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世小魔王
嫡女归来兮:真假千金的较量
转眼出了年关,苏清欢日日盼苏清越不到,倒先盼了个肉嘟嘟的小麻烦来。
一方桌子,面对面的两个人,四只对视的眼。
终于,肉嘟嘟的那个小男娃先沉不住开口道:「你看着本世子做什么?」
那稚嫩的声线,配上理直气壮又骄傲的语气,显得十分好笑。
苏清欢指了指他右脸:「你这里,米饭沾上了。」
骄傲的小男娃瞪大了眼,顿时心虚起来:他记得来之前丫鬟给他擦过脸呀?难道是他爹爹又作弄他?
但骄傲如靖王世子,就算丢脸,那也必须理直气壮,而且必不可能自己擦脸!
于是小男娃指使苏清欢道:「你给本世子弄掉!」
苏清欢正等着他这句话,伸手状似要给抹去那根本就不存在的米粒,实际上则轻轻地掐了下他的脸。
——又软又弹,当真可爱。
「你干嘛!」小男娃如临大敌,凶狠叫嚷。
苏清欢无辜道:「不是世子让我帮你把米粒弄掉吗?」
小男娃一楞,圆溜溜似年画上的眼睛转了转,忽然眯了起来:「那米粒呢?」
哎呀,小家伙还挺机灵。
苏清欢掏出帕子来,假装在手帕上擦了擦,又自己假模假样地看了眼,露出嫌弃的神情:「世子……您一定要看吗?」
小男娃看她的表情,把嘴一撅,跳下了凳子:「我才不看!长宁姐姐,我不要在这待了,你把我送回家去!」
一旁的苏长宁这下慌了分寸,忙求救地看向苏清欢。
这靖王妃今日一早可就带着这小魔头来了,说前几日她家闺女在宴上瞧见苏长宁瘦了许多,一问之下才知道是侯府的嫡二小姐回来了,还有这般本事,麻溜地就备了礼物登门。
所为的事情也很简单,那就是请苏清欢把这有些超重的小魔头也减减肥!
苏老夫人一听是靖王妃所托,哪有不愿意的?当即就应承了下来,又让恰好在现场的苏长宁把人给领到苏清欢这里来了。
那结果也是可想而知,靖王世子这个小魔头,在家爹娘哄着丫鬟陪着,三天两头京里就要传一次靖王世子又上房揭瓦了、又戏弄哪个公子了,侯府自然是待不满一炷香的时间,就觉得无趣了。
但这靖王妃亲自登门,连礼都送了,她们也不好就这么把人给送回去呀!
苏清欢冲苏长宁压了压手,示意不必着急,利落地站起来,比那靖王世子走得还快:「梨落!客人终于走了,快,咱们去瞧『那东西』去!」
顺带借着自己身体遮挡,朝梨落快速地使了个眼色。
梨落马上接收信号,也学着苏清欢的欢快音调回道:「好嘞小姐,『那东西』可真有趣极了,想是皇宫里都不定能见着呢!」
主仆二人背对着靖王世子各自窃喜,大步流星地就朝院里走去。
苏长宁此时也看出了门道,捂嘴偷笑。
那靖王世子正是贪玩的年纪,一看苏清欢二人欢天喜地地走了,还是要去看什么皇宫里都没有的玩意,登时急了:「本世子命你们回来!」
苏清欢慢悠悠地扭头,眼神迷茫:「啊?世子不是说,即刻就要回靖王府去,一刻也等不得么?」
顺势又挥手催促苏长宁:「长宁,快送世子回去,靖王世子这样的小男子汉,言出必行的,可别怠慢了他!」
苏长宁跟着苏清欢几日,也学得狡猾起来,忙牵起靖王世子肉乎乎的小手就向外走:「世子,我这就让人备车,您跟我来。」
「有长宁送世子,清欢就不作陪了,」苏清欢说话间就又要扭身,「梨落呀,咱们还是快走吧,我已经等不及啦!」
靖王世子先被戴上个男子汉的高帽,脸蛋通红,不好意思说自己反悔,可自己那好奇心又被高高吊起,看不到那神秘的东西就觉得后悔,一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怎么都觉着难受。
终于,眼看着苏清欢人影就要出了院子,小家伙忍不住叫道:「本世子又不想走了!本世子要……要看她嘴里说的那个东西!」
苏清欢勾唇一笑,小家伙,终于上钩了。
三人便带着靖王世子离了红芍阁,一路到了清芙池。
出年节方才四日,冬寒未散,池面上的冰也不见分毫融化迹象,还是厚实的一层覆在池面,宛如北国冰封境地。
靖王世子见苏清欢停了,兴奋地绕着清芙池绕了一圈,可什么都没有发现。
「喂!」他不满地抱起胳膊,仰头质问,「你说的皇宫里都看不见的『那东西』呢?」
苏长宁四处瞧着,无非就是往日这园子的模样,丝毫不见什么特殊之处,也暗暗地为苏清欢捏了把汗。
这要是哄不好这「名」满燕京的混世小魔头,她们安定侯府的房梁不被这泼猴子闹得掀起来都是万幸啊!
苏清欢俯下身,和靖王世子视线齐平,伸手向冰封的湖面指去:「你看,那就是皇宫里也见不到的好东西。」
「你可不要骗我!」靖王世子瞪着眼,再次向湖面寻去。
但他来回看了三遍,眼睛都不敢眨,都要瞧出眼泪来,也没看见什么好玩的东西。
这下,靖王世子可来了脾气。
他一伸食指,指着苏清欢鼻子大叫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欺骗本世子!」
苏长宁瞧了半晌,也没看出东西来,忙拉着苏清欢道:「姐姐,你到底要看什么,要是真有就拿出来吧!」
苏清欢并不着急,还有心思安抚地拍了拍苏长宁的手,才笑着对靖王世子道:「世子,这冰,就是我所说的好东西。」
「二妹妹所言真让我大开眼界呀!」
一道娇媚有余而显得做作的女声,从桥下横插进来。
苏月见穿着那日苏老祖母赏下的猩猩红外袍,发间金簪玉钗,带着端庄的笑容走到桥间,先向靖王世子行了个大礼:「小女苏月见,见过世子。
「冰哪里是好东西?」靖王世子问道。
苏月见心下暗笑,直道自己这趟是来对了,靖王世子又如何呢,这么小的年纪,和别的小孩子也没什么区别,连她讽刺苏清欢的话都听不出呢!
苏清欢自己作死,要惹世子生气,但这时候她要是能够哄得世子高兴,岂不能抬高身价了?
仿佛翻身的机会已在手中了,苏月见柔声说:「世子,这冰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是……」
「谁问你了?」靖王世子瞪着眼,「长宁姐姐,这人是你的丫鬟吗?咱们说话,她也敢插嘴!」
丫鬟!
苏月见脸色霎时白了,两颊的脂粉却还红着,对比之下,显得她的脸色很是奇怪。
她强忍下尴尬试图辩解:「世子,小女并不是奴婢,小女……」
「本王没有问你话,你怎么老插嘴啊!真是烦死了!」靖王世子抓起桥柱上的积雪,劈头盖脸便向苏月见扔了过去。
那雪长时间在寒风里吹,早已经冰沙化,坚硬无比,一下就在苏月见脸上砸出了大片红瘀。
苏月见痛叫一声,捂着眼睛向后踉跄两步,若不是金玉扶着,只怕要从桥阶上滚落下去。
「你……」靖王世子也吓了一跳,见她最终安稳站定了,又收回了伸出去要拉人的手,「你没事就行,赶紧走吧,别在这里惹本世子心烦!」
苏长宁纵然对这个没名分的姐姐没什么好感,可看她这样,也不禁觉得她有些可怜,便劝道:「月见姐姐,世子心情不好,你还是快回去敷下脸吧。」
先被当成丫鬟,又当着仇人的面被砸脸,苏月见又羞又怒,咬牙忍者眼泪,连礼数也没了,转身就跑。
靖王世子强硬道:「这可不是我欺负她,是她自己不知道礼数!对了长宁姐姐,这个月什么的,到底是谁啊,以前没在你们府上见过。」
苏长宁一时语塞,这毕竟是长房家的私事,且因为有皇帝证婚,这私事还成了丑事,当着靖王世子的面,她怎么好说呢?
「世子,她是府上的表小姐,」苏清欢出言替苏长宁解释道,「从前一直没有往来,节前才到。」
苏长宁忙点头:「对,就是这样!」
靖王世子眼神闪烁了几下,又恢复了方才那副骄傲的模样:「她品味太差,穿红袍还簪碧钗,身上香味又熏人,就算我姐姐来了,也得认为她是个丫鬟。」
看了这场闹剧,苏清欢也把这靖王世子的脾气摸清了几分。
无非是个被惯坏了的皮孩子,又带着这京中所有世家大族子弟惯有的骄傲,但本心却还存着分良善。
苏长宁为人天真单纯,从前还听不出话外之音,在府中没少被挤兑,但因为她与靖王府小姐有些往来,这靖王世子就一口一个姐姐地叫起来,也从未向她耍过小脾气。
好好引导一番,会是个好孩子。
「对了,刚才的事还没说完呢,」靖王世子又瞪向了苏清欢,「你说冰就是好东西,难道你们侯府的冰还和别处不一样吗?」
苏清欢笑着说:「请世子稍后,我这就让世子看看,这冰好在哪里。」
靖王世子上下扫了她一遍,哼哼道:「量你也不敢骗我,本世子就给你这个机会。」
「梨落,你跟我来。」
苏长宁带着靖王世子,就瞧见苏清欢二人,下桥来到湖边,竟然直接拿起石头,在湖边砸起了冰块。
「她在做什么?」靖王世子小小的人,也把眉头皱着。
苏长宁方才还担心,可回想起这连月来苏清欢的种种事迹,便把那份担心打消了。
她蹲下来对靖王世子说话,语气里满是憧憬:「世子放心,我这个二姐姐很厉害的,寻常的东西经她的手,就会化腐朽为神奇。」
桥下的苏清欢将几个冰片来回在冰面上划过,听后再拿声音反复修整,几次之后,终于站起来笑着向她们招手道:「世子,长宁,你们过来看!」
靖王世子扒着栏杆,早就好奇到了极点,一溜烟地就跑了下去。
苏长宁也跟着跑过去,低头一看,竟然是五块大小厚薄都不一样的冰块。
「这,姐姐?」苏长宁还是不解,「姐姐,这有什么特殊?」
苏清欢神秘一笑,蹲下身来,按照顺序依次在冰面上滑动那些冰块,一阵清脆曼妙的乐声,随之飘扬而出。
苏长宁认真听了会,眼神渐渐发亮:「姐姐,我听出来了!这是汉宫秋月!」
「答对了。」苏清欢仰脸一笑,明媚娇艳,比冬日暖阳还要再耀眼几分。
四个人就在桥下,苏清欢滑动着冰片,竟以冰片演奏了一整首汉宫秋月来,那声音格外清澈明亮,好似水在空中流淌一般。
一曲终了,苏长宁扑过去拉着苏清欢不住撒娇道:「姐姐,你怎么知道这样可以奏曲的?姐姐,你教我嘛。」
玩闹间,梨落拉了拉两人的衣裳,小心翼翼地向湖边指了指,生怕惊扰了什么东西一般。
苏清欢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方才还一个劲吵嚷玩闹的靖王世子现在却安静地蹲在湖边,聚精会神地望着那些冰片,哪还能看出一点混世小魔王的影子?
「姐姐,我还是第一次看世子这么安静呢。」苏长宁惊叹。
苏清欢会心一笑:「这世上啊,人人总会有感兴趣的东西,只要找到了,就会用心钻研的。」
她走到靖王世子身边,陪他一起蹲下,捡了一块冰片举起,对着太阳端详。
那冰块顿时在苏清欢脸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炫丽耀眼。
靖王世子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这样的美景,一动不动地盯着苏清欢直看。
苏清欢把那块冰片递过去,温柔一笑:「世子,你喜欢这些冰片吗?」
「喜欢,」靖王世子拿到手里,又连忙放下,担心地朝苏清欢看了看,「它要化了,你……」
「世子,我叫苏清欢,『人间有味是清欢』的清欢,」苏清欢介绍了自己,又说,「这些冰片,世子喜欢,我可以一直做来送给世子,但是作为交换,世子也要告诉我世子的名讳。」
靖王世子看苏清欢的眼神变了,乖巧道:「本世子名讳封博容,我姐姐都叫我容儿,你么……也算是我姐姐,也可以这样叫我!」
「容儿,」苏清欢摸摸他的头,回忆道,「懿德高轨,泛爱博容,靖王给你起名博文,是希望你成为君子呢。」
苏长宁在旁歪着头想了会,凑过来问:「姐姐,你刚才说的什么,懿德高什么……」
「懿德高轨,」苏清欢重复了一遍,「怎么,你也想做君子?」
苏长宁抱着腿蹲下,和封博容挨着一块儿摆弄那些冰片,发出杂乱的乐音:「我才不做君子呢,要做也是做淑女,姐姐,这句话我们没有学过,你怎么知道的?」
封博容抬头,看了看苏长宁,又看了看苏清欢。
「容儿,你想说什么?」苏清欢留意到他的举动。
封博容划拉着冰片,有些不好意思:「清欢姐姐,你刚才那句,人间有味是清欢,是什么意思啊?」
苏清欢心下了然,原来这孩子把这句话听了去,但不好意思问,瞧见苏长宁先自然地开口,也没有遭到耻笑,这才跟着问出来。
「容儿是想弄清楚这句话的意思,照着去做,以全父亲母亲的愿望是不是?」苏清欢柔声询问。
封博容头低下去,假装并不在意,一直摆弄着冰片,蚊子哼哼似的「嗯」了声。
苏清欢听得却清楚,趁机道:「这句话的意思有点难,不过我却知道做君子的第一要义是什么,而且你长宁姐姐也知道,她还照做了。」
「我?」忽然被点名的苏长宁呆呆的。
「是呀,」苏清欢对她眨眨眼,「古人以竹比喻君子,你们想想,主子是不是挺拔而细长?」
苏长宁这下也明白了,一唱一和道:「对,做君子,首先得好看!」
「就是有精气神,」苏清欢接过话来,步步引导着封博容,「容儿你的父亲不就是君子吗?你想想,你的父亲是不是身形挺拔?」
男孩年幼时总归会崇拜自己的父亲,封博容大力点头:「嗯!那我也可以像父亲一样吗?」
「当然了,没有谁生下来就是君子的,」苏清欢语气夸张地说道,「只要我们容儿瘦下来些,身量自然就挺拔了,容儿想想,胖的人是不是看着都没什么精神?」
她说着眯起眼,用手按着眼角向外拉了拉,又鼓起嘴来,扮成脸上许多肉的样子。
封博容被逗得哈哈大笑,指着苏清欢说:「清欢姐姐,你这样真难看!」
「是呀,太胖了人会很难看,不仅不符合君子标准,小姑娘也不喜欢和他玩,」苏清欢歪头认真地询问,「那容儿为了成为君子,愿不愿意和你长宁姐姐一起减肥长高呢?」
封博容扭头看向苏长宁。
苏长宁忙站起身,胳膊一抱,下巴一抬,非常骄傲:「我已经坚持快五十天了,我想,你肯定是赶不上我的。」
封博容小眼神一凌厉,拉着苏清欢手催道:「清欢姐姐,快,我要追上长宁姐姐!」
「好好好,但现在啊快吃午饭了,咱们磨刀不误砍柴工,吃饱了再减肥,」苏清欢牵起他的手,「咱们啊,先去吃饭吧。」
不远处,红姑已经在等候了。
靖王妃虽然撂下话来,靖王世子是个调皮爱闹的性子,不爱拘束,且是来找苏清欢帮忙的,叫安定侯府像对待家中子女一般对待就行,但苏老夫人又岂能如此?
因此中午这一顿饭,还是大操大办了。
「世子。」
红姑先向封博容行了一礼,才对苏清欢与苏长宁说:「二小姐、三小姐,老夫人和各位夫人小姐已经在荣禧堂了。」
荣禧堂,是安定侯府招待外宾的地点,修葺得极为华美精致,院内山水花草俱全,亭台楼阁精巧,除了永寿院,便是最花功夫的一处地点。
看来这老夫人,当真是对这位年纪小小的靖王世子上心得很。
不过也对,她这位祖母,可不就是攀附权贵的第一人么?
苏清欢掩下眼底的嘲讽,低头说:「容儿,我们去吃饭吧?我的祖母、母亲和旁的姐妹们,都在等着咱们呢。」
封博容想了想说:「好吧!但是我现在还没怎么饿,我可是陪你去的哦!吃完饭你就要教我怎么做君子!」
红姑在前引路,听着靖王世子如此亲密的语气,心中惊讶不已。
谁都知道,这靖王世子是京中第一皮猴,宫中派了许多教引嬷嬷和翰林院学士都被气得发昏,怎么只相处了不到一会儿,就和苏清欢成了好姐弟?
这二小姐,当真有些本事。
红姑心里暗自留意着身后三人的互动,不多时,便到了荣禧堂内。
老夫人和一众人等早已在内等候,但他们并非坐等,而是恭敬地站等。
随着红姑一声通传,众人便都齐齐行礼,老夫人也笑着忙吩咐道:「快请世子上座。」
红姑上前,正欲引世子坐到主位,却听封博容拿响亮的童声说:「我不要你,我要清欢姐姐和长宁姐姐陪我!」
音量很大,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也自然都万分惊讶。
这靖王世子,除了叫过他的胞姐姐姐外,根本没叫过其他人姐姐!
甚至,别人家的小姐恭敬地上前搭话,靖王世子都充耳不闻,当着许多人的面,根本不给对方面子。
梅翰林家的小姐就是因此,回去后闭门不出,大哭了五天,还得了一场病,皇上还亲派了御医前去探望。
老夫人也颇为意外,她提心吊胆了一个上午,已做好了陪着老脸去哄世子的准备,却不想,苏清欢竟能讨得对方欢心。
对红姑使了个眼色,老夫人笑眯眯地说:「清欢,长宁,世子喜欢你们姐妹,你们就好好侍奉世子用膳。」
「是。」苏清欢与苏长宁各自牵着封博容一只手,落了座。
见如此,站着等候的众人这也才依次坐下。
但众人的心思,早就不在这顿饭上来。
靖王世子、苏清欢,这两个人凑在了一起,谁不想看看,苏清欢究竟能有多大的脸面?
尤其是坐在末尾的苏月见,更是巴不得阴晴不定的靖王世子一个翻脸,把汤泼到苏清欢的脸上,才能一扫她脸上被砸雪的屈辱。
「世子,这府中的景致可还能入眼?」老夫人语气温软。
封博容没什么兴趣地点了点头:「嗯。」
对方这般,老夫人也只能呵呵笑着,继续吃饭。
片刻,堂外的戏演到最热闹处,为了迎合小孩子的兴趣,演的还是三打白骨精里最出彩的那一折,老夫人又眼巴巴地询问:「世子,这戏可还喜欢?」
封博容依旧没什么兴趣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只是没怎么饿,但又不能不让苏清欢吃饭,在这等得烦躁而已。
若换做旁人,他早就不管不顾要求对方顺着他的心意来了,可苏清欢他很喜欢,觉得像是他的姐姐,所以他愿意「委屈」自己。
但这副模样,在旁人眼中,可就是苏清欢没照顾好世子,惹得世子不高兴了。
席中暗流涌动,老夫人向着苏晴嫣使了个眼色。
她记得,往年福宁公主宴会上,苏晴嫣裙边可都围绕着不少小世子、小贵女,苏晴嫣这孩子温柔貌美,是最得孩子喜欢的。
苏晴嫣早晨被传召过来与老夫人一同陪靖王妃聊了许久,自认为打探了不少关于世子的喜好,深觉世子这般是因为无聊,便提议道:「世子若是不爱看这戏,不如我们姐妹给世子说些志怪故事来听?」
封博容被再三询问,孩子脾气已经急躁得不想忍了,可看着苏晴嫣,一时又觉得眼熟。
他没理会苏晴嫣,先问身边的苏清欢道:「清欢姐姐,她就是你的胞姐吗?」
这上上下下谁心知肚明,苏晴嫣和苏清欢两个人,有哪一滴血是一样的?
但老夫人有言在先,此事对外不许声张,自家知道即可,要苏清欢亲自说苏晴嫣是她的胞姐,正是给她心里添堵呢。
苏长宁心向下一沉,端详起苏清欢的脸色,不禁暗自后悔。
早知道,她带世子去找清欢姐姐的时候,就把她家这些姐妹都先告诉世子,也不会有现在当众这一问了。
苏清欢掂量着七八岁孩童的饭量,又夹了些开胃小食放到封博容碗碟中,笑说:「世子怎么特地问起胞姐呢?院中的这些姐妹啊,我向来是平等相待的,比如你长宁姐姐,她对我好,我便也怜爱她。」
言外之意,就是不被苏清欢善待的,也都是因为没有善待她了。
苏紫茗还惦记着前次的事,听到苏清欢三个字,就恨得牙根痒痒,先坑她抄写佛经,最近才终于抄完,手腕都酸痛不止;大过年的,又逼她写了道歉信。
想她一个京中贵女,凭什么要向一个山野丫头道歉!她和苏晴嫣与苏长乐联手,又加上江云谣那个惯会阴人的,都没能把苏清欢扳倒。
可见,苏清欢的心机,是有多么地深。
但世子在场,苏紫茗再生气,再听着苏清欢直刺她心,也不敢出言质问回去,这叫她怎么能忍!
封博容虽然只有七八岁,并且任性骄纵,但毕竟是长在王府中的孩子,一下就明白了苏清欢的意思。
他对苏晴嫣彻底失了顾忌,快速吃完苏清欢给他夹的菜,看苏清欢也停了箸,才回答被晾了许久,尴尬的站在位置上的苏晴嫣:「我不想听。」
说完,又看向老夫人说:「我吃饱了,能和清欢姐姐长宁姐姐一起去玩吗?」
听着是问,但封博容已经下了座位,显然只是通知而已。
老夫人又岂会驳靖王世子的意?当即满面笑容地答应了,还祝福苏清欢与苏长宁照顾好世子,别让世子觉得府上无趣,或是受伤。
封博容惦记着苏清欢答应他的事,拉着两人飞奔着一眨眼就跑没了影。
苏晴嫣脸上挂不住,强撑着不堪勉强坐回原位,却是一口菜也吃不下去了。
刚才苏清欢和世子的意思都很明显,明摆着是要排挤她,她只是陪靖王妃坐了会,一时不在,竟然就让苏清欢在世子面前抹黑了她!
想将来她登临太子妃之位,将来便是国母,一个小小的靖王世子自然不必放在眼里,可眼下,却叫她如何在这府中自处?
这边宴上各人心中自有算计,苏清欢的小院儿里却是一阵阵的欢声笑语。
「容儿不是问,我从哪知道这么多好玩的么,」苏清欢落笔,纸上,是壮丽的雪原,「就是从这里。」
「这是哪里?」封博容歪头看了半晌,出言疑惑问苏长宁,「长宁姐姐可知道?」
「我也没见过呢。」苏长宁盯着苏清欢做的丹青摇头道,「这样的地方,这样高的雪山,想来不是咱们燕京这地界的。」
说完,她张了张嘴巴,看着苏清欢,惊呼道:「难道是……」
苏清欢笑着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这是漠北这个时节的模样。」
「漠北?」封博容眼睛一亮,「就是楚老将军的威武军所在的漠北?」
「你也知道我外祖父?」苏清欢微讶,她只听说这靖王世子是个混世魔王,没想到小小年纪,竟然还知晓这些事。
封博容翻了个白眼,道:「你出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楚老将军?谁不知道威武军?我们男子汉大丈夫可都是立志成为他那样的保家卫国的人物的!」
「等我长大了,也要去漠北,做一个大将军!」
「哦?」苏清欢惊讶,心中浮出一个计策,缓缓问道,「那容儿可知,成为那样的人物,需要吃多少苦?」
封博容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个本世子还是知道的,每日鸡不叫就起来练武,到了时辰还要读书识字看兵法,不可做那等莽夫。」
苏清欢托着腮看他,见他昂着小脸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半晌再没听到他说话,小心的问道:「没了?」
「没啦。」封博容两只胖嫩的小手一摊,理所应当的说道。
苏清欢一阵无语,到底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每日早起晚睡,习字练武,便觉得是天大的苦差事了。
封博容是个鬼灵精不假,却也心思细腻,他看苏清欢的表情,便知道她是不赞同自己的话的,或者说是不完全赞同。
他顿时不高兴了,拿出混世魔王的架子来,嘟着小嘴道:「你这是在质疑本世子?」
苏清欢笑道:「自然不是质疑咱们容儿了,只是觉得你只是说了其中一小部分罢了。」
「一小部分?」封博容皱着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双手抱胸坐在官帽椅上,抬抬下巴,道,「你说说,还需要做什么?」
苏清欢喝了一碗热的甜汤,这才指了指她方才做的那副丹青,道:「方才我说过,我画中之境便是此时漠北的模样,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身上穿着三层棉衣也会被冻个透彻。」
她看着封博容,一字一句的说道:「世子不曾体会过,这冷的程度,也便是此时你穿着夏衣在外行走。」
封博容不以为意:「穿三件还冷,那就穿四件五件,总会不冷的。」
苏清欢失笑:「世子说的不无道理,可您不知道的是,在那里,富贵人家的衣裳可能多些,可十之八九的人,只有一件并不厚实的棉衣。」
封博容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相信。
苏清欢也不理他,继续说道:「除此之外,那里此时不产粮食,没有青菜,肉食也少。吃的多是秋天存的地蛋和地瓜,蔬菜只有萝卜和大白菜。」
「骗人的吧?」封博容惊讶的张大嘴巴,里面能塞得下一颗鸡蛋,「每年不是有军饷?不能买些好吃的?」
「军饷是有的,可冬天养活十几万的青壮男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况且,」苏清欢笑道,「便是有钱,也要有卖家,那里人人都吃萝卜白菜,去哪里买好吃的呢?」
封博容本来壮志凌云,听了苏清欢的话不免有些犹豫。
他偷眼瞧了苏清欢一眼,想到什么,又挺直了腰板,道:「我不怕苦,也不怕冷!你去告诉我父王,我是一定要去漠北当大将军的!」
苏清欢挑眉,顿时想明白了他的话中之意,看来靖王是不同意他去漠北吃苦的。
她想到自小便长在漠北的兄长和外祖家的几个表哥,然后想起了楚天歌。
就是因为生在将门,自出生的那一刻,骨子里便孕育出保家卫国的热血来。不论男女老少,均要去边疆苦地。
可那些文臣或是有些头脸的武将家里,则是想方设法的留在燕京这繁华之地,享受祖上挣来的荣华,再不让自己的子女踏足那样的地方。
这便是将军府同其他武将世家的区别,也是外祖父的一腔报国衷肠。
可最后,他们得到了什么呢?
「喂,你怎么不说话?」见苏清欢良久不说话,封博容忍不住开口问道。
苏清欢回神,笑了笑,道:「我在想,你定是不相信这世上还有那样的地方。可是在燕京这样天子脚下,此时尚且还有人吃不上饭,更何况是别处呢?」
「你想当大将军,我自是不会拦你,可男子汉大丈夫,不在功夫多高,是否建功立业,而是要言而有信,说到做到,如此才不负来这人间一遭。」
封博容没想到她竟然这样说,从前他只要说去漠北当大将军,父王和母妃都会用话搪塞他,就连最疼爱他的嫡姐也说他是胡闹。
此时听到苏清欢这么说,不管是不是哄他,他都高兴。
他极力板起小脸,掩饰自己的喜悦,故作老成道:「我知道你是吓唬我,这燕京富庶,哪里会有人吃不上饭?还有,你没去过漠北,怎么知道那里那么凄惨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去过漠北?」苏清欢挑眉笑着反问。
封博容一愣。
苏长宁抓到说话的机会,立刻说道:「清欢姐姐之前就是在漠北长大的,所以对那里的情况她知道的一清二楚,她说的那些我都信!」
「那里真的很苦的,清欢姐姐的手用玉露膏抹了大半年才看不出来冻疮呢!那里真的很冷的!」
封博容的目光落在苏清欢的手上,那是一双柔嫩莹白的小手,和他母妃的一模一样。若不是苏长宁说,他完全想不到那双手之前生满了冻疮!
苏长宁不管封博容听进去没听进去,自顾自的说道:「还有还有,燕京最近多了很多流民,福安公主正在城西施粥呢,清欢姐姐昨日也去了,她没骗你的。」
封博容仔细的盯着苏清欢看了半晌,最终道:「若是如此,我更是要成为大将军,保护百姓免受苦难!」
苏清欢看着他小大人似的说出这样的豪言壮语来,心里没来由的升起几分感动。
想起上一世外祖父一家遭难,文武百官站出来替外祖父说话的不多,可百姓们却是都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官员为了自己的前途和家族的兴旺,即便知晓外祖父不会做出叛国一事,也不会发声。可是百姓不同,他们立场单纯,谁让他们过上安慰的日子,谁便是他们心中的信仰。
苏清欢突然想到,这一世,或许可以依靠百姓之势替外祖父等人正名!
她看向封博容,不动声色的问道:「是你自己这样想的,还是你的那些玩伴都是这样想的?」
「我自己是这样想的,他们心中也是这样想的。」封博容知道她嘴里的玩伴就是外人嘴里的纨绔,不知为何,他突然在意苏清欢对他和他玩伴的看法,遂问道,「你不会和那些人一样,觉得我们除了闯祸,什么都不会做吧?」
苏清欢勾唇一笑:「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都是有自己的任务的。到了年岁,你自会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么。只是有的人知道的早,所以年少成名,有的人知道的晚,所以大器晚成。而有的人……」
她垂下眸子,自嘲道:「有的人,蠢得很,要死去了才明白。」
封博容忙道:「我现在就知道我要做大将军了!」
苏清欢回神,笑道:「如此甚好,成为大将军,需要坚强的毅力。你现在空喊话,不行动,你说出去,没人信的。」
「那怎样别人才能信我?」封博容迫不及待的问道。
他也想让父王、母妃和嫡姐知道,他是认真的!
苏清欢捏着下巴,装模作样的想了想,说:「你现在太胖了,你看我哥哥,上阵杀敌,就没有你这么胖。不如,你跟着我和长宁妹妹每日跟着我哥哥练武,等你瘦下来以后,你的功夫必然不差了,到时候不用你说,他们自然再不会敢小瞧你!」
「好!一言为定!」封博容立刻应下,「我这就和路九说,我要搬来安定候府住!」
「大可不必!」苏清欢忙拦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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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3-10 19:4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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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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