。
「你能不去找她吗?我知道你要找她父母。」他几乎用的央求的口吻。
我的嘴巴那,又开始不可控地扯了扯。
「为什么。」我问。
「我真的爱她,对不起,我真的爱上她了。
「反正她父母也知道这件事了,你没有必要去和她父母说什么,我去说,我去沟通。
「她一个小姑娘,我是个老油条,她是被我追到的,是无辜的。
「她是第一次,很珍贵的,我真的爱她。」
……
他说了很多,口气也尽可能地卑微,说的时候并没有看我,看得出,他也知道愧对我,但语气坚定。
我完全没有意料到,他居然真的爱她。
我以为只是玩玩。
心都碎了。
真的。
我很想说,我所有的第一次都是给你,你忘记了吗?
我也是从十八岁就和你在一起,你忘记了吗?
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什么都没有,你也不记得了吗?
但我没有说,因为这些话在前面几天的撕扯中说了,说了很多很多次了。
「行。」我点了点头。
我不敢做任何表情,所以看上去似乎是冷着脸的,实际上我不是没有情绪波动,而是不敢有任何表情。
我怕,眼泪瞬间会掉下来。
这个男人不爱我了,他还无情地伤害我,把刀子扎到我的身上就算了,还要拔出来后,再以爱情的名义,再来一刀。
且,以他和别人爱情的名义。
我不能哭。
很明显,他原本紧着的肌肉瞬间松了松,看得出,他偷偷松了口气。
我从包里又拿出一份协议,放到他跟前:「那……我的嫁妆单拎出来算吧。」
……
很明显,他愣住了。
「也不多,20 万,这是我妈留给我的,是个念想,而且你们的爱情肯定无比珍贵,远远超过了 20 万。」
我很想特别冷静地说这句话,这样,才符合我在脑海中之前排练过的场景。
但……
人体是很奇怪的构造。
这段话,我说出来了,可每个字都是裂的。
原来人不但唱歌会跑调,在某些时刻,说话也会跑调。
我妈说过,女人要靠自己,她走了才一年多,我不能丢她的人。
妈,我会拿得起,也放得下。
做不到祝福他们,这太假了,但我能做到不找她父母。
或许是见我同意不找小三的麻烦,他的心情很明显好了起来,开始认真地拿着协议看了起来。不知他看了多久,总之,每一分钟每一秒对我而言都是煎熬。
我的心很痛,但其实理智是在线的。
幸亏他说出来了,说出他是那么地爱着他,断了我所有的念想,也断了这些年我和他的所有情义。
若还有情,会影响我出刀的速度。
这份协议里,写明了的四六分,且将彩礼单拎出来。听上去比起很多网文里动辄净身出户,似乎不怎么样。
但是,法律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出轨净身出户这一条。
柴律师告诉我,就算是落实了出轨事实,在孩子争夺方面能占一点儿优势,钱财方面,也就是补偿个几千块而已。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出个轨,赔偿几千块,就这个数。
所以,四六分,且将彩礼钱单独拎出来,在真实的离婚官司里头,其实这种比例已经算很好很好。
但,这里面柴律师还埋了陷阱。
当年我们买婚房的时候,钱不够,我妈妈出了 40 万,虽没有打欠条,但是他心里有数,也能查到银行流水。
柴律师加了两个小括号,一个写着「按房屋市场价格同比例补偿」,一个写了很长一段话,我记不下来了。
按柴律师的原话:「只要能让他稀里糊涂地把这份协议签了,我能让他吃屎都吃到掺沙子的。」
我有些不懂,这掺沙子的屎,是什么。
「只要签了这份协议,他不但分不走一分钱,他还得赔你 6 万。」柴律师解释道。
……
带不走一分钱,还得赔我 6 万?!
虽然我依旧不懂,但大开眼界。
事实证明,好的律师真的能利用文字陷阱,杀人不见血。
我承认我玩了手段,也耍了心眼。
嘤嘤嘤哭了几嗓子,又发了几次癫,我和他在一起从未玩过心眼,第一次玩这种套路,对他还是很管用的。
也不能说完全是心眼吧,毕竟一些情绪是真实的,只是我用理智让情绪收放自如而已。
吓得他连忙签了字,生怕我反悔。
反悔了,还怎么跟小三在一起?
我有些担心会影响到离婚,柴律师说,拿了离婚证,正式开始进入财产分割落实的层面后,他才会发现协议的「奥妙」。
意思是,这是两个官司来着。
原来打官司,得一拳头接着一拳头,中间有个空隙和节奏,但并不妨碍拳拳到肉。
听到后面的撕扯不会影响拿证,我这才放心了下来。
大概晚上 11 点多,我们谈完了,筋疲力尽。
他是 11 点 10 分走的,庄甲的微信回复是 11 点 15 分来的:【柴律师是朋友,人情也是硬通货,不需要给钱的。】
人情何止是硬通货。
人情是比金钱更难、更珍贵的硬通货。
我:【那我欠了你好大一个人情。】
他:【嗯。】
……
我的确欠了庄甲好大一个人情,只是不知道怎么还。
过了几秒钟,他又发来句:【我在你家楼下。】
10
我怀疑他一直在楼下。
因为当我坐到副驾驶时,他的眸子立刻将我露出的皮肉飞速地过了次,似乎在看我有没有再次挨揍。
我觉得氛围很是奇怪。
怎么说呢。
我是个正在谈离婚的女人,而是他是单身的男人。成年人都知道,一个工作如此繁忙的三甲医院的医生,不会闲得没事做这么关心一个女人的。
我一些浮想联翩的想法刚刚浮现,却又被他打断了。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这么扭过头看了我一眼,当我转过眼睛和他对视,也不过一两秒钟,他就转移了目光。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黑漆漆的前方,空无一人的地下停车场。
待了一两分钟,他说:「你好好处理,不要和人发生冲突。」
我点了点头。
他又说:「钱财什么也没那么重要,日子长着呢,千万不要发生冲突,我手机 24 小时开机的,患者随时可以给我电话。」
他强调了不要发生冲突,并在说「患者」二字的时候,很严肃地看着我。
……
好吧,医生嘛,在患者面前了不起。
……
其实后续的离婚,从我的角度来说挺顺利的。
将资料交清后,法院还是拖了下,走个流程,要我们周五去拿离婚证。
家里头的东西该打包打包,该丢就丢了。
等前夫反应过来财产的问题,已经晚了,白纸黑字的,签了的东西,他没法反悔。
至于拉扯,肯定是会有的。
但我不怕,离婚牵扯的钱财官司,柴律师在行得很。
做人不能太绝,钱上头我没吃亏,那么答应了他的事,我也会办到。
按照和他的约定,我并没有给小三父母电话,哪怕中途学校找了我几次,我也没有接。
原想着这件事就这么过了,却没想到……
他被人打了。
听说是因为联系不上我,小三父母怕我继续影响到他们女儿的名声,于是找到他,把他给打了。
「把他的鼻梁都打断了!就刚刚的事儿,千真万确!
「这家人可厉害了!」
闺蜜打过来电话的声音无比的嗨。
在他公司打的,我大为震撼,也很遗憾。
我和他都学的新闻学,毕业后我在某电视台工作,而他历尽千辛,才进入当地一家很有名的新闻门户网工作。
湖南嘛,媒体发达得很,这家门户网的要求极高,当年,他能进去也确实是过五关斩六将,很不容易。
这种高竞争的公司,一定容不下这种行为。
他,会丢工作的。
我正发愣呢,电话又响了,小三妈妈的,说他们就在我家楼下。
要面谈呢。
我真的害怕。
这家人能对前夫下狠手,那搞不好也会对我下狠手,毕竟我去学校揍了他们女儿,且让他们女儿在学校名声丢尽。
父母嘛,都护子。
这些年我一直和他在一起,也没别的男性朋友,想来想去,联系了庄甲。
庄甲是医生,文质彬彬的,但个子高,一米八九,高中的时候是篮球队和游泳队的。
联系了后,我又很后悔。
新闻里有个医生,手被患者砍了,结果再也做不成手术,我怕庄甲被他们打,到时候也做不了手术了。
反应过来这一点后,我给他再打电话,他却说已经到了,要我别害怕。
他的声音依旧很镇定。
「你做得很对。」他说道。
「啊?」我没明白。
「遇到了问题联系我,这件事做得很对。」他说。
我想,是不是三甲医院做手术的医生情绪都这么镇定,他居然还有心思说这个。
11
让我没想到的是,小三父母在我面前,倒是很文雅,没有动粗,也没有动怒。
挺客气的。
他们来的诉求是希望能帮女儿了结这件事。
虽然自己女儿破坏了别人的婚姻,但希望我能放一条生路,不要把事情再闹大。
最核心的一点,是希望我能让学校,不给她处分。
我没同意。
凭什么不给处分?
他们提出,只要不给处分,可以给我精神补偿,要我开个价。
我冷冷笑了笑。
将柴律师写的协议放上来,用手指敲了敲:「这可不是补偿,是夫妻共有财产,你女儿在我前夫那花的每一分钱,都得还回来,包括买避孕药的钱。」
这二老,脸瞬间煞白,白里透着臊。
我很硬气。
这两口子又是哭,又是求饶的。
我一点儿也没退。
庄甲坐在另一桌,远远地一直看着我,小三的父母其实不知道他在,但也没有动粗。
「做错了事,就是错了,当小三还想要自己清清白白的?
「怎么可能。
「我没要她跪下来跟我道歉,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没有去你们单位闹,也是我有善心。
「处分、将我老公婚内给她花的钱,全部给我,这是最后的底线。
「要不,打官司吧。」
我说着这段话的时候,小三父母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柴律师说得对,小三这种行为,社会是唾弃的,我要她站着,她不敢坐着,我要跪着,她就得跪着!
真要打官司,时间越久越好,女孩儿嘛,没脸没皮的货,看谁拖得过。
小三父母估计一肚子的火,但不敢对我发,点头哈腰地继续央求。
我懒得耗着,听都懒得听,起身直接走了。
庄甲紧随其后。
「反正请假了,开车出去兜兜风吧。」他说。
「好。」我点了点头。
「法院那受理了吗?」他问。
「嗯,受理了,批了。」
「离婚证呢?」
「周五拿。」
从法律的角度,我此时已经是单身,但从离婚程序整个的完成度来说,我得拿了那张证。
这张证,对我很重要。
说完这句后,我没再说话,静静地跟在他后面,他快走了几步,很自然地打开副驾驶车门后,这才坐到主驾驶。
我坐到了副驾驶。
车辆启动的时候,他突然将手伸了过来,没有任何预兆地,抓住了我的手。
我惊恐不已。
只觉得头皮都麻了,根本不敢看他,立刻看向了窗外,心跳得非常非常厉害。
其实离婚这段日子,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有丝丝暧昧。
但真的只有一丝丝。
我们甚至没有单独吃过饭。
但作为一个工作党,还是工作量很大的三甲医院被提拔中的医生,却在我这几天忙不过来的时候,立刻过来帮我。
我心里有点想法,但不确定。
作为一个离婚的女人,也不敢往深了想。
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直接地一握,没给我半点准备时间,就挑破了。
我出了一身的汗。
动也不敢动。
他的手很大,很暖。
「周五,证就到手了,对吧?」他问道。
「嗯。」
「也不差这两天了。」他看着我,浓密的睫毛投下很长的阴影。
他的声音非常平静、镇定,我偷偷瞟了眼,发现他耳朵是红的。
只握了那么十几秒钟,便松开了。
车辆启动,从幽暗的地下车库开出来后,外头一片阳光明媚,我不知道他要开车带我去哪里,也不好意思问,只听得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上午去法院拿结果,是吧?」他又问道。
「嗯……」
「几点?」
「10 点。」
「我 10 点 10 分,在法院门口接你。」他的油门踩了踩,过了几秒后,说,「10 点 8 分吧。」
……
我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接下来的这两天,我根本就睡不好,翻来覆去的。
之前边收拾东西,还边哭呢,这两天也不哭了……
我自己个都觉得自己……好像走出来得也太快了些。
有点儿负罪感。
但这两天,他也没跟我联系,连个微信也没发,我总不能去联系他吧?于是,把他的微信啊,微博啊,翻了个底朝天。
听说,医生都很花心的。
但又一想。
嗨,我一离异女,谈谈恋爱得了,真心对待一个人,结果落得这个下场,还不吃一蜇长一智?
听说,他交往过一个博士的女生。
对,以前我一个闺蜜跟他表白,他就说喜欢成绩好的来着。
我成绩也不好啊……
玩我的吧。
嗨,我一离异女,他三甲医院的新鲜喷香的医生,谁玩谁啊?我也不吃亏。
总之,那两天,我脑子累得很。
身体也累。
脑子里总能在回想他握住我手的那十几秒。
手,真大啊……
又一细想,鼻子也挺大的……
我在床上滚来滚去的,一会儿想这,一会儿想那,偶尔浮现那么几秒钟,会想一想前夫。想前夫的那几秒,我是很沮丧难过的。
但也就几秒,下一秒我就又开始回顾他握着我手的那十几秒。
我想,我真的不是什么大女人。
我渴望被救赎。
原本,我是那么害怕离婚,一想到离婚证,我就难过得哭,但现在,我却盼着周五快点到来。
他伸出手握着我手的时候,靠得近。
说话时,薄荷味儿的。
12
去法院拿资料,我瞅了眼
门口的停车场,没看到他的车。
前夫见了我,眼底亮了亮。我打扮了嘛,早上 6 点半就起了,锻炼了一个小时去浮肿,又化了个淡妆,将头发也盘了起来,穿上了一条新裙子。
漂亮着呢。
前夫他并没有过多地看我,抱着纱布的头像个傻子似的,我也没理会他。
这妆,不是给他化的
也不是给庄甲化的。
是我自己个化,让自己一段人生有个好的结局而已。
除了离婚证,还有张作废的结婚证,法院的人问我们要不要留着做个纪念,我摇了摇头,前夫却点了点头。
我皱起眉头,伸出手把那两张作废的拿了过来,丢进了垃圾桶。
前夫的脸沉了下去。
我别过头,心里头很酸,差点哭出来,但忍住了。
走出法院的大门,远远地就看到了庄甲的车。
这么贵的车,想不注意都难。
快步走了过去,拉开车门,我径直坐到了副驾驶。
庄家笑了笑,看得出,他对我不再试图坐后座的行为,很满意。
跟在我后头出来的前夫,脸立刻变了,紧接着,他拿起手机给我电话,我刚要接,庄甲伸出手按住了我的手。
一脚油门。
这车,开得依旧又快又猛,还稳。
前夫的脸色,五彩纷呈的,我看了心里头挺解气,但更多的是难过。
怎么说呢。
爱过。
前夫看到这一幕,肯定会有所怀疑,不出所料地,他到处查,试图想找出我出轨的证据,但查来查去,只查到了我和庄甲两个人从小三大学出来的监控。
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谁没个老同学?况且,那天我是和闺蜜一起去打小三。
前夫吼道:「我还查到了你那天晚上,找的他看诊!」
还甩出了当日看诊的记录,下方的确写着「庄甲」的签名,看来,他费了不少心血。
那又说明什么?
老同学当医生而已。
前夫完全失控:「你为什么偏偏找他?!长沙那么多医生,你为什么偏偏找他?!」
我笑而不语。
他彻底抓狂:「他为什么偏偏在那天加班?!」
「你说为什么?」我反问。
其实,我和庄甲在婚内没有半点越轨,非要说,只能说心里头有过想法而已,可我偏偏不跟他说明白。
他就像当时我发现他出轨后,一样。
痛苦、崩溃、被背叛的屈辱。
不,不一样。
我没有出轨,而他切切实实地出轨了,那些照片,那些聊天记录,像一把刀子一样往我身上扎。
我不知道他和他的小三真爱,到底怎么样了,分,或者没分,那都是他的未来。正如同我的未来,与他没有一丝丝关系了。
前夫其实后来又来找过我,喝得烂醉,在我房门口哭得稀里哗啦的,说他错了,求我复婚。
我没搭理。
男人就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不懂得珍惜,失去了却在这追悔莫及。
我懒得去理会他是觉得失去了原本美好的婚姻,而追悔;还是因为失去了原本拥有的有房有车的生活,而追悔。
抑或是两者皆有。
我都不在意了。
他反复在说,凭什么,凭什么我净身出户,还要赔你钱。
凭什么?
凭你背叛了婚姻。
凭我找到了个好律师。
你活该。
他继续哭嚎,吵到了邻居·。
「你肯定早就出轨了!拿证那天,他来接你,我就知道!!律师是不是他给你找的!否则,以你的能力,柴律师怎么可能亲自给你操纵这种小官司!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他拿着个酒瓶子又哭又骂,没几分钟就让保安给架走了。
透过猫眼,我看着他被架走的。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我们是拿到离婚证当天的下午,在一起的。
什么叫在一起?
成年人的在一起,可不是牵个手那么简单。
拿了证后的当天,庄甲就开车带着我走,这个男人的执行力是很强的。
不过,他并没有去别的什么地方,而是临时有个事,要回医院一趟,我原想着在车里等他,他却要我和他一起。
到了他工作的地方,同事很多,几个女医生眼睛滴溜溜在我身上转,眼底有疑惑,更多的是那种八卦的敏感。
一个女医师问:「这是谁呀?庄医生。」
我刚要说是老同学,庄甲却先开了口:「她是我现在正在认真追求的女生。」
我谈恋爱的经验实在是不多,和前夫谈的时候,只是小纸条递过来递过去的。
像他这种这么落落大方且直截了当,居然在同事面前这么说的,我没见过。
那一刻,我才知道语言是能把人钉住的,这句话一出,我就好像被一根又大又粗的钉子钉在了墙壁上,害羞且僵硬。
当然了,内心也欢喜。
办公室里头,那些女医生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他处理了一些文件后,当着他们的面,朝着我伸出手:「走。」
…………
我再次被原地钉住,不知所措。
忽然,我觉得他真是腹黑啊,他之前都这么说了,我怎么可能拂了他的面子呢?
手,就这么被拽住了。
拽住,他就一把把我拉到了胳肢窝下,这么搂着走了:没办法,我只有一米六三,而他有一米八九。
到了车上,我觉得自己完全被拿捏,很没面子,于是想找回点胜算,拿眼睛斜着看他:「庄医生,我刚刚离婚,你就这样,不太好吧?」
他却说,其实之前就喜欢我。
我才不信呢。
「你不是交往过一个女博士吗?」我问。
他点了点头:「对,她也在医院,检验科。」
……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那岂不是刚刚他在医院里的公开,已经到了那女生耳朵里了?!
「你不用在意这个,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们分手都两年了,她也有男朋友,这是我们在一起和分手的时间线。」
他边说着,边拿出了一张 A4 纸。
上面很简短,写着:【2021.2.4 至 2021.6.5,交往四个月。】
……
我实在是交往的人有点少了,就一个,没见过这样的。
博士……
都这么严谨、这么有计划的吗?
居然这东西都准备好了。
我瞬间哑口无言,完全没了章法,且已经忘记我刚刚要做什么了。
「我以前真的喜欢你的,两年呢。」他说着,又拿出一本日记本,是高中时期的。
里头写了我的日记,共九篇,他折了下,很好翻阅。我刻意看了下,时间跨度的确有两年。
车内安安静静的。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神色依旧很镇定,耳朵微微发红,手伸了过来。
我没躲。
他握住了我的手。
耳朵,更红了。
咔的一声,他解开了安全带,身体也靠了过来。
嗯,薄荷味儿的,我想躲来着,躲不了。
我还是有反省的。
女人呢,的确还是要见识广一点,多看一些风景。
这才会知道,风景与风景的不同。
怎么说呢。
拿开车来说吧,他的车很贵,也大,开起来着实是猛,但也挺稳。
果然是男神。
脑子好使,哪哪都好使。
没幻灭。
还有,其实他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那么镇定的,至少,他每次吻过来的时候,都会瞬间失控。
至于之后的故事,且走着。
人生路,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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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4 14:4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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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不成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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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斗场上,她势如长风破浪
小景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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