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先生,要这样吗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她去了沙发,用多余的被子盖着,只是很久很久脚掌都是冰凉。
她也睁眼看着窗外的天空——
夜色浓稠。
如沉睡的魔头。
醒来时,天已亮。
耳边有声音,
坐起来,是张子圣在汇报工作,他已经压低了嗓音,但唐影还是被吵醒。
楼景深坐在床边,前面有个小桌子,桌子上放着电脑。
他眉目清朗,目光坚定,看起来工作好一会儿了。
病床边还有一个小推车,里面是好几瓶药水,他挂水的时间也到了。
她坐起来时,他正好看过来。
清晨的阳光带着几分清冽,透亮得把男人的眉眼刻画的如此精致。
「让姜磊送你回去睡。」就这一句话,便戴上了耳机,声音转变,居高临下:「开始。」
会议开始了。
张子圣也戴着耳机,坐下来,做笔记。
……
唐影去洗手间,洗脸刷牙,姜磊送来的日用品里居然还有面膜。
她贴了一张面膜,坐在马桶上。
在里面磨磨蹭蹭大半个小时才出去。
他正在说话,英文。
声音干练利索。
说话时,喉结滚动,眸光锐利认真。屏幕上是一群人,而他这边没有开视频。
唐影站到了床边,他边说话边抬头,目光湛黑,给了她一个眼神。
仿佛在说,医院里不需要她。
唐影坐了下来,在他的身边,紧贴着他的臂膀。
楼景深的语调有瞬间的不同,但很快就消失。
……
一个小时后。
工作结束。
张子圣站起来,刚要告别,楼景深瞄了他一眼,他又闭嘴。
花姐靠着她——睡着了。花姐是谁,应该是她还是他?
怪不得后半段,总裁都不再开腔,全打字。
他拿着材料出了病房,迎面碰到了盛何遇。
「盛警官。」
「他醒着在吧?」
「嗯。」
盛何遇推门进去时,楼景深正在给唐影掖被子。
「你让她起来。」盛何遇直接道。
楼景深的手微微伸长,放在她的头顶外侧,有浓浓的保护意味。
「有事儿就说,别来这套。」
「我来哪套,这个女人——」盛何遇忍了忍,「光凭她抢我的枪去行凶这事儿就够她判刑,李探还在急救,她就逍遥法外?」
「身为警察,自己的枪都守不住,在同一个女人手上栽两次,你还有脸来抓人?」
「楼景深。」盛何遇咬着牙,「你是不是要我动手?」
楼景深薄唇紧绷,缓了缓才问,「李探中枪了,她做的?」
「嗯。」
「哦。」他哦了声,手指在睡着的女人耳垂上反复地摸着,极是轻柔。
「哦?你——」
「我发现你是越来越烦,缠着个女人不依不饶。盛家不是一直要你回去么,回家继承家业吧,比做个枪都守不住的警察好。」
盛何遇怒极反笑,「在我下台之前,我也要抓了她。」
「滚——」
……
盛何遇走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楼景深低头,看着紧靠着他身侧睡着的女人,漂亮、安静、柔弱、黑眼圈围绕着她浓密卷翘的睫毛、疲惫、妩媚。
看着看着——
他突然拿起她的发梢在她的鼻间轻轻低挠着,后来才想起,从十岁后他就不再做这种幼稚的事了。
她被挠得鼻子发痒,摇头,摆脱这不适,醒了。
醒了后,楼景深依然在办公。
冷峻、沉稳、满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而她贴着他的侧腰,睡得正沉。
她坐起来,揉揉鼻头,好痒。
「楼景深。」她双手盖着他手里的文件,刚醒声音还有些嘶哑和柔软,「你衣服咯我鼻子了。」
楼景深沉黑的眼神从她的鼻头掠过,最后捏着她的手腕,让她离开。
「醒了就下去。」
她身子一倒,又靠了过去,打了一个哈欠,嘴巴张得很大,没有什么形象可言,「你在看什么啊?」
楼景深瞄了她一眼,光洁饱满的额头,鼻子很挺,唇形丰润得恰到好处。大概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唇没有往日的红润,有一些欠滋润的白。
头发夹在耳后,耳廓的弧度很优美,她连耳朵都那么白。
唐影看他半天没有说话,抬头——
正好撞进了他深深的瞳孔里,他看着她,一瞬不瞬。
「……」
她抬手,摸摸他的下巴,「你不工作改看我啦?」
他把她的手勾下来,塞进被窝里。她顺势就把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面,暖着。
楼景深眸色未变,眼神很淡,「谁让你这么厚脸皮的,跟谁学的?」
「那怎么办?」她一耸肩,「你受伤在床,我要照顾你。难道要像昨晚那样,彼此都冷着脸吗?你又不跟我和好,我也只能厚脸皮。」
「……」
楼景深不咸不淡,「你的意思是我一个大男人还需要女人来调节关系,你委屈自己来奉承我?」
「这是你说的哦,我可没说。」说完缩了缩小肩膀,往他胸口一窝,把他的文件合起来,扔到旁边的小桌子上,手又缩回,继续摸他的小腹。
尽管有疤,但手感不错。
恰好有电话打进来,楼景深去拿手机,手机在柜子的最远方,他需要移动身体才能够到。
怀里的女人一动不动。
楼景深侧身,她也跟着移。
为了不让两个人都摔倒,他扣着她的肩膀,控制她靠过来的身体,把手机拿过来。
「说。」一个单音节。
他坐正,她跟着也正了身躯。靠在他胸膛,听着他说话时胸口的起伏,心跳的律动。
她的脸色也慢慢地到了一种凝重里——
看着前方的地板,失神没有焦点。
她想,在楼岳明回来之前,她应该都会这么厚脸皮。
电话打完。
楼景深要发一个邮件,单手不方便,她又在怀里不起来,于是手臂穿过她的脖子,抱着她把这个邮件发送出去。
她全程看着。
离得很近,她闻到了他手指的味道,是他身上让她熟悉的味道,淡淡的香。
发完后。
楼景深把手机放回去,捏了捏她的肩膀,「要抱到什么时候?」
「你嫌烦啦?」
楼景深张口正欲回答,护士和医生一起进来,开始查房。另外挂水,换药。
医生掀开被子,露出他结实的大腿,拆开之前的纱布,最里面的一层有血。
医生问他是不是下了床,他闭着眼睛没有回答,唐影嗯了声。
医生看他们抱在一起,很甜蜜的样子,她也跟着笑了,「楼总和楼太太感情真好,既然这么好,千万要注意不能活动。如果不修养好,以后——会有后遗症。」这个后遗症就是残疾。
唐影点头,「大概需要休养多少天?」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个伤口很深又做了手术,完全康复得半年。」
半年。
太久了。
她等不到半年后让楼岳明回来,她没有那么多时间——
……
等到医生把纱布都拆除完,清理好伤口四周的血迹,唐影这才真真实实地看到了那伤口。
面积大。
而且剜去的地方是一个三角形形状,就像是拼图,硬生生地抽走了一块,然后用其他不想配的东西补着。
接口相连的地方都是密密麻麻的医用线,不知道缝了多少针。
她就那么一看——心头突然就一麻!浑身一紧!
紧接着眼睛被捂,他把她的头摁在了他的胸口里,没有让她继续看。
唐影把头埋着,就觉得——
给李探的那一枪,太轻了,为何只给了一枪!
她不知道他疼不疼,但是他呼吸微重,在腰间的手抱得很紧。
她也抱着他的腰,头从他的衣领里拱了进去,鼻子、嘴巴都贴着他的锁骨位置。
嘴巴一张,在他喉结处啃了一口—
……
唐影不知道是怎么睡到床上去的,晕乎乎。只隐约记得,医生一走,他就摁着她躺了下去,扯开她的衣服,亲吻得很用力,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唇酥麻红润,小腹被捏得发烫发红,衣服里面被弄得发热甚至是疼。
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以为他停了……不想,他的目光如同有千军万马飞踏而过,如果他不是有伤在身,可能她会化为灰烬,散落在他的四肢百骸里。
他停了一下,第二波又来。
一条腿也丝毫不影响他什么,她浑身发软,衣衫凌乱。
……
唐影在床上等着楼景深挂完水她才出去,这期间她一直拿他的手机玩游戏。
消消乐已经 300 关了。
出去后吹吹冷风。
郑欢在外面等。
两个人到角落里。
「老板,现在……」
「不用急,楼景深受伤的事情瞒不了多久。」
马上就要过年,楼家必然会知道。
楼家一知道,还怕楼岳明不回来吗。
「嗯。」郑欢又道,「顾沾衣明天可能会出狱。」
「那就出来吧,找个人看着就是。这个女人耳根子软得很,不定又作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好。」
正说着,电梯门开了。
「确定是这儿吗?」女人问。
唐影扭头看去,那女人穿着深绿色的风衣,头发随意地挽着,高跟鞋,墨镜,围巾,挺有明星范儿。
这个着装也挺——让人舒服。
那女人没有发现她,径直跟着助理去了楼景深的病房,她的手里还提着一个花篮。
唐影靠在墙上,嗤地一笑。
这一次不知道她会遗留什么给楼景深,总不至于还是口红吧。
「老板,她是不是对楼总有兴趣?」郑欢都看出来了。
唐影沉默不语。
「那怎么办,走了一个顾沾衣,又来一个。」
「无妨。」有顾沾衣出来收拾她。
「其实……」她目光拉远,「如果她不给我使绊子,如果楼景深喜欢她,那就随她去。」
楼景深属于谁不是属于呢——
他的身上没有贴上唐影的所有权。
而她——也终究是要离去的人。
唐影还是很快就进了病房,助理正在和楼景深客套,说了几句话后就出去,出去时看到了唐影。
有些意外。
但这种意外稍纵即逝,点头问好,走了。
唐影双手插兜,站在门口的位置,她看着米沫儿的背影——
啧。
她们以为她不在,于是助理来了就走,把米沫儿留给楼景深,两个人在同一个病房里,这心态——
刺激。
「今天上午和韩总一起出席一个活动,我听到的。」米沫儿和他保持着正常的距离,笑的客套。
她不够惊艳。
但是胜在气质寡淡,这种气质在娱乐圈其实很少见,仿佛就是一个对什么都不太在乎的人,身上没有那种急功近利之感。
楼景深嗯了声,没有让她走,也没有让她坐,就沉默。
米沫儿微笑,「楼总伤的严重吗?」
「还好。」楼景深平淡地回。
下午的时光总是很懒散,让人都跟着多了几分闲适慵懒的迷人,楼景深自然地靠坐,却已经把那股随意的摄人心魂给释放了出来,从浅浅淡淡到情不自禁。
米沫儿笑着弯了一下眼睛,清秀貌美,「马上就要过年,楼总是要在医院里度过吗?」
楼景深没有回答,抬眸。
漆黑的视线落向了米沫儿的脸蛋儿,女人不如唐影美,甚至不如顾沾衣五官精致,但看起来挺舒服,尤其是那副嗓子,一开口就是天籁。
「你是哪儿的人?」他问。
「外地人。」
「过年不回?」
「不呢,过年还有一个客串,得工作。」她吐吐舌头,「要给老板赚钱啊。」
她始终离楼景深有客套疏远的距离,不远不近。
楼景深若有似无地勾了勾唇角,「那就联系公司里所有不回家的人,一起吃个团圆饭,我个人请。」
「哇。」米沫儿笑意渐浓,「谢谢老板。」末了,又道,「真可惜老板不能和我们一起。」
受着伤呢。
楼景深沉默不语。
他没有笑,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亲热的意思,可他……
什么时候对其他女人这么有耐心地说过话啊,还问她是哪儿的人。
「老板,您好好休息养伤,我先走了,半个小时后还有一个商演,就在这附近。」米沫儿柔柔弱弱地鞠躬,「老板再见,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米沫儿转身。
看到了唐影,一愣。
但很快就笑,「老板娘也在,您好。」
唐影要笑不笑,「你好啊。」
米沫儿走过来,大大方方,「我代表团队来看看楼总,知晓楼总没有大碍,我们也就放心了。」
代表团队啊……
真会说话。
「谢谢。」
「我还有事先走啦,新年快乐。」
「你也是。」
米沫儿出去。
唐影反腿勾门,关上。
她看了眼床上的男人,闭着眼睛,五官精致,神韵冷漠。
她慢慢地走过去,脚尖踢踢床脚,男人,睁眼,凝视。
「……」
「早上逮着我摸我胸,现在就翻脸不认人?」
「我什么时候不认你了?」
「……」他就是不怎么搭理她而已。
也是啊。
她双手抱胸,把胸型都勒了出来,她站着,他坐着,视线所达之处,刚好是她的胸。
楼景深瞄了一眼,目光往上。
「你所说不认你,是指我没有解决你的生理需求?」
「……」!!
「也可以的。」他点头,「等天黑。」
「……」
唐影呼了口气,想说什么最后又停下,只有一句,「把你能的。」
转身去了洗手间。
楼景深粗黑的眉微不可察地挑了挑——分不清是什么神色。
……
黄昏时。
陆离来了,这时唐影不在。
说起来陆离和楼景深已经很久没有见面,开场白无非就是询问病情。
最后终于说到了他受伤的问题本身。
「怎么弄的?」
楼景深显然不愿提详情,「你不是知道吗?」
陆离淡笑,「你知道我问的是你的伤是不是和唐影有关系。」
「怎么,你在怀疑她?」
陆离停了一会儿,「你爸强暴过她的母亲。」
一瞬,楼景深整个背都离开了床头柜,幽深的眸有片刻的停滞。
「这事儿你不知道吗?」
楼景深当然知道——但只是一半。
在玉姨出事时,唐影说过她看到的视频是母亲被施暴,所以她冲动失控!
可他未曾联想过那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你有证据吗?」
「没有。」陆离又改口,「不过我和唐影说过这个事儿,当时她的表情告诉我,这就是真的。至于证据,她一定有。」
楼景深在沉默。
光穿过他鬓角的碎发,清晰地看到他突起的筋脉。
「景深,让你父亲回来吧。他一个人牵扯到了唐影的妈以及她男朋友,如果你是因为她所以你才受伤,我完全可以理解。」
「不是她,和她无关。」楼景深又靠了回去,下颌抽紧。
「你是说她没有参与?」
「嗯。」
陆离也没有再问,就是觉得——楼家和她恩怨这么深,她没有用任何卑鄙的手段,这份气度和善良,足以让人刮目相看。
他起身,目深邃,「你父亲早点回来也好,那样我也能决定……我和你的兄弟到底要不要做。」
若是陆城的死,是楼岳明做的,陆离和楼景深就是仇人。
唐影必然会是筹码!
陆离走了,走前看到了桌子上的花,浅蓝色,很少女,很烂漫。
一看就知道不是出自唐影的手,她不会送这么天真的花色。
他想起了那一后备厢的玫瑰花,可能楼景深永远也不知道这事儿。
他永远不会开口。
……
他走的半个小时后,唐影回来,不知道在哪儿弄了一株狗尾巴草。
「喏,给你的。」
楼景深朝她勾勾手指,她白了他一眼,唤小狗呢。
他眼色一重!
唐影乖乖地过去。
坐在床边,还没有坐稳,他猛地抱起她,把她拎起来放在他左腿上,两手搂着她的腰。
「……干吗?」
「你不是没有满足嘛?」语气灼灼,意有所指。
「你拿什么满足?」
他嘶了一声,眼中冒着蛇信子一般危险的侵略感,开始一颗一颗地解她的衣服扣子。
「……」
唐影也没理他。
随他去。
不是激他,他能做?
直到衣服褪到了手肘,他看了看她手臂上的伤,没有纱布,伤口很红,擦完药没多久。
这朵惊艳的玫瑰花,不再完整。
他看着,抚摸着花的根茎,动作轻柔。
唐影却很莫名,「你干吗呢?」
「不疼了吧?」
「你要是再摸下去,我就开始疼了。」
「挺好。」
「……」是人说的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用那种黑茫到要融化人的视线,说了一句话。
楼景深说完那句话,唐影有好大一会儿都是怔忡的。
病房里尽管灯光灿亮,可阴影依旧在。她坐在他怀里,阴影有一半都在他的肩头,绰绰与纤瘦,堪堪地搭在他的下巴,让他的脸在一种半清半暗里。
他的目光便显得越发的幽暗,像一个磁场把她吸附着。
视线接触,温度上升,有东西有破壳而出的苗头。她衣衫不整,裙子退到了后背腰腹处,慵懒地堆积在她的身上,黑色的 bra 束缚着它,有一道很深很迷人的沟壑,手臂纤细,左臂上那伤正好在玫瑰花的正中央,花瓣不成型,散开,凌乱。
他修长的指尖在上面点点抚摸,轻柔颤栗。
过了好半晌,唐影轻声道:「送你的花儿你要不要啊?」
他瞄了眼掉落在被子上快要被揪得没有的狗尾巴草,那不是花,就是野草。
「……」他抿了抿唇,「真难得在这个天气你还能找着一株绿色的植物,一定费了很大的劲儿是不是?」
「不是,护士站那儿有一个很大的盆载,里面长的都是草。」
「……」楼景深薄唇绷了绷,随后又勾唇,似笑非笑,「那真是费力让人弯腰去把它给拔了,又带过来。」
「还好,一个小朋友送给我的。」
「……」
那还真是——半点力都没出啊。
楼景深目光一暗,掐着她的腰把她抓过来,关灯,床放下去,两个人一起躺下来。他迅速翻身把她压下来时,行动利索,唐影有一度以为他并没有受伤。
「混账女人。」他嘶哑又凶狠地吻过来,捏着她的小下巴,迫使她张嘴。
唐影怀疑他刚刚脱她衣服就是为了这一幕……简单,方便。他炙热的吻从她的唇角偏离到了脸蛋,又到耳朵,卷着她的耳垂在唇中揉捻。
她呼吸微重,手抓着他腰部的衣服,不敢乱动,怕动到了他的伤。
须臾,她闭上了眼睛,他柔软的发丝贴着她的下巴,有些痒。唐影如小猫儿般哼了一声,抬手,手穿进他的发丝里,不知是要把他推开,还是拉进。
侧头。
窗外有远处城市的灯光,点点灿烂的光芒,闪烁着跳跃着。
她全身发热,眼睛仿佛都有热浪侵袭,微红幽深。
她忽然咬着唇,五官有难忍的情动之色……眸半眯,恰好有人放烟花,在空中炸开,刹那间的光照亮了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她的脑中蓦然蹦出刚刚他说的话来——
「受了伤,不是还有我吗?」
她看不到烟花是什么样子,却看到了它传过来那斑斓的光,朝着她涌来。
唐影把他的头抓起来,找上他的唇,吻上去。
……
二十分钟后。
唐影抓着被子把身体挡着坐起来,看着已经躺下去准备睡觉的男人。她抿着被吻到红肿的唇,抬手用力地在他胸膛揉了两把,楼景深被迫睁眼。
「楼景深,你什么意思?」
「怎么?」他声音低沉,不过才躺下去两分钟,就迅速地调整好了自己,丝毫没有方才的孟浪。
她只是用被子挡在身前,并不是包围,所以后背的曲线以及侧面的弧度尽收眼底。
「你把我弄成这个样子,现在就打算睡了?」
他看着她 又欲求不满的模样,想着——
他把被子扯下来,视觉冲击让他雾了雾双眼,提起她坐在身上,哑声:「给你,加油。」
「……」
……
唐影睡觉时已经是十一点,并没有做,他受了伤,不至于那么饥渴。她想,他应该是那个急切的人吧,过足了嘴瘾和手瘾。
睡前他办公,她玩手机。
没有谁提李探、楼岳明、陆城……等等任何一个人,平静得好像他们之间根本没有这些人的存在。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一个章法,不提那些人、那些事,他们就能平静如初。
她睡时,贴着他睡,睡前脑子里还有他那句,『受了伤,不是还有我吗。』
让她想了那一句广为流传的网络用语:生命有细缝,阳光才照得进来。
……
十二点。
楼景深放下手里的工作,最后给张子圣发了一个工作安排过去,结束。微微坐起身,舒展了下僵硬的身躯。小腹上有一只手,他坐起来时,那手往下滑——
有一瞬间的重力摩擦。
他眸色一重,低头,女人睡得很香。侧面,脸颊线条过分的柔美标志,白白的像极了牛奶,一碰似能滴出香喷喷的水来。
病房里很安静,只隐隐约约听到她的呼吸声,绵长而深。
他看了一会儿,关灯,躺下去,把她的手拿上来,依旧放在小腹上。
闭眼。
【我们二小姐早就想拿楼总你开刀了,只不过——】
耳边是那一晚李探说过的话。
【楼总可不是楼玉,那么好糊弄,她为了保险起见,只能用她身为女人的优势,我们二小姐就是漂亮,哪有男人逃得过她的情关。】
【二小姐可不是善良的人。】
【楼总还别不信,我有录音,不信你听听。】
李探拿出了手机,播放录音。
「找不到楼岳明,他儿子不是在这儿吗,找他就是了。」录音里唐影的声音空灵清脆。
「小姐,您要怎么做?」这是李探。
「男人嘛,哪有不色的,我会想办法让他娶我。难道楼岳明在儿子结婚时还能不出现?」
「如果楼岳明出现后对自己所做事情不承认呢?」
「那就杀了他。」
「二小姐好样的,那楼景深——」
「我只报仇,其他不归我。楼岳明如此禽兽,难道他儿子无辜?报完仇我会离婚。」
「不是,我听说楼总也是少见的一表人才,不比陆城差,我怕二小姐对他动情呐。」
「我是没见过男人吗,不过区区一个楼景深。」
这是整个现场录音。
听内容,应该是唐影来邺城之前和李探的谈话。
他还记得那一夜他被打了一半的麻醉剂后,李探用刀子刺进他的大腿里时说的话。
「楼总,别怨我。你也只能怨我们二小姐,她不喜欢你,当然这也不怨她,她只想报仇,借着你的肩膀踩一踩早日报仇。所以,忍着点儿,别怪我狠,和我们二小姐谈恋爱嘛,总是要伤筋动骨的。」
深夜,万籁俱寂。
楼景深在昏暗不清里看着身侧女人的睡脸。
【我是没见过男人吗,不过区区一个楼景深。】
他薄唇蓦然勾出一个很浅薄的弧度。
抬手,想抚去她耳边的碎发,就在手指要靠近她时,又猛地停下。
眼神猝变。
湛黑、暗茫。
……
唐影醒来时——
在床的那一边。
她大半个手臂都掉在外面,很凉。
她坐起来,看着那一边睡得很熟的男人,身上的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和他同床共枕时,他半夜把她给推走,也是这样,那么大的床,两人各分一边。
她挪了过去,往过一凑,他刚好醒了。眼神一瞬间变得清朗,并没有才清醒时的迷茫。
「你推我了?」
「嗯。」
「……为什么?」
楼景深摁了下床侧的按钮,床托着他的身体慢慢起来。
早晨起来,他的头发蓬松自然,也没有乱七八糟,脸颊英俊,眼神冷峻。
「你睡觉什么德性,你自己不知道?」他反问。
唐影睡觉什么德性——
「我睡觉很乖啊。」
他瞄了她一眼,沉默。
好吧。
唐影承认她和他睡觉时,习惯性地把手和脚都放在他身上,可能不是那么听话。
或许是碰到了他的伤。
「我看看哦。」
把被子一掀——
他因为受了伤,腿部包扎,是没有穿裤子的。包扎很严实没有松开,但是她却看到了他的——
男人的清晨都会有那么一点的心猿意马,不受控制的反应。情色
唐影就看到了很可观的……
「……」
她瞥了他一眼,偷笑,「怎么生着病,还能……」充血?
挺出息。
她又去盯着看了几眼。
正要收回视线时,他突然捉住她的手……同时把被子拉过来。
唐影,「……」!!
掌下感觉很有冲击力。
他视线幽幽,淡淡启口,「光用看的有什么意思?」情色
「……」
有敲门声。
唐影看着他的眼睛,「有本事你别让我松手!」
楼景深没有说话,门打开,是韩佐和陆离还有——盛何遇。
三个男人一起来,画面着实养眼。
唐影冲他挑眉,坏坏一笑。
楼景深把她的手拿开,拿开前,唐影抓了一把。
他呼吸一狠!
「几点了还不起来?」韩佐道,他是雅痞之风。
陆离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流连,然后错开,没开口。
盛何遇嗤的一声,懒得说话,他是沉稳之范儿。
他们三个,各有千秋。
唐影下床。
摆摆手。
「你们坐,我去洗脸。」
……
唐影出来后,他们四个男人正在聊天,说是聊天……不如说他们围着床,在研究楼景深的伤。
韩佐,「你这个伤离那儿有点近,应该对生孩子没有影响吧?」
「生孩子需要他?」盛何遇。
「不然唐影能凭空怀孕?靠意念?你是猪吗?」
陆离淡淡一句,「唐影愿不愿意怀孕还是另外一回事儿呢!」
唐影没有听下去,电话响了,去了阳台。
「老板,李探醒了。」
「嗯。」
「他可能会联系您父亲,到时候他估计会来。」
唐影放在护栏上的手紧了紧,这是不安的征兆。
「来了再说。」
「楼家应该已经知道了这事儿,但是奇怪的是,楼月眉毫无反应。而且我收到消息,他们准备去乡下过年,听说楼安安激动得很。」
楼景深一直在消失阶段——
楼家早晚都会知道,只不过楼月眉毫无反应,这不正常。
哦。
想起来了。
盛何遇说楼景深和楼月眉断绝了关系,楼月眉不是在晾着他。
「楼岳明呢?」
「不清楚,没有听说他回来,也没听说不回来,不过我猜也快了。」
是啊。
楼家这半年里发生了很多事,楼岳明再躲下去就没有意思了。
「好,我知道了。」
「老板。」郑欢又唤了声,「新年快乐。」
新年——
今天是除夕。
要过年了。
她轻轻地说了句,「新年快乐。」
不知是对郑欢说的,还是对空气说的,又或者说是对某个永远也听不到的人讲的。
「嗨。」
她一回头,看到了陆离。
放假了没有工作,也不再是西装,休闲外套,里面是深色的针织,着装讲究,细节见精致。
「嗨。」她回。
她朝着里面看了一眼,病床上没有楼景深,去浴室了吧。
「看什么呢,怕他看到我们在说话?」
「对啊。」唐影点头,「醋缸。」
陆离抿唇,眼神暗暗,转移话题,「我妈叫你去一趟。」
「……什么时候?」
「晚上。」
那不是吃团圆饭时吗?
「不了,不方便。」
「我就是跟你说说而已,你若是去就给我打电话,不去就罢。」
「嗯。」
陆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正要转身进去,肩膀一重,韩佐把他拖了过去,径直朝着唐影走去,张开手臂,笑如春风,「来个新年抱吧?」
「……」
「来,拥抱有红包收哦。」
唐影咧嘴一笑,正要上前,他被陆离推到了墙壁上,「你他妈发什么骚?」
「我送拥抱还送红包,我怎么骚了,你是不是羡慕的慌?」
「韩佐,你个狗日的——」
盛何遇也来了,不由分说地越过他们俩,手臂一伸,勾着唐影的肩膀,很爷们的勾肩搭背,「她摸过我腰,这是不是还能在你们两个智障面前嘚瑟嘚瑟?」
唐影,「……」
陆离松开韩佐,瞥了眼盛何遇,双手叉腰,「把你蹄子拿开。」
「我凭什么?」
「我也要抱。」
韩佐也冲了过去,把唐影搂了一个满怀,顺带也勾住了盛何遇的肩膀,陆离暗暗咬着牙,过去——
楼景深从洗手间出来,隔着大大的窗户,就看到那三个男人围着唐影,笑声一片。
她的黑发从缝隙里穿出来,缠绕着男人们的躯体,还隐约可以看到她纤细的手腕抓住了陆离的肩膀。
「让我出去,你们干吗呢,我老公生气了哦。」她娇嗔道。
「就让他气呗。」韩佐。
其实他们谁也没有真正的碰到她,只不过是没有给她什么空间。
就像是上学逗弄小女生的恶作剧。
唐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抓的是谁,陆离唇角含笑,眼神宠溺,把她的手拿下来,轻轻地偷偷地一握,很凉。
随即松开。
把两个男人推开,把她拉出来,「你们俩不许闹了!」低头对唐影道,「进去吧,外面有风。」
除夕。
上午他们三个人在病房里磨蹭了两个小时,唐影也笑了两小时。
和他们在一起,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好。她就像是处在云端上,有一种轻飘飘的失重感的轻松。
然而他们高兴了多久,楼景深的脸就臭了多久。
中午五个人在病房里吃了饭,就当是陪他们吃了团圆饭,饭后他们离开。
他们走后,唐影才发现她的脸有些僵,拿手揉了揉。
楼景深看着她的动作,「是不是想把后脑勺的嘴巴给扯回来?」
「……」
「怎么,这你也吃醋啊?」
吃醋——
楼景深没有吭声。
唐影飘进了洗手间,裙摆飞扬。
楼景深坐在沙发,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地凝固,最后消失。
他看着窗外——
【我没见过男人吗,不过区区一个楼景深。】
【和我们二小姐谈恋爱,总要伤筋动骨的】
呵。
……
唐影从洗手间出来,楼景深正在喝水,修长白皙的指尖捏着水杯,那弧度和筋脉的走向,一下让这杯子都变的昂贵了不少。
他坐在那儿,即便是受了伤,也有不容忽视的光芒。
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我也要喝。」
楼景深把杯子递到她嘴边,她喝了一口。喉咙鼓动,脸颊鼓鼓的,像一个软软的包子。
他低头,在她唇角吻了吻。
「……」 干吗。
「下午去逛街,嗯?」
唐影总觉得他用这种腔调说话在引诱她,或者说在魅惑她,「你又不能去。」
「我让人陪你去,过年给自己挑份礼物。」
「我不要。」
「我想你要。」
「……」她抬头,眼神疑惑,卷翘的睫毛不禁让她多了几分妩媚动人,「你要干吗?」
「丈夫送妻子礼物这很奇怪吗?」
「……」
丈夫?妻子?
他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一时心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哪里怪。
「你真要送?」
「当然,随便挑。」
「那我去了哦。」
他眼神雾暗深邃,勾着她的脸,又亲了亲她的额头,「陪着我辛苦了,多挑点儿,我买得起。」
唐影走了。
她到楼下看着住院部,眉头渐渐地拧了起来……
「唐小姐。」
她回头,看到了米沫儿。
开着一辆跑车,很耀眼。
「上车吗?」她笑了笑。
唐影这时明白了——
楼景深说有人陪她逛街,这个人居然是米沫儿!!
……
楼景深坐在轮椅,腿上盖着厚重的毯子,姜磊推着他到了另外一个楼层。
病房里。
李探还在睡,楼景深给姜磊一个眼色,姜磊过去把李探的呼吸机给拔了。
不到一分钟,李探醒了。
今天才醒,没有生命危险,可没有呼吸机他就是觉得呼吸困难!
一抬头,看到了楼景深。
他心中一紧,他知道楼景深是报仇来了,接着又笑了。
他能怎么样。
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最看重名誉,不会杀人。
名声就是他们最大的软肋。
「楼总——」他说话缓慢,「腿伤没事儿吧?」他阴笑。
楼景深不怒不笑,毫无表情,反问,「唐影从小在你们眼皮子底下长大,想来你们用过更狠毒的方式逼迫她。」
「原来是给我们二小姐打抱不平来了……」他想笑,却痛苦地咳了一声,「能怎么,二小姐承受力强得很,只要不杀了她,怎么都行。」
楼景深看了眼姜磊,姜磊把他推到床边。他掀开被子,李探一样没有穿裤子。
楼景深一步一步地拆开他包扎的纱布。
「你——你干什么?」李探惊恐,可姜磊把他一摁,他就起不来。
楼景深依然淡然,「说说看,你们是怎么对她的。」
「能怎么——」李探咬着牙,「不就是打一打,骂一骂,逼她学武功吗!」
「她父亲是不是亲的?」
「是。」
纱布已经拆到最后一层,纱布上有血。楼景深从毯子里面拿出橡胶手套来戴上。
「说实话。」冷冷的三个字。
「是!」
继续拆。
拆完后,楼景深看到了那枪眼,避开了骨头,从肉里穿过,缝针很有技巧。
「怎么打她的?」他又问。
李探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起不来,心中已是冷汗涔涔,他识时务的,「把她和毒蛇关在一起,蛇死她才能生。后来把她和狮子关在一个笼子里,是生是死看她本事,可她——不听话,吊在楼房外是常有之事……」
楼景深在拆线。
李探啊了一声,「你干什么,楼景深!」
「别动。」楼景深低声,明明是很平淡的声音,却威慑力非常足。
「把她父亲电话报出来,给你两秒时间考虑。」
「不!」
「一。」
「不行。」
「二。」
时间到。
楼景深剪子的尖戳进了他的肉里,李探惨叫一声,本能地起来,却被姜磊摁着,他本身就瘦,被人一摁,怎么起得来!
「再给两秒。」楼景深继续,剪刀竖在了他的肉缝里,还是受伤的那一块。
岂止是撕心裂肺可以形容的。
「一。」
「啊!」李探在尖叫。
「二!」
剪刀再进三分!
「我说!」李探脸色铁青铁青,成了猪肝色。
姜磊赶紧拿起手机记。
李探报了电话号码。
「楼总,现在——行——行了吧……」他瞳仁都快要消失,已经要不行了。
「还有最后一步。」
楼景深剪刀往进一戳,姜磊顺势捂住李探的嘴!
他四肢在床上做着垂死般的剧烈挣扎,却又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剪刀扔进垃圾桶时,带出了一块血淋淋的肉。血腥
楼景深退后,脸色平淡。
好像做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扔了手套。
拿消毒纸巾擦手。
「这一刀是还你的,另外唐影从此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你以后若是再去找她,我会让你死都没有葬身之处。」
楼景深出来,病房外守着一群医护人员,他们得道特令,在这儿等着。
「等两分钟再去救人,要是腿不能要了,那就截了。」
说完离开。
……
走道里有凉风。
姜磊要推他进去,楼景深不让。
按照李探给的电话打过去,那一头很快接了。
他自报家门,「我是楼景深。」
那一头,一瞬间死一般的静。
「直接来找我,我想你知道我在哪儿。」挂电话。
他看着外面的萧瑟风景。
【报完仇我就离开。】
呵。
当他楼景深真能用一个区区来形容。
他给她一个快速的处理机会,他看她怎么从他身边脱身。
要过年了,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热闹,该走的都走了。
就连医院人都少了一半。
这是一座空城。
楼景深看着楼下看了二十分钟,姜磊看不下去,老这么待着也不是办法,还受着伤呢。
「楼……」
电话响了。
楼景深接电话,姜磊闭嘴。
「安安。」语气温柔。
「哥哥。」楼安安声音有点激动,「奶奶说带我去她家里玩儿,在一个小镇上,二哥送我们过去,你和我们一起走吗?」
在楼安安的认知里,大哥肯定是要和他们一起的。
「大哥有点事儿脱不开身,你先和二哥过去,记得二哥话,去了镇上不要到处跑。」
「哼,果然和奶奶说的一样,你有了老婆就不要我们了。」
楼景深唇角微弯,「大哥不要谁都不能不要安安,只是这几天有些事儿,你先去,我随后。」
「二哥会欺负我的。」
「那你就欺负回去,欺负不过就动手,二哥不敢还手。」
姜磊,「……」教妹妹打弟弟,厉……厉害。
「嘿嘿。」楼安安笑了,「那我们走了啊,你回来的时候可以把嫂子带着,虽然奶奶不喜欢她,我还是很喜欢她的。」
「嗯。」
「哎……」楼安安忽然叹气,装模作样的,「还是奶奶说得对啊,你这个兔崽子就知道媳妇儿,啥都忘了。」这是英语。
「……」
「安安!」那头传来楼月眉沉戾的吼声。
楼安安一惊,「奶奶。」
「和谁通话呢?」
「大哥。」
「不许和他讲话,挂了!」
楼安安委屈死了,可看到奶奶的脸就不敢顶嘴,巴巴地挂了。
「上车!」
奶奶一吼,安安吓到了,委屈得眼都泛红。楼西至拎着行李箱从里面出来,着黄色的羽绒服,拉链敞开,运动裤,又拽又不羁。
楼安安弱弱地看了他一眼,想寻求安慰,楼西至却没有理。
「……」楼安安更加委屈。
楼西至把行李箱放在后备厢,朝她招招手,安安小碎步跑过去,眼眶红得不行。
「笨蛋。」楼西至在她眼角擦了擦,「有点出息行不行?」
楼安安咬着粉嫩的唇瓣,没有吭声。
楼西至抱了下她,把她小小的身体往怀里揉了揉,「得了,一会儿我开车让你坐副驾,不让你在后面陪奶奶,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楼安安这会儿不喜欢奶奶。
……
回到病房。
今天是除夕,外面有种要下雪的节奏,阴沉沉。
「楼总,需不需要接唐小姐回来?」有点冷呢。
「不需要。」楼景深淡淡的,「你以为她真会去逛街吗?」
大年三十商场怕是会挤爆人,而且两点后,必然会清场。
以及,唐影又怎么会是逛街的人,除非她和柳如一起,可偏偏那个陪她的人是米沫儿。
姜磊,「啊?」他不懂。
其实他更不懂总裁和唐小姐现在的状态,没离婚,关系也不咋地,就算在一起,也不纯粹。
当然,他一个司机,不能说什么。
姜磊走后,楼景深把玩着手机,调出一个 APP,输入密码,里面有好几份隐藏的文件,其中有几个电话号码。
找到父亲那个,打出去。
「喂。」对方的声音有些浑厚,像大病初愈。
「不舒服吗?」
「还好吧,你知道我就那个样子,今天过年,你去奶奶那儿了吧?」
他沉默良久,最后苦苦一笑,「恕我不孝,还没去。」
「还是去去吧,你奶奶性格偏执,但年纪大了。我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接,怕是情绪很差,你不许再顶撞她,跟你太太说一声,让她安分点儿。」
楼景深闭上了眼睛,一闭,眼睛酸涩得很,「父亲觉得我太太怎么样?」
「没见过,不清楚。」
「网络上新闻很多,她的照片也不少,从奶奶那儿您应该也听说过。」
「如果你指的是网络上或者你奶奶的口,那这个丫头是糟透了,没有一点好!」
楼景深细捻着手指,睁眼,目光深远,沉默。
「我不相信她的为人,但我信我儿子,应该不至于找一个很差劲的太太。」
楼景深唇角微勾,「那父亲准备什么时候回来见见你儿媳妇?」
「你是做好准备让我回了?」
「这话好像意有所指啊,是觉得您一回来,就有事发生?」
「小子,你还试探你爹?你玉姨死,你不让我回,我就知道有内情,事出必有因。既然你做好了准备,那我即刻动身。」
楼景深沉默。
这一刻,他在沉默。
【想离开楼景深,那就让楼岳明早点回来。】
【我只报仇,其他不归我。楼岳明如此禽兽,难道他儿子无辜?报完仇我会离婚。】
【我没见过男人吗,不过区区一个楼景深。】
下雪了。
很小的雪花。
飘飘扬扬。
整个大地都是一种灰冷色,在医院里也感受不到过年的气氛。
「初五六回来吧。」
他也想安稳几天。
「我也有此打算,这边安排好我会尽快回来。」楼岳明顿了会儿,忽然笑声传来,「景深,你这太太是不是很得你心?」
否则——他应该早就离了才对。
得他的心。
怎么会呢!
这世上女人万千,不让他操心和担心的比比皆是,找谁都比找唐影舒坦。
他无奈的,「没办法,谁让我娶了。」无论因为什么原因,娶了就是娶了。
和父亲聊了会儿楼氏以及顾氏,挂电话。
要关掉 APP 时,看到了另外一个隐藏的文件夹,点开——
是女人的照片,不同的。
睡觉的,耍赖的,吃饭的,玩手机的,都是同一个人。
不过在床上的照片最多,大多都是睡着后。懒懒散散地躺着,安静,看起来倒也有几分乖巧。
他长指翻动,一张一张地看。
手指修长,指甲圆润,指头迎着手机的光,是一种诱人的透明红。
翻到最后一张停下。
那是她的自拍照。
领口偏低,笑得很坏,眼尾上挑,像一只小狐狸。
他的指腹上屏幕上摩擦了几个回合,好像是在抚摸着什么,几秒后,摁了锁屏键。
唐影回来时是晚上七点。
此时,天边满是烟花,红红黄黄的线条从天际如雨而下,江边都是放烟花的人,热热闹闹。
下了点小雪,越发吸引年轻的男男女女,外面璀璨,病房里冷冷清清。
她提着两个购物袋进来,高跟鞋的声音制造了唯一的喧哗。
楼景深从电脑前抬头,看到她时,目光暗了一下,她用了一个黑色的发夹,把头发都拢到了后面,整张脸清晰地呈现。
她从来没有这种打扮,从来都是长发披肩,蓬松妩媚。
今天倒是有些端庄的意思。
他闲适地看着她,「回来了?」
「嗯。」
「买了什么?」
唐影把袋子放在沙发,「给你买的内裤。」拿出来,到床边,给他看。
看着他笑了一下——
「纯白色哦。」
她脸颊红润,眼中有光。
喝酒了。
楼景深沉默。
「还给你买了件毛衣。」她摸上了他的脸,没有等到他回答,轻轻地弹跳着,「等我哦,我去洗澡。」
楼景深把她扯回来,侧头,用力地吻了一下她,在她的唇中尝到了酒味。
甘甜,醇厚。
Eor 系列的至臻红酒,口味独特红极一时,陆氏旗下当家品牌,这一瓶应该是出自 1990 年,和陆离同一个年份。
她去了陆家。
「亲我干吗。」她唔了声。
楼景深目光深深,慢慢后退,「先去洗澡。」
「哦。」
她进去。
把外套脱下放在了沙发,放的时候,有东西从外套的口袋弹出来,红红的一角。
是红包。
里面是水声,楼景深拨通了陆离的电话。
「在楼下?」
陆离在车里,点了一根烟,车子还在停车场。他捏着烟蒂,看着这茫茫夜色。
任凭黑暗把他包围。
「是有想法了吗?」陆离低低地笑了声,他没有喝酒,只不过车子里却有酒气,莹莹绕绕,挥之不去。
「并非。」绯色的舌尖扫过了唇角,「替我向伯父伯母问好,等我出院我会带着我太太亲自登门拜访。」
陆离笑了下,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好啊,随时恭候。」
「她已安全到我身边,你可以回了。」
挂了电话,陆离把那根烟点燃,抽一口,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纷纷落向车头,一层皑皑。
他的眼神却很空白。
只有一片漆黑,纯粹得什么都没有的黑。
……
唐影这个澡,洗了足足有一个小时。
从来都没有过的长时间,楼景深没有催,他坐在床上,处理了两个邮件,看会儿书,看会儿新闻。
书上是什么内容,新闻上是什么,看一遍也就忘了,去了眼睛没有去心里。
最后作罢。
春节联欢晚会早就已经开始,楼景深打开了电视,舞台灿烂浮华,一片姹紫嫣红,喜气洋洋。
他看着电视屏幕——目光微散。
唐影出来。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对上去,唐影头发蓬松,刚刚吹过,脸颊细嫩,穿着睡衣,看起来精神并不是很差。
两人对视了两秒。
「你干吗呢?」唐影失笑。
「在里面绣花?」
「不是,我贴面膜去了。」
「嗯,上来睡。」
唐影哦了一声,掀开被子上去——看样子她好像并不怎么愿意到床上,一切动作都那么缓慢。
坐着,肩膀和他贴着,却看向电视,里面的人正在玩杂技,从火圈里飞身而过。
她哇了一声。
继而眼珠子跟着电视里的人物移动而移动。
唐影会看这种节目吗?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不会。
明明她的眼睛有想安静的欲念,可她偏偏要发出声音来,甚至假装沉浸在其他的声音里。
楼景深看着她的侧脸——
看着看着眉峰便沉了下去。
低头,薄凉的气息在她的脸颊边上,「逛街没有给自己买东西吗?」
「没有,给女人买东西的地方人太多,我挤不进去,而且我什么都不缺啊。」
「怎么想着给我买?」
「送你啊。」
「花的你的钱?」
「嗯。」
「一共花了多少?」
「也就两三万吧。」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唐影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啪,
电视关了。
一瞬间回归到了宁静。
病房里点着灯,外面雪花纷飞,伴随着远方的烟花爆竹。
那儿的热闹不属于这儿。
这儿只有静谧。
楼景深脸色很平静,那黑眸也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沉。
唐影看着他,没说话。
许久。
「把衣服穿上,我们去个地方。」
……
楼景深开车。
左腿受了伤,刚好不用左腿,油门刹车都是右腿。
他第一次没有穿西装,深色的冲锋衣,领口敞开,看起来越发的冷峻。开车的手,骨骼分明,修长有力。
唐影坐在副驾,一言不发。
车子最后停在了墓园。
唐影看着那大门,默默发怔。
「下车。」他平淡的两个字,推门下去。
尽管还受伤,尽管左腿使不出一点力气,尽管他还站都站不稳,但背影依然挺括,上楼梯,步伐坚毅。
唐影没有扶他,却是跟在他的后面——
或许她自己没有意识到,而走在前面的男人也没有发现,她的手一直做着防护的姿势。
他倒下时,她能托住。
……
墓园的夜晚,安静,清冷。
雪铺了一路,整整齐齐,没有被破坏半点。
陆城的脸在一片风雪里,笑如微风拂面,他是这儿仅存的温暖。
下着雪飘着雪花,总是很冷,他们单薄的身躯未曾有半分抖动。
两人站着,看着。
半晌,楼景深过去,弯腰,把陆城的脸从雪花里扒出来。
他后退。
身姿笔挺。
声音低沉,「给你最后一次缅怀的机会,你痛哭也好,表白也好,我都依你。过了今晚,我就不再允许。」
唐影没有吭声。
她两手垂直在身体的两侧,风一吹,透心骨的凉。
她的目光从陆城的脸上移过来,看向了无尽的深夜。
那儿,如同是一个漆黑的深渊,在慢慢地朝着她逼近。
她毫无抵抗能力。
最后便只有轻轻地无声一笑,「我没有什么想说的。」
「是吗?」他的声音被风送进了空气里,随雪花侵袭,「既然不说这个,那就告诉他,你结了婚,你的所有都归你丈夫所有。」
一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墓园里又恢复到只有风声的诡谲里,雪花很无助地随着风摇摆翻转。
她的目光又移回来,看向那照片——
模糊不清的视线,陆城的眼睛却灼灼清亮,唇角上扬含笑。他的五官也是精致到无可挑剔,轮廓有型,可偏偏他和楼景深、陆离都不是一路人。
他温润得像一块璞玉,那般纯粹温和。
唐影甚至都不知道他生起气来是什么样子——
哦,也有的。
那时她的手机里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两条告白的短信,同时还有花送到家里来,是陆城签收。
他拿着花回来,然后就去做饭,给了她两小时的冷脸。
唐影问他怎么生这么大气,毕竟……陆城和她在同一个空间里,不会隔五分钟以上不理她,他总是时不时地撩一下她,摸下她的头发、掐下她的脸,或者叫一下她的名字。
今天太久。
「不想和你说话。」
「……」唐影明明什么都没说啊,然后她真的没有说话,她并不是一个话痨,更多的时候她更想安安静静的。
后来陆城没有忍住,把她圈在怀里,气愤得抓着小六的嘴让小六咬她。小六一脸懵懂,陆城气得把小六给推开,自己去咬,咬她的脸,咬她的嘴,咬她的小鼻头。
最后出气了,窝在她的颈窝里,闷闷地问她为什么不主动理他,为什么要长那么漂亮,让狗男人惦记。
那一年陆城不到二十七岁。
这算生气吗,应该也不算吧。
只是他说过,他从来都舍不得对她生气,有点气,看到她,就全好了。
他太喜欢她,太爱她。
唐影慢慢攥起了手指,把冻得发疼的手放在外套口袋里。
又想起了他的声音,「是不打算说,还是没有准备好?」他问。
唐影深深地吸一口气,让冷空气进入肺腔里,让她回归到现实里来。
睫毛染上了雪花,恰好与她黝黑的瞳仁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他死了。」她说道。
「然后?」
「我说了他就听得到吗?」
楼景深没有看她,一直看着陆城,目光深得与这黑夜同行,「那就说给我听。」
沉默。
又到了沉默里。
可显然这一次楼景深没有给她太多的遐想时间,伸手抓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抽出,往前一拉。她便站在了他的侧前方,离陆城更近,「说。」
唐影闭了闭眼睛……她喝了酒,没有喝多,在正常酒量里,只是这眼睛像火烧一样,很不舒服。
「楼景深。」她低低的,「一定要这样吗?」
她背影的曼妙并不输正面的美,脖颈修长,线条优美,发丝慵懒地堆积在后背。
「怎么,这个口很难开?」他冷声。
不难。
只是这样……被人逼迫着就有些难了。
忽而,她笑了下。
这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就像楼景深当初和她谈赌约时说的,她为了目的可以牺牲一切,一、切!
「我结婚了。」她对着陆城的笑脸一字一句,字字清晰,「他是楼景深。」
说完后……
她没有意料到那种撕心裂肺来的如此猝不及防,在那瞬间几乎要扼断她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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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9-01 14:1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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