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安王萧煜青梅竹马,三岁便被定了娃娃亲。
分开数日后慢慢的书信减少了,后来竟两个月都不见一封。
原来我不在的时候,有另一个女人悄悄地入了萧煜的心。
可万万没想到他爱上的却是个穿越女。
直到后来那女子猖狂大笑,「沈兰溪,你一个古代人,也配跟我斗?」
突然之间我梦中惊醒。
我撕毁婚书和镇国大将军相起了亲。
萧煜却在门前守了一夜,哭喊着说非我不娶。
1.
我与安王萧煜青梅竹马,三岁便被定了娃娃亲。
萧煜是炽手可热的太子人选,人人都说这是一桩良缘。
萧煜说我是他的辛夷花,待我年满十六便三书九聘来娶我。
十四岁时,我突然患了咳疾,闻不得京城的满城飞絮。
被父亲送去苏南老家养病,这婚事便搁置下来。
这一年多,萧煜的书信从未断过。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字里行间皆是绵绵情意。
只是慢慢的书信减少了,后来竟两个月都不见一封。
我心中焦虑,托人打听。
却得知萧煜突然领回一个女子,那女子已经入了安王府。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能把萧煜迷得忘了我,
2.
我早早放出我要回京的消息。
可是国公府门前,我只看见了翘首以盼的父母,未见萧煜身影。
我转头前往安王府,想亲自问问他,定亲的事还作不作数。
我到的时候,只见一明艳女子正踮起脚尖朝萧煜脸颊轻啄一口。
启朝民风虽开放,但就算那红楼楚馆的妓子,光天化日也做不出这放浪行径。
萧煜没有推开她,反而将她纤腰一搂,食指刮了刮她的鼻尖,动作及尽宠溺。
我心头猛地一抽,眼睛里几乎要崩出泪来。
我死死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喊了声「煜哥哥。」
萧煜抬首才发现是我来了,搂着那女子的手一松,笑着跑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兰溪妹妹,你何时回来的?」
他的手很温热,带着那女子腰间的温度。
我将手缩回来,看了一眼那女子,「怎么几个月都没再来信?」
萧煜愣住,似乎有些尴尬,不知如何开口。
那女子娉娉婷婷走来,「这位是兰溪姐姐吧?妹妹苏晚晴,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她看起来年岁比我大了不少,竟唤我为姐姐。
而且萧煜并未纳她入府,却和已经跟萧煜定了亲的我姐妹称呼起来。
也不知是何种人家教出的姑娘,如此不知礼数。
萧煜拉过苏晚晴介绍,「兰溪,这是晚晴,以后你们两个要好好相处。」
脑子轰隆一声有什么东西炸响,
原来我不在的时候,有另一个女人悄悄地入了萧煜的心。
3.
我失魂落魄地回了国公府,派人去打听苏晚晴的来路。
结果苏晚晴竟是萧煜赈灾时,在难民堆里救回的孤女。
我气得唇齿打颤,堂堂安王竟爱上这般不知根底的女子。
萧煜来找过我几次,都被我称病拒之门外。
他说带了我最爱吃的枣泥酥,说带我去城郊看梨花。
我不开门,他就在府上和我爹一直喝茶。
最后我爹喝的耐不住,冲入房间一把把我从被子里拉出来。
爹点着我脑壳骂,安王是最炙手可热的太子人选,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
以后安王登基当了皇上,那三宫六院就更多了,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都是话本子上说的,做不得数。
其实我怎会不知,爹和娘感情这么好,四十岁不还是纳了柳姨娘。
官宦人家都是三妻四妾的,更何况是帝王家。
只是我心里很难过。
因为萧煜以前跟我说过,这辈子只想跟我在一起,我是信了的。
母亲劝我别置气,只要萧煜日后登基,我便是皇后,金尊万贵的身份和那不明来路的下贱胚子置什么气。
最终我还是被一众丫鬟簇拥着添了妆,换上崭新的罗裙被送上了萧煜的马车。
5.
一路上萧煜喋喋不休,讲着各种笑话想逗我笑。
为了我爹的仕途,我勉为其难笑了一下。
不用照镜子,我都知道这笑有多敷衍。
梨园绽放的梨花洁白胜雪,萧煜摘下一朵梨花簪在我鬓边。
他的眼神依然温柔,乌黑的瞳仁中映出我的影子,如若不是几日前亲眼所见,我还会以为我是他眼里的唯一。
我勾着头,心不在焉地跟着萧煜,他却突然拉过我的手,
将一枚硕大浑圆的珠子放在我手心,那珠子触之生温,散发着幽幽香气。
我惊讶万分,「是沉香珠!」
萧煜咧嘴坏笑,「西域使者只进贡了一枚,被父皇赏给了齐贵妃,我答应把这月陪父皇帝陵祭天的任务让给六弟,她才把珠子给我。」
萧煜总是这样,从小我喜欢的东西,他都会想方设法帮我弄来。
陪皇上祭天这样的好差事,别的皇子求而不得,他却为了一颗珠子就拱手让出了。
我皱皱鼻子,推了他胳膊一下,「别以为你给我送个好物件儿就算赔礼了。」
我很喜欢看萧煜着急的模样,有时候我会故意沉着脸装生气,他就会说尽好话来哄我。
他伸手环过我,捏了捏我的脸颊,「还生气呢?瞧瞧嘴巴撅的都能挂油瓶了。」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气息扑在我耳畔,「过些日子,我就去国公府下聘。」
是的,下月初十我就十六了,到了该嫁给他的年纪了。
6.
我正想着要不要原谅萧煜,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王府官家匆匆赶来附耳给萧煜说了什么。
萧煜脸色一沉,「严不严重?府医可有看过?」
官家看了一眼我,又一脸忧色地点点头。
萧煜让侍从牵来马匹,翻身上马。
「抱歉兰溪,晚晴突然身子不适,我回去看看她,今日不能陪你赏花了。改日我再去府上找你。」
说罢策马扬鞭,转瞬就没了踪影。
我手里握着那枚沉香珠,鬓边簪着雪梨花。
刚才萧煜还在我耳边说要娶我,转头他就去找别的女人了。
一上午都艳阳高照的天,突然就一声炸雷,下起大雨。
梨花被打落一地,洁白的花瓣染了泥,那一刻就像我的心碎了一地。
那日萧煜为了苏晚晴半途抛下我的事火速传遍京城。
我成了京城贵女圈的饭后谈资。
那些话,有奚落的,有调侃的,还有惋惜的。
「沈兰溪不是安王的青梅竹马吗?」
「什么所谓的青梅竹马,不过是小时候情谊罢了。」
「听说那苏姑娘好本事,一个来路不明的孤女,竟生生把国公府嫡女比了下去。」
……
7.
「真是个下贱胚子!」
我的贴身丫头阿碧边理着手里的丝线,边气鼓鼓咒骂。
阿碧从小跟着我伺候,已是半个妹妹一般,遇到这种事必然会为我打抱不平。
「那姓苏的贱丫头是不是故意的?」
「安王殿下好不容易约了小姐出去,她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身子不适,怎么不病死她!」
「阿碧,别失了分寸。」我见阿碧说得太过,放下手里的书卷提醒道。
「小姐,您是安王殿下的青梅竹马,圣上给定的娃娃亲,她是哪个地缝儿里钻出的卢姑虫也敢在这撒野!」
阿碧气哼哼地把手里的丝线摆下,「小姐,您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还蹬鼻子上脸了。」
「您可别这么好脾气了,要是等她彻底入了安王殿下的心可麻烦了。」
「入了心……」
我想起那日梨园赏花,萧煜绝尘而去的背影,手里正在抄书的毛笔一抖,「啪嗒」一声,滴下一大滴墨,污了本来快要抄好的诗。
从小到大,萧煜一直在我身边。
有时候我嫌他烦,他却像个扰人的蜂子般赶都赶不走。
我从来没有担心过他对我情谊会消失。
可是现在,我不确定了。
8.
再次见到萧煜的时候,他居然带着苏晚晴一起来了。
我正蹲在鱼池旁边喂鱼,看见他们来了手里的动作也没停。
萧煜走到我身边,抓起一把鱼食撒进池中。
用肩膀挤挤我,「又生气了?」
我身子朝旁边挪了挪,「没,我哪敢生安王殿下的气。」
抓起鱼食又要撒,萧煜一把捉住我的手,「兰溪,对不住。那日晚晴突然腹痛难忍,我怕她有什么意外才忽略了你,以后不会再把你一个人丢下了。」
我低着头不吭气。
萧煜急了,又连着说了好几个对不起。
我的那些兄长们包括我爹最是孤傲,犯了错从来梗着脖子不道歉,总等着女人先给台阶下。
但是萧煜不一样,每次惹我生气他都会道歉。
我偏偏小时候是个哭包,总爱生气,生了气就哭个不停,无论他怎么哄我,我都不搭理他。
只是现在,我觉得他说的对不起好像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了。
9.
苏晚晴看见萧煜一直对着我道歉,我却不搭理他,忍不住走上前来。
「沈姐姐,不好意思啊,都怪妹妹身子弱,真不是有心打扰您和殿下约会的,您就原谅殿下吧。」
我抬头望了她一眼,嫩白的肌肤似剥了壳的鸡蛋,晶莹的眸子泛着莹光似要滴出泪来,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怪不得穿着破衣烂衫也能在难民堆里脱颖而出,而且她很懂男人会怜惜什么样的女人。
我心里莫名烦躁,将手里的鱼食全数撒入池中,拍了拍手站起身,「你看起来比我大了不少,我可当不了你姐姐。」
苏晚晴没想到我会说这个,一下子尴尬住,脸腾地一下变得沸红,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萧煜脸色沉下来,「兰溪,晚晴已经跟你道歉,可是错不在她,你不必给她甩脸子,有什么直接跟本王说就好。」
我和萧煜从小一起长大,虽然他贵为皇子,但是他一向在我面前自称我,从没用身份压过我。
今天,我给他看上的女人甩了脸子,他竟在我面前以本王自称。
是想让我认清自己的身份么?
大热的天,我身上却寒凉一片。
「既然妹妹在这碍了姐姐的眼,那妹妹就先走了。殿下,您留在这好好哄哄姐姐吧。」
苏晚晴礼都没行,扭头就走。
在这装什么大度?
搞了半天,萧煜还需要她让给我?
我一把抓住她袖子想将她拉回来说清楚。
岂料她身子一歪,竟跌进了鱼池里。
10.
「扑通!」眼前水花四溅,萧煜跳进了水中,拼命去拉苏晚晴。
可是我知道,萧煜不会游泳。
他竟不要自己的命也要去救她?
府里的家丁闻声赶来,纷纷跳入池中营救。
我呆呆地站在池边,看着已经被搭救上来的萧煜手中还紧紧握着苏晚晴的手。
苏晚晴呛了水,昏迷不醒。
萧煜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俯身吻住她的唇!
我和萧煜情好之时也只会拉拉手,何曾有过这样的肌肤之亲!
好一会儿,苏晚晴才吐出几口水幽幽醒来。
「兰溪,你再生气也不应该推晚晴落水,你这次太过分了!」
萧煜的脸上挂着未干的水珠,一把抱起湿漉漉的苏晚晴,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晚晴俯在萧煜肩头,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向我灿然一笑,朝我竖起了一根中指。
我不知道那手势是什么意思。
但是那绝对不是个好手势。
在这场博弈中,我显然是输了。
11.
娘说我最近运势不好,要带我去庙里拜拜。
她虔诚无比地上了三炷香,求菩萨保佑我和萧煜的婚事能顺利。
面前的菩萨一副悲天悯人的面孔。
可是我心想,如果每个人的不如意都能靠拜菩萨解决,那天底下怎么还会有那么多人不开心呢?
娘又去找师傅解卦,滔滔不绝说得停都停不下来。
我坐在一旁的蒲团上打起了瞌睡,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一睡,却做了极吓人的噩梦。
我梦见我嫁给了萧煜,后来圣上驾崩,萧煜登基做了皇帝。
身为安王妃的我自然而然做了皇后。
可是一同受封的还有苏晚晴,萧煜封她做了皇贵妃。
皇贵妃位同副后,一般都是皇后离世,才能封皇贵妃。
大喜的日子,萧煜再次打了我的脸。
帝后大婚,他草草揭下我喜帕后,竟甩下我去了苏晚晴宫里。
结果只是因为苏晚晴沐浴后着凉打了几个喷嚏。
苏晚晴仗着宠爱越来越变本加厉,
只要萧煜来我宫里,她就会找各种理由把萧煜叫走。
底下的嫔妃纷纷看我笑话,觉得我这个一国之母当的甚是可笑。
甚至有一次,后妃来宫中请安,苏晚晴姗姗来迟,穿了皇后才能穿的正红色宫装。
我勃然大怒,让她在院子里跪一个时辰。
谁知这一跪跪出问题了。
她小产了。
萧煜红着眼眶狠狠甩了我一巴掌,「毒妇!没想到你这么歹毒。」
苏晚晴伏在萧煜怀中嘤嘤哭泣,说那孩子都已经有了手脚。
听了这话,萧煜怒火万丈,一把扯下我的凤冠,「贱人!压下去去冷宫!」
我从后位跌落,被打入冷宫,阿碧想要跟着进冷宫,却被苏晚晴指去和敬事房的总管吴勇对食。
那吴勇最是变态,之前与他对食的宫女活不过三天就被他弄死了。
我进冷宫的第二日,就听冷宫太监说阿碧死了。
尸身抬出来的时候浑身青紫,那眼睛瞪得浑圆,闭都闭不上。
不出半月,国公府被指通敌卖国,父亲和兄长们被抓走砍了头。
本要被流放的母亲悲呼出声,「兰溪,你要好好活着!」
说罢便一头撞死在了路边的大石头上。
国公府风光百年,却一朝落在泥土里,支离破碎。
12.
我从梦里尖叫着醒来,看见正在解卦的师傅和娘正一脸惊异地望着我。
我伸手摸了摸娘的手,还是温热的。
突然就大哭出声,「娘!我不想嫁给萧煜了。」
在那梦的最后,我病入膏肓,趴在地上叱骂苏晚晴,她抬脚狠狠踩在我脸上猖狂大笑:「沈兰溪,你一个古代人,也配跟我斗?」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说我是古代人,但是梦里的一切是那么真实,致死我都再也没有见过萧煜。
我和娘坐在马车上回国公府,一路上我的身子都是颤抖的。
回到府邸,我朝爹面前一跪,「劳烦爹爹去拜见圣上吧,我想和安王退婚。」
爹大惊,不知我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退安王的婚。
我想退婚的事传到了宫里。
圣上让皇后劝劝我们。
我进到皇后凤仪宫的时候,看见苏晚晴在皇后面前端着个茶盅,一直保持着屈膝的姿势。
我小时候和皇后生的安阳公主是手帕交。
有时候入宫赴宴后就留宿在皇后宫里。
即使后来安阳公主出了嫁,我也常来宫里陪伴皇后。
在皇后眼里,我几乎是她半个女儿。
我受了委屈,皇后自然要帮我出气。
皇后一直没喊起,苏晚晴蹲得腿肚子直打抖。
皇后身边的青玉姑姑,一声叱骂,「不知礼数的东西,还不快滚下去!」
苏晚晴憋红了脸,也只能不甘地退了下去。
午膳的时候,萧煜来了,黑沉着一张脸坐下。
我也不理他,自顾自吃着手里珍珠丸子。
气氛非常尴尬,皇后轻咳一声,「你们两个都是本宫看着长大的孩子,有什么话就说出来,憋在心里就成了解不开的误会,这何必呢?」
萧煜放下筷子,「让母后为我们的事情操心,是儿臣的错,可是兰溪这次无故推人落水,不应该先道歉吗?」
「是她自己掉下去的,我没推她。」
我抬眸紧紧盯着萧煜的眼睛。
果然,在他的眼里我没有找到一丝信任。
13.
萧煜口口声声说我欺人太甚,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后来竟然一掀袍子跪在皇后面前。
「母后,晚晴身世可怜是个孤女,日常举止略有失礼儿臣也是知道的,日后会寻了礼教司的嬷嬷好好教导,定不会再出错。今儿个您就饶了她吧。」
我心中不忿,放下手中碗盏,「她没教养你给她寻教礼司的嬷嬷,我没教养,你又寻谁来教我?」
萧煜失望地望了我一眼,「兰溪,你是高门贵女,最应该知礼数,咄咄逼人就是你的教养?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气急了,从怀里掏出和萧煜的的定亲文书「撕拉」一下就撕成了两半。
「胡闹!」
萧煜大惊,红着眼睛从我手里夺过文书,重新拼好。
「兰溪,我知道你觉得我在意晚晴心里不舒服,我也向你道歉了。」
「下聘的日子不会变,你是明媒正娶的安王妃,晚晴只是个侍妾,你不要跟她一般计较。」
萧煜以为给了我尊贵的位份就可以了吗?
原来他一直不懂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站起身,来到皇后面前,毕恭毕敬地磕了个头,「臣女无才,配不上安王殿下。劳烦皇后娘娘禀了圣上,把婚事取消吧。」
14.
我走出凤仪宫的时候路过苏晚晴身边,她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对我说,「姐姐别怪妹妹,要怪就怪这里没监控吧。」
她总是说些我听不懂的话,不过没关系了,以后我也不必再跟她纠缠。
萧煜说要送我回府,我却径自上了国公府的马车。
「安王殿下请回吧,婚约已经解除,男女授受不清,以后不必再找我了。」
萧煜死死把着马车轿箱的门不松手,「兰溪,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平静地望着他,点头回应。
他恨恨地松开手,「兰溪,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我笑了笑说,「你也是。」
15.
我和萧煜婚事解除的事迅速传遍京城。
暗恋萧煜的各家小姐又开始蠢蠢欲动,安王府的门槛都快被说亲的踏破了去。
国公府门庭紧闭,爹不住地唉声叹气,娘捏着帕子,擦不干的眼泪。
我在书房里日复一日地抄书,把那闲言碎语全部挡在的门外。
后来阿碧告诉我,萧煜竟然亲自登府拜见成阳候,让他认了苏晚晴当女儿。
苏晚晴现在已经是安王的侧妃了。
一个不明来处的孤女,摇身一变,成了成阳侯府流落在外又苦心寻回的三小姐。
为了门当户对,萧煜真是煞费苦心。
爹说我不能再这么萧条下去,让娘约了各府夫人应酬,想重新给我说门亲。
只是我才和安王解了婚约,安王又是前途光明的太子人选,没人愿意接我这颗烫手山芋。
娘像个陀螺一般忙活了半个月却一事无成,气得躺在榻上捶胸顿足。
突然外面小厮传话,说镇国将军府的傅老太君下帖子,约娘到府一叙。
16.
娘从镇国将军府回来的时候一扫之前的晦气,脸泛红光,喜气洋洋,走路都感觉带着风。
原是傅老太君想相我去他家做她的孙媳妇。
傅家满门忠烈,祖孙三代悉数战死沙场,只余下孙辈傅行逸一颗独苗。
圣上也怕傅家断了香火,直接把傅行逸接到宫里亲自抚养了好几年。
我娘双手合十把天上的菩萨都感谢了个遍。
又说傅行逸少年英武,前途不可估量。
其实我是无所谓的。
跟萧煜十几年的感情都已经付之一炬,我还能和谁培养出感情?
结婚无非就是搭伙过日子罢了,和必谈谁爱谁呢?
再说傅家就这一根独苗了,最近两年也开始带兵打仗,搞不好我还没嫁过去就守了望门寡。
我娘可不这么想,哼着小调就欢欢喜喜给我寻过几日相亲的衣裳去了。
17.
去相亲的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和黄历上说的一样,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
我被我娘梳洗一新,送去了安阜园。
那傅行逸正站在一颗柿子树下,一身玄色云锦缎衣,墨发高束,腰间系一白玉腰带,衬得身姿凛凛,气度超然。
萧煜与他相比都显得文气了些。
傅行逸和我娘聊的尽兴,似乎忘记身边还有个我。
看着二人相谈甚欢的样子,我心中感慨,娘要是再年轻个十来岁,怕是人人都会误认为是他俩在相亲。
我娘貌似对傅行逸特别满意,笑得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交谈了一阵后,她突然一拍脑门,「糟了!家里的炉子上还煲着汤!」
然后把我朝傅行逸身边一推,就匆匆告辞。
我知道娘是想让我和傅行逸单独培养感情,但是演技也太拙劣了些。
我娘一走,气氛就冷了下来。
我攥着帕子只顾着往前走,心里盘算着要开口聊点什么。
却听见傅行逸突然开口,「沈小姐不记得我了?」
18.
傅行逸突然停下问我,我差点一头撞在他挺阔的后背上。
我睁大眼睛瞅着他,面前的脸陌生又带点熟悉。
直到我看见他额角那道细细的小疤,脑海中才突然跳出一段记忆。
小时候,因着萧煜和安阳公主的关系,我是皇宫的常客。
那日是六皇子满月宴,我们一众孩子在御花园捉起了迷藏。
奔跑的过程中,我突然绊到裙角,身子往前扑去,慌乱之中我抓住了前面一个孩子的裤子。
就这样,众目睽睽之下,我扒下了他的裤子,他也扑倒在地摔破了头。
我羞臊不已,飞也似地逃了。
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入宫,生怕再遇到那个小孩儿。
现在眼前的傅行逸不是那个小孩儿又是谁?
我尴尬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匆匆说了句告辞就想跑。
他从后面猛地拉住我臂弯将我拽回来,「沈小姐,这次你还想跑?」
19.
这傅少将军真的好可怕,马车轿箱里,他什么话也不说,就翘着脚带着阴晴不定的笑望着我。
我不敢抬头看他的眼,他的眼睛里好像总是带着战场的那股杀气。
我瑟缩在车厢一角,如受了惊的鹌鹑一般。
娘在门口迎我,我打开轿帘看见娘,嘴巴一瘪就想哭。
傅行逸跳下马车,将我拦腰一搂,从马车上抱下。
有灼热的气息喷在我耳朵上,「沈小姐,过两天我还来找你。」
我后脊梁窜出一股寒意,正想挣扎,却被一双大手一下从傅行逸怀中拉了出来。
是萧煜。
他面露讽刺,「沈兰溪,你就这么急不可耐?」
「你来作甚?」看见萧煜,我整个人情绪都不好了。
萧煜用力拉着我手臂,将我手臂捏的生疼,「兰溪,我来没别的意思,就想问问你,我们是不是真的无法回头了?」
未等我回答,我手臂上的力度一轻,是傅行逸捏住了萧煜的手,他另一只手将我拉到他身后。
「安王殿下,沈小姐现在是我的未婚妻。」
20.
那天萧煜和傅行逸打了起来,不,确切的说是傅行逸单方面殴打了萧煜。
从小我就说萧煜功夫差,他还不承认,结果现在被打成了猪头。
我再一次成了人人讨论的目标。
「看来安王殿下还是忘不了自己的青梅竹马。」
「那傅少将军是圣上亲自养大的,心疼的跟半个儿子一样,你说这次谁赢?」
「听说安王府里的苏侧妃不甘当妾闹的正凶呢。」
……
娘搂着我肩问我,「傅少将军可喜欢你?」
我想了想傅行逸小时候洁白光滑如白馒头般的后腚,和马车轿箱里他那阴晴不定的笑。
立即眼泪汪汪望着娘,「娘,兰溪不嫁人了,一辈子陪着你和爹,好不好?」
娘作势拧了一把我的耳朵,「臭妮子,府里养着个老姑娘作甚!」
听说傅行逸虽然是少年将军,但是勇武非常。
年初的一场仗,傅行逸在阵前怒斩敌方主帅,一战成名。
后来傅行逸又来了府上几次,我乖巧似鹌鹑,生怕跟那倒霉的敌方主帅一般被他削了头。
21.
九月初八,是齐贵妃次女平阳公主的生辰。
贵妃邀请京中名门公子贵女赴宴。
在宴会上,我又见到了苏晚晴,她正拿着一盒胭脂跟旁边坐着的小姐们说着什么。
我一入席,在坐众人都把视线投了过来。
安王的新欢旧爱凑在一起,人人都想瞧个热闹。
苏晚晴如今从头到脚锦衣华服,行为举止落落大方,看起来和之前大不一样了。
想来萧煜在教导她礼仪方面还是下了些功夫。
苏晚晴看见我过来,从席上起身跑过来挽住我的手臂。
「沈姐姐,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她的亲昵举动让我很不舒服。
我抽出手臂,没好气道,「以后还是叫我兰溪吧!」
不知道这苏晚晴是不是纸片做的,我抽手的功夫,她又斜斜往一侧倒去。
我伸手去拉她,她却跌进了萧煜的怀里。
「沈姐姐,我知道你心里怨我,觉得我破坏了你和殿下的情谊。」
「可是我真的没有想要很多,我只想在一旁静静陪着殿下就好。」
苏晚晴的眼泪像不值钱的珠子,噼里啪啦落下来。
萧煜看都没有看我,替她擦干眼泪,拂了拂衣裙,细心叮嘱,「以后走路小心些。」
苏晚晴柔柔应了声好。
他们俩旁若无人,你侬我侬,我在一旁像极了多余的空气。
22.
午膳后,我和平阳公主闲聊了一会儿就独自找了个假山坐在上面晒太阳。
顺便让阿碧回席间帮我取些糕点。
突然头上被兜头浇了一杯茶。
我回头一看,是苏晚晴正抱着手歪头朝我笑。
「哟,不好意思沈姐姐,本想给你端杯茶喝却不小心手抖了,快让妹妹给你擦擦。」
她扬起绢子来蹭我的脸,蹭花了我脸上的妆。
我再也不想忍她,站起来就甩了她一巴掌,将她抽翻在地。
她身边的婢女一声惊叫,着急去扶自己的主子。
我一把推开那婢子,揪住苏晚晴的头发就往假山上撞,「你总挑没人的时候挑衅我,现在好了,你说的那个监控也不在,去死吧!」
苏晚晴没想到我会这么厉害,挣扎着尖叫出声。
突然我被人猛地揪住后领甩到一边,下一瞬,萧煜扑过去抱起了面色煞白的苏晚晴。
我跌坐在一旁,手掌擦破了皮,掌心冒出鲜红的血珠。
那疼一路窜到心里。
萧煜回头看到跌坐在地上的我,想起身来拉我,可是苏晚晴却大哭出声抱紧他。
「王爷别走,我好怕!沈姐姐是有多不喜欢我,她想让我死!」
萧煜搂着苏晚晴,一下下轻抚着她后背,「晴儿不怕,本王在这呢!」
小时候我手被茶杯的杯口烫一下,萧煜都会拉着我的手吹半天,现在他怀里搂着另一个压根就没受伤的女人。
突然我肩上被披上一条玄色披风,紧接着身子一轻被人抱了起来。
地上映出了高大的身影,是傅行逸。
他用披风拢住我还滴着茶水的头发,挡住我的眼泪和狼狈,不让我再去看那两个讨厌的人。
萧煜在后面吼着什么,但是我听不见,傅行逸的手轻轻地覆着我的耳,「溪儿莫哭,咱们回家。」
23.
傅行逸未乘马车,一路将我抱回了国公府。
娘见我失魂落魄的模样吓坏了,赶忙请了郎中来给我瞧。
郎中诊了半天脉说我只是身上潮湿受了凉,开几副驱寒的药方吃了就会好。
我娘斟了盏热茶,谢谢傅行逸送我回来。
傅行逸却朝我娘拱手一礼,说下月初六就来提亲。
本来还忧心忡忡的我娘,瞬时又乐开了花。
萧煜那日在御花园推我导致我受伤的事受了圣上斥责。
圣上说既然已经退婚就让他别再纠缠我,另外提醒他管好自己府里的女人。
萧煜日日来国公府,说要当面给我道歉,都被我爹阻了回去。
我爹这次终于是我一条战线上的人了。
皇后也把萧煜召进宫里提点,让他专心办差,不要再因为一个不成体统的女人闹得满城风雨。
萧煜却说让皇后好好操心下自己五公主和亲的事,他府里的事不需要皇后费心。
气得皇后在榻上倒了三日。
皇后膝下没有嫡子,萧煜的母妃在他七岁就病逝了。
当年萧煜跑到皇后宫里跪地不起,说以后就只有皇后一个娘了,定会好好孝顺。
我有时候想,并不是萧煜有多么的符合储君人选,而是他从小就很懂得应该攀附谁。
只是如今,他不知被苏晚晴下了什么迷魂药,竟是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了。
24.
后来萧煜再也没有来找过我,反而傅行逸打着来探病的幌子日日来府里蹭吃蹭喝。
母亲笑弯了眉眼,叮嘱家里的丫鬟小厮都不要打搅我们。
午膳过后,我端了把躺椅在庭院里看流云,傅行逸将一把闪着寒光的宝剑耍得呼呼作响。
我问他,「你怎么这么闲?不用出去打仗么?」
他将宝剑抗在肩上自豪地说,「国家安定,无仗可打!」
我将手里的桃酥朝他扬了扬,他竟直接伸嘴来接。
桃酥从中间段成两半,撒了我一身,气得我满院子追打他。
虽然我俩在一起总是打打闹闹的,但是有傅行逸在身边的日子,渐渐让我忘记了萧煜带给我的不快。
25.
不久,外面传来消息,萧煜不顾圣上劝阻,强行抬了苏晚晴为安王妃。
苏晚晴虽然认了成阳候当爹,但是谁都知道她是何来路。
萧煜是未来的太子人选,有可能登上皇位,那太子妃就必然成为皇后。
历代皇后都是世家贵族从小精心培养的淑女闺秀,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家体面。
苏晚晴就算紧急学习了宫廷礼仪,但是行为举止还是透着一股小家子气。
圣上和皇后虽然不愿意,但是也不好打脸年过七旬的成阳候,最终只能应下。
苏晚晴做了安王妃后更是春风得意,她有一手制作女子妆粉和胭脂的好手艺。
宫中的娘娘和京中稍有头脸的贵妇都受过她的好。
前些日子她还派人给我送来了口脂和黛粉,说是什么爱尔薇和香乃尔的定制款,稀缺的很。
只是都被阿碧骂骂咧咧地丢出去了。
我娘在珍宝阁给我订了婚礼的首饰,我带着阿碧去取,却在那里遇到了苏晚晴。
「姐姐,别来无恙?」她笑眯眯地过来与我打招呼。
好像之前御花园的假山上,我俩大打出手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她明知道我不喜欢她喊我姐姐,却每次都要这么叫。
这就是她的厉害之处,在人前永远笑脸迎人,却专挑背后给人下刀子。
后来她选了一枝珠钗在我发髻上比划,脸上是说不出的得意。
「听说你下月初六定亲?祝贺你啊!」
「过不了多久安王就要封太子了,到时候我便是太子妃,以后怕是叫不得你姐姐了。」
26.
苏晚晴的狂妄不是没有来由的,她早就借着安王妃这层身份,一跃成了京城女眷里的红人。
虽出身落魄,但是却长了颗经商的好脑子。
苏晚晴亲手研制的各式妆品造型精致,用料考究。
她本人更是带火了一种叫裸妆的妆容,引得京城少妇,宫中娘娘趋之若鹜。
之前被阿碧丢出去的爱尔薇和香乃尔定制款,价格高达万两白银。
却仍引得西域公主不远千里派使者赴京采购。
才数月功夫,成阳侯府东西两市街面上的商铺一家跟着一家如雨后春笋。
那些商铺涵盖了酒楼,布匹,盐米,铸铁……大有垄断之势。
并且还成立了快腿配送,让百姓足不出户就能收到订购的商品。
盘踞在破庙里成群的乞丐纷纷找到了活计,穿着统一的服饰,成为了快腿配送的配送员。
衙门说,近期京城的犯罪率都降低了。
苏晚晴的厉害之处不仅于此,傅行逸从军营归来,说现在军营里的刀弓剑戟都被改良过。
还引入了一门叫火炮的兵器,听说设计图纸皆出自苏晚晴之手。
我惊讶苏晚晴竟厉害至此,也难怪萧煜对她情有独钟。
萧煜想得天下,像我这样深藏闺中,只会绣花的贵族小姐如何能帮他铺就青云路?
27.
因着苏晚晴的关系,萧煜在前朝混得风生水起,安王府门庭若市,门客众多。
听说半数朝臣和京城的达官显贵都成了苏晚晴新开的酒楼嗨底捞的黑嗨会员。
终于,在众臣的联名上书下,十月初六萧煜被封了太子。
这一天也是我和傅行逸定亲的日子。
本是入主东宫的大喜日子,没想到萧煜又跑来国公府拦我。
「兰溪,你听我说,我现在是太子了,你能不能回到我身边?」
「等我日后登了基就封你做贵妃。」
贵妃?
那皇后是谁?
苏晚晴?
「萧煜,请不要羞辱我。」我冷冷回他。
他一愣,张着嘴又想说什么。
我从来不知道萧煜会荒唐至此。
我放着安王妃不做撕了婚书,现在能回头给他做妾?
他怕不是脑子有什么大病!
我一把推开他,「轰」的一声关上大门。
他在外面「咚!咚!咚!」的拼命敲门,「兰溪,你开开门!!」
我的背抵着大门,气愤地闭上眼,萧煜真的是想让我名声尽毁。
我已经猜得到明日会有怎样的传闻。
「沈兰溪虽然跟太子爷取消了婚约,但是太子爷旧情难忘,两人还在纠缠不休。」
也许他根本是故意的,他是太子他怕什么,只要搅黄了我的婚事,我怕是只能给他做妾了。
这里面恐怕也少不了苏晚晴的意思。
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可以把我踩在脚下的机会。
28.
突然外面「砰」的一下,然后传来一阵喧哗声。
我开门一看,傅行逸已经把萧煜打翻在地。
萧煜想起身回击,却又被傅行逸一脚踹翻。
傅行逸一席黑色紧身长衫,带着战场上而来的杀气,垂眼看着趴在尘埃里的萧煜。「你这个靠女人上位的废物,别再骚扰兰溪!她现在是本将军的夫人!」
萧煜怒骂着说要杀了傅行逸,灭了傅家满门。
傅行逸弹了弹踏在萧煜脸上靴子,轻笑俯首在萧煜耳边,「是吗?那你大可来试试。」
他收回脚转过身子,看见我站在一旁,脸上马上浮出温暖笑意。
仿佛刚才那杀神转世的样子是我的错觉。
他走到我身边拍拍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枝五凤展翅金步摇簪在我发间。
「这是祖母的陪嫁首饰,让我带来给你,你可喜欢?」
傅老太君是先帝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她的陪嫁首饰簪在我头上就是认准了我这个孙媳妇。
京中哪还会有人再敢非议我的名声?
次日用早膳的时候,阿碧说外面传太子醉醺醺地回了东宫,太子妃跟他大吵一架,最后两人分房而睡。
太子妃颜面尽失,哭着要收了包袱回娘家呢!
回娘家?
她哪来的娘家?
如果她不是萧煜看上的女人,成阳候府还能是她娘家吗?
29.
萧煜幼年丧母,在皇后面前做小伏低装了十来年好儿子。
如今的风光让他逐渐失去了理智,在权利的漩涡中越坠越深。
但凡朝中有反对他的声音,那些早早投入萧煜旗下的朝臣会立即出言弹劾,轻则罢免,重则杀头。
他的触手也早就伸到了军中,傅行逸的武术启蒙师傅元晟将军也成为了东宫的座上宾。
世间所有的事都做不到尽善尽美,萧煜这般不知收敛,难说有一天会触碰到圣上的逆鳞。
转眼间就快入冬了,所有人都好像变得很忙,我爹每天早出晚归,傅行逸也十来日没见踪影了。
再见到他时,他又和父亲一起窝在书房里门庭紧闭,总感觉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傅行逸从屋里出来时已是圆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打在他俊朗的面上,映衬出肉眼可见的疲惫。
看见我面露担忧地站在廊下,他解下披风披在我肩头,无声将我揽入怀中。
傅行逸的怀抱很暖,他的下巴带着薄薄的一层胡茬,轻轻蹭了蹭我的额顶,「怎么还不睡?」
我诺诺开口,「行逸,你可否别做那些事?」
傅行逸愣了愣,脸色阴沉下来,显然他认为是我舍不得他动萧煜。
我摇摇头,「我知道你为着他之前羞辱我的事想替我出气,可是圣上发现的话对你不好。」
「他多行不义必自毙,如若他坐不稳太子位,那是他自己的事。但是你如果故意去害他,对你不利。」
傅行逸笑着抚着我发说,「好。」
我知道他不会听我的,朝堂上的事哪里轮得到我这样的深闺女眷来猜测。
先不说我们之间那些微妙的关系,萧煜为了巩固地位不择手段,如果真的登基当了皇帝,必然会先拿傅家和沈家开刀。
可是还没等傅行逸这边出手,边关传来的急报震惊朝野。
30.
启朝的十万大军竟被区区两万西凉兵打得片甲不留,死伤过半。
侥幸逃脱的带兵参将御前哭诉,新制作的兵器材质不过硬,
那弓箭居然一拉就自行折断了去,刀剑也是如泥塑一般,轻易就碎成几节。
面对穷凶极恶的西凉兵,启朝兵士只能用肉体拼杀,最后更是小组为战,三人齐齐冲上敌人刀尖,换一名战友活命。
那参将汇报完军情,出了宫门就挥剑自刎,死前悲声痛呼:「妖妇弄权,启朝亡矣!」
那批军械由太子和成阳候府共同监管制造,圣上大怒,派人调查。
结果居然是成阳候次子贪墨了军械制造的军费,而本应该把控费用批复的太子却没有核查账目。
每年朝廷拨给军械制造司的军费高达十万两黄金,可是这些钱银竟悉数流入成阳候府的钱庄。
傅行逸和父亲联名上奏的一封长达十数页的奏折上,密密麻麻的百姓手印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30.
那累累罪状,皆是百姓血泪凝结而成。
京城东西两市的商铺已经大半是成阳侯府的产业。
但是那些商铺要么是打着皇家名义低价收购,要么逼死店家,强行夺占。
成阳侯三个儿子,一个欺男霸女,一个鱼肉乡里,另一个竟然打起的了铸银的主意,已经有大批不合规的银元在全国流通。
年过七旬的成阳侯本人为了迎娶翠云楼的花魁,居然偷偷下毒,毒死了原配夫人。
苏晚晴的嗨底捞会员里,也被查出十数名敌国细作。
有一细作举报萧煜想谋反,圣上本不信。
御林军却在东宫密室中搜出大批藏匿的军械甲胄、龙袍、玉玺和仿制的登基昭书。
每个人都在权利和欲望中迷失了自我。
31.
萧煜和成阳侯府一百零四口全数被打入天牢,择日问斩。
本着最后一点少年情谊,我入天牢见了萧煜最后一面。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太子如今正一脸灰败地坐在一块破席上。
他看见我来,苦笑一声,「兰溪,其实我从未真心爱过苏晚晴。那年在难民营,她扯住我的袍角说能助我当皇帝,不知怎的我竟信了她。无非就是府里多个妾,可是竟不想弄丢了你。」
「要把你抢回来,只能当皇帝。你和傅行逸婚期在即,我等不了了,可是终究是我走错了路,无缘娶你。」
我把萧煜送给我的那枚沉香珠放在地上,「萧煜,下辈子别再投生皇家了,做个普通人吧。」
萧煜低声说,「傅行逸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人,他定不会负你。」
我没回应他,转身离开之际听见不远处的牢房里传来苏晚晴的尖叫,「系统!你给我出来!什么狗屁体验古代宅斗生活,老娘不想玩儿了,快送我回现代!」
我问狱卒发生了何事,狱卒一脸鄙夷,「那苏氏从进来就歇斯底里地要见一个叫系统的。说自己在体验一个玩转古代的游戏,只要当上皇后能得一千万奖金。小的们也听不懂,搞不好是疯了吧!」
苏晚晴听见了我的声音,立即披头地扑过来,拼命拍打着牢门,「沈兰溪,你救救我,我联系不上系统了,我不想死在古代啊!」
「之前害你都是那个系统指使的,我只是来古代体验生活的,只要我回现代了,你的生活还能回到正轨,你依然是萧煜的皇后。」
我笑了笑,「苏晚晴,我现在是镇国将军的未婚妻。」
32.
一场初雪洗净了笼罩在京城上空多日的尘埃。
皇宫的碧瓦红墙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璀璨金光。
傅行逸拉着我的手走在狭长的宫道上回家去。
新年前夕,我盛装出嫁,嫁入了镇国将军府。
洞房花烛夜,傅行逸挑开我头上的红盖头,将我一把抱起放在膝上。
我含羞带怯地望着他饱含爱意的眸子,红了脸颊。
与君结契,共享欢愉。
漫漫人生路,眼前这个人定不会放开我的手。
(全书完)
作者署名:朽木铃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