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成功,萧承记得所有人,唯独忘了我。
与月贵妃大婚当日,我吐血不止,萧承一脸不耐:
「她又在玩什么把戏,既然她闹,那便谁都不要管她!」后来我暴毙而亡,系统问我是否要重新攻略一次。
这次,我选择了放弃。
他却抱着我的尸体哭着问我为什么不等等他,不等他恢复记忆。
他说他错了,
可惜太晚了。
1
攻略萧承真的很简单,只用了三年,系统便告知我攻略成功。
他荣登大宝,许我后位,给我无限风光,说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说的誓言太过真切,于是在系统告知我攻略成功我是否要剥离时,我选择了留下。
说完的下一刻,萧承便把我忘了。
我以为只要他还爱我,总有一天会找到失去的记忆。
可后来谢映月入宫,一切幻想皆被碾碎。
谢映月与我生着七分像的眉眼,萧承只看了她一眼便知道她是当年曾对他有救命之恩的故人。至此我才知道,原来在萧承的眼里,我一直是个替身。
谢映月刚入宫便封了贵妃,她日日承宠,月露殿的床铃摇到丑时才稍稍止歇。
终于,在她入宫三个月后有了身孕。
萧承甚喜,赏了月露殿好些东西,就连殿内的宫女都能得几枚金叶子。
月露殿那边有多热闹,便衬得我这边有多冷清。
除了每日问安外,我与谢映月无过多交集,她风风光光地做着她的贵妃,我安安静静地当着我的皇后。
直到一日她从我宫中请安走后当晚便出血小产,我被她指认谋害皇子:
「皇后娘娘,今日臣妾在您宫中吃了梅子回来后便腹痛不止,臣妾知道您怨恨我夺了陛下的宠爱,可稚子无辜,您好狠的心啊!」
她楚楚可怜地拉住萧承的衣襟:「我们的孩子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去了,陛下,求您为臣妾和我们未出世的孩子做主!」
她向萧承哭诉是我害了她的孩子。
我忽而想起,今日问安,众妃嫔散去后她趾高气扬的样子:
「皇后娘娘,您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不会觉得心虚吗?如今我回来了,您是不是也该让位了?」
她说完便从我身边的蜜饯中挑了颗梅子,而后洋洋洒洒地出了中宫。
原来早有预谋。
萧承眼神复杂地看向我,问:「贵妃今日可在你宫中吃了梅子?」
我回答:「是。」
下一秒,萧承拿起手边的茶盏向我砸来。
盏杯磕破了我的额角,滚烫的茶水糊了我一脸。
他暴怒:
「皇后恶毒善妒,传朕旨意,罚自皇后在中宫禁闭思过,无召不得出!」
看啊,他多爱他啊,甚至不愿听我一声辩解便将我幽禁。
2
许是造化弄人,我被幽禁不久后,居然被查出有了身孕。
可是孩子啊,你来得不是时候。
你父皇厌弃了我,而我也不过是别人的影子而已。
宫里的下人惯是会看人眼色的。
自我被软禁后,萧承便再也没来过我的寝殿,下人们也屡屡敷衍,都说我是个弃后,就连送来的吃食都是残羹冷炙。
今年的雪落得格外早些,才是初冬屋内便冻得人手脚发寒。
中宫月例被克扣,新炭迟迟不肯送来,只得用往年已经发潮的旧炭。
我被冻得手脚生疮,侍女托人往内务府求了又求。
银子送出不少,新炭却迟迟不肯送来。
问其原因,内务府的宫人说是萧承下旨要我思过,中宫之事一概不允他们理会,因此没人敢因着我这个弃后去忤逆皇上。
萧承再次来看我时是在一个明媚的午后,他一进门便冷得紧了紧衣裳,皱起眉:
「殿内怎得这么多烟?内务府前些日子不是送过无烟炭了吗?她又再怎么作践自己?」
侍奉的宫女太监不敢言语,萧承也没再多问。
我害喜害得厉害,有孕的头月,我每两三刻便要呕一次,也总是吃不下。
现在孩子已经三个月,在我肚子里倒是安稳了许多。
只是我现在总是整日嗜睡,以至于萧承来了我都不知道。
我睁开眼看到的便是萧承端坐在我榻前仔细端详我的画面。
萧承躲过我的眼神,不自在地问:
「咳,你醒了?你近来过得可好?」
我如今吃的是冷饭,用的是旧炭,入了冬内务府也没送来棉衣,又因为你的旨意我和宫人都不得出殿,你说我过得好不好?
他见我不答倒也没怒,反而有点心虚的样子。
我疑惑地看向萧承。
他是九五之尊的帝王,我现在是个弃后,他在心虚什么呢?
直到他让太医端过来一碗落胎药,我才明白他为何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我死死地护住我的肚子:「你要干什么?!」
萧承起身摇了摇头:
「我从宫人那里知晓了许多你我之间的过往,只是那时我未曾再遇到月儿,不知何为真爱,如今刚好我忘记了,以往种种,便不作数吧。」
「皇后,我的孩子,只能由月儿来生,是我对不住。」
「李太医,灌下去!」
痛,真的很痛。
小腹里犹如有铁钩在搅动,连着肠胃一下下地痉挛着,坠痛感遍布全身。
孩子,你也不想离开我的对不对?
我在识海里拼命地呼喊系统:
「系统,你不是有灵丹妙药吗?我拿攻略值和你换好吗?」
「系统,我愿意用半生的寿命换这个孩子留下,我求你再出现一次。」
「系统,我的孩子不想离开我,求你救救他,任何代价都可以!」
可任凭我怎么呼唤,系统都没有出现。
我忘了,我已经攻略成功,任务完成,攻略值的存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忘了我现在缠绵病榻,其实也时日无多,
我忘了我如今一无所有,于系统而言我已经没有价值了。
萧承送来的药很烈,不过一会儿床上已沾满了鲜血。
3
那日之后,萧承又来了一次。
这次,他是来确认我是否喝下了那药。
他送来了以往我宫里常备的甄糕,又带来了好些补品。
他同我说:「月贵妃又有孕了,为了胎儿,你恐怕还要在这里待些时日,待贵妃产下麟儿,朕便给你解禁。」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雀跃的,他眼神里有初为人父的慈爱,又有对谢映月的宠溺,唯独对我是警惕与厌恶。
自他忘了我后,我在他眼中,从始至终都是个恶人。
以前我们也曾期待过有个孩子,他说若是我们有了孩子,他定会好好宠爱,绝不让旁人欺辱了半分。
如今想来,不过是他的鬼话罢了。
「听宫人说你最喜食甄糕,朕赏你的甄糕怎么不吃?莫不是还在怪朕!」
他怒目看向我,试图用他的威压让我屈服。
他逼着我吃下一块块甄糕,仿佛我只要吃下就代表原谅,这样他才能心安理得。
萧承说我喜欢甄糕,其实他错了。
我宫里常备甄糕的原因是他喜欢吃啊。
忘了,他都忘了。
可是我对甄糕里的红豆过敏,他走后不久我便浑身起了红疹。
4
后半夜,我发起了高烧。
我胸口发闷,偎在榻上一口又一口地呕着,红艳艳的鲜血顿时浸染了整个帕子。
不知是长久衣食不足还是因为那碗药性极烈的落胎药,我的身子一日比一日虚弱。
一日中我有多半日都是昏睡的,偶尔醒着也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我从未觉得冬日有这般难熬。
芙儿给我加了几床被子我还是觉得冷。
青儿哭着一遍遍地换水,一遍遍地为我擦拭着身子:
「娘娘,奴婢没用,皇上禁了咱们的足,奴婢唤不来太医………」
我失宠后,宫人皆攀炎附势,捧高踩低,早就树倒猢狲散了,唯有青儿,芙儿对我始终衷心。
我虚弱地摸着年仅十四的青儿的脸安慰:「无事,我睡一觉便好了,你们莫哭。」
青儿到底是年纪小,我说完她便更觉无望,哭得更厉害了。
年长些的芙儿啐了一口:
「娘娘,皇上的心好狠,若不是娘娘,如今登上宝座的人岂会是他,陛下怎么能说忘就忘了呢?那群内侍也是,往日娘娘可待他们不薄,如今却没一个可用的, 真是好心喂了狗了!」
芙儿说完,正在哭泣的青儿不知她想到了什么,我只听到她喃喃地说了「内侍」二字后,便忽然奔了出去。
只是她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5
青儿是被国师的爱徒慕骁送回来的,几个时辰前还活生生的人,现在却变成了满身伤痕的尸体。
她发髻凌乱,脖子上有条肿起来的红痕,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青儿被送回来的时候,怀里还紧紧攥着为我求来的药。
旁人说他去求了萧承身边的一等太监沈公公,用一夜承欢换来了这一剂汤药。
阉人的手段我自是知晓,哪怕我不受宠了,青儿也是一等一的大宫女。
她才十四,他怎么敢的啊。
我抱着青儿的尸体哭得久久不能自已。
青儿,你好傻,我不值得你这么做的……
孩子没了,青儿死了,萧承将我最后的一丝妄念碾灭。
我只剩芙儿了,我得好好活着,我得护着芙儿。
我日日祈祷系统能再次出现。
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系统,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是我识人不清,从一开始便选错了人。
若能重来一次,我绝不会攻略他助他坐上帝位了。
若能重来一次,我也绝不会再为情爱绊住手脚了。
系统,我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到最后我也没能喝下青儿用命换来的药,因为我死了。
死在了往御书房为青儿鸣不平的路上,死在了为青儿鸣不平的路上。
我甚至没能闯出中宫的大门。
我不敢想身体那样瘦弱的青儿是费力了多大力气才闯了出去的啊。
大雪在我身上铺了一层又一层,我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死在了寒风刺骨的冬月。
生前,任凭我如何苦苦哀求,系统都不予理会,。
死后,我变成游魂,在最绝望的时候,系统才再次出现。
他说让我好好看看自己亲手种下的因果,十日后它会再次回来。
我飘在空中望着自己的尸体苦笑:
「系统,你说得的攻略成功,对我而言究竟是奖励还是惩罚呢?」
「我明明成功了,为什么这么痛呢?」
冰冷的机械音回我:「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
「可我后悔了…… …我不该因为一时的甜言蜜语就被蒙蔽双眼擅自更换攻略目标;异世外我还有病房里等我苏醒的父母家人,我不该贪恋这一时的欢愉………..」
是了,在这场蓄意为之的异世拐卖中,任何玩家其实都是输家,不过我是输得最惨的那一个。
我死的第二天,萧承居然派人来了书信说要我亲自交出凤印。
因为他要废了我立谢映月为后,还向天下百姓昭告说谢映月是他今生唯一挚爱。
看吧,不过数月而已,他曾立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便不作数了……
我死的消息是慕骁告诉萧承的,只是萧承不信:
「死了?这样的鬼话她都能说得出口,这位置本就是月儿的,她究竟在闹什么?」
他怕我耍把戏,说要来中宫亲自看着我交出凤印才会安心。
说完他便火速命人摆驾中宫。
他步履匆匆的样子像是怕晚一秒我就能将凤印生吞吃了一样。
不过半刻,他便到了我的住处。
殿门打开,他的脚步愈来愈近。
我忽然想知道,要是他看到我死了,会是什么反应呢?
6
萧承没能看到我的尸体,刚进殿门,谢映月的婢女就拦住了他。
婢女说谢映月突然肚子绞痛怕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央求萧承去看一看。
我飘在一旁冷笑。
萧承又不是太医,也不是什么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难道他去了谢映月的肚子就不疼了?
不过是她拿来不让萧承见我的借口罢了。
即便谢映月极富盛宠,可依旧没安全感。
当年夺嫡之争,有真龙气息的人其实是三皇子,我要攻略的人也是三皇子。
只因一场英雄救美,几句甜言蜜语,我擅自将攻略目标换成了朝中无多少根基势力的萧承。
我跟萧承同甘共苦的这三年,是我一点点为她谋划大业,也是我陪着他一步步走向皇位。
我罗家满门忠烈,宰相爹爹在前朝护着他的国,将军哥哥在边塞护着他的民。
为他做的这些事,哪怕他忘了,也抹不掉,赖不掉。
如果她真的信萧承,便不会为了固宠三番两次地使计谋,耍手段。
谢映月是怕的,她怕萧承忽然记起往前的种种会对我动了恻隐之心。
她也怕她不在的这三年,萧承真的已经爱上了我。
我看到宫墙之内不知何时已经挂上了红幡,内务府内熙熙攘攘,宫人们个个喜气洋洋。
原来萧承要与谢映月大婚了。
说来可笑,谢映月的婚服上绣的居然不是凤凰,而是花彩雀莺。
之前我同萧承曾养过一只极其好看的花彩雀莺,那时我打趣说若是我们大婚了,我要将整个婚服上都绣满这样的鸟儿。
只是后来那只雀儿死了,现在我也没机会穿上这样的婚服了。
帝后大婚真是热闹啊,听说萧承为了谢映月大赦天下,百姓都说帝后情深。
萧承笑眼握着谢映月的手一步步走上台阶,谢映月含羞带哧与他并行而上。
只是在进行最后的拜天环节时,突然有人闯了进来大声呼喊:
「陛下,您如今弃了娘娘,真的不会寝食不安吗?」
是芙儿。
萧承皱眉:「先皇后残害龙子是重罪,朕已经留了她一命,她如今还要闹什么?」
谢映月适时地低语了声:「陛下………臣妾怕………」
萧承握住她的手,眼神中已有愠色:「传朕旨意,若罗氏还执迷不悟,便赐死吧。」
帝王无情,芙儿心如死灰地看向萧承忽而仰天苦笑: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陛下当真狠心,只是苦了我家娘娘一片深情。」
芙儿今日闯婚依然是抱了死志,她不顾尊卑地掏出凤引印砸在了谢映月的身上:
「呸,什么劳什子的东西要你争着去抢,我家娘娘才不稀罕。」
接着她又掏出一枚同心戒:
「狗给的东西我家娘娘可不敢要!」
说完芙儿就将戒指朝萧承砸了过去。
这枚戒指是我认识萧承的第二年,在江南的首饰铺子里打造的。
彼时,夺嫡之争还未结束。
犹记得那晚三皇子派人行刺,是我用心口替他挡了一剑。
那时萧承红着眼,也是像今日他握着谢映月的手这般深情地允我说若成大业,定不负我。
也是那时,我擅自地更改了攻略对象。
那时我痴迷于情爱,我怕他说话不作数,便去首饰铺子打了这副玉戒,我说:
「在我们这边,男女只要戴上这对戒指便要此生不离。」
他应我:「嗯,不离。」
如今想来,都是谎话罢了。
我看到戒指应声落地,顿时被摔得四分五裂。
此时,萧承手上的戒指也碎了。
他忽然撒开了谢映月的手,神色痛哭地跑去捡已经为齑末的玉石。
说好十日后才出现的系统此刻突然又苏醒在了我的识海里。
我问:
「系统,他怎么了?」
「应该是触发了某个程序………恢复记忆了吧。」
7
帝后大婚最终没能进行下去,就算芙儿冲撞了萧承,他也没有怪罪。
他闯进我的宫殿的时候,我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冰棺里。
冬日寒凉,这几日又一直落雪,因此我的尸体被保存得极好。
萧承始终不愿意相信我已经死了的事实。
「卉儿,我都想起来了,你别生气了,你起来好不好。」
「我知道了,你在怪我对不对?凤印,对,我把凤印拿回来了,她只能是你一个人的。」
萧承把我抱在怀里喃喃着这三年我们之间经历过的种种,仿佛我只是酣睡过去了,故事讲完我就会醒。
中宫殿内安静的吓人,慕骁站在一旁小心翼翼道:
「陛下,娘娘已经薨逝三天了,丧仪之事…… ……」
萧承抱着我的尸体不肯撒手:「滚,都滚!都别吵到我的卉儿睡觉!」
他抱着我的尸体从白天坐到了黄昏,最终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良久,他问:「皇后,是怎么去的?」
「回陛下,娘娘是病重而亡。」
慕骁说完,萧承暴呵:
「中宫的婢女呢?青儿芙儿,皇后病重你们为什么不去通传!」
芙儿冷哼一声:「哼,陛下怕不是忘了是谁禁的娘娘的足,又是谁将药性极猛的落胎药灌给娘娘的。」
「娘娘吐血当天我们曾去禀报,是陛下不信的,你还说要娘娘思过,中宫之事一概不允宫人理会。」
芙儿拨开萧承抱住我的手:「深情装得久了,自己都信了吧?别拿你的手碰娘娘,她嫌脏。」
芙儿将我重新扶到冰棺上,拿巾帕为我擦拭刚才萧承触碰过的肌肤。
而萧承此刻呆坐在原地回忆着他曾对我做下的种种。
是了,当初给我允诺又背信弃义的人是他,亲手杀了我的孩子的人也是他,我这一身病痛与最后含恨而终的结局也是因他而起。
「卉儿,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你为什么走得这般急,不等我恢复记忆呢?」
我飘在中宫上空冷眼看着这一切。
我忽而怀疑起我与萧承之间的种种过往。
比如夺嫡之争时他本应志在朝政,为何会对我有儿女情长;
比如为何他总是从我嘴里旁敲交侧击地去问爹爹的事;
又比如为何每次我落难他都能准确无误地来救我,以至于最后我芳心暗许。
原来他今日的薄情一直都有迹可循。
如今他不过是因为失去了记忆而卸下伪装,把最真实的一面展露给我看到了而已。
或许,他从未爱过我。
自始至终,他爱的都是我这张与白月光酷似的脸与我丞相之女的身份罢了。
8
萧承演得太好,似乎把自己也骗过去了。
我如今已亡了五日,萧承依旧不愿意让我下葬。
他恢复了我的后位,为我穿上红衣,竟然是想同我的尸体大婚。
他修复了已经断裂的两枚玉戒,可戒指上的裂痕告知他,我们之间已经回不去了。
萧承开始荒废朝政,寻求复生之法。
他听说摘星楼能通神明,他便命人建造几千层的摘星楼;
他听说用帝王之血为引能激活往生符,便每日用鲜血画符;
他听说只要能爬上要一步一拜的祈灵山,找到祈灵真人便能心想事成,他便真的一步一叩首地去了…………
可最后劳民伤财,摘星楼没能建成;他每日放血,往生符也没能激活;他爬上了山顶,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真人。
谢映月去劝他,却被萧承灌了落胎药后将她打入了冷宫:
「滚!若不是你,我的卉儿便不会死!」
他遣散后宫,将之前怠慢过我的宫人全部处死,又放火把谢映月的寝宫烧了个干净,后将她逐到雪地里不给衣物与吃食,最后谢映月被活活冻死。
疯了,他真的疯了。
他现在醉心于鬼神之术,无所不及地去求神拜鬼,最后还真让他找到了人死复生的办法-:还魂术。
他得到消息便去求慕骁,一个九五之尊,此刻居然正声泪俱下地求一个臣子。
慕骁是国师的得意弟子,国师通天罡,懂九术,自仙逝后便把衣钵传给了他。
还魂术慕骁自然是会的,只需将萧承的一半灵魂引入到我的身体里,我便能复活。
只是这法子太过冒险,若成功了,赠魂之人会寿命减半且终生病缠榻侧,若不成则会当场暴毙身亡。
因为夺嫡,先帝血脉仅有萧承一人,而萧承如今并无子嗣,若还魂术失败,国便无君了。
慕骁不敢贸然尝试,众大臣亦是拦着。
谁知萧承却说:「不是还有罗丞相吗?罗家世代忠贤,若我死了便让他来当这皇帝,他要是不愿便让他的将军儿子当!」
呵,萧承忘了。
当年罗家助萧承夺嫡,我被封为皇后。
罗家在前朝势力不容小觑,如今在后宫已然也有了脚跟,萧承怕功高盖主,于是在他登基不久他便革了我爹爹的官,罢了我哥哥的职。
只是在罗家在告老还乡的路上突遇伏击,满门皆亡,如今罗家已经没人了。
9
最后,还魂术失败了,萧承爆体而亡,他的躯体被炸碎,死后不得全尸。
之前萧承醉心鬼神之道,天有旱事涝灾一律不管,民有怨事愿事皆不关心,又因寻求往生之法劳民伤财,百姓早已苦不堪言。
他荒废了许久的朝政如今已诸多弊端。
于是,他驾崩的消息刚传出,敌国便火速地倾巢而出,萧国很快便改朝换代。
新的君王并不爱民,为了疆土一味地打仗,他苛征杂税,昏庸无道,宫门内歌舞升平,宫外民生多艰。
系统给我的任务是拥立勤政爱民的王,可如今战事四起,百姓流离失所,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我飘在上空看到食不果腹的农妇放血喂孩,看到街里乡亲易子而食,看到战乱中四肢不全的士兵,看到因修筑宫殿而被巨石砸死的壮汉……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这个世界的结局也不该是这样的。
我朝天空大喊;「系统,系统,系统你出来!」
这时,系统很快出现了。
「怎么?后悔了。」
「是。」
「如果可以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但是却是需要用以你不能回不去到原来的世界为代价,你愿意再来一次吗?」
不能回家,原来这就是要为错事而付出的代价。
我望着民不聊生的国都,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是。」
只是这次,我不会再扶持萧承了。
萧承为了自己的大业而踩着女子上位,是他不仁;
为了自己的私欲寒了忠臣的心,是他不义;
听信谗言,宠妾灭妻,是他心盲。
加之后面偏执的行为,于情于理,他都不配做这帝王。
10
一阵眩晕,我再次回到了一年前。
这时,萧承刚刚登基,还未曾见到谢映月,重生的时间不算太早,但一切也都还来得及。
思索中,殿内忽而传来两道悦耳的打闹嬉戏声。
不多久,两人就闹到了我跟前。
「芙儿姐姐,别挠我痒痒了,我再也不敢偷懒了。」
青儿见我醒了,立刻跑过来殷勤地给我揉肩捏背:「娘娘,您看芙儿姐姐总欺负我。」
芙儿睨了她一眼:「你同娘娘说,你今日何时起的?」
青儿双手一顿,心虚道:「方才………才醒………」
青儿说完,芙儿便把她拉过去想要继续数落。
我笑眼望着二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真好,我的青儿还活着。
和前世一样,萧承只是匆匆地给了我皇后之位,却未曾大操大办地同我举行婚宴。
他说如今天下刚定不宜铺张浪费,婚宴以后再补偿给我。
不必了,若是心中无我,自然不会费心思给我仪式感。
「娘娘,您要找的人奴婢带到了。」
珠帘打开,一个与我酷似的女子被芙儿引进来。
正是谢映月。
这一世,我提前安排好了爹爹和兄长的前途,不等萧承提出废官罢免,我便已经送他们告老还乡了。
萧承本还苦于不知如何向我开口,如今我这般做反而遂了他的意。
他来到我寝殿的时候,我正在看医书。
前世就是因为吃了医理的亏,这次我让青儿芙儿都开始研读医术,后殿还备了许多伤寒药材以防不时之需。
萧承打量着我常备菓果子点心的桌子,问:「今日卉儿这里怎么没有甄糕?」
「不喜欢,便没有准备。」
萧承拉着我坐下说着话,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见他有些口干舌燥,我好眼色地让人使了茶。
送茶的宫女在给萧承沏茶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杯盏,茶水弄得萧承满身都是。
萧承本想发怒,但一看到这宫女的脸,便将话咽了回去。
我挑眉看着他俩眉目传情,给了他们独处的机会:
「笨手笨脚,还不扶陛下更衣!」
谢映月听话地带萧承去了偏殿。
至于他俩是如何演绎故人重逢,互诉心肠的戏码,我已然不放在心上。
果不其然,才出偏殿,萧承便向我讨人来了。
「既然陛下喜欢,那便给个名分吧。」
萧承给了她贵人的位份。
萧承欢欢喜喜地领着她出殿,谢映月走时,我叫住了她:
「谢贵人,今后你也是后妃了,行事万不能像今日这般毛毛躁躁,之前我让芙儿教你做的,你可都记住了?」
话闭,谢映月听完浑身一凛,颤颤巍巍的地点头应是。
11
谢映月果真是有手段的。
才不过月余,已经哄得萧承将她的位份晋升到了妃。
不过鱼儿放任得久了,也会有不听话的时候。
宫宴上,我将计就计吃下了她精心为我准备的毒点心。
因解毒用了大量的麝香,以至于我今生都不能有孕。
萧承以为我会怨会很,相反的地,我很平静。
接下来的几日,萧承几乎日日宿在我的寝殿,我的善解人意让他心中更是有愧。
他恨不得以身试药,事必躬亲。
一日,萧承正准备宿在我宫中,谢映月的婢女却忽然闯了进来:
「陛下,月妃不知怎的地突然心绞痛,您快去看看吧。」
萧承一听便慌了神:
「卉儿,映月生病了,我去去就回。」
他说的地去去就回,却只是派沈公公给我传话叫我先歇息着。
或许是怕我赌气,他还托沈公公带来了块上好的羊脂玉。
沈公公边说话边眼神龌龊地打量着青儿:
「娘娘,陛下说今夜更深露重,叫您不必再等他了,这玉,便请青儿姑娘收好了。」
沈公公将递过来的时候趁机摸着青儿的手不肯撒开,直到青儿甩开后他才收回手餍足地笑着:
「娘娘,若无其他事,咱家就先退下了。」
当真是恶心!
沈公公,前世就是他害死的青儿,现如今你的报应要来了。
「本宫何时说过要你走了?」
我故意将茶水洒撒在手上惊呼:「沈忠余,你竟然敢冲撞本宫,来人,把他舌头拔了押到慎刑司!」
不等沈忠余反应,我便让人堵住他的嘴,钳住他的四肢将他拖走了。
哪怕他想申冤,也没机会再说了。
青儿,这一世,我定要让欺侮了你的人,血债血偿!
听说沈忠余在受的第七道刑罚时便已经受不住了。
第七道刑罚是什么来着,?哦,对,是挑断受刑之人的手脚筋,再将断臂浸入盐水之中。
既然他那么喜欢折磨人,想来那滋味,他一定很喜欢。
沈忠余是萧承身边的心腹,白白被我弄死他定会心中不快。
可他看到我哭得梨花带雨地说着自己是如何被一个阉人欺侮时,又软下了心神。
帝王的女人,岂能是一个阉人能觊觎的。
他今日敢冲撞后妃,明日敢做些什么,不由我说他自己也会猜设……
12
上一世谢映月入宫不久便有了身孕,这一世不会了。
自从我找到她的那日起,便是把她作为分散走萧承注意力的棋子看的。
她在我这里住了许久,吃食里顿顿有红花,现如今根本不容易受孕,自然也不会再发生她用落胎来诬陷我的事了。
和前世一样,萧承无度地宠爱着她。
谢映月说要吃江南的柑橘,萧承二话不说便派人将柑橘树从江南运了回来;
谢映月说自己的衣服不好看,萧承便命绣娘连夜赶制用金丝线绣的缕衣;
谢映月说宫里待着无趣,萧承第二日便传假召在城墙之上为她上演了场烽火戏诸侯……
萧承前世本就沉溺美色,现如今我不拦着,他更是荒淫无度。
罢了,总归他这帝王也该做到头了。
「慕骁,我让你找的人你可有头绪?」
慕骁带回来一个年仅七岁的稚子:
「是,臣奉娘娘的旨意游访民间寻找聪颖的孩童,又占卜算得知这孩子有真龙之像。」
我勾了勾唇,现如今萧承并无子嗣,兄弟宗族也都殒命,若他死了,自然是要找个新的君主。
上一世我既然能扶持着他登上龙椅,那这一世,我自然也有能力将他人助推上位。
一个心智未熟的稚子,可比一个伪善的人要容易教诲得多。
「好,慕骁先生博学多才,今后你便做这孩子的先生吧。」
慕骁应下后,却在我的殿内迟迟不肯走。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问:「还有何事?」
「娘娘,臣想向您求一人。」
说完他便朝我跪了下来:「臣恳请娘娘割爱,为青儿和在下赐婚!」
慕骁说完,我看了眼含羞带怯的青儿。
我竟不知他们还有此等缘分。
我忽而想起前世青儿死后,是慕骁将她的尸体送回来的画面。
原来如此。
见我愣住,慕骁以为我不愿意,对着我又是一拜:
「娘娘,臣与青儿姑娘是旧识,自臣未入宫时便爱慕姑娘了,臣在此起誓,此生绝不负她!」
慕骁目光如炬,眼神熠熠,原来真正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这样的。
青儿也有些着急地望着我。
我轻笑一声后将慕骁扶起:
「这般紧张做什么?本宫有又不是那等棒打鸳鸯之人。」
「只是青儿还未及笄,怎能嫁娶?待青儿及笄后,本宫定要选个良辰吉日给你们做媒。」
话闭,慕骁和青儿双双跪下:「谢娘娘。」
如今青儿有爱她护他她之人,我也放心了。
慕骁临走之时我叫住了他:「慕骁,你师从国师,可会还魂术?」
慕骁摇摇头:「这世间哪有什么还魂术,我倒是会能让人爆体而亡的弑魂术。」
我忽而想笑,萧承这是被人耍了。
没想到看起来彬彬人如玉的慕骁,也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
13
和前世一样,萧承终是厌弃了我这个替身,已经很久没到我的中宫了。
又是一年冬日,雪花在外面扑簌簌地落着,我殿内温暖异常。
早在数月前我便已经准备好了炭火与吃食,又在殿内开了小厨房。
此刻没人打扰,我们主仆几人正在围着锅炉吃羊肉火锅。
只是如此好的时光,却被谢映月打扰了。
她浩浩荡荡地来了我的寝殿,她仗着萧承的宠爱,以为有了与我叫嚣的资格:
「娘娘,您要我做的事我已经做了,您现在可否把解药给我?」
我装傻充愣:「解药?什么解药?」
谢映月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
「是娘娘说的,只要陛下吃完这瓶子里的药丸,你就会给我解毒的药的,难道你想赖账!」
我继续装傻:「我何时给你用过毒?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本宫方才听你说用毒,今日刚好有太医来为本宫请平安脉,不妨叫他一并看看?」
太医的诊断结果出来了,谢映月身体康健,体内根本无毒。
我刚把谢映月找回来时,怕她生有异心,便喂了她颗糖豆唬她说给她下了剧毒,若不乖乖听话,到时候可别无缘无故地死了。
她也是个傻的,这么久了,都不知道自己找个太医问问。
谢映月咬着牙恍然大悟:「你!你骗我!」
我钳住她的下巴不屑一顾: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怎么能说是骗呢?」
谢映月准备跟我鱼死网破:「你就不怕我将你给他下药的事告知陛下!」
我冷笑一声:
「事是你做的,药是你喂的,本宫可从未沾手。」
「你若是想揭发便去吧,本宫倒要看看皇上会治谁的罪!」
我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谢映月自知理亏,灰溜溜地走了。
14
而我让谢映月喂给萧承的药,也不是什么剧毒,只不过是让他体虚的药而已。
听说萧承有次宿在谢映月的寝宫里,刚到前半夜不知为何却怒气冲冲地出来了。
谢映月哭着求了好久他都没能留下。
那晚萧承又去了张嫔,王嫔,李贵人那里,可都是面带愠色得出来的。
看来这药已经起效了。
我怕药性还不够猛烈,日日给他送「「补药」」,萧承蒙在鼓里还觉得我善解人意。
谢映月上次恼了萧承,为了固宠竟然让他日日喝壮阳的鹿血。
许是鹿血有用,萧承重新找到快感后大肆纳妃,常常在御书房里白日宣淫。
有谢映月在他身边吹耳旁风,萧承再次荒废了朝政。
天灾不管,人祸不问,现如今又开始求长生不老之法。
终于,萧承的所作所为引起了众怒。
众大臣不敢怪罪帝王,便把错推到了谢映月的身上。
「事民政,除妖妃」的折子堆满了整张御史台。
后来谢映月曾给我下毒的事又被抖搂,世人更觉得她是惑乱后宫的妖妃。
从前谢映月受宠的证据,现如今都成了她祸乱朝政最有力的武器。
百姓不仅要诛妖妃,民间更是扬言若萧承依旧这般,便要揭竿起义另立新王。
最后,萧承不敌舆论,又害怕坐不稳这龙椅,当着文武大臣的面把谢映月绑在柱子上活活烧死祭天了。
哪怕他知道谢映月并不是妖,只是一个爱争风吃醋的女人,他还是亲手杀了她。
看吧,他本来就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
15
萧承的身体已经亏空了,因为寻求长生之法胡乱吃药,他现在已经变得神志不清。
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我和往常一样去给他送补药。
我一勺勺地喂着药,萧承看我的眼神属实算不上清白:
「卉儿,没想到竟是你在陪我。」
我莞尔一笑:「陛下,喝药。」
萧承喝完后给我画饼:「卉儿,朕还欠你一场大婚,等朕身体好了,便许你一场风风光光的十里红妆。」
我将药碗放下,起身:「不必了,陛下恐怕没机会再下榻了。」
「卉儿,为何,你……」
萧承还未说完便呕出一大口鲜血,他又吐了几口血后,方才后知后觉地看向我:
「你,你方才喂我的是什么!」
「没什么,这皇位你坐得太久了,该歇息让位给贤了。」
萧承抓住床沿试图起身,可他现在连说话都费力,更别提起来了。
他自己摔下床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如今却是连腿都摔断了。
他白着脸恶狠狠地指着我:
「罗卉,你个毒妇!」
「来人………救………救驾……」
我一脚将他踹开,沏了杯茶后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往外爬。
他终是永远地倒在了这里。
再出来时,我向众人宣告了他已经驾崩的事实。
我将如何利用谢映月,又是如何给他下药的事告知,萧承怒目圆睁,他流着口水呼啦啦地说着没人能听懂的话,到死时他还不愿闭眼。
他死不瞑目!
16
天令二年,萧承帝昏庸无道,崩殂于天意。
次年正月,年仅八岁的稚子陈怀生继位,太后罗氏辅之。
新帝登基当日,天生异象,紫气绕天,真龙现世,乃天降大任之人也。
一日,我将新帝唤到跟前叮嘱:
「陛下要亲贤臣,远奸佞,切勿色令智昏,让忠臣寒了心。」
「我不在时你要自立自强,若遇举棋不定之事,可向慕先生请教。」
陈怀生望向我:
「母后,您是要走了吗?」
我点点头。
在我领着新帝登基受万民朝拜的当天,系统又出现了。
重活一世本就是贪生,如今贤君继位,天下安定,它这次是来收走我的灵魂的。
得到答案后,陈怀生跪下朝我一拜:
「慕先生说您是上天派来的救世之人,罗家满门忠义护我国都,母后舍生取义舍身取义救万民于水火,孩儿替百姓拜送。」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这次,我果然没有选错…………
幼帝登基,改年号为顺和。
帝而立之年,曾立一碑石,碑上无名,仅一罗字,受万民朝拜。
史册记载,其在位时厚爱忠衷贤,勤政爱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完)
作者署名:气泡鲨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