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落星如雨
梦核处不器
我陷入循环重生。
只要不再爱上前男友，就能逃脱死亡困境。
然而蝴蝶效应总会发生，我总是逃不脱宿命……
1
我，大四女生苏婵婵，因为一场车祸不幸去世。
死后成功升天，只见厅堂正中坐着一个人。
是我前男友严凌没错了。
可是怎么死了还会遇见他？
这张脸化成灰我都认识。
他双目紧闭，五官还是那么英挺俊秀，只是煞有介事穿一身古装，气定神闲像神仙。
不是像，应该就是。
直到我走到面前，他才缓缓睁眼。
「婵婵，你来啦？」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不过我不会再上当了！我从鼻子里哼一声。
「你本事大了，都成仙了！」
「没有没有，小意思。」严凌看着我笑。
上辈子我们恋爱四年。就因为他爸妈反对，严凌向我提分手，之后玩冷暴力闹失踪。
直到我出车祸挂掉，都再没见过他。
而眼前这个他开口说，我的事情他都知道，很冤。现在可以重来一次，只要我完成一个任务，就可以按原先的人生继续活下去。
我咬牙切齿：「什么任务？快说。」
严凌又向我笑了笑。
这笑容好讨厌！
2
我「肉儿——」一声被丢回人间。
再度醒来，我正躺在医院病床上。
爸妈喜极而泣：「婵婵，你终于醒了！」
我心中暗骂 MMP，脑子里全是严凌的声音在回响：
「这次你不能和我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能相爱。只要坚持到大学毕业，你就能活下去。其他人，包括那个世界的我，都已经不记得你了。回去别说漏嘴，不然后果很严重。」
这任务毫无难度好吗？
冷暴力渣男，谁想和他再在一起啊！
我挣扎着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摆着一部手机。
没错了，是我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老爸送我的礼物，一部当时最新款的苹果。后来当然落伍了，被我收进柜子里留作纪念。
它又出现，说明我的确回到了大一之前这个暑假。
爸妈告诉我，我躺在这里是因为中暑昏厥，可竟然昏迷三天才醒。他们都被我吓坏了。
「爸妈，我饿了，想吃小馄饨。」我说。
3
如果这一世我根本不认识严凌，不就肯定不会和他在一起了？
从源头上掐死，这很可行。
当初我和他是在大学社团认识的，我是新生，他是编程社社长。
所以这一次学校社团招新，我压根就没去。
拉着「刚刚认识」的室友穆文洁，我要求她带我在这座城市里逛逛。
穆文洁是本地人。现在对她来说，我是新朋友。
但她是我大学最重要的闺蜜。我有很多与她相关的美好回忆。
这次一看到大一时候的她，我就有些鼻酸想哭。
她还是那样善良软糯，不忍拒绝我：「那好，下午反正没有课，我带你去滨湖路转转。」
滨湖路在湖畔，不但风景优美，而且还有很多值得逛吃的小店。
我和穆文洁从下午一直逛到夜幕降临。眼看街道两侧华灯初上，聚集起越来越多游人。
「我们回去吧？我妈让我回家吃饭。」穆文洁说。
于是我与穆文洁道别，独自往地铁站走。
我在这座城市住过四年，知道从滨湖路过去有条近道。
谁知等我走进那条小路，却发现这里刚好在施工。为了绕出去，我不得不穿过更荒僻的一条巷子。
这条小巷很长，两边都是待拆迁的危房。一个个已经被砸掉玻璃的窗口，仿佛骷髅黑洞洞的眼睛，令人不寒而栗。
不祥的预感袭上我心头。
几乎在同时，只听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下意识回头，一个高大男人距离我只有不到十厘米了！
「小姑娘，叔陪你玩玩。」男人一边淫笑着，一边紧紧抱住我。
「放开我！」我大叫，却马上被男人捂住嘴巴。
他的大手肆无忌惮地撕扯我的裙子，我感到一阵绝望。
突然，男人重重倒在我身上。
我瞠目结舌，只见他身后站着一个人，手举板砖。
那是个清瘦白皙的少年。他显然也有些激动，瞪大双眼，气喘吁吁的。
是严凌……严凌！
我更绝望了！
4
我们报了警。
在派出所做完笔录出来，严凌提出送我回去。
我眨眨眼，「不用了吧。」
「现在已经很晚了，有点危险。」
他望着我，眼睛里有光。
好久不见了，严凌。我心里默默想。
他还是老样子，眉目含情，宽肩细腰。我像曾经那样仰头看他，只觉得恍惚。
他薄薄的双唇微微抿起。我知道，他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
上一世我们第一次接吻后，他的表情就是如此。
于是，我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就把学校名告诉他。
他惊讶：「我也是这个学校的，你是几年级的？」
「大一的。」我老老实实回答。
「原来是学妹。」严凌点点头，脸上有笑意。
我心里暗暗叫苦。
回到女生宿舍楼下，我向他道别。
「快回去吧，很晚了。」
「我看你上楼我再回去。」他回答。
我悄悄回头，望一眼站在楼门口虎视眈眈的宿管阿姨，转回来对他说：
「不用，宿舍是最安全的……」
严凌也注意到了宿管。
「那我能加你微信吗？」
这……
眼前一脸渴望的严凌，简直像一只大狗狗。如果他有尾巴，现在早就摇得像螺旋桨了吧。
我狠下心来拒绝：「不了。再见。」
说完再也不敢多看他一眼，掉头就走。
任务，苏婵婵，要牢记你的任务。
绝对不能再与严凌有什么纠葛！
5
不过我很快就发现，是我多虑了。
几天后，我和穆文洁早上去食堂吃饭，又遇到严凌。
不过这次他不是独自一人，身边跟着一个胸大腰细的妹子。女孩不仅身材好，长相也很甜美，拉着严凌哥哥长哥哥短地叫着。
严凌看到我正在注视着他俩，脸顿时唰地红了。
我冷笑。不愧是狗男人！之前还要我微信，现在立刻和别的妹子搞上。
我不再看他，拉着穆文洁走开。
嚼着肉包子，我回想起刚才那女孩的脸，总觉得有点面熟。
我十分用力地回忆，啊，想起来了。她叫黄嘉玲，上一世和我同时进入编程社。
我和严凌在一起之后，她还给他写过情书来着。严凌没放在心上，找她出来见面婉拒了。后来黄嘉玲就退出了编程社。
这一切我都是知情的。
没想到重开以后，在不再有我的编程社，黄嘉玲这么快就追到了严凌。
这或许说明，当初我和严凌的爱情不过是互相见色起意。
对方来说，我们都不是各自的必选项。
想到这里，我不禁感到一阵心酸。
不，冷静。这明明是好事儿呀，说明我能完成任务好好活下去了。
我在心中安慰自己。
穆文洁惊讶地问我：「婵婵，你怎么哭啦？」
我这才意识到眼泪已经顺着我脸颊滑进了嘴里。
哎，我好没出息！
接下来几天，我重新经历了大一入学后的那些事。
这一次我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对很多事都有预判。比如哪些老师比较好说话，翘课不会被罚，哪些老师特别严格，每节课都要点名，等等。
穆文洁跟着我选课，小日子过得舒服无比。
但我却总是忍不住失落。因为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我每天都和严凌腻在一起。
我俩当时正处在热恋期，好得蜜里调油。这一回没了他，我还真不习惯。
奇怪的是，我在学校很少见到现在上大二的严凌，黄嘉玲倒是经常跟一帮女生一同出现。
总见不到他，我心里还有点惴惴不安。
我想，反正他已经和黄嘉玲在一起了，我就算跟他碰面也没关系吧！
别打交道不就行了。
于是我就找准社团活动时间，悄悄跑去编程社的活动地点——第二计算机教室。
谁知我混进去，却发现他不在。
怎么，身为社长连社团活动都不参加？我慌了。这辈子的严凌不会真的出了什么事吧？
我在两排座位之间伸着头东张西望，是不是我看漏了，没注意到坐在某台机子前的他？
正在这时候，我听到背后有人说话：
「同学，你找谁？」
是严凌的声音！
我赶紧背对他摇头：「不不，我是来参加活动的。」
说完，我像做贼似的，全程背冲他溜到角落里的座位上坐下，把脸藏在显示器后面，努力让他看不到我。
严凌没再说什么，去讲台上的那台机器前面开始组织大家活动。
听着他的声音，我如坐针毡。
不过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想到这里，我身心渐渐松弛下来，不禁露出痴笑，眼神也开始放空。
「原来是你。」严凌的声音从我左边传来。
我猛然回头，发现他坐在我左边的空座位上，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天啊！
还是这张熟悉、亲切，又那么好看的面孔。我觉得我要落泪了。
然而我还是努力作凶狠状：「你干嘛突然出现，吓死我了！」
6
「对不起，吓到你了。是我的错。」严凌一点没生气，只是微微笑了笑。我感觉有春风拂面。
这时我忽然想起什么，环顾四周，发现黄嘉玲不在。
好个渣男，女友不在就来勾搭前女友？
不对……我甚至不能算是他的前任。
如今的我，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学妹而已。
我失落。
因为情绪太低落，我忽略了一件事。
社团活动结束后，我假装没听到严凌在我旁边说的「等一下」，飞也似的离开计算机教室。
晚上，躺在宿舍床上，我望着天花板发愣。
我想起以前，每次编程社活动结束后，严凌都会带我到学校附近的彭记甜品店吃东西。
冬天吃热的桂花红豆沙、糯米糕，夏天吃不同口味的冰淇淋或奶昔。
吃完后，我们总会在校园小树林附近的长椅上坐着聊聊天，还偷偷接吻。
严凌的吻绵密甜蜜，就像甜品一样诱人，引我索取无度。
想到这里，我又忍不住湿了眼眶。
就在这时候，放在身旁的手机震动。我捡起来一看，是微信好友申请。
我悬着的心悬得更高了。
竟然是严凌来申请加我好友？通过手机号搜索？
是哪个该死的把我手机号告诉他啦？
我要问个清楚！于是我通过了严凌的申请。
他上来第一句话就是：「不好意思，我是在机房签到表上看到你的手机号的。因为很想加你，就冒昧试了下。」
我傻了。是啊，进入机房的每个人都要在门口填表登记，这是我校以前的规定。
因为繁琐，同学们经常吐槽。于是在我大二那年，学校在机房门口装了刷卡闸机。
但现在这个时间点还是需要手写登记的，手机号也是必填项。
我怎么就这么大意……
「那你怎么知道表上这个人是我？」我傻乎乎地问。
「因为只有你不是我们社团的人啊。」对方回答。
好吧，是我蠢！
微信加了就加了吧，我不理他就行了。严凌最后这句我就没回。我点开他朋友圈开始翻看。
嗯……视奸前任朋友圈，天经地义吧。
跟以前一样，内容都是一些很正经的文章分享，什么前沿科技、计算机行业快讯之类的。而且他一共也没发过几条。
我怅然若失。
虽然不能和他在一起，虽然他上辈子莫名其妙把我甩了，但我还总想关心这一世的他。
哪怕无法相恋，也想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小不忍则乱大谋。我把手机调到免打扰模式，蒙头睡觉。
这一夜，我总是睡不安稳。
第二天五点多就醒了，第一反应就是拿起手机来看。有四条新微信。
我的心怦怦乱跳，打开一瞧，果然是严凌昨晚发给我的。
「明天有空吗？中午一起吃饭可以吗？」
「别误会，我只是想和你认识一下。」
「是不是睡了？不打扰你了，晚安。」最后还有一个猫猫睡觉的表情包。
我决定，将装死进行到底，一个字也不回复。
7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
大概因为我没回复，严凌可能以为我对他没兴趣，也就没再打扰我。
我虽然心里酸酸的，但也没有打破这来之不易的沉默。
直到有一天，我和同学在体育馆打羽毛球，有人跟我打招呼。
「是苏婵婵同学吗？」
是个健壮男生，长得挺帅，皮肤黝黑，运动服下的肌肉块清晰可辨。
可是我不记得他是谁。「你是？」
「我是任天初，你不记得我了？」
任天初，好像隐约有点印象……
大概是我努力思考的表情太狰狞，任天初看着我笑出声：「就这么难回忆啊？我也是第三中学的，咱们是初中校友。」
哦，我想起来了。
他是我隔壁班的一位同学，只是上初中的时候他是个黑瘦猴，没什么存在感。
现在竟然练得这么壮……
望着他的胸肌，我默默吞口水。
任天初被我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尽管他肤色黑，我也能看出他脸红了。
我赶紧转开目光。
这时，我用余光瞥见有两个人正朝我这边走来。
是严凌和黄嘉玲。
任天初刚好开口：「咱们加个微信吧，以后可以一起玩。」
我不假思索点头：「好啊！」微微转过脸，我看到严凌脸色铁青。
我假装什么也没看到，眼神从他脸上飘过，又落回到任天初脸上：「我扫你。」
这时候，只听黄嘉玲嗲嗲地问：「严凌哥哥，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骚瑞了，严凌。我只是想活下去，希望你理解！
和任天初交换完微信，我立马落荒而逃。
8
上一世，我并不认识任天初。
而这次，在体育馆加微信后第二天，对方就约我出去玩。
「你喜欢爬山吗？」他说，他参加了一个校内的爬山小队，每周都会去近郊爬山，由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开车带大家一起去。
「本周六就有活动，一起来吧。」
「好啊。」闲着也是闲着，爬爬山运动一下，也能暂时别想严凌这档子破事。
周六一大早，我按照约定时间来到校门口，看见两辆白色 SUV 正等在那里，车门都开着。
应该就是接我们去爬山的车，我看到有几个男女同学正在上车了。
我走到前面一辆车门口问里面的人：「是去梅花山的吗？」
坐在驾驶位置的「司机」转过头来回答：「是的，上车吧。」
这人不是严凌是谁！
我吓死了，连回答都顾不上，急忙上了另一辆。
等车子发动我才反应过来。我上什么车，刚才就应该掉头回去啊！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任天初坐我旁边。他问我是不是晕车，怎么脸发绿。
「没有！」我没好气地回答。
很快，我们一群人到达目的地梅花山。
大家都下了车，这时候我才发现黄嘉玲也来了。她还是像块膏药一样黏着严凌。
可是严凌这小子的目光却一直停在我身上，搞得我心烦意乱。
我忍！
我假装没发现，一直和任天初热聊。看得出，我这个初中校友对我也是蛮有兴趣的。
同学们纷纷从后备厢取出各自准备好的登山装备。
我因为是第一次爬山，只带了登山杖和遮阳帽，背上背着包。
「没带水吗？渴了可以喝我的。」任天初说着取出一大瓶电解质饮料。
「你喝过的啊？」我犹豫了下，余光瞥见正在盯着我们的严凌，「不过也没问题哈。」
任天初又脸红了。他大概是想到了间接接吻什么的。
严凌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我清楚地听见他「哼」了一声。
9
大家一起沿着山路向上走去。
我们这支爬山小队一共有七个人，除了我、严凌、任天初和黄嘉玲，还有另外三个同学。
梅花山风景宜人，四季都有不同的花木。现在是秋天，山上红枫遍野，景色美极了。
我们走的这条线路不是最热门的，游人也比较少。
而大家聊起来，我才从话里话外得知，黄嘉玲并没有和严凌在一起。
「女追男还这么难，真是活久见。」
「是啊，嘉玲妹妹身材那么好，怎么还会这样！」
听另外几人背着严凌、黄嘉玲说这些，我感受复杂。
走到半山腰一块大石头这里，我有点累，就坐在石头上休息。
其他人都走在我前面，任天初还一蹦一跳地给我加油，让我快点走。
「你们先去吧，我随后就来！」我微笑着敷衍。
其实我带了水。我觉得口渴，就从背包里取出矿泉水喝起来。
「怎么不喝电解质水了？」
我抬头。只见是严凌站在我面前，脸色不爽。
还以为他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却不知什么时候等在了这里。
我没理他。他干脆直接在我身边坐下。
「苏婵婵同学，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没有啊。」我说不心虚是假的，话也说得含糊。
「你好像一直在躲着我。」
「谁躲着你了，别自作多情了。」我辩解，转过头正对上他清澈的双眸。
我们俩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公分。
感受到他的呼吸，我承认，这一瞬间我忘记了自己的任务。
「严凌……」我低低叫他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他正离我越来越近。
我依稀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气味，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突然，一阵尖叫声响起。
「救命！严凌哥哥救命啊！」
我和严凌同时回过神来。
他立刻站起身，向着声音来处跑去。我也下意识追过去。
10
是黄嘉玲在喊。
她往一个下坡走的时候，不小心滑进一个土坑，爬不上来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事情，她也没受伤。
为了帮她上来，严凌滑下去，站在坑底，托着黄嘉玲的屁股帮她往上爬。
虽然这一幕让我在心里翻白眼，但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我还是伸手拉了黄嘉玲一把。
谁知我的手一碰到黄嘉玲的手，她就突然哭起来：
「姐姐，好疼！」
等他俩都上来，黄嘉玲委委屈屈地对严凌说：「刚才婵婵姐抓到我了，把我的手抓破了。」
她给严凌看她手上的伤痕。
确实有划破的痕迹，但这绝对不关我的事。
我没想到她心机这么深，当然要解释：
「我的指甲根本都没碰到你。」
谁知严凌看了看她的手，只是淡淡地说：「这应该是石头划的。」
黄嘉玲低下头，小脸憋得通红。
看来她也知道自己刚才太无耻。
这时，其他人也跑过来，说是一直不见我们上去，他们担心，就又下来看看。
「没事，我们继续走吧。」严凌说。
他向我望了一眼，目光很温柔。
我心里「突」地一跳。
苏婵婵，你是膨胀了吗，你是放松警惕了吗？
想到刚才意乱情迷，险些和严凌亲上，我恨不得打自己俩耳光。
11
我们继续沿着路往山上走。
越向上，山体越陡峭。而且天气也越来越阴沉，太阳藏进乌云里，山风也渐渐大了。
好像要下雨。
任天初纳闷：「来之前明明查过天气预报，今天是大晴天呀。」
等我们到达山顶，居然真的下起大暴雨，还打雷。
雷雨天在山上活动是很危险的。
「我们找个地方避一避吧！」我提议。
于是大家艰难前行，又走了半个小时，来到山另一侧的一家民宿。
这是老山民开的农家乐，其实就是几间瓦房，但对我们来说就是救命的庇护所。
老板很热情，给我们炒了几个菜。我们七个人早已饥肠辘辘，围在桌子旁边狼吞虎咽。
吃饱喝足，严凌去订房间。我们一行人是五男两女，老板说这里只有双人标间，不过可以加一张床，这样开三间就够了。
但黄嘉玲委委屈屈，当众表示不想跟我睡同一间。
「婵婵姐今天把我的手都抓破了，我看到她有点怕……」她越说声音越小，眼巴巴望着我，都快掉眼泪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欺负她了呢。
其他几个人看我们的目光就有点复杂。
我冷笑一声，也懒得辩解。
这是我活的第二辈子，是捡来的人生，很多事我都不在乎了。
对黄嘉玲这种绿茶，我更是完全懒得搭理。
「那我们就再开一间房间。」我笑笑，「既然是嘉玲提议的，那么费用就由嘉玲负担哈。」
本来这次活动经费是大家提前凑好的，回到学校后多退少补。
她现在无事生非，我想，没人愿意为此买单。
果然，我的提议大家都认可，唯有黄嘉玲满脸通红。
最后，我住在了黄嘉玲左边隔壁，严凌和任天初住在黄嘉玲右边隔壁。
12
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睡不着。
与严凌再度重逢，又一次对彼此心动，令我想起上辈子和他共度的最后那段时光。
原本一切正常。我在学校写毕业论文，他已经找到隔壁城市一家大公司的工作。
每个周末，我都会坐高铁到他的城市，住在他家里，我们度过甜蜜的休息时光。
可后来忽然有一天，我联系不上严凌了。发微信不回，手机也打不通。
我到他租住的房子去找他，却被房东告知他已经退租。
那段时间，我天天以泪洗面。直到某天他打电话给我，说他爸妈反对我们在一起，以后不要联系了。我正要追问，却发现他已经把我拉黑……
在黑暗的民宿房间里想到这一切，我还是心痛得无以复加。
仔细想想，当初的事情似乎很蹊跷。
我们之前感情一直都很好。严凌提分手就有些莫名，甚至不当面找我说……
如果能直接问问他原因就好了，可是我的任务规则是不能将秘密泄露给他，否则后果严重。
我越想心越乱。
忽然，我听到隔壁黄嘉玲房间的门开了。
这民宿是砖瓦平房，隔音效果很一般。周围有点什么动静，房间里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屏息细听，黄嘉玲是走到了她房间右手边的门口，也就是严凌和任天初的门前。
她轻轻用手敲了四下门，第三下和第四下之间有明显停顿。
听上去，像是某种暗号。
我心跳加速，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没过三秒钟，就听到有人从房间里出来。接着是关门声、女孩「唔嗯」的声音，她的嘴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然后就是交换口水的「叭滋」声。
难道是严凌？
大概也只会是严凌。白天黄嘉玲遇险，他那么急切地救人。况且黄嘉玲和任天初根本不熟，今天来的时候两人甚至没有坐同一辆车。
我越想越觉得浑身发冷。
尽管我不可能和严凌再在一起，但现在这情况，还是令我感到难以接受。
我很难置身事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最后，我还是没有忍住，悄悄爬起来走向门外。
刚关上门，就听见旁边有人低声说：「大半夜的，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睡觉？」
13
我一惊。竟然是严凌！
「你……你怎么在这里？」我颤抖着问。
他低低地笑了：「这是我的房门口，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那你不也在这儿？」
见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严凌居然一把拉住我的手，眼神闪烁。
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走，我们一起去看看他们搞什么鬼。」
他的气息拂在我耳廓上，我感觉耳朵和脸颊一阵阵发烫。
为了摆脱这尴尬的处境，我匆忙点头。他拉着我的手就向前走。
这种感觉，很熟悉。
过去严凌总嫌我走得慢。不管是大学期间去上课，还是后来外出旅行，他总是像现在这样拉着我的手往前走。
似乎跟着他，我永远也不必担心走错路。
想着想着，我心里又一阵阵酸楚。
走出民宿，借着附近水泥路两侧昏暗的灯光，我看到黄嘉玲和任天初就在不远处的长椅上。两人的身体交缠在一起，正吻得难解难分。
「嘉玲，我一定会帮你。你也要遵守承诺。」
我听到任天初低声说。
「唔……嗯……」黄嘉玲含混回答。
这对话好奇怪。
我正在纳闷，只听严凌在我耳边悄声说：「他们白天为什么假装不熟？」
「谁说不是呢。」我回答。这时候，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突然落在我肩上，蹭了蹭我的脸颊。
「啊！」我忍不住吓得大叫一声。
「谁在那儿！」任天初推开黄嘉玲冲过来。
大概是任天初太过气势汹汹，严凌也有点慌，想要把我拥住，护在怀里。
不行，我不能和他拥抱！
躲避严凌才是我的任务！
我用力一躲。
一瞬间，我脚底一滑，心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不由自主地坠落下去……
不……不！
我的眼前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一片刺眼的白光。
我又回到了那个场景。
严凌还是坐在高台上，只是这一次他没穿古装，而是穿了一身黑衣黑裤，神情肃穆。
14
「我又死了？」我问严凌，声音有些发抖。
「是的。」他站起身走向我，看我的目光温柔中带着怜悯，「我刚从你的葬礼回来。」
成仙了还能参加葬礼？
严凌看透了我的心思，自嘲一笑：「因为事情太蹊跷，我忍不住下去看看，但也没发现端倪。你就是失足身亡的，看上去好像没有别的隐情。」
「不是只要咱们俩不在一起，我就不会死吗？」
「是这样。」严凌仰起头，像是在思索该如何向我解释，「但看上去拥抱也不行。而且想必你也发现了，重新再来之后，有些事情会发生变化。」
可恶，拥抱也不行？
至于变化……
「比如说，任天初这个人？」我问。
「是的。他原本不应该出现在你的人生里，但因为你的行为有了改变，这个人出现了，最终在山上影响了事情的走向，令你失足滑下山崖死去。」严凌微微皱眉，好像十分苦恼。
我懂了。
是我躲避与严凌相爱的行为，在刚刚过去的这一世中产生了蝴蝶效应，导致任天初出现、和黄嘉玲搞在一起。
种种因果叠加，最后导致了我的第二次死亡。
我们相对无言了好一会儿。
谁也不知道命运那隐形的巨手，会将我置于何处。
「那……我还有机会重来一次吗？还是去完成『不和你在一起』的任务？」我试探着问。
「可以。」严凌点头，「但目前看来，任务里会出现新的障碍，谁也不知道障碍具体是什么。」
换句话说，我得自己「小马过河」了。
我点头。有机会总比没机会强。
对于人生，我还有很多舍不得的人和事。
我的爸爸妈妈那么爱我，失去了我，他们一定痛不欲生，这是我最不希望发生的。还有我的朋友们，穆文洁以及其他小伙伴，她们也一定会希望我能平安活下去。
至于……严凌。
我望着眼前这个男人，「走之前，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严凌轻轻点头。
「当初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真的是因为你爸妈吗？」
我盯住他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问。
他脸色一变。
「其实……」
还没等他说完，一种强大力量突然攫住我的腰，迅速将我吞噬到虚空之中……
等我再度醒来时，我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爸妈依然在床前等我醒来。
至于时间，还是上大学前的那个暑假。
15
这一次，我吸取了上一世的教训，没有把事情做得那么刻意。
进入大学后，我与穆文洁一起去参加了社团招新大会。
同第一次时一样，我在那里遇到了编程社社长严凌。
「同学，对编程感兴趣吗？」
摊位前，他望着我，笑意盈盈地问道。
这天严凌穿着崭新的白衬衣、牛仔裤，在阳光下显得那样耀眼，双目中眼波温柔如水。
又见到他，我几乎泪目。
当初我第一次加入编程社，就是因为我确实对编程感兴趣。
上高中时，我拿过所在城市的高中生编程大赛金牌，还去国外参加过 STEAM 夏令营。
只是由于我也很喜欢社会学，因此上大学选择主修社会学，辅修计算机。
第三世，我的心态变化很大。
经历了前两世中的种种风波，我忽然觉得尽兴活一次也挺好。
每一天，我都想活得尽量精彩。
于是第一次参加编程社活动这天，我甚至没有像第一次那样选择低调行事、不显露特长，而是当场写了个智能对话程序。
编程社多数成员都是男生，只有零星几位女同学，其中包括我和黄嘉玲。
男生们纷纷叹服：
「哇，学妹，你可真厉害。」
黄嘉玲在一旁冒酸气：「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 Python 嘛，我也会。」
「那请你也写一段代码。」我转向她，态度不冷不热。
「怎么新人都这么厉害！」男生们一脸期待地看着黄嘉玲，直到她灰溜溜地回到座位。
活动结束，我正要走，严凌叫住我。
「苏同学，等会儿有空吗？」
我望向他亮晶晶的眼睛。
透过那眼神，我仿佛看到三世间种种画面。
我有一个想法。
这一回我想试试，既做严凌的好朋友，又不触犯那条会令我丧命的底线。
「有空的。」我给出肯定的答复。我相信自己能掌握好分寸。
16
跟随严凌，我又一次来到熟悉的彭记甜品店。
店里的气氛还是那样熟悉和温馨，一下子唤醒我那些最美好的回忆。
「两位同学可以尝一下我们的新品，桂花红豆沙。」店长姐姐还是那么亲切。
我忍着想哭的冲动，拼命点点头：「就要这个。两份。」
严凌看到我的样子，似乎有些诧异。
「没什么，就是太喜欢吃红豆沙了。」我向他展颜微笑。
我们领到红豆沙，找了靠窗位子坐下。
「苏同学……」
「这样称呼好怪。你就叫我婵婵吧。」
严凌的耳朵有点发红：「好，婵婵……你编程技术好强，在你这个年纪的女生里很少有。」
「是吗。」我吃了一口红豆沙。我知道严凌是在没话找话。
第一世里，我经常觉得这样的他笨笨的，不善交际，但现在我懂了，他在社交上的游刃有余、得心应手，都是留给不熟悉的人、需要「社交技巧」的对象的。
在我面前，严凌就是一张白纸、透明琉璃人，他愿意将心中一切所思所想都袒露给我看。
而一切是从哪天开始变化的呢？
我正出神，透过落地窗，我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黄嘉玲。她刻意用束腰、低胸装让自己的身材看上去格外前凸后翘，走起路来像一只正在学步的鸭子，多少有点滑稽。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阴着脸，看上去似乎心情不太好。
在我看到黄嘉玲的瞬间，她也看见了严凌和我，表情瞬间欢快起来。
黄嘉玲推门进来，嗲声嗲气地对严凌打招呼：「学长！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好了一起吃饭吗？」
严凌一脸茫然：「啊？有吗？」
我站起来：「你们先忙，我先走一步了。」
「等一下。」严凌叫住我。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
他对黄嘉玲说：「我不记得我们约过饭。」
「哦，可能是我记错了，是编程社的其他学长约了我。」黄嘉玲的大眼睛其实挺漂亮的，但眼神偏偏贼溜溜的。
她的目光从严凌脸上溜到我身上，似乎在掂量我们之间的关系。
这表情令我感到很不舒服。
「婵婵，我们走吧。」严凌竟然也站起来，要和我一起走，完全不顾黄嘉玲的情绪。
上一世，他还很卖力地去救黄嘉玲啊。
我顿时懂了。
不管是这一世只顾及我的严凌，还是上一世受我冷遇后「殷勤」去救黄嘉玲的他，其实都在受我的影响。
我的每个行动、每个细小的选择，都在决定着我和严凌的命运。
这个想法，令我不寒而栗，紧接着却又有些兴奋。
我要好好想一想，如何利用这个设定。
17
那天我借口不舒服，拒绝了严凌共进晚餐的请求。
其实我是想争取点时间，独自一人好好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在宿舍楼门外，我又见到那个目光凛冽的宿管阿姨。每次我晚归被严凌送回来，她都会用一种虎视眈眈似的目光看着我。
而今又见到她，我只觉得分外亲切。
与严凌道别后，我刚想回寝室，他又在我身后叫住了我。
「婵婵，那个……我想再跟你说一句话。」
我转向他：「你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和你很熟悉，似乎见过很多次，又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了。」他讷讷地说。
我忍不住笑出来。他立刻害羞了：「听上去很土，但这真的就是我最真实的感受。」
我点头：「我知道。」
严凌有些意外：「你知道？」
「我明白你这种感受，我和你感觉一样。」
说完，我转身回去了。
躺回到床上，望着寝室天花板，我想到一个好办法。
「神仙严凌」曾经告诉我，如果我对「现实中的严凌」说漏嘴，那么后果很严重。
……如果不是「说漏」的呢？
如果，是严凌自己猜到的呢？
我翻了个身，脑海中回放刚才与他道别时的画面。
严凌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地说，似乎和我认识很久了，见过很多次，感觉很熟悉。
不错。
这就是一个突破口。
我正冥思苦想最佳方案，穆文洁进来拍拍我床边的栏杆：「回来这么早？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什么电影？」我心不在焉随口问道。
「名字我忘了，在学校礼堂放，讲人工智能袭击人类的故事，科幻片。」
人工智能袭击……人类？
有了！
我猛地坐起来，拍着大腿：「文洁，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当下也顾不得穆文洁还一脸懵，我从床上快速爬下来，坐到桌前，打开了我的笔记本电脑，开始疯狂敲代码。
18
我写了个程序，人机对话那种。
大致上，这个程序可以引导用户看一个故事。一个女孩多次重生的故事。
发布之后，我反手将链接发给严凌，「学长，想请你指教一下。」
严凌秒回：「学妹客气，我学习学习。」
看着电脑上的微信界面，听着桌上闹钟秒针行走发出的轻微机械声响，我静静发呆。
不知道严凌能不能接受这一切。我只能赌。
直到黄昏时分，他终于回复：
「有时间吗，我们见一面？」
下课后，我从教室赶到操场。严凌早已等在那里。夕阳下，他周身闪着淡淡的光晕，高大的身形显得柔和温暖。我们并肩坐在看台上，严凌神情复杂。
「那个女孩，是你吗？」
我点点头：「是。」
我们陷入沉默。过了许久，我听到身边的他说了一句话：「我能为你做什么？」
很好，我赌赢了。
我直视他的双眼：「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能在一起，也不能拥抱、亲吻，或者有什么别的亲密的动作。」说着说着，我觉得自己的脸开始发烫。
严凌故作轻松地笑：「你就这么确定，这一世我们还会喜欢上对方？」
「你觉得呢？」我佯装镇定。
他忽然面红过耳，浓而长的睫毛垂下来，令我看不清他的目光。
我轻轻一笑：「除此之外，我还想知道一些真相。比如，当初阻碍我和你的究竟是什么。」
严凌抬起眼，困惑地看着我。
「走一步看一步，需要你帮助的时候，我会找你。」我站起来拍拍屁股要走。
「等一下。」严凌叫道。
我转过头。
他似是犹豫了片刻，抬起手：「拥抱不可以，那是不是连触碰……也不行？」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迟疑着回答：「我劝你最好别试。」
说完，我转身跑掉了。
19
说实话，我虽然下决心这一世要好好活，但其实仍然不敢面对严凌。
因为一见到他，我就会想起过去种种，好的坏的回忆都会被唤醒。
另外，我还有个发现：虽然黄嘉玲对严凌一如既往热情，但严凌明显在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
我和严凌也很有默契，很少单独相处，通常只在编程社和其他一些必要的场景中见面。
直到有一天，我和穆文洁晚上在操场上跑圈锻炼，一个人直冲过来将我撞倒在地。
「喂！」我刚要发火，对方却先把我扶起来，同时嘴里还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同学！」
这个人……是任天初。
我怔了怔。这个人的出现，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没关系的。」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穆文洁原本在我前面跑，听到我摔倒连忙赶过来，问我要不要紧。
「我没事，我们回去吧。我想休息休息。」说完，我拉着穆文洁离开了操场。
心里一个声音在提醒我，尽量远离那个人。
但我失败了。
第二天上专业必修课之前，班主任出现在教室，向我们介绍一位转专业来的新同学。
「我叫任天初。」这人站在讲台上，向大家微笑。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三秒才转开，令我感到不寒而栗。
这节课，我上得如坐针毡。
下课后，任天初主动叫住我：「同学，我们是不是认识？」
我本想假装没听见直接走，但任天初快步走到我面前，挡住我的去路。一旁的穆文洁惊呼：「你就是昨天把婵婵撞倒的那个人。」
「婵婵？哈，我果然没认错人，你是苏婵婵对吧。」任天初朝我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
我勉强笑笑，说我还有事，就赶紧离开了。
这时候，我心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体育馆偶遇，山上接吻……还有任天初和黄嘉玲当时那段奇怪的对话。
第六感告诉我，这一切背后可能藏着巨大的秘密。
这个秘密，则很可能与我和严凌的命运直接相关。
在教学楼里，我找了个僻静角落，给严凌发了微信：「我需要你帮我。」
「你说。」
我犹豫了一下，双手飞快打字，告诉严凌任天初又出现了，我预感会有坏事发生。
任天初其人其事，我曾在人机对话里跟严凌讲过。
「要我怎么帮你？」
我想到上一世在山上看到任天初和黄嘉玲激吻的画面。
于是，我如此这般，跟严凌说了一番……
20
如果是命运安排我和任天初相遇，我知道，我是躲不过去的。
果然，当天晚上，我在食堂又一次遇到了他。
这一次他还是说了上辈子那些话：我们是老同学，他想加我的微信。
「没问题。」我爽快答应。
任天初满意离去。
仔细琢磨他两次加我微信的情形，应该是蓄意为之，并不是什么老同学恰好相遇。
他扫我时微信时眼睛一亮那副样子，太可疑。
我给严凌发消息，告诉他第一步已经完成。
我们的计划很简单。
严凌约上黄嘉玲，我约任天初，我们在一家电影院「偶遇」。
电影票是我和严凌分头买的，我们说好买了四张连座票。
在电影院大厅，我和严凌「惊讶」地发现对方也带着伴儿来了。
「这么巧，学长！」
严凌笑得很自然：「是啊，好巧。」
我们借机观察任天初和黄嘉玲的反应。
不出我所料，这两个人的神情都很古怪。
尤其是任天初。
他看到黄嘉玲挽着严凌的胳膊，表情有点说不出的扭曲，像是在忍着气。
这更加令我确信，这两人之前不但认识，而且关系不一般。
进入放映厅，我和严凌按照之前说好的，故意坐在四连座的两头，让任天初和黄嘉玲挨着坐在中间。
电影开始后，我有意无意用余光观察中间的二人。
灯光太昏暗，我有点看不清楚。
就在这时候，随着电影情节变化，银幕上忽然光线大亮。
我向旁边一瞥，居然看见任天初的手正在黄嘉玲光滑的大腿上摩挲。
「那个，天初？」我微微转过脸，小声叫他。任天初吓得赶紧收回手。
我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我去一下洗手间啊。」说完，我就溜了。
这样一来，任天初的行动势必会更大胆。
那天晚些时候，我和严凌在一家咖啡馆碰头。
21
「就算能证明他们有关系，又有什么用？」
因为时间已经挺晚，严凌怕我入睡困难，不让我喝咖啡，给我俩各点了一杯果汁。
用吸管喝着果汁，我想了想说：「我就是要搞清楚，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第六感告诉我，那两个人的行动能解开我和严凌命运的疑团。
以前我不相信什么直觉、第六感。
但自从见到已经「成仙」的严凌，我意识到，一切皆有可能。
直觉如此强烈，我无法忽视。
而事实证明，女人的直觉总是很玄妙。
接下来的几天，任天初一直没有联系我。
黄嘉玲倒是约过严凌出去玩，但按照我们的计划，严凌一概拒绝。
事情一定会发酵。我在等待。
而他们并没有让我等太久。
这天晚上，我独自走出女生宿舍。我是打算去操场夜跑，发泄一下精力，让心情更平静些。
正下楼时，刚好看到走到楼门口的黄嘉玲。
我思忖片刻，跟着她往前走，一直跟到校园里一个僻静角落。
为了防止被她发现，我没有靠近，而是藏在附近树后静静听着。
只听黄嘉玲情绪似乎很激动：「我说了多少次要你注意一点，现在学长已经感觉不对劲了！」
果不其然，与她对话的人正是任天初。
「嘉玲，自从你有了你这个学长，对我可是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任天初的语气阴狠而黏腻，「你忘了以前，你在我下面有多开心了？」
「闭嘴！」黄嘉玲尖叫。
「咱俩当初那些事儿，我可都录下来了。你想看我可以发你，发给严凌也可以。」
黄嘉玲的声音开始发抖：「任天初，你简直是疯子……」
「我是疯了，我答应你的要求那天起就已经疯了。」任天初低低地笑，「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喜欢的女人爬上别人的床？但我能。因为我和你都有病，是病人，只有一起疯狂，才能获得极致的快乐！你别忘了我帮你不是白帮，你得满足我的任何要求……」
我越听越觉得毛骨悚然，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身子不小心拨动一旁的树枝。
「谁在那儿！」任天初突然大声喊。
糟了！
22
我拔腿就跑，但却忘记了一点。
任天初是个擅长体育的壮汉，我怎么可能跑得过他？
没跑出几步，我就被任天初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抓住。
他将我的两只胳膊扭到我身后，痛得我失声大叫。
偏偏这里十分僻静，是校园里少有人来的角落。
我就算喊得再大声，也不会有人听得到。
任天初控制住我的行动，用电线将我的手捆在我背后。
黄嘉玲则施施然来到我面前。
「苏婵婵，你怎么这么下作，偷听别人说话。」她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向我露出狠毒的媚笑，「听见什么了，跟我说说？」
我闭上眼睛不看她。
谁知就在这时，一片冰凉锋利的东西轻轻割在我脸上。
力度虽然轻，但我感受到了剧痛！
我蓦然睁开双眼，只见黄嘉玲手上捏着一片刀片！
一滴滴鲜血正从我脸上滴下来，落在地上，将灰色的水泥地染得殷红……
「你们放开我！」我害怕极了，大叫起来。
「知道我们为什么约在这里见面吗？」任天初掐着我的脖子，笑得十分病态，「就是因为这里既没有人，也没有摄像头。我们本来打算在这里亲热一下，没想到你也来了，三个人当然更热闹。」
黄嘉玲一脸嫌恶地瞪了任天初一眼。
「你知道吗，我有个爱好，就是愿意帮我喜欢的女孩完成心愿，所以我帮嘉玲追你那个学长。」任天初笑容可掬，我却觉得一阵寒意从脊梁骨往上冒，「我帮她打探严凌的行踪，还为了帮她引开你，故意接近你。可惜，最后我好像失败了。」
「你……什么意思？」
什么为了引开我故意接近我？
「你蠢啊，你难道没看出来，严凌喜欢你？」任天初轻蔑地看着我，「也是，你和严凌都是蠢货，看不出来也很正常。」
听到他这句话，我忽然仿佛被更大的阴影笼罩住。
连任天初和黄嘉玲都认为严凌喜欢我。
那么，这一次我还有希望逃脱死亡循环吗？
不，苏婵婵你不要慌。我强迫自己冷静。
对于任天初这番话，我没有应答，而是问了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你们要怎样才能放过我？」
任天初和黄嘉玲对视一眼，黄嘉玲嘻嘻一笑：「当然是要抓住你更大的把柄。」
说着，她上前来一步，一把扯开我衬衣的衣领。一粒扣子被拽下来，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任天初走上前来，开始解自己的腰带。黄嘉玲则打开手机对着我拍。
我几乎绝望了。
「救命……救命！」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大喊出来。
「叫吧，给我助兴！」任天初臭烘烘的嘴巴向我的脸凑过来。
突然，只听「砰」的一声。
任天初的身子像条破麻袋一般，毫无预兆地斜着飞了出去。
黄嘉玲尖叫起来。
当我看清发生了什么，顿时泪如雨下。
是严凌来救我了。
23
严凌把任天初按在地上暴揍一顿。
这个看似文弱的男人，原来这么有力气。
「先别打了，快把我放开！」我向他求救。
严凌迅速过来解开我手腕上的电线，过程中还不忘狠狠踹了任天初的脑袋一脚，令他爬都爬不起来。
等我们回过神，发现黄嘉玲早就跑得不见踪影。
又一次——对于这一世的严凌来说是第一次，我和他做完笔录，从派出所出来。
「谢谢你。」我望着严凌，心绪复杂。
严凌低头沉默着。
「苏婵婵，我想，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我的心一下子被揪紧，脱口而出：「为什么？」
其实，原因原本是不必问的，因为我比眼前这个凡人严凌更清楚。
他是想要保护我，想让我免遭厄运，开开心心过完这一生。
「你看，只要跟我扯上关系，你就会倒霉。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对吧。」严凌努力把话说得轻松，但我听出了他的悲伤。
我的心口像是堵了一块棉花，潮湿又沉重。
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我默默点头，拦下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在车上，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泪。
但是我们都没想到，事情还没结束。
24
仅仅过了一天，我就听到校园里有人议论，说严凌殴打学弟任天初，害后者突发心脏病进了 ICU 抢救。
目击证人是……穆文洁。
居然是我在大学里最好的朋友穆文洁。
我不敢相信这一切，四处找她，却怎么也找不到。
打电话发微信要么无法接通，要么没有回复。
我又试着联系严凌，对方干脆关机了。
思虑再三，我将事情告诉父母亲，请他们帮我找了一位律师咨询。就在我和律师面谈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打来的。
直觉告诉我，来者不善。
接起电话，对方的声音响起：「苏婵婵，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你满意了？」
是黄嘉玲。
这话难道不应该我问她？
「你想干什么？」
黄嘉玲笑得凄恻：「我只是想要严凌的爱而已，我想让他真心喜欢我。」
我皱眉，忽然想到什么，立刻对她说：「我可以最后帮你一次，但我有一个要求。」
听得出来，黄嘉玲的精神已经崩溃了。
我索性最后诈她一次，至于有没有用，就看天意了。
与黄嘉玲通完话，我托律师找熟人帮我打听严凌目前的状况。第二天我就得到了答复：他暂时被关在看守所里，等开庭之后会宣判。
我爸妈给我请的律师算是本地知名人士。至于我的父母亲，经过多年打拼，也是略有小成就的人。
在律师和我爸妈共同努力下，我们找到了任天初的代理律师，并得到与他交流的机会。
我以非正式身份和对方沟通后，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原来，任天初要起诉严凌，让严凌承担刑事责任。而严凌那边很奇怪，完全没有提到我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
我在一瞬间明白了。
严凌是不想让我被卷入这件事。
他希望我能全身而退，好好活下去。
我咬紧牙关，努力忍住眼泪。
严凌啊严凌，你真傻。
如果你为我牺牲，我又怎么能苟且偷安？
25
最终，我以证人身份出现在法庭上。
看到我，任天初和严凌都惊呆了。
我猜想，前者大概是不理解为何我和严凌甘愿为对方牺牲自己。
后者则知道，我这样做，葬送的可能是……生命。
望着严凌清瘦了许多的面庞，我泪光盈盈，向法官详述了事情的经过。
最后我说：「还有一位证人，她也可以为我作证。不仅如此，她还能向法院展示原告更完整的形象。」
那个人当然是黄嘉玲。
她因为身体原因无法到庭，但给出了最有力的证据，足以将任天初击垮。
黄嘉玲的证据被刻录成光盘，由我的律师递交给法官。
一段时间后，在各方努力下，事情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任天初是买通医院的熟人做了伪证，他的心脏病与严凌并无直接关系。
经过司法鉴定，法院最终给出了公正的判决。
我是从律师口中得知这个结果的。
当时我刚从学校便利店买了奶茶，坐在路边长椅上喝着。
午后阳光照在我身上，让我觉得暖洋洋。
很奇怪。在为严凌作证那天，我原本担心自己会当场死在法庭上。
我为了他，他也为了我，这还不够两情相悦？
然而命运的机关却没有被触发。
我逃过一劫。
我想，大概是因为，我和严凌这次都只是做了正确的事。
无论其中是否牵涉男女之情，我们是站在正义一边的。
就算是天道，也不能谴责这样的我们。
那之后，严凌再没有联系过我。他只是拜托律师传话，表达了对我的感谢。
我也没有主动找他。
此时此刻我想见的，其实并不是这一世现实中的严凌。
我想见那个正襟危坐在高台上的神仙，想问问他，我是否已经彻底摆脱了魔咒？
还有，我和他是否仍有可能？
上天有没有给我们历尽艰辛的爱情留一个出口？
我好想知道。
想着这些，我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穆文洁。
我迅速跑过去抓住她的胳膊。她回过头，惊恐地看着我。
「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对不起……」穆文洁哭了。
平静下来之后，她告诉我，是任天初将她用迷药迷倒，随后拍了她的裸照，并威胁她说如果她不做伪证，就把这些照片发到网上去。
穆文洁是个小姑娘，立刻怂了，做了违心的事。后来她也报了警，向警察说明了情况，还为此接受了处罚。
我选择原谅她，但我也不会再做她的朋友。
很遗憾，这段友情在这一世结束了。
从那之后，我的人生似乎真的回到了正轨。
除了严凌这人不知所终之外，一切都恢复如常。我顺利毕业，进了一家公司当白领，过上了比较快乐的生活。
说是比较快乐而不是非常快乐，仍是因为当年的心结未解。
直到一天下班后，我在横穿马路时看到一个身影。
一个男人，身穿驼色风衣，走在漫漫秋风中。
他正在打电话，完全没有注意到一辆摩托车正抢在他身后拐弯，眼看就要撞上他。
「小心，严凌！」
我几乎在一瞬间认出了他，冲过去将他推开。
摩托车撞在我身上，这是一辆重型摩托，直接将我撞到路边的消防栓上，我的头重重砸在消防栓顶端。
我不省人事。
26
「所以，这就是你又来到这儿的原因？」
这次严凌又穿着那套礼服般庄重的衣服，像是专程来主持我生命结束的仪式。
我看着他无奈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旋即又哭出声。
「我就一个问题。第一次……就第一世的时候，你说父母不同意才跟我分手，是真的吗？」
我哭着问。
严凌叹了口气：「都经历了这么多，你怎么还在纠结这种事？」
我哭喊：「我都受了这么多苦，问一下又怎么了！」
「是，是假的，是借口。」严凌望着我，眼神深邃无底，「那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命运，我想让你死心。谁知道你非要去找我，在路上就出了车祸。」
我大笑，笑得泪流满面。
是啊，那场车祸就是由此而起的。
他不提，我都快要忘记了。
「我守在这里，就是想确认你平安，这样我才能放心投胎，开始新的一生。」严凌痴痴望着我，「但我没想到，这次本来看上去都要成功了，竟然又……」
我走向他。
「不然我们试试另一种方法。」
说完，我鼓起勇气吻上他的唇。
还是那样柔软的触感，有点凉凉的，令我感到如此熟悉，却又仿佛隔了千百年才再次感受到。
我们吻了很久，直到我推开恋恋不舍的他。
「这次我们别分开了，好吗？」
我抱住他，就像他抱住我一样。
27
我已经没机会重开。
而且现在，我和严凌都无法再投胎做人了。
严凌原本算是个神仙，因为前生积德挺多。但如今因为动了凡心，只能和我一起做游魂。
游魂也好，也不错。
没有肉体牵绊，我们获得空前自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看尽世上美好风景。
大概天行有常，不会为任何人动摇。
终于，到了我们该灰飞烟灭的那天。
「你后悔吗，婵婵？」他问我。
我轻轻摇头，报以微笑。
「别忘了我，严凌。」
我们约定，如果有来世，一定要再见。
完 -
□ 察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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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5-12 14:1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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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铁逃大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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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核处不器
暮渔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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