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又等你
我死后的第三年，顶流陆川在他的演唱会上，宣布了他的婚讯。
我飘在上空看着他激动到泪洒现场。
他终于还是和女主在一起了。
1
万人演唱会上，陆川一首《等风，又等你》将气氛推向高潮。
唱完后，他大声宣布：「我和路遥下个月结婚了！」
舞台大屏幕上豁然出现了路遥的身影。
她坐在演唱会的前排，眼中带泪，嘴角带笑。
我看到舞台上的陆川眼眶也红透了，他深情的眼眸紧紧地看着路遥……
他终于，彻底把我忘了。
2
陆川的忘，不是放下，是真的遗忘。
他不记得我了，不记得他的生命中曾有一个人陪着他住地下室，陪着他彻夜写歌，陪着他跑一个又一个经纪公司，陪着他一路走上星途……
最后，死在了那个冷夜。
陆川也不知道我死了。
他以为我只是丢下了他。
他凭借一首《等风，又等你》火遍大江南北，并荣获年度最佳男歌手奖时，他在获奖感言环节还对着摄像机说：「我成功了，我们不用再睡地下室了，我买了大房子，你快回来。」
他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已经死了一年了。
我的灵魂就在他的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颁奖结束后，同为新人天才歌手的路遥主动上前恭喜他。
他转身就走了。
他还不知道，那是女主，是他的官配。
而我，不过只是他的白月光女配。
那之后，陆川经常会在各种场合遇到路遥，但每次路遥的主动示好，他都视若无睹，甚至避之不及。
他曾经答应过我，哪怕成了顶流，也会恪守男德。
他做到了。
可这个世界不允许他这样。
所以他开始渐渐遗忘。
他不记得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不记得我这个人。
他开始慢慢接受了路遥。
最后，爱上了她。
3
演唱会结束。
路遥提前在休息室等陆川。
陆川给了路遥一个大大的拥抱。
两人深情地拥抱在一起。
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在祝福他们。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很般配。
他们的 CP 粉也很多。
全网都在祝福……
陆川的头一直埋在路遥的颈窝处。
曾经，他也是这样抱我。
他说他喜欢我身上的味道。
现在，他终于开始迷恋另一个女人了……
「遥遥，你脖子上的这颗痣怎么不见了？」陆川突然问路遥。
路遥愣了一下，她看着陆川：「我脖子上没有痣啊。」
「这里，有的。」陆川很笃定。
「真的没有。」路遥说，「我脖子上一直都没有痣。」
我飘在上空，笑得有些无奈。
傻瓜。
脖子上有痣的人是我。
陆川很喜欢我这颗痣，他说以后我要是走丢了，他都能凭着这颗痣把我找回来……
我眼前有些模糊。
陆川他，再也找不到我了。
「你可能记错了。」路遥笑着说道。
陆川默默地点头。
他说：「我好像经常会忘记一些事情。」
「那是你压力太大了，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创作，谁都会神经衰弱。」路遥体贴地说道，「不过现在好了，公司给了我们半年假期，我们结婚后就去蜜月，接下来就好好放松放松。」
「好。」陆川笑容灿烂。
大概是想到他和路遥的婚礼，已经开始有了期待。
4
陆川和路遥一起筹备他们的婚礼。
他们去选了婚房，订了婚纱，挑选了婚戒……
这三年我一直跟在陆川身边，一步步看着他和路遥相遇、相知、相恋、相许……我不知道我的灵魂要跟着陆川多久，我曾经以为，一旦陆川忘记了我，我就会彻底消失。
可现在，我还在这个世界孤零零地游荡。
婚礼前一周。
陆川接到了大学同学会的通知。
班长说大明星不能耍大牌。
还让陆川带着路遥一起去，说他们好多同学都是路遥的粉丝。
陆川答应了。
之前他拒绝也是因为工作太忙，通告太多，抽不出时间。
这次正好，他在放假。
陆川和路遥的到来，让全班都沸腾了。
所有人都围着他们转。
我飘在上空，也在细细打量我们班那帮同学。
好久没见，大家的变化都好大。
曾经不苟言笑的班长，染了黄毛。
最注重身材的班花，胖了一大圈，像被吹了气。
班里最瘦的唐猴子，现在满身都是腱子肉……
当然，变化最大的还是我。
毕竟我从人变成了鬼。
我兴致勃勃地听着他们谈起大学时候的往事，就好像发生在昨天，却已经过去了七八年。
「读大学那会儿陆川就是音乐才子，文艺晚会必定有陆川的个人弹唱环节，学校好多女生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一个同学突然说起，「不过那个时候陆川名草有主，两人还是公认的模范夫妻……」
声音突然戛然而止，似乎是发现自己酒后失言了。
其他同学也都赶紧打圆场，想要把这一环节跳过去。
陆川却突然问了一句：「大学时候我谈过恋爱？」
5
气氛变得僵硬。
我飘在上面都感觉到了空气的紧张。
我也紧张。
我看到路遥开口想要说什么。
席间突然传来一道讽刺的声音：「怎么，大明星出名了，就要抹掉黑历史吗？」
说话的是程清，我大学室友。
我们关系很好，我很多事情她都知道。
我死的时候，是她最后陪着我。
陆川答应要来参加同学会时，我心里还很高兴，我也想见见程清。
当年我死的时候她哭得死去活来。
现在看上去气色还不错。
只是今天的脸一直很臭。
所有人都对陆川和路遥殷勤的时候，我看到她眼神里面都是刀。
「什么意思？」陆川诧异地问她。
「我真替糖糖……」
「陆川。」路遥叫着他，表情有些痛苦，「我突然头好晕，不知道是不是美尼尔综合征发作了……」
陆川瞬间就把注意力放在了路遥身上，满脸担心：「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好。」路遥点头。
陆川扶着路遥，对其他同学说道：「不好意思，遥遥身体有些不适，我先陪她去医院。」
说着，就带着路遥走了。
我的灵魂因为不受控制，只能跟着陆川，所以也只能离开。
我回头看了一眼程清，她愤愤地看着陆川和路遥的背影，眼眶红红，满眼心疼。
她在为我不值。
其实，没有什么的，程清。
我现在很好，看着陆川过得幸福，真的很好……
……
陆川和路遥坐进保姆车。
陆川让路遥的头枕在他的腿上，他轻轻地给她揉太阳穴，尽量不让她太过颠簸。
陆川很会照顾人。
有一次我感冒发烧，陆川彻夜陪着我，他给我做物理降温，喂我吃药，提醒我喝热水，他还会在我耳边给我唱歌，唱小时候的童谣……
「陆川，我难受。」路遥突然开口，眉头皱起。
「哪里难受？」陆川紧张地安抚道，「别怕，我们马上就要到医院了。」
「你脸靠下来一点。」路遥虚弱地说道。
陆川连忙照做。
路遥突然抬头，一个吻印在了陆川的唇瓣上。
陆川愣了一下。
路遥调皮地说道：「骗你的，我没事儿了……唔。」
陆川深深地吻住了路遥。
我飘在上空，笑得眼泪模糊了视线。
原来没有很好……
原来心，还是好痛。
他们亲吻了很久。
彼此放开的时候，两人都羞红了脸。
两个人真正确定恋爱关系一年，始终没有突破那层关系……
「糖糖。」陆川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情欲。
路遥娇羞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陆川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脱口而出，这两个字。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叫过我的名字了。
「嗯。」我应了一声。
可他听不到。
我捂着自己的胸口，心痛难忍。
路遥很快恢复如常。
她一脸委屈地说道：「我不能吃糖，经纪人要我控糖，真是讨厌。」
陆川的眼眸闪过一丝阴郁，似有些解不开的迷惑。
但很快就消散不见。
他宠溺地说：「那我们偷偷吃。」
「嗯。」路遥从陆川的腿上起来，头靠在他的怀抱里。
她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口处。
我看到路遥抓着陆川衣服的手，在不自觉地用力。
她在害怕陆川会想起什么。
她一直都知道，我的存在……
6
我第一次见到路遥，是在四年前。
当时我还在和陆川畅想我们美好的未来。
虽然那个时候的陆川还默默无闻。
他的 demo 被一家又一家的唱片公司拒绝，他们觉得陆川的音乐太文艺、太小清新、太小众了，和现在主流音乐格格不入。
陆川也想过随主流，他尝试着去改变自己的创作风格，可每次创作出来的音乐都不尽如人意，甚至陆川在创作过程中还很痛苦。
我不想看到他这般委屈自己。
我说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人像我一样，欣赏他的音乐，欣赏他的才华。
我让他坚持做他自己喜欢的。
陆川把我紧抱入怀，他说：「糖糖，等我出名了，我一定要让你过上最好的日子。」
所以在空闲之余，我们总是一起畅想我们的未来。
畅想着我们住在大房子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我一直坚信我和陆川以后一定会很幸福，以至路遥告诉我说，我和陆川不得善终时，我怎么都不相信。
她说她是女主，才穿进这本书里面。
陆川是男主。
我只是陆川的白月光女配，而我会在一个月后查出胃癌晚期，半年后死去。
她说白月光就是拿来怀恋的，她才是陆川最后的归宿。
刚开始我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直到和她见面后不久，我开始胃疼，我开始吐血。
我瞒着陆川去医院做了检查。
结果真的如路遥说的一样，确诊是胃癌晚期。
那时，我才不过 24 岁。
可我的人生就要画上句号了。
我无法想象我就要死去了，我更无法想象，没有我的陆川，他会怎么样？
我那一刻甚至是本能地去找了路遥。
我抱着最后的期许，期许或许会有什么转机？
路遥明确地告诉我，没有。
她说这个世界的规则，没有人能够改变。
她说她之所以会提前来告诉我一切，只是希望我可以主动离开陆川，让陆川在恨意中忘记我。
她说如果我真的爱陆川，就应该为陆川的以后着想，就不应该让陆川沉浸在我死去的痛苦中无法自拔。
陆川还有更璀璨的人生，需要我去成全。
可是，他们不是男女主吗？他们不是彼此的最后归宿吗？为什么还需要我来成全？
我没有问路遥。
因为不管答案是什么，我的最后结局都是，死亡。
我隐藏好悲痛，回到我和陆川的地下室。
陆川一把将我抱起来疯狂转圈，他满脸的喜悦：「糖糖，我寄出去的 demo 有一家唱片公司回我了，让我明天去公司和他们详谈，糖糖，我觉得我要成功了！」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陆川眼里的光。
那么明亮，那么耀眼。
我仿若看到了多年后他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
我很怕有一天他眼里的光会因为我而消失……
所以，我认命了。
即使心有不甘。
我不甘这个世界凭什么有既定的男女主，凭什么女主就理所当然地可以拥有一切幸福，凭什么我就要以这么惨烈的方式，退出他们的世界……凭什么，我不是女主。
可最后，所有的不甘都化为了乌有，剩下的只有成全。
第二天陆川让我陪他一起去经纪公司，我找借口拒绝了。
他没有怀疑什么，离开时还兴奋地对我说：「糖糖，等我给你带好消息回来。」
他信心满满地走了，背影都充满了希望。
可他不知道，他一转身，就是我们的永别。
我没有勇气当面和他道别。
我不忍看到他的难过，我怕我会舍不得离开。
我收拾完我的行囊，留下了一张纸条：「陆川，我累了，我要走了，我不想再陪你追求你的梦想了。如果有一天你站在了最耀眼的舞台上，我会祝福你。」
我拉黑了陆川所有的联系方式。
我甚至，换了电话号码。
7
离开陆川后，我的病情急剧恶化。
路遥说的半年，真的只剩下了半年。
我的命运就好像真的被掌控着，荒唐又可悲。
那半年间，我每天都在关注陆川的信息。
刚开始他不出名，我只能通过他的微博了解他的动态。
我离开的第一天，他发了一条：「我成功了，你快回来。」
我离开的第七天，他发了一条：「公司决定给我出单曲，我马上就会有第一笔收入了，你快回来。」
我离开的一个月，他发了一条：「公司让我去参加选秀，我要去选秀了，公司会给我通告费，你快回来。」
我离开的两个月，他发了一条：「我进入决赛了，每赢一场都会有演出费，你快回来。」
我离开的三个月，他发了一条：「我得了季军，公司说会让我大力捧我，我接了第一支广告，你快回来。」
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更新微博了，因为他的微博已经被官方认证，甚至清空了他曾经所有微博内容。
但好在，他开始有了点名气，我可以通过网络去了解他的发展。
他出道后的第一支单曲就在小范围有了一定知名度，他也开始参加一些小的综艺节目，他渐渐在屏幕上有了身影……
遗憾的是，我没有等到他真正大火起来，我就要死了。
我死的前几天，联系了程清。
程清兴冲冲地来医院看我，她以为我还和陆川在一起，当时的陆川已经小有名气了，所以她觉得我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她没想到，见到的会是被病魔折磨到，瘦得脱相的我。
「为什么会这样？」程清哭着问我。
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女配就一定得不到幸福……
我拜托程清帮我收尸，帮我埋葬。
北京这个地方肯定是埋不起的，我也没有其他朋友，只能麻烦她把我带回老家，随处找个地方安葬了即可。
我老家其实也没有什么亲人。
我和陆川都是孤儿。
我们从孤儿院出来后，就只有彼此。
现在，就只有陆川一个人了。
不。
陆川还有女主。
他不会孤独。
程清问我：「为什么不让陆川来陪你，是因为陆川现在有名气了，所以嫌弃你了吗？」
「不是。是我主动离开他的，我不想成为他的累赘。」
「可是糖糖……」
「你别告诉陆川。」我说，「这辈子都不要告诉他，我死了。」
「值得吗？」
「陆川，很值得。」
我死在了冬天的一个夜里。
那天下起了很大的雪，我突然想起我和陆川在没有地暖的地下室互相取暖的场景。
现在的陆川，应该不会再感到寒冷了吧。
我闭上眼睛那一刻，我以为我的一生就此结束了。
我没想到我死后，还能化成一缕灵魂。
我的灵魂还不受控制地，飘到了陆川的身边。
我死的那晚，他居然还在我们曾经住的地下室。
他蜷着身体躺在床上，冷得瑟瑟发抖。
傻瓜陆川，你不是有钱了吗？
为什么，还不离开这里？
8
后来，陆川还是离开了。
被经纪公司逼着离开的，因为这里没有安保，对一个艺人而言不安全。
陆川在公司的安排下住进了公寓。
不算豪华，但在北京三环内也是寸土寸金。
陆川在那个小公寓里面，埋头创作。
除了必要的通告，他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那段时间我总在想，路遥不是女主吗？为什么她还没有出现在陆川的世界里？
为什么要让陆川一个人，孤独这么久？！
后来我想，路遥应该是在等一个契机。
毕竟陆川在家的时间实在太多，路遥也不能擅闯民宅。
陆川是在我死后的半年，创作出来的那首《等风，又等你》，一经问世，就风靡全国乃至整个亚洲。
陆川爆火。
他的通告也变得多了起来。
手上的资源不断，赚了很多很多钱。
可我感觉不到他的快乐。
他除了公司的安排，剩余的时间依旧把自己关起来不停创作。
仿若除了创作，他找不到其他可以做的事情。
这直接导致路遥根本无法接近陆川。
所以，陆川开始忘记我。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察觉陆川在渐渐淡忘我的？
好像是一个很平常的早上，他随手扔掉了我们一起买的情侣牙刷。
我的那把我已经带走了，他那把用到现在，牙刷头早就旧到不行早该换了，可他一直保留着。
那天早上他刷完牙之后，就嫌弃地扔掉了。
我刚开始以为他只是开始学着放下我。
毕竟他等了我一年多了，他也该死心了。
后来我才发现，他是真的开始不再记得我。
有一天孤儿院的院长通过微博联系他，希望他可以回孤儿院帮忙做一下公益宣传，陆川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回到老家，回到我们曾经住了很多年的地方。
院长说：「小川小时候最喜欢和糖糖一起玩，你还记不记得，你有一次为了糖糖从树上摔下来，额头上都还留有疤。」
陆川很疑惑地看着院长，口中呢喃着我的名字：「糖糖。」
可那一刻，我从他的口吻中感觉到了一丝陌生。
他说：「我不记得，我从树上摔下来过。」
院长笑笑没多说。
大概觉得陆川现在出名了，以前的糗事也不能再多提。
后来陆川回到北京，参加一档综艺节目，主持人问陆川：「你初恋是在什么时候？」
陆川脱口而出：「我没有初恋。」
陆川的这个回答，还上了热搜。
我太清楚陆川的品行，他不可能为了博眼球违背自己的原则。
他只是，真的把我忘了。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就失忆了，他没有发生什么重大事故。
直到从那之后，我看到陆川接受了路遥。
以前不管公司怎么逼迫陆川让他和路遥一起合作，他都严词拒绝。
后来的陆川却频频给路遥写歌，两个人经常一起创作到深夜，甚至凌晨。
我看到陆川眼中对路遥的欣赏，渐渐变成了爱慕，最后变成了满满的情意……
我才明白，原来这个世界为了撮合男女主，真的可以做到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
它甚至可以让我，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不留下一丝痕迹。
9
同学会结束的第二天。
陆川陪路遥去试穿婚纱。
路遥的主婚纱是陆川在法国为她手工定制的，和他们之前挑选的其他婚纱不同。
这套婚纱，更代表了陆川的心意。
路遥兴奋地去试衣间试穿。
她试穿了好久，好久才憋着一口气出来。
「怎么了？」陆川明显也看出了路遥的不适。
他上下打量着那套绝美的婚纱。
路遥难受地说道：「太紧了，我都要出不了气了。」
「怎么会这样？我是按照你的尺寸定制的，怎么会紧？」陆川满脸疑惑，「你该不会这几个月长胖了吧？」
「你才长胖了，人家为了婚礼时能够美美的，还瘦了两斤。」路遥不悦。
陆川皱眉，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工作人员连忙拿出陆川的订单：「陆先生您看看，这是不是您当时提供给我们的尺寸？」
陆川点头。
路遥拿过去看了一眼，脸色明显就变了，她抱怨道：「陆川，你真讨厌，这根本不是人家的尺寸。」
「这就是你的尺寸啊，我能倒背如流。」
「不是，我的三围是 86，61，91。你这分明是 81，60，89。特别是胸围，都少了五厘米，难怪都要把我憋死了。」路遥愤愤不平。
陆川愣在了原地，突然无措。
他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口中喃喃道：「你不是 81，60，89 吗？」
她当然不是。
我飘在上空，又被陆川惹红了眼眶。
他定制的，是我的尺寸。
有一次我和陆川在畅想我们的未来时，突然说起了结婚。
我说我们结婚时，陆川肯定已经出名赚了大钱。
那个时候我要让陆川给我定制法国最美的婚纱。
陆川一口答应，还很积极地用软尺给我量了三围，他说以后一定会给我惊喜。
他要是知道他不但没有给我惊喜，还把这份惊喜给了别人，会不会有点难受？
「陆川，你居然连我的尺寸都要记错……」路遥再好的脾气，此刻也真的有点生气了。
这毕竟是他们结婚用的主婚纱，现在再定制根本就来不及了。
陆川保持沉默。
或许是在自责。
或许……
陆川抬眸看着路遥，他说：「遥遥，我好像忘记了一个人。」
还在怄气的路遥脸色瞬间煞白，她眼底闪烁着慌张。
她张嘴想要说什么，又似乎是怕自己说错了。
「对不起，我想一个人静静。」陆川转身离开。
「陆川。」路遥一把拉住他，她急切地说道，「你不要胡思乱想，不过就是记错了几个数字而已，没关系的。何况这套婚纱只是有点紧，也不是不能穿，大不了最后这几天我努努力再瘦个几斤……」
陆川一点点把路遥紧抓着她的手，掰开了。
哪怕他的眼里都是不忍，却还是从路遥面前离开了。
我看着路遥惊慌失措到甚至有些绝望，就好像，陆川真的要抛弃她了。
可她不是女主吗？
她为什么会这么害怕？
10
陆川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
他全身都弥漫着说不出来的悲伤情绪。
或许，陆川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我坐在他的副驾驶室，我说：「你和路遥都要结婚了，你还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赶紧回去，你怎么能丢下女主不管？！」
「傻瓜，你快回到你的女主身边，你们会很幸福的……」
我劝说了很多。
可陆川听不到啊。
我看到他突然把车停靠在了路边。
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后，我心跳猛然加速。
这里是我和陆川曾经住的地下室。
他怎么能来这里？
我看着他穿过了脏乱的小巷子，走过了嘈杂的居民楼通道，站在了地下室门口。
然后，停顿了很久。
很久之后，陆川突然移开了旁边旧窗台上那盆早就枯萎的花瓶，下面豁然放着一把钥匙。
我想起曾经有一次我出门忘了带钥匙，陆川又去经纪公司送 demo，我就在门口蹲了很久，等到陆川回来。
后来陆川怕我再被锁在门外，就放了一把备用钥匙在花瓶底下。
他离开这里时，没有拿走这把钥匙。
他甚至在离开这里时，用超出市场三倍的价格把这里买了下来。
可他不应该都忘了这一切吗？
陆川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不，陆川，不要进去，不要！」我在上空晃荡着身体，慌张地叫着他。
陆川没有停留，直接走了进去。
一进去，陆川的神色陡然变了。
他被眼前的一幕震惊。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里面的一切。
看着里面，到处放置着我和他的照片。
陆川忘记我之后的某一天，他手机掉进了马桶，再捡起来时已经不能用了。
曾经在他手机里面所有我和他的回忆，在那一刻全部消失。
可现在。
却又触目惊心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杵在原地，站了很久。
好久，才缓缓走了过去。
他拿起第一个相框，那是我们大学时的毕业照，我们穿着学士服，头挨着彼此，笑得很甜。
那个时候同学们都在调侃，说我们像是在拍婚纱照。
他拿起第二个相框，那是我的生日，陆川给我买了一个小蛋糕和一束小花，照片里我捧着鲜花，他转头亲着我的脸，我们彼此的脸上都还有奶油的痕迹……
他又拿起第三个相框，第四个相框……
我看着陆川的眼眶一点点地红润。
我看着他的情绪在一点点地失控……
我听到他低哑哽咽的声音叫着我的名字：「糖糖…… 」
「陆川，我在。」我回应他。
但他听不到。
「对不起，对不起……」他嘴里一直重复，眼泪顺着眼眶，大颗大颗往下掉。
他在给我道歉，因为他把我忘了。
「没关系的陆川。」我心疼无比，我很认真地告诉他，「这不是你的错，这只是命运的安排。命运让我们分离，命运让你爱上了另外的女孩。我没有怪你，我一直都在祝福你啊……」
或许。
刚开始也会难以接受陆川会爱上另一个女人，甚至无法想象那一天的到来。
后来他一直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他都不笑了，我开始着急为什么路遥还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我看到他们相爱，很相爱，我会心如刀割，但看着陆川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我只觉得庆幸。
庆幸陆川是男主，因为男主自带光环，他的未来会顺遂如意。
11
陆川拿出手机，红着眼睛一张张拍下了我们的合照。
拍完之后，他也并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他认真地打量着我们曾经居住过的地下室，这里面有我们所有的回忆，他似乎是怕自己再忘记，所以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突然走向一角。
那里有一把水果刀。
他拿了起来。
「陆川，你要做什么！」我惊恐地看着他的举动，大声叫他。
他拿起水果刀，挽起衣袖。
「陆川！」
我想要去拦住他。
可是我碰不到他。
我看到他在他的手臂上，刻下了一段文字：「陆川爱唐小果。」
一笔一画，刻得很认真，刻得很深。
血染红了他的手臂。
可他似乎感觉不到痛。
左手臂刻完之后，又往右手臂刻下去。
他说：「糖糖，这样我就不会忘记了，永远都不会忘记了……」
陆川他是真的很怕再把我忘了……
可是陆川。
我已经死了。
一个死人，本应该被遗忘。
我飘在上空心痛如绞。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没办法给陆川包扎，我没办法告诉陆川我希望他把我忘记，我甚至没办法帮他吹吹他的伤口……
陆川重新拿起手机。
他熟练地拨打了一个号码，那是我的电话号码。
打过去，接通的早已是他人。
他早就知道我换了号码，不过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能。
他沉默了片刻，拨打了班长的电话，然后要到了程清的电话号码。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看到程清接通了陆川的电话：「陆大明星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
「程清，我想找糖糖，你知道她在哪里是吗？」陆川问她。
低声下气的口吻中，带着期待。
「呵。」程清笑得讽刺，她说，「陆川，你都要结婚了，还问糖糖做什么？怎么，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陆川沉默半晌，似乎是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程清又讽刺道：「陆川，做人不能这么无耻！你都说你大学时候没有谈过恋爱了！你对全世界都说了路遥才是你的初恋！你这个时候还来找糖糖，是自己打脸，还是来恶心糖糖？」
「当年是糖糖主动离开，后来我一直找不到她。再后来，我好像忘了她，直到今天我才突然想起……」陆川试图向程清解释。
「娱乐圈待久了，失忆梗都来了？」程清只觉得陆川在找借口，「不管你什么原因，我都不会告诉你糖糖在哪里，因为你不配再见到她！」
说完之后，程清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我心里舒了一口气。
程清为我保守了秘密，她一定还记得，我拜托她的事情。
然而陆川并没有放弃。
他去找了程清。
去她上班的地方找她，一等就是一天。
去她家里找她，一等就是一夜。
陆川因为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第二天就晕倒在了程清的家门口，程清惊慌地把他送去了医院。
程清看着病床上陆川苍白的脸色，她也看到了他手臂上那血淋淋的文字。
程清叹了口气，问他：「你真的很想见到糖糖吗？」
陆川点头。
拼命地点头。
「你买两张机票，我陪你去见糖糖。」程清妥协了。
12
程清和陆川一起回到了我们老家。
我才知道，程清把我埋在了，孤儿院的后山上。
以前我给程清说过我小时候的事情。
所以，她为我选了对我而言最好的墓地。
我很感动。
可是。
程清你答应过我，不告诉陆川我死了的……
现在你却把陆川带到了我的坟前。
我甚至不敢去看陆川。
我不知道陆川要怎么去接受，我已经死了的事实。
我不知道，他会有多难过……
「对不起糖糖。」程清对着我的坟头，泪流不止，「我没有信守诺言，我还是带陆川来见你了，你会不会怪我？」
「可我不想你为了陆川做了那么多，他却毫不知情，他却可以理所当然地和另一个女人恋爱结婚。」
「凭什么他可以这么幸福，而你却要一个人孤独地长眠于此！这个世界不应该这么不公平！」
程清很生气。
她气陆川和另一个女人爱得那么缠绵悱恻。
她气陆川把我忘了……
「糖糖死了，多久了？」陆川突然开口。
口吻比我想得平静许多。
或许陆川已经料到了。
或许从我离开那一刻，陆川就知道，我是出事儿了……
他只是，不愿去相信。
「三年了。」程清擦了擦眼泪，说道，「胃癌晚期，发现的时候只剩下半年时间。她怕拖累你，怕你会因为她的死伤心，怕你无法接受，怕影响到你的前程，所以她选择了独自离开。」
陆川喉结在滚动。
难掩的情绪，一直在翻滚。
「陆川，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忘记了糖糖，可哪怕你已经找到了真爱，哪怕你已经不爱糖糖了，但你不应该忘了她，她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最爱你的人。」
程清说完之后，红着眼眶离开了。
这个时候，陆川或许更想单独见「我」。
程清走后。
陆川蹲下了身体。
他看着我的坟头。
小小的一个坟堆，没有墓碑。
或许是程清每年都来看过我，所以坟头并没有荒草丛生。
我看到陆川颤抖的双手，伸过来抚摸我的坟墓。
却在要触碰到的那一刻，又放下了。
他说：「糖糖，我好像脏了呢。」
所以他不敢碰我。
他怕我会嫌弃。
我的心突然崩裂，裂得七零八落，悲不自胜。
「陆川，你不脏，一点都不……」我大声地告诉他。
他听不到。
他的耳边，只有风轻轻地吹过。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会忘了你，没有任何征兆，突然你就消失了，突然就在我的世界消失了……」陆川的声音变得哽咽。
哽咽到最后，只剩下了哭声。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陆川还是……好难受。
我没办法安慰陆川。
我只能默默地看着他难过，难过到无法自抑。
那天。
陆川在我的坟前待了很久很久。
那天的风，好大好大……
13
陆川第二天和程清一起回了北京。
因为经纪人一直在找他，路遥也一直找他。
回去后，他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见路遥，在他们刚买的婚房里面。
仅仅两三天的时间，路遥好像瘦了一大圈。
说不定，现在真的可以穿上那套婚纱了。
看。
陆川，女主真的很爱你。
你千万别辜负了她……
可陆川变得，好冷漠。
看着她的眼神，好像还很陌生。
路遥看到陆川那一刻，也没有意想的欣喜，她看着他的第一眼，脸色仿若更加苍白。
就好像在陆川的脸上，她看到了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
陆川说：「遥遥，对不起，我们可能没有婚礼了。」
路遥的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从眼眶中疯狂滑落。
「为什么？」路遥问他。
「我现在才知道我爱的人，原来不是你……」
「可是她已经死了。」路遥打断他的话。
陆川愣怔。
他不知道为什么，路遥会知道。
「她死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自己？！」路遥情绪激动，她咬着唇瓣，又在让自己冷静，「陆川，我不相信你没爱过我，我不相信我们之间那么多的美好，你真的一点都不留恋。」
「在我忘记她之前，我们之间确实有很多美好，可是记起她之后，那些美好就变成了背叛。」陆川说，「我不能再背叛她，我也不能背叛我自己……」
「那你就把她忘了吧，忘了她就没有了背叛，忘了她我们会很幸福。」路遥深情又悲伤地说道。
她放下了所有自尊，变得那么卑微地求他。
我在上空，也在对陆川说：「听女主的，忘了我吧，陆川，忘了吧……」
可是陆川就是无动于衷，他坚定地说道：「爱过就不会忘记，以后再也不会了。」
「陆川……」
「对不起路遥，我会对外公布，我会把所有的错都揽在我的身上，不会对你产生影响。」陆川态度坚定。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走。
「陆川！」路遥大声叫着他，「你知道为什么唐小果会死吗？你知道为什么你会忘了唐小果吗？因为，你们注定不会在一起！」
陆川回头看着路遥，眼底闪烁着愤怒：「什么叫注定？」
「我也没必要瞒着你了。我们现在处的这个世界，你我是男女主，唐小果是你的白月光女配，她的结局就是死，就是死了之后，成全我们！我们的剧情早就被固化了，谁都改变不了。」
「固化？改变不了？」陆川冷笑着，眼底都是残忍，「要是我非要改变呢？」
「你会死！」路遥大声地说道，「你违背剧情的发展，违背这个世界的规则，你就会死！」
「死又何惧？」陆川根本不在乎。
「不只是你会死，这个世界以我和你为中心，你不按照剧情发展，这个世界就会变得不可控，你真的要为了你的一己私欲，毁了这个世界吗？！」路遥悲痛地质问他。
陆川沉默了许久。
路遥以为，他动摇了。
她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说道：「陆川，只要我们结婚了，所有一切悲剧就不会再发生，你以后会忘记唐小果，相信我，你会彻底忘记她的……」
「唐小果的死，难道不算这个世界的悲剧吗？」陆川反问路遥。
路遥愣怔，她说：「这是她的命运……」
「凭什么她的命运就是牺牲，就是成全？！」陆川大声问路遥，「凭什么这个世界不能来成全她？！」
「陆川……」
「这个世界辜负了唐小果，我凭什么要让它如愿！」陆川冷冰冰地说道，「这个世界如何，与我何干？！」
路遥紧咬着唇瓣，眼泪不停。
陆川大步离开。
离开时，他说：「唐小果才是我的世界。」
14
路遥看着陆川离开的背影。
她眼眶红润，悲伤到极致，却一直保持沉默。
我飘在上空很着急。
「路遥，你不是说陆川是你的男主吗？你说话啊，你让他不要离开你。」
「你快告诉他你有多爱他，陆川很善良，他会心软的。」
「要不然以死相逼也可以。你不要放弃了陆川，你不是说了，陆川不按照剧情走就要死吗？他不能死……」
可到最后。
路遥也一个字都没说。
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陆川离开了。
神情呆滞，满目绝望。
可是路遥分明都没有怎么挽留陆川，她为什么就放弃了？！
为什么，不再努力为自己争取……
她分明是那么爱他的啊！
……
陆川对外宣布了，他和路遥取消婚礼的消息。
他把所有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说他始乱终弃，说他对不起路遥。
陆川的形象一落千丈，一瞬间被全网抵制。
陆川选择了退圈。
退圈前，陆川赔了很多钱。
赔到几乎倾家荡产。
经纪人问他：「陆川，后悔吗？」
她不知道陆川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陆川执意要和路遥取消婚礼时，经纪人就强烈反对，也不允许陆川对外公布，更不允许陆川这么来抹黑自己。
但陆川没听。
所以经纪人也没有帮他，甚至报复性地让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陆川离开北京的时候，经纪人还是来机场送他了。
陆川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发展到这个地步，她还是会很可惜。
如果这个时候陆川反悔，或许经纪人还可以让他重新来过。
我也希望陆川可以反悔。
他的未来还那么宽广，那么明亮……
陆川说：「我曾经很想要站在舞台最闪耀的地方，我希望让全世界看到我的才华，我希望证明我自己。可是那个陪我一起的人不在了，所有一切就变得没有了意义。」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陆川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机场。
我看着经纪人很生气，但她还是冲着陆川的背影说了一句：「后悔了随时来找我！」
陆川挥了挥手。
是在做最后的道别。
陆川回到了老家。
他去了孤儿院。
他留在了孤儿院。
他帮院长一起照顾孤儿院的小朋友。
他带着他们唱歌跳舞，给他们讲故事。
闲暇之余，他就会去我的坟头。
他经常会带着一把吉他，给我唱歌。
他会和我说很多很多话。
但他好像还是会经常忘记我。
说着说着，就会忘了他在说什么。
可每次他只要低头看着他手臂上的文字，就好像又想起了。
他风雨无阻地陪我了一年。
仅仅一年，陆川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差。
他从最开始健步如飞地去我坟头，到现在气喘不匀。
他的头发也从黑色变成了花白。
他好像一年，就过完了他的一生。
今天，他如往常一样，在给孤儿院小朋友们上完课之后，来到我的坟头。
他给我唱了那首《等风，又等你》。
唱完后。
他说：「糖糖，我不等你了。」
我在上空，拼命地点头。
我说：「陆川，你早就不该等我了，你早该过你自己的生活。」
「你快回到女主身边去。」
陆川从地上缓慢起身。
风吹着他的头发，吹着他的衣衫。
他消瘦的背影在暮色苍茫的天际下蹒跚……
那一刻我恍惚看到了一个迟暮又孤独的老人。
可陆川明明才二十九岁。
15
我以为陆川终于要回到女主身边了。
他自己最清楚，他的身体现在有多差。
他也很清楚，因为没有按照剧情发展，才会变成这样。
这个时候如果他回到女主身边，或许一切还可以重新开始。
可他没有。
他下山后，就晕倒在了孤儿院的门口。
院长把他急急忙忙地送去医院。
我看着陆川残破的身体，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他问院长：「医生说我还可以活多久？」
院长苍老的眼眶陡然就红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陆川。
陆川却反而释然，他说：「就这几天了是吗？」
院长努力地控制着情绪，他说：「小川，医生说你的五脏六腑已经接近人类七十多岁的器官……你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医生也说，从来没有遇到过。」
陆川没有解释。
院长说：「我送你去北京治疗吧，这里医疗条件不好……」
「没用的。」陆川淡淡地摇头，又说道，「院长，我死后麻烦你几件事情。」
院长眼泪一直在眼眶中闪烁。
他不停地点头。
「我当年因为和公司解约，赔了很多钱，但还是剩了一些，不多，都在这张卡里面。」陆川拿出一张银行卡，「麻烦你帮我全部都捐给孤儿院。」
「小川……」院长心疼地叫着他。
「我也没有亲人，孤儿院就是我的家。」陆川说。
「谢谢你小川。」院长很难过。
难过到，声音都在哽咽。
陆川摇头，表示不用太在意。
他又说道：「我死后，麻烦院长把我埋在糖糖的旁边。」
院长后来也知道我死了。
他知道的时候很惊讶。
后来也理解了为什么陆川会从北京突然回来，突然就不走了。
「好。」院长点头，重重地点头。
「不要告诉别人我死了……」陆川说，「我不想被人打扰。不想，我和糖糖被打扰……」
「好，我不说，我谁都不说。」
陆川交代完后，释然地笑了。
他说：「糖糖，我不等你了，我来，找你了……」
陆川是三天后去世的。
那三天，我突然感觉到我的灵魂在一点点地，消散。
原来。
不是陆川把我忘了我就会消失，是陆川死了，我就会消失。
所以傻瓜陆川，你还是找不到我。
你死后，我就真的不在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陆川，看着他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嘴角带着笑，带着期待……
而我的灵魂却开始支离破碎，开始变成了一个一个小小的萤火虫。
我的意识也开始涣散，直到彻底失去。
最后那一刻我恍惚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他说：「糖糖，我好像看到了萤火虫……」
16 路遥篇
这是我第五次攻略陆川失败。
第一次接到系统任务的时候，我兴致勃勃来到这个世界。
系统告诉我说，我此次的身份是女主，只要让男主喜欢上女主，就算成功。
男主喜欢女主，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还需要我攻略？！
我穿进去的第一天就信心满满地去找了当时还落魄的男主陆川。
陆川满眼嫌弃，那眼神无敌了，有那么一种感觉我不是女主，而是一坨大便。
结果可想而知，我以失败告终。
重生第二次。
我吸取了第一次的经验，不再唐突地去表明自己的身份，而是循序渐进去接近他。
我放下尊严去讨好他，用尽心思对他好，甚至不惜用女色去勾引他。
结果没成功，失败了。
重生第三次。
我又换了一种方式。
陆川不是喜欢唐小果吗？喜欢到了命里。
我就先去攻略唐小果，和她打好关系。
我知道她会死，等她一死，我就可以理所当然地陪在陆川身边，然后再感动陆川……
唐小果确实死了，但我并没有感动到陆川。
重生第四次。
我再次换了一种思路。
陆川除了唐小果，最爱的就是音乐。
我就拼命地为他写歌，我为他写了无数首脍炙人口的好歌，我想用才华来让他仰慕我，让他爱上我。
他确实很欣赏我，但他依旧拒绝了我。
他说爱和欣赏是两码子事儿。
重生第五次。
这一次，是我离胜利最近的一次，也是摔得最疼的一次。
经过前四次的惨烈失败，系统大概都看不下去了。
它说，这一次我再给你叠加一个 buff，我让陆川忘记唐小果。
于是。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真的靠近陆川了。
这一次，我也时刻警醒自己不要急功近利。
我先去找了唐小果，告诉她这个世界的规则，告诉她要死去的消息，让她主动离开陆川，让陆川以为，唐小果抛弃了他。
唐小果确实那么做了。
陆川被丢下了。
我也没有立刻就去接近他。
因为系统多给了我一项能力，所以我除了能够看到陆川对我的好感度外，还能够看到陆川忘记唐小果的进度。
在他忘记唐小果百分之九十八的时候，我才开始进行我的攻略。
因为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它就一直不变了。
不过。
现在的陆川和之前的陆川果然不同了。
他看着我的目光带着欣赏，他不再排斥我的靠近，他甚至愿意陪我一起写歌，一起创作，从天亮到天黑，再到天明……
我们的感情发展得很快。
我看到陆川对我的好感，从零迅速到了百分之九十八。
可陆川忘记唐小果的进度却依旧还是停留在百分之九十八。
那百分之二就固执地在那里膈应我！
它似乎在嘲笑我没办法让陆川百分之百地爱我，也没办让陆川，百分之百地忘记唐小果。
好在系统告诉我说，那百分之二不影响对攻略成功与否的判断。
只要陆川娶我，那百分之二可以忽略不计。
唯一可能不太好的地方就是，系统说陆川如果做不到百分之百忘记唐小果，那么唐小果的灵魂就会一直陪在陆川的身边。
也就是说，在我和陆川相亲相爱的时候，唐小果一直都在看着……
突然有点心疼她，但世界的规则就是如此。
一旦偏离，便会分崩离析。
……
陆川在他的演唱会上，宣布了我们的婚讯。
我欣喜到掉眼泪。
第五次，我终于要攻略成功了。
那一刻的感动又好像不仅仅只是因为攻略，我好像还真的爱上了陆川。
一个让我攻略五次的男人，很难不让我对他，意难平。
我的系统比较人性化。
攻略成功后，它可以让我留在这个世界，直到自然死去，再开始我下一个任务。
我期待着我和陆川在这个世界的未来……
可他突然好像，记起了唐小果。
我看到他头上的遗忘条在百分之八十到百分之九十八之间不停地跳动。
我慌张地问系统为什么会这样？
不是都忘了吗？为什么还会再想起。
系统说它也不知道。
它也没有遇到过。
它说或许是有些记忆太深刻，深刻到刻进了骨子里，甚至形成了肌肉记忆，而它只能控制肤浅的神经系统，其他控制不了……
我绝望地看着陆川的离开。
那一刻突然像是回到了前面四次，每一次他给我留下来的都是，冷漠的背影。
陆川消失了三天。
再次见到他时，我崩溃了。
他对我的好感回到了百分之四十，还在不停地减少。
他对唐小果的遗忘度，直接到了百分之十。
他几乎记起了唐小果的全部！
我又要失败了。
可我真的很不甘，于是我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陆川。
我期待他会为了他自己，抑或为了这个世界，妥协。
可是没有。
陆川的世界就是唐小果。
他一旦有了她，不会再有别人。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次任务的积分值会那么高。
原来真的，很难很难。
陆川离开了。
抛下了所有，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其实有再偷偷地去找过陆川，我看着他变得好老，因为拒绝剧情的发展，身体开始极速衰败，可他明知道怎么拯救自己，依旧还是要陪在唐小果的身边……
我放弃了。
我对系统说，剥离吧。
也不用再等到陆川死了。
但死之前，我问系统：「我可以更换攻略对象吗？」
「放弃了？」系统反问我。
对，放弃了。
五次已经够了。
五次已经够让我认清现实了。
「放弃的话，要扣取这次任务的双倍积分。」系统提醒。
「好。」积分可以再赚。
心不能伤得太深。
会影响以后做任务。
「那我为宿主更换新的攻略对象……」
「等等。」我叫住系统。
「宿主反悔了？」
「不是。」我说，「能不能改剧情？」
「什么？」
「能不能让男主和白月光女配在一起？」
我死了五次，陆川和唐小果也生离死别了五次。
他们似乎更惨，他们只是记不起他们的每一次而已。
系统沉默了好久。
看来是，我让它为难了。
它说：「也不是不可以。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需要扣掉宿主所有的积分。你愿意用所有的积分换吗？」系统问我。
我有些犹豫了。
系统又说：「只有完成足够的积分，宿主才可以回到你原本的世界。你的积分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你真的愿意为了他们，放弃吗？」
「愿意。」我点头。
不再犹豫。
不是不想回去。
只是突然觉得，这或许就是攻略者的意义。
系统清空了我所有的积分，又开始了我的下一个任务。
这次还是在有陆川和唐小果的那个世界，只是换了一个攻略对象。
系统说我是女主，我攻略谁，谁就是男主。
所以，陆川你也变成男配了呢！
我坐在陆川的演唱会现场，再一次去听他唱情歌。
他唱完那首《等风，又等你》后，大声宣布道：「我和唐小果下个月结婚了！」
他激动到泪洒现场。
大屏幕上的唐小果眼泪盈眶，笑靥如花。
我在台下也模糊了双眼，却依旧努力扬起笑容，然后说道：「陆川，恭喜你。」
现场的歌迷们也自发地为他们合唱起那首歌，歌词是，「等待不怕岁月蹉跎/不怕路途遥远/我从清晨到夜晚/一直都在这里/我在等风/又在等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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