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族灭后,我成了世间最后一条龙。
为了不连累涂山卿,我狠心退了与他的婚约,从此成了他的眼中刺,肉中钉。
可没想到,八百年后的我,竟然中了一种奇毒。
需要跟涂山卿贴贴抱抱举高高,才可以解。
1
我觉得这世界上只要牵扯到涂山卿就一定准没好事。
这不,八百年前,我因为涂山卿陷入昏睡。
八百年后,又因为涂山卿被迫苏醒。
这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会狐族气势汹汹威胁我放了涂山卿,否则就要拉着我陪葬。
九尾狐族并不善战。
修习的术法也多为上不了台面的那些哄人手段。
这架势在我们龙族面前不免有些好笑。
但我却笑不出来。
修炼过程中被打断,对我的身体多少有些影响。
现在的确不太适合动手,可以动口。
「瞎编什么话本子,造谣可是犯法的,我睡觉睡得好好的,才没有见过你们的少主。」
可他们却一口咬定,涂山卿除了我没有别的仇人。
我真的忍不住想要骂人。
我是吃饱了没事儿敢才会去招惹涂山卿?
我跟涂山卿之间从来就不是什么仇,只是单纯非常讨厌他仗着身份,四处管制我。
说到底,这顶天也就是一点点的怨,哪来那么大的仇,还把人给掳走?
我看上去有那么蠢?
就在我想着免不了要跟他们打一架的时候,千羽的坐骑声远远传了过来。
他是凤凰一族,坐骑是青鸾鸟。
这种鸟最自恋,平时没事就爱乱叫,以此来拈花惹草。
青鸾鸟可能知道我在骂它,落下来的时候还故意用翅膀狠狠扇了几下。
我本来就不那么顺溜的头发更乱了。
仅有一点的姿态也被毁了。
和刚从青鸾鸟走下来的千羽形成了鲜明对比。
千羽生得极其好看,平日里又特别注重妆仪,眉宇间如山雪,一颦一笑满是华贵。
他还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问我,「怎么被一群狐族弄得这般不堪?」
这位朋友,我这副模样完全是因为你那只破鸟好不好?
然而,现在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狐族见到千羽,也都收敛了怒气,对他作揖行礼。
我心下不耻。
狐族怎么那么会欺软怕硬。
千羽见我不快,笑看了我一眼,才对着那些狐族道:「狐族少主失踪一事,确实与龙皇没有干系,自一个月前,我便在这东海守着龙皇,等她修行醒来。」
就是就是。
我怎么可能没事儿找事,去招惹他们少主。
与其在我这里白费功夫,不如早些去找他们的少主。
有了千羽作证,我自然是挺起了腰板。
「你们听了千羽的话总该信我了吧?在我这白费功夫,不如早些去找你们的少主。」
千羽宠溺地勾起了唇角,提醒我道。
「你这迫不及待赶人的样子也太丢人了,你好歹也是堂堂龙皇,怎么还害怕一群狐族?」
世间最后一条龙也算得上是龙皇?
「不过你说得对,我是有点怕,怕我真的动起手来,这些狐族都不够我一尾巴的。」
千羽因为我的话不顾旁人呵呵呵笑了起来,哪还有半点矜贵大祭司的样子。
「说得也是,不过若不是八百年前你悔婚,与狐族关系也不会闹得这般僵。」
「你是存心来气我的?」
「你怎么曲解我的好意?我不过是提醒你而已。」
我与千羽自小便是这般相处。
他总是喜欢添油加醋随意曲解我的意思,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他们的确不是胡来,而是查到了龙族的气息。」
听到龙息时,我不经意蹙了蹙眉。
千羽又对着狐族好言好语劝了一顿,但狐族好像都是属倔强的,一个比一个迂腐,认定的事情就是不改口。
死活咬定:「世间只有她一条龙!」
我知道,别提醒。
被灭族只剩下我一个人有什么可反复提的?
「那就七日之期,必定会将狐族少主给你们送回。」
???
就这样,我被硬塞了一个罪名,还加上了一个期限。
一群狐族已是难缠,加上个千羽,只能认栽。
我非常不满,张口回道:「你这人什么情况?几百年不见,你被夺舍了还是被收买了?把我往火上烤。」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这不正好给你重续前缘的机会么?」
我不想与他继续口舌。
千羽却不打算放过我:「你们这不清不楚定了亲,又不明不白毁了婚,难道不需要面对面好好说道说道?」
千羽见我故意不理他,伸手就又要来揉我的头发。
我快速躲开,冷淡道:「拿开你的手。」
他叹气:「龙皇大人现如今连碰都不让我碰了,是凤凰一族不配么?」
对于千羽这样时不时的指责,我早习以为常。
纠正他。
「是你不配。」
「你对我当真狠心,当初找你结契时,你想也不想便拒绝了我,转身就去找了涂山卿。」
!!!
我与涂山卿结契这件事,原本以为只有自己知晓,毕竟就连涂山卿也是稀里糊涂随了我。
没想到千羽竟然也知道。
我虽然惊诧,却也没有表露出来。
才不要让千羽拿捏我的把柄。
千羽却不肯轻易放过我。
「你与涂山卿的结契,究竟是你哄着他,还是他顺着你的?」
他走到我的面前,认真地看着我,似乎要将我看穿般开口。
「世人都说你对涂山卿没半点情谊,可结契这种事,你却拉着他做了,你当真不曾爱慕过他半分?」
「你管得未免也太宽了。」
对于涂山卿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其实我自己也说不上来。
在未沉睡之前,大荒人人都惧怕。
我脾气暴躁又易怒。
仗着自己是最后一条龙,有上古瑞兽几大家族撑腰,不服管束,一直横行。
虽然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糊涂祸却也没少招惹。
涂山卿因为与我定了亲,便事事管束着我。
虽时不时替我善后,却也惹来我的厌烦。
「是是是,我可不是管着你,我不过好心提醒你,结契者能感知对方的位置。」
……
我只知道结契是很在意彼此,想要捆绑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的一种认可对方的行为。
却不知道还有这用处。
我站起身来就要走。
千羽一把拉住了我,「你打算去哪?」
「还能去哪,自然是去找涂山卿。」
2
我感知着涂山卿的气息找来,隐约觉得他就在这附近,却不能确定具体方位。
不得已,我只能在林子里乱转,试图获取更多的感知。
不过有比这更棘手的事情出现了。
我发现只要想到涂山卿,就会忍不住想要交合。
都说龙性淫,没想到我清心寡欲自恋大半辈子,竟然在化蛟为龙后立马就丢了本心。
真该死。
为了缓解这令人尴尬的冲动,我只能沉在水里。
「不是说七日内龙皇必定会来吗?为什么都过了三天,还没看到龙皇呀?」
一还未分化的小树妖舒展着枝丫,发出稚嫩又好奇的声音。
我所在的位置恰好能看到它。
它正在以一种非常缓慢地速度移动着。
有点逗趣。
我想笑,但我有忍住。
毕竟我不想看到水面骨碌碌冒泡。
堂堂龙皇,会被耻笑的。
「涂山卿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每日要喝晨露,要吃精致的熟食,八菜一汤。」
「龙皇再不来把人接走,咱们都要被他吃空了。」
我险些又笑出声来。
这折腾人的法子,不愧是涂山卿。
一个声音附和着:「就是,这年头当劫匪怎么那么难,当妖怪怎么那么难。」
我听着这些说辞,感觉怎么那么像是打劫勒索?
但打劫打到涂山卿身上,听起来怎么那么匪夷所思?
管它那么多呢。
已经有现成的线索送上门来,我纵身掠去,瞬间幻化成真身,一个尾巴砸了过去。
粗暴又直接地将说话的两个小妖压在了尾巴下。
我其实很少在外现出龙身,因为龙身又大又丑又恶,我不喜欢。
只不过当下身体虚弱还未全部恢复,只得这样速战速决,才能不暴露弱点,被对方察觉。
来人呼痛挣扎。
「呜呜呜呜呜呜,龙皇大人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看着对方即将要被自己压死,我只好收了尾巴,化作了人身。
「涂山卿被你们藏在哪里了?」
两人估计早就想要送走涂山卿这个祸害,已经不等我继续盘问便欢天喜地在前头引起路来。
在我失去耐心之前,终于见到了涂山卿。
他竟然坐在远处凉亭里下棋。
亏得刚刚还担心了他一把,没想到他竟这般惬意从容。
「喂,涂山卿!」
我喊了他一声,走上前去继续道:「你们狐族到处污蔑我掳了你,你倒好,在这里偷闲。」
树妖像是才发现我,啊啊啊大叫着继续『飞快』挪腾。
我看它也折腾不出什么来,便径自走到涂山卿跟前。
盯着他的脸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你变样了。」
八百年前我沉睡之际,涂山卿还不过十来岁的样子,现在整个都长开了。
他一袭白衣盛雪,眉眼间尽是清冷之色,望着我的眼里无半分情绪。
与多年前的涂山卿截然不同。
那会儿的涂山卿,哪怕冷着脸,都别有一番风味。
大荒第一美人的位子稳稳悬在他的头上,无人撼动。
当初也正是因为涂山卿长得好看,没少给我长脸。
那些狐朋狗友总在我耳边夸赞涂山卿貌美。
我虽然不喜涂山卿,却也因为这事儿多多少少有些欢喜,觉着他也并非一无是处。
只不过后来……
「在下之事与龙皇何干?」
我的思绪被涂山卿打断,他此刻就连声音都冷得跟冰一样。
没想到多年不见,他还是这般脾性。
我被哽了一下,不知道要怎么回他。
与涂山卿争辩,我总是处于下风。
「你以为我想多管闲事?要不是你们族人查到了龙息,叨扰了我修炼,我会千里迢迢来这里找你?」
我只是在勉强支撑,涂山卿大把说辞能将我堵到哑口无言。
果不其然,这次的涂山卿也没有想要我好过。
只见他唇角露出讥讽的笑意,望着我的眼里也尽是轻蔑之色。
他声音轻轻地扬起,「修炼?龙皇果然与众不同,睡觉也能叫作修炼。」
我不服:「怎么?修炼方式有千万种,睡觉就是我们龙族的修炼方式,你若觉得我诓骗你,那你可以去找个其他龙族问一下真伪。」
「我倒不知这世间还有其他龙族,若是未曾记错的话,龙族一千年前便已族灭。」
涂山卿竟这般不把我放在眼里,嘴里说着我的不是,手里还下着他的棋。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我跟这人这辈子都不会好了,不会!
「呵,我龙族灭不灭与你也没有关系,毕竟如今我们已无婚约在身。」
是的,我跟涂山卿,曾经有过婚约。
两小无猜那种。
涂山一族为了我龙族的繁衍大业,便把最最宝贵的少主许配给了我。
是许配!
此后涂山卿便天天跟在我的身边,让我不厌其烦。
好在,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我们没了婚约,我也得了自由。
「呵。」
涂山卿冷哼一声,当真不再理我。
是的,这婚约本就是他的死穴。
任谁都难以接受过去痴缠不放苦苦哀求的自己。
涂山卿这般孤傲,自然是更难。
「看两位这样拌嘴,我倒是越发好奇八百年前发生了什么。」
就在我与涂山卿说话的时候,一道声音落下。
我偏头看去,就瞧见一位穿着色彩斑斓的男子走了过来。
看上去不过才二十几岁,但脸上的粉厚到像是要随时入棺一般。
我实在难以苟同他这身装扮,话语里不免多了些嫌弃。
「就是你把涂山卿掳走,还往我身上泼脏水污蔑我?」
看样子不过如此,涂山卿竟无法逃脱?
想到这里,我又狐疑地看了一眼涂山卿。
后者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想法,伸手又捻了一颗棋子落在盘上,冷声道:「不是掳走,是请我做客。」
「……」
我感觉自己很多余。
是时候回东海睡觉了。
3
就在我转身要走的时候,那妖怪突然发难,对着我使出了术法。
我这才看出了他的真身,竟是一条通体纯黑的巨蛇。
这种颜色的蛇类少见,那么大的更是没有几条。
想到这里,我不敢轻敌,化作了龙形。
蛇妖与我斗了几个来回,道:「既然你来了,那么便一起留下吧!」
我的龙身极其威武,金色的龙鳞在日照之下闪闪夺目。
而且坚硬如铁,平常物件根本伤不了我。
但我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蛇妖并没有动武,而是下了毒。
也正是因为化龙之后的我体态庞大,所以才不过一呼一吸之间,就将他洒过来的毒粉吸了个干净。
我很想骂死这条蛇。
头晕目眩之后,巨大的龙身狠狠砸落在地。
灰尘还扑了我一脸。
实在是太过丢人。
而且还是在涂山卿面前丢的人。
我偷偷瞄了一眼涂山卿,见他手指一动,原本拿捏在手上的棋子掉在棋盘上,滚动了几下终是停了下来。
好在这家伙还知道担心我。
但马上我就知道了他失态的原因。
并不是我想的那样。
「这灰尘太大,着实不雅,还望两位换个地方。」
他沉着脸,看蛇妖的神情已无半点温度。
我怕维系不住姿态,化作了人形,勉强站立,免得继续在涂山卿面前丢人。
「你竟然下毒?说好的打架呢?」
我向来直爽,惹事也是光明正大毫无畏惧的。
万万想不到,蛇妖一开始做出了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结果竟然偷偷下了毒?
「有说过要打架吗?」
蛇妖看着人模人样,没想到那么厚脸皮。
他走到我身前,安抚道:「我们妖族与你们这种上古神兽不能比的,手段虽是龌龊了一些,但能达到目的就行。」
是时候了!
趁着蛇妖分神之际,我用尽所有术法化作了龙身,袭向涂山卿。
将他蜷在龙尾处,朝着空中翻腾而去。
「想跑!」
蛇妖顿时反应过来,大喝一声,追了上来。
我已经上过一次蛇妖的当,不敢硬碰硬,总担心着他还会使什么别的下流手段。
但现在让我更为不适的却是与涂山卿缠在一起的龙尾。
竟生出了酥酥麻麻的奇异感。
我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叹喟。
涂山卿似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低声冷喝,「你做什么?」
我被他突然喊了一声,那些旖旎心思顷刻就化作了灰烬。
我觉得自己真的很无耻也很大胆。
竟然敢用涂山卿来缓解自己的欲望。
「放开我。」
涂山卿一开口,吓得我尾巴一紧,竟生生用力勒住了他。
他吃痛闷哼,伸手一掌拍在了我的尾巴上。
我下意识躲开,同时缠住涂山卿的龙尾也松动开来。
眼看涂山卿整个人飞快地往下坠落。
我大惊着追上去。
终于在涂山卿掉落在地之前将他整个人护在了怀里。
涂山卿虽没有伤到,但还是怨我。
「多管闲事。」
他动作迅速从我身上爬起,显然是嫌弃极了。
我本来还想着他这细皮嫩肉的,受伤了怪不好的,却不想他这般不领情。
我爬起来身后,口是心非,非得胜过他一筹。
「别自作多情,我无非是怕你摔着了,狐族又要怪我,与我缠论不休。」
「我自会与族人说清楚,你不必担心。」
这幅清冷不容情的模样,当真如八百年前一般。
我这人有时就是喜欢找不痛快。
明明巴不得跟涂山卿没有任何干系,这时却又忍不住想要去惹他。
「说什么清楚?你与我之间,从来都说不清楚。」
我一边说着,一边靠上去。
我看着涂山卿的脸,想看他恼怒的样子。
涂山卿却并不像我想象中那般。
他似乎已经对我没有半点期待,眼里只有不耐烦。
我实在是有些不开心,他这副样子越发衬得我幼稚。
我离得涂山卿很近,恨不得脸贴脸的程度。
「我知你嫌弃我,可你刚刚还不是被我卷在了尾巴里,你知道吗,龙的尾巴有……」
涂山卿嗤笑着对我说道:「八百年过去,龙皇身形未变,智力也未有所精进,如当初一般样子。」
我就知道,他一定在心里腹诽我。
看吧,他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我刚想说话,却突然觉得涂山卿的气息很好闻,与这林间清晨落在花间的露一般无二,带着一股子湿润的香气。
「你很好闻。」
我说完这句话时都没有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涂山卿有些错愕。
我更错愕。
因为我的眼神落在他白嫩的颈脖上挪动不开。
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为什么我会觉得涂山卿这衣服有些碍事,应当……
「你热吗?」
我傻里傻气地开口。
脑子里一团糟。
这会竟然像失了神智一般胡言乱语起来。
「我有点热,你不热吗?」
说完我更是魔怔了一般地靠近涂山卿。
在他身上嗅了嗅。
见他没有躲开,我又试探着倾覆过去,与涂山卿几乎贴在了一起。
「八百年未见,你似乎长高了不少。」
从前我与涂山卿差不多高,彼时我只能齐他肩膀。
我也不懂自己这是怎么了,好像抑制不住那股冲动了。
但凡想到涂山卿,身体便更加不听使唤。
我现在就一个念头:贴近涂山卿,让他再不能假模假样地逃开。
我也确实这样做了。
等我认识到自己到底在做什么的时候,身体已不可控地将涂山卿压在了身下。
他在挣扎,眼里是暗藏的怒火,看我的神情越发不耐烦。
我一只手挡住了他的眼睛,一只手急切地游走在涂山卿的身上,胡乱去扯他的衣服。
涂山卿身体绷得笔直,察觉到他想动手,我先一步用法术控制他。
虽然斗嘴比不过他,但术法这块,狐族与龙族差得不要太远。
「放开。」
「就不放。」
因为涂山卿这幅恼怒不堪的态度,我更加放肆在他身上游走。
手已经触碰到涂山卿的肌肤,一如想象中这般滑嫩。
看着他似乎又想要责骂我的嘴巴,啃了上去。
千羽曾经说我,对这男女之事全然没有兴趣,是个榆木疙瘩。
为了让我学会情趣,还教唆我看话本子。
早知道我应该听了他的,也不必像现在这样毫无章法。
只能靠着本能胡乱贴着涂山卿的唇。
等我尝到他口中香甜时,浑身更是如同荡在海中一般快活又舒适。
那种感觉像极了我幼时第一次偷喝的酒,香醇动人。
我十分享受,便想知道涂山卿是否与我一般。
等我看过去时,就看到他被染红的耳朵。
他在害羞吗?
所以他也是欢喜的对吧?
4
涂山卿冷声问我:「龙皇大人这样急不可耐的样子,是可惜当初没有跟我欢好?」
他望着我的眼里像是一汪寒潭般。
我像是被浇了一头的冷水,这才堪堪回过神来。
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所做的一切。
涂山卿身上的衣衫几乎敞开,露出了他精瘦的上身,白皙如玉,线条分明。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粗暴,那本该无瑕的身上被留下了青紫的痕迹。
处处都在告知我一个信息。
我闯祸了。
我把涂山卿扒干净了。
不仅亲了他,还差点睡了他。
涂山卿可能会杀了我。
「我好像有些不对。」
「看得出来。」
我本来还有些愧疚和心虚,偏偏涂山卿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冷冰冰的语气实在是烦人。
比起他发火,似乎被这样冷淡的态度对待更让我生气。
我问他:「你明明对别人都不是这样,为什么对我格外严苛?」
「你想多了。」
「没有。」我想起过往,「每次我想要跟你亲近的时候,你总是会逃开。这次也是,看到我出现,很是失望。」
涂山卿回:「没有。」
「当真没有?」
我知道涂山卿不会诓骗人。
他明明回答了我没有,我就是不相信,可又很想相信。
涂山卿道:「我们中了蛇妖的迷药,你刚刚不过是一时无法克制,放心,我不会因此迁怒你。」
我哦了一声,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大度替我想好了说辞。
「替我解开。」
我这时才想起,涂山卿还被我的术法定在那里,动弹不得。
伸手解开了涂山卿的禁锢,他却没有如同我想象中那般对我大打出手。
他像是一点都不在意一样整理着衣衫。
我与涂山卿之间,当真都已过去。
起码,涂山卿已当是过去。
我思绪很乱,原本觉得自己跟涂山卿有那么多年的情谊,对他来说应该是不一样的。
但现在真切感受到涂山卿的疏远和冷淡,竟生出了一丝丝的不快来。
真是有病。
忍不住咒骂自己犯贱。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涂山卿转过身,冷不丁蹦出来一句。
「还不出来?」
我不明所以。
直到千羽从一棵树后探出头来。
我大惊。
千羽竟然一直跟着我们?
关键是,这一路走来,我并没有感知到他的气息。
这种情况无非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我太过担心涂山卿,便失了敏锐;另一种是千羽灵力早在我之上,我难以察觉。
不管是哪一种,本龙皇都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狐族狡诈聪慧,狐族少主再不济,也应该会些法术和手段,狐族之所以迟迟找不到你,也是你故意隐瞒吧?」
千羽一现身就炮语连珠地对着涂山卿发难。
涂山卿一副不想与他有半分纠葛的模样。
我见状先要去拉千羽,提醒他看人眼色。
不等我开口说话,就听千羽问涂山卿道:「那你肯定也早就知道龙之恶的秘密了?」
这几个字隐约有些印象,却不记得是从哪里听过。
不过我不傻,从千羽和涂山卿的脸上不难察觉,这事儿肯定是个秘密,还是关于我本人的秘密。
通常这种情况下,他们要么继续演,要么就会说。
我赌第二种。
果然,千羽已经开始做好了讲故事的姿态,把我的好奇心钓上了十成。
「你知道为什么你的身体会这般难以抑制吗?」
我明知道肯定有隐秘,却还是回应他,「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蛇妖下了毒。」
回答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会让我看上去很弱智。
若不是那毒,我会这般难以自持强迫涂山卿,对他这样那样?
但没办法,谁让我是个好的听书人呢。
捧哏还是要的。
「其实你这难耐并不是刚刚中毒导致的,在你醒来的这几天里,你每每想到涂山卿,就难以抑制体内的冲动吧?」
「……」
「你对涂山卿有色心。」
「没有!」
我是万万不会承认的。
打死也不会承认的。
千羽不顾我的否认,继续对我说。
「也不用如此羞愧,这本就不怪你,龙族有诅咒,所有龙族在成年后就会身患龙之恶,而这诅咒唯一的抑制方法,就是和上古瑞兽纯血脉交合。」
哈?
龙族竟还有这样的辛秘?
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你与涂山卿本来就是青梅竹马,成年了想起他来有点控制不住也是理所当然,所以你要相信自己,那不过是身体所需,绝对不是喜欢。」
千羽这说话之间已经将我的台阶搭好。
我只要顺着滑下来就行。
但是吧,我这一上一下的心情的确难以形容。
「所以你也知道龙之恶,对吧?」
涂山卿并未出声,甚至没有半点诧异之情。
所以这个龙之恶,狐族知道,凤凰族知道,就连小小蛇族也知道,唯有我这个龙皇不清楚。
真是讽刺。
涂山卿还是不应。
是时候告辞了!
「涂山少主,既然你有本事离开,还请回去后与你们族人说清楚,别再缠着我。」
我说完作势要走。
涂山卿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迅速掠我到身边,抓紧了我的手。
他声音紧巴巴的,带着一丝紧张,急急解释:「龙族自生来就有龙之恶,从蛟龙蜕化成龙后就会发作。」
「唯一的解决方法的确实是千羽所说。之所以你不知道这件事,是因为龙族向来都是族内通婚,这龙之恶也并无大碍。想来先龙皇未曾告知你便仙逝,千年前龙族又遭族灭,所以——」
「所以就塞了个你给我?」
我无法接受,口不择言地打断了涂山卿的话。
涂山卿眉头微蹙,眼中的倔强和委屈一如八百年前与我纠缠的每一次。
我心里本来有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事儿跟他们也没有关系,我们龙族有这玩意儿跟旁人也没多大关系,没告诉我估计也是想着我好歹是个雌的。
我想道歉,但又觉得会没面子。
面子这东西对别人来说无所谓,对我来说可是比天还大的。
万万不能让这天塌了。
千羽不愧是跟我一起挨过打的兄弟,走到我身侧,伸手就搭住了我的肩。
救我救我,快把我救走。
我在心里呼喊。
千羽是动起来了,但他的话像是故意要气涂山卿一样。
我是让你小事化无,不是让你煽风点火的!
5
「现在龙族只有你一个人了,狐族与你有退婚之恨,想来他也不会帮你。思前想后,只能委屈一下自己,帮你解了这龙之恶,你觉得怎么样?」
我提醒他:「睡一觉,梦里都会有。」
千羽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我可是千羽。神族最年轻的大祭司,我说一句话,这天下都要颤一颤的。」
「那也请你给我滚。」
千羽入戏太深,演上瘾了,非常夸张地说:「龙皇大人天人之姿,模样脾气都是天下一等一的好。我爱慕你已久,只要你点点头,不管是大祭司的位置,还是凤凰一族的身份,我都愿意放弃。」
千羽生于三大上古瑞兽之一的凤凰一族。
上古大战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责罚,夺走了祝祷和羽翼。
后就一直掌管着世间的法则,颁布神意。
但凤凰一族高傲,从不与外人通婚,导致血脉逐渐稀少,凤与凰严重失衡。
我知道千羽目的。
他从前也经常用这法子气涂山卿,只不过当时因为涂山卿在意,才会每每得逞。
现在嘛,涂山卿与我现如今没有半点情分,自然也不会动怒。
「咦,差点忘记狐族少主还在这里了,怎么,少主不回狐族吗?」
涂山卿冷声说道:「我何时回似乎与你无关。」
千羽,「也是呢!看来狐族少主几百年不见一如往昔,喜欢看人调情。」
「够了,」我打断千羽的话,「好歹已经成年,能不能不要那么幼稚?」
千羽这才收敛了神色,乖巧立在我身边。
涂山卿与我作揖告别,「龙皇,就此别过。」
他说完后,竟然真的往来时的方向走了过去。
我这人嘴硬心酸,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蛇妖法术虽然不厉害,但那下毒的手段可不能小觑。
想到这里,我想跟上去,免得他出什么意外。
然而千羽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盯着我,显然是想看我丢面子。
咳咳,我得伪装一下。
于是故作高深地对千羽说:「那蛇妖竟然敢给本龙皇下毒,我得把它抓到,教他做蛇。」
千羽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没等他开口嘲讽,便快速朝着涂山卿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千羽追着我喋喋不休,「你担心他便直说,干嘛把人气走。」
「气走他的明明是你吧!」
「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谁教的?」
我与千羽很快就找到了涂山卿。
只不过是我想多了,涂山卿根本没有遭遇危险,反而蛇妖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制服,踩在脚下,已没了半条命。
我有些诧异,脱口而出:「你术法精进不少,是得了什么修炼的捷径么?」
我和千羽不就来迟了一会儿,这短短的时间里,他竟然没有闹出大动静就抓住了蛇妖。
听说九尾狐族有一修炼的秘法,就是找女妖双修。
这家伙该不会是……
像是看出了我在想什么,涂山卿神色愤然丢下两个字,「没有。」
千羽莫名其妙看着我们两个。
我反正也习惯了,非常自然地自己找台阶。
「蛇妖,你跟涂山卿有仇还是跟我有仇?龙息是不是你搞出来的?」
蛇妖抬头看我,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就在他刚想开口说话的时候,一道凌厉的术法化作利刃直射而来。
我迅速侧身躲过,蛇妖却没有那么幸运,他被术法击中,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我大惊着想要去探查,周围却突然升起浓浓雾气。
天幕瞬间变暗,眼前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感知被无限放大。
强大的妖气铺天盖地般将我们笼罩起来。
——西南!
就在我准备追过去的时候,手腕被人握住。
我挣扎着,却被来人更紧握住。
「千羽,放手。」
「是我。」
竟然是涂山卿的声音。
涂山卿显然察觉到了我的诧异。
「不是千羽你很失落?」
我在心里偷偷说了一句:那倒也不是。
看我不说话,涂山卿又说,「他去追那股妖气了。」
「那会不会很危险?」
涂山卿嗤笑,「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担心别人。」
说得也是。
就算千羽术法不敌对方,但碍于神殿和羽族,对方也不可能随便动他。
想到这里我放下心来。
「张嘴。」
就在我松懈的这一瞬,什么东西在我唇上碰了一下,紧接着一颗珠子被塞了进来。
我张口想吐,涂山卿制止我,「含住。」
我只好吧唧又把珠子含了进来。
也后知后觉想起,那个触感,大概是他的手指。
我耳尖忍不住发烫,又想起刚刚与他纠缠的模样。
就在我忍不住孟浪的时候,涂山卿的声音落在我耳边。
「千羽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把千羽去东海等我并且替我解围的事儿一五一十告知了涂山卿。
涂山卿没有继续追问,沉默了一会之后才说:「离他远点。」
我点了点头,想到他似乎看不见,想要说话又忍住了。
不能因为他现在更好看了,就顺着他。
「蛇妖大概率被救走了,不过这妖气有些熟。」
「熟?」
涂山卿嗯了一声,我忍不住呼吸一窒。
他懒懒散散的声音,在我听来尤为心神荡漾,但我觉得,这大概率是『龙之恶』的缘故,而并不是因为我色胆包天。
「似乎是我们狐族的术法。」
「狐族找来了?」问完我觉得很有可能,「刚刚那明显是杀招,狐族看来对我恨之入骨,这会还打算顺手除了我,不愧是你们,可真狡诈。」
涂山卿斩钉截铁地说:「不会。」
「为什么不会?」
「若是我想杀你,你活不到现在,若是我不想你死,那么谁都不会动你分毫。」
……
我隐约觉得涂山卿好像是在向我求偶。
但涂山卿那么冷淡地说出口,又觉得是威胁。
「这雾气有毒,怕是为了灭口。」
「那为什么我们不去救蛇妖?」
涂山卿半晌后才回:「我说过,不允许任何人动你分毫,蛇妖总是要死,死在谁的手上都一样。」
我下意识抽出手来。
觉得涂山卿跟我印象里很不一样。
「别卿卿我我了,蛇妖已经死了。」
6
千羽的声音在不远处传了过来,涂山卿使了个术法,黑雾逐渐散去,那股妖气也不知所踪。
我跟着涂山卿身后,脑子里都是他刚刚的那些话。
涂山卿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他不是个哭唧唧的小狐狸么?
几百年不见而已,他怎么能那么无情说出自己的打算,比我这种冷血种族更冷血。
蛇妖果然死了。
我蹲下身去,确认了致命伤来自脖子,被勒死的,「这伤痕应该是狐尾留下的。」
不是我针对冤枉狐族,是事实!
千羽淡淡地说了一句,「可惜了。」
也不知道是可惜没问到想问的,还是可惜死了人。
「狐族虽狡诈但也并不残暴。照理说应该不会因为蛇妖捆了狐族少主就痛下杀手。」千羽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雾气的确像是狐族的术法,还是得查一查。」
千羽眼尖,涂伸手在蛇妖身上翻找,将搜到的一个物件拿在手里。
「狐族长老令。」
千羽把令牌交给涂山卿,涂山卿将东西拿在手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没想到这事儿竟然与狐族长老有关,但也有可能是有意陷害,于是说道:「这么容易就发现的线索,很有可能是故意留下混淆视听。」
「也有可能是来不及善后,毕竟我们就在不远处,我追上去就察觉到对方是想要调虎离山,于是快速折回,逃走已是不易,落下东西拿走是断不可能。」
千羽针对涂山卿不是一次两次,但他说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
「看样子这里查不出什么了。」
将附近的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后,千羽下了结论。
「虽然令牌可以伪造,但伤痕是出自涂山一族。」
假设是狐族长老。
他觊觎涂山家的地位和权势,找了蛇妖来谋害涂山卿,怕被发现就杀人灭口,这可能性其实很高。
我问涂山卿:「你觉得会是狐族吗?你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狐族的权柄应该会落在别人手中?得益者会不会是幕后真凶?」
自人神界割离以来狐族涂山氏富甲天下,掌控着大荒真正的命脉,与羽族神殿分庭抗礼。
涂山族长下有四大长老,分管着不同的生意,一切井然有序,几千年来都没有出过任何差池。
但狐族这一脉就只有涂山卿一人。
免不得了会有人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涂山卿握紧了手里的令牌,面无表情回复道:「回狐族后自然能知晓。」
涂山卿本来要与我们分道扬镳,千羽非得跟着,我虽然喜好面子,实在不想去狐族找不痛快,但又想探知『龙之恶』和龙息的事儿,只好厚着脸皮跟他们一起。
涂山卿起初是不愿意的,但实在是拿我们没办法,谁让千羽脸皮是真的厚,怎么赶都赶不走。
大荒早有规定,非必要不能擅自使用术法,都城内更是明令禁止,也不可随意启动法器。
我作为世间最后一条龙,从来都是目无法纪的,更何况当时找人要紧,也顾不得什么,便化作了龙身日行千里。
涂山卿虽然为狐族,却最是守规矩,这会儿偏偏要坐马车。
好在千羽拿出了法器,我们磨了好久,他才肯破例一次。
哪怕是这样,涂山卿还礼数周全修书送去了神殿,告知其中缘由。
我讽刺他,「看不出来呀!你那么害怕神殿?」
涂山卿没有回我,倒是千羽,是真爱插嘴。
「其实也不怪狐族少主,毕竟神殿掌管着人间法则,狐族少主身上背负着整个狐族的命运,想来自己肆意快活容易,家族连累遭殃不好。」
这家伙说话就说话,非得阴阳怪气我。
我伸手拿起东西就往千羽脸上砸。
千羽手疾眼快接过,大惊失色般安抚自己,「差点就破相了,你这女人好生歹毒。」
我们度过了互相嫌弃的一天,终于到达了狐族。
这还没入城门,一路上便是来往的商贩和马车,路边也摆了许多的摊子,人人脸上都是烟火气息。
熟悉麻木的繁重,和偶尔因什么事情导致的笑颜。
「我现在有些理解,为什么那么多妖族和人族都愿意来青丘郡了。」
这里富庶,只要不是混吃等死,就不会饿肚子。
这里也平和,没有妖族的凌驾人族之上,也没有毫无理由的暴力。
之所以不能随便使用术法,为的就是拉近人与妖之间的差距,免得生出祸乱。
不要让普通人类生出妖族高人一等的想法。
只有让他们觉得自己跟妖族平等,他们才会甘愿被世间法则所束缚。
但哪里有平等。
人族寿命不过几十年,妖族却可以长长久久存活于世。
「涂山卿,我好像懂了,为什么你会这样遵守法则了。」
只有他以身作则了,其他人才会跟着效仿,才会有规矩可言。
但这样的人间,真的就是好的人间吗?
千羽的声音落下,不知道是问我还是问他自己。
「遵守法则固然没错,但法则的最终保护者,是高高在上的权势,还是普通黎民?抑或者……颁布法则者本身就有错呢?」
他说完又嘻嘻哈哈地走到我面前,「那么深奥的道理,你是不会懂的!不过落叶总要归根的,若不是无办法,谁也不愿意离开自己的故土,背井离乡。虽然青丘郡是个好地方,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把这里当作最终的归属。」
我还想争辩,自己又不是傻的,怎么会不懂。
然而我们一行人才到城门口,就被人认出。
守城的人迎了上来,对着涂山卿作揖行礼。
「见过少主。」
涂山卿淡道:「嗯,寻一辆舒坦一些的马车,送我回涂山家。」
我与千羽跟了上去,就听见守城人问我们,「两位请交出路引。」
哈?
我刚要发作,千羽已经笑眯眯将两份递了上去。
那人翻看后立刻诚惶诚恐地要跪下,千羽伸手拦过,说:「不必如此。」
不过这说话的空隙,涂山卿已经走了老远,眼看他钻入了马车,我不管不顾地追了上去。
「我还没上车呢!」
千羽在身后扑哧一笑,可惜涂山卿是有意甩开我们,根本不等我追上,他的马车已经绝尘而去。
我愤恨地踢向地上的一颗石子,骂了一句。「谁稀罕你的马车啊!我就爱走路!」
千羽在身边说,「啊,那可怎么办,我还雇了马车的。」
说完他指了指一旁的马车,故作可惜地叹道:「可惜你不喜欢坐马车,那么大的马车就只能便宜我一个人了。」
「有毛病吧你!」
我骂了一句千羽,立刻就坐了上去。
千羽跟上来后说:「涂山卿先一步回去大概率是想要探查清楚,好给我们神殿交代。」
千羽伸手翻完了摆放在马车上的书信,告诉了我一个讯息,「事情有点复杂,狐族四大长老全部失踪了。」
「……」
竟然全部是失踪了?!
7
我们来到涂山家,守门的人见来人是我,气得连翻了好几个白眼。
我懂。
毕竟干过不少让涂山少主丢面子的事情,对涂山狐族来说,我怕是排在黑名单第一。
直到千羽拿出了神殿的令牌,我们才被放了进来。
一到内殿门口,侍从还没来得及禀报,就听见涂山卿的声音从殿内遥遥传来。
一如既往般淡漠,「去查。」
看来他得到的讯息比千羽还要稍慢一些。
我们被引进殿内。
这里坐着的都是涂山卿的心腹,自然是见过我的。
其中还有当初在东海与我叫嚣的那一位。
「呀,是你呀!我把你们少主安全送回来了,你们下次可别瞎污蔑我了。」
那人显然怨恨我不是一时,想要说话,涂山卿却只是轻轻一眼就让他闭了嘴。
啧啧。
涂山卿不愧是世人口中的黑莲花。
刚接触不久的时候,他还以为他是个小可怜。
后来要不是身边的那些男妖们一个二个不明所以失踪,要么就是断手瘸腿毁容,我都不知道,涂山卿干了那么多事儿。
怕了怕了。
我所坐的地方刚好能看到涂山卿的表情。
他单手撑着头,唇角露出一抹讥笑,冷声道:「呵,本想询问他们令牌的事,却偏巧这时候消失。」
其他人小心劝道:「少主,长老们向来对狐族忠心耿耿,是断不会做出对少主不利的事情来,会不会是有人将他们掳走,然后嫁祸他们?」
涂山卿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之后才沉声说道:「祭司大人听了这许久,可有什么决策了?」
千羽笑着说道:「啊,你们狐族长老失踪,我要决策什么?」
就连我都听得出千羽在装傻,涂山卿自然也看得出来。
他的心腹已经沉不住气,出声戳穿千羽:「自龙族族灭之后,神殿一直想要独揽大权,近些年越发不满我们,谁知道这事与你们有没有干系。」
千羽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虽然我们羽族与神殿共为一体,但神殿的一些举措,我们羽族其实也不能认同。大家毕竟同为上古瑞兽一族,又如何会真的这般咄咄相逼。」
他的话总算让在场其他人脸色好看了一些。
涂山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岔开了话题,问道:「在此之前,几位长老可曾有过异样?」
这一句也是我想问的。
狐族长老们术法高深。
虽然在旁人看来都是一些魅惑人心的手段,但不被发现就被掳走,这一点放眼大荒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更何况,这一次竟然失踪了四位。
除非,他们是自愿的……
「您失踪后的这半个月,四大长老依照您的吩咐,没有亲自去找寻,而是尽心安抚族中事宜。然而等我们回到青丘郡时,才发现他们失踪了。」
涂山卿听到这里,眉头不经意间蹙起。
「不过……」
那人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说了一句。
「几大长老消失前都有过同一种症状,他们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神神叨叨自言自语,还不允旁人靠近。」
我的心骤然紧缩。
手情不自禁地抓紧了身下的椅子。
千羽察觉到了我的不适,手落在了我的手上,轻声安抚我:「还好吗?」
我摇头,眼前逐渐恢复了清明。
我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些头绪,却一时之间难以整理出来。
千羽见我没事后,对着涂山卿说:「按照规矩还是需要将长老们失踪的事情告知神殿的。」
涂山卿应了一声,道:「的确是该知会神殿。」
千羽向来不喜欢解释,这时却还是为神殿说话:「羽族向来知晓自己的身份,神殿所图,非羽族所想,也希望狐族少主能分辨一二。」
「是与不是,等神殿的决策,自然就知晓。」
涂山卿说这话,显然是不信的。
神殿背后是羽族。
千年前龙族羽族九尾族还能和平共处。
自龙族族灭,两大家族的人蠢蠢欲动,没有独霸的心是假。
神殿起初是人族建立,但人族寿命短,术法或许可以修炼,身体却不堪一击。
随着羽族的渗透,神殿已分作两派。
一派以最早创立的人族为首,一派以后来者居上的羽族为令。
涂山卿随手招来人,「替龙皇和祭司大人准备好住所,带他们去歇息。」
我刚想说话,千羽抢先一步拒绝了涂山卿的好意。
「不必这般麻烦,我还得回神殿交代一二,至于龙皇嘛,自然要跟我一起。」
「我不去。」
去神殿和羽族有什么意思,到处都是规矩和没有七情六欲的假人。
「好好好,那你答应我,这些日子乖乖留在狐族,等我去找一下看看是否有秘宝能帮你解了它,那之后你若是想要查什么,我便帮你一起。」
「你做你的,我做我的,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我迫不及待要与他划清界限。
千羽眼神黯了一些,随即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你呀,总是这般口是心非。」
我决定不跟千羽继续争辩下去。
但凡他认知的事情总是很难改变,我又何必白费功夫。
涂山卿放下茶盏的声音过于大,以至于我们根本没有办法不看向他。
「千羽大人放心,不管如何,宁云曦曾是我们狐族的贵客,今时今日虽然不同于以前,但绝对不会亏待。」
涂山卿是生怕我不记得过去是吧?
我想要怼他一两句,但又怕千羽在一旁火上浇油,平白让我又背了锅,于是选择了闭嘴。
千羽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涂山卿,「你想留她?」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我了。
涂山卿冷笑:「与你何干?」
两个人眼看就要掐起来,我忙不迭找借口溜走。
「我约了人还有事儿,我先走了哈。」
我说完不顾他们的反应,赶紧脚底抹油溜走。
其实我哪认识什么人,不过是随意找来的借口罢了。
我才走了没几步,千羽和涂山卿两人就跟了上来。
真是作孽。
甩都甩不掉。
我假装没看到他们,千羽却戳穿了我。
「龙皇是约了哪位呀?不如我陪你一起。」
「不了不了。」我忙不迭开口拒绝。
涂山卿这时候也说:「青丘毕竟是我狐族的领地,怕祭司大人不熟,还是我来领路比较好。」
两人这是故意针对我是吧?
我没好气地快走了几步,与他们拉开了距离。
这才转回身,对着他们不满道:「你们这是准备玩哪样呢?」
涂山卿问我:「龙皇大人难道不想查一查龙息吗?」
「我自己会查。」
千羽在一旁偷笑,望着我的眼里都是莹莹光亮。
我冷下脸来,对他说:「你也别跟着我。」
千羽神色黯然,唉声叹气起来。
「你放心好了,我会帮你找到解了它的秘宝。你知道的,我们凤凰一族别的没有,宝贝特别多。」
我拒绝:「不需要。」
反正龙族都族灭了,『龙之恶』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大不了就是一睡。
睡不到左右也就不过一条龙命,没了就没了。
涂山卿微微蹙眉,道:「你若是想要查什么,我帮你一起。」
千羽听了这话啧啧有声地对他说:「怎么?狐族少主难道对我们龙皇大人念念不忘,想要重归于好?」
涂山卿不为所动,好看的眼睛始终看着我。
我被他盯着有些难挨,转身就走。
千羽在后面喋喋不休地说些什么。
由于我的步子太快,已经逐渐听不清了。
我虽然对情爱懂得不如他们多,但我也见过父皇和母后的恩爱。
千羽对我,有喜欢,却不是爱,否则不会总想着让我难堪。
涂山卿呢……
他几百年的痴缠,是出于本心,还是另有所图?
8
走了不过一会儿,我便被一处摊贩吸引,不怪我,实在是那话本子上的画像太像涂山卿了。
惟妙惟肖,几乎一样,指不定用了什么术法,才会将人的模样这般无二地印在纸上。
商贩见我驻足不前,连忙吆喝我过来。
「这位姑娘,刚刚新到的话本子,《狐族少主爱上我》,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试看觉得好看您再买都可以。」
嗯?
我本来是想找几个话本子充裕一下我本就匮乏的那方面知识。
但……
这……
涂山卿竟也成了话本子的原型吗?
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就在我想东想西的时候,手已经十分诚实地翻开了那个话本。
我一目十行翻了几页,小贩在一旁给我绘声绘色地说:「这可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而成的,揭露了八百年前龙皇变心悔婚,狐族少主失意之下,又偶遇佳人,最终龙皇糟了惩罚,昏睡不醒,狐族少主与佳人双双圆满的故事。」
我脸上的表情维系不住了,声音不免有些不满,「你怎么知道是龙皇变心悔婚?」
「嘿,整个大荒都知道。」
「那这位姑娘?」
小贩神秘兮兮凑在我耳边说:「可不就是被养在少主家后院的那位。」
我掏出了一颗珍珠丢给小贩,小贩千恩万谢地恭送我离开,随手还塞了好几本我未翻过的本子。
我明明在脑海里一直跟自己说不要去想涂山卿与那姑娘,但总是会被拉扯回来。
其实我早就发现自己对涂山卿的心思不纯了,只不过不愿意承认而已。
那些年,我没少听他们说,涂山卿之所以追着我不放,不过是觊觎我龙族的血脉和财宝。
谁知道龙喜欢金。
整个东海的海底,都是金子。
龙族的圣地,更是有数不胜数的宝贝。
我一点都不担心,我甚至很欢喜,觉得有东西可以赠予涂山卿。
其实我有个秘密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
一千年前族灭之前,我父皇曾消失过一段时日。
回来后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把自己关在房中,有时情绪高亢,有时候又闷闷不乐,大多数时在说些什么。
我曾好多次见过父皇自言自语,状若癫狂的样子。
母后每每都将我护在怀里,告知我不要害怕,父皇会好起来的。
可是我没有等到父皇好起来,而是等到了族灭。
谁能让天生好战的龙族束手就擒,没有留下半点打斗痕迹,便一一身死?
或许有一个人能号令龙族——那便是我父皇。
这个猜测一直在我心里。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
当年所有人的尸身都有找到,唯独父皇的尸身不在。
神殿告知我说是因为父皇湮灭时灵力尽失,化作了齑粉,无迹可寻。
可所有龙族都选择了安然赴死,为什么我父皇要殊死抵抗?以致灵力溃散,碎裂而亡?
万一真的是我父皇屠了龙族,那我要如何?涂山卿又要如何?
这次狐族长老失踪前的样子,让我又一次想起这件事。
世上竟然还有会龙息。
难道我父皇其实并没有死?
我撞上一个人的身上,这才回过神来。
来人竟然是涂山卿。
「你一直跟着我?」
我问出这个问题之后觉得自己特别傻,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
「我家中没有藏别人。」
涂山卿的话我消化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解释。
我虽然心里很是欢喜,却还是强忍着,故意说道:「我是问你这个?」
涂山卿没有说话,倒是千羽的声音传了过来,「谁让我们担心你。」
我看着他们两个,哪有刚刚在涂山卿家那股剑拔弩张的样子。
后知后觉想明白,「你们是一伙儿的?」
「算不上,我与千羽有交易,我助他当上神使,他替我肃清神殿的爪牙。」
哦,也就是说,狐族的确有神殿的人。
甚至是涂山卿心腹里有。
千羽把我拉到一边,递给了我一个令牌。
这是能调动羽族暗探的令牌。
我认得。
「你怎么连这个都给了我?」我皱着眉,「你难道不怕我去跟涂山卿告密,把你在青丘的人都卖了?」
千羽笑着说:「那样也好,我就能早日练就铁石心肠,跟你划清界限,不想着你了。」
我伸手把令牌丢还给了他。
「你有没有想过,在学堂时你不招夫子喜欢,是因为自己的语言组织能力太差了。」
「有吗?」
千羽故作夸张。
我跨步走上前去,将他甩在了身后。
涂山卿对我们之间的事情好像并不想深究。
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所以不怪我怀疑涂山卿到底喜不喜欢我,别人都说,喜欢一个人会想要独占。
这一点涂山卿对千羽格外包容。
包容到我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外人。
「饿了饿了,找点吃的去。」
千羽不说还好,一说我也馋了,毕竟睡了几百年,醒来后连口热的都没吃过。
我们很快来到了城里最大的酒楼。
从我们所坐落的位置看下去,街道上热闹非凡,一派景气。
千羽手也不知道酸,深秋的天气还摇着扇子,叹道:「狐族就是富庶。」
涂山卿回他:「过奖。」
「哎,要是人世间处处都如狐族这般富庶就好了,没有妻离子散,亦没有背井离乡。」
「你果然觊觎狐族的银子。」
千羽听后扑哧一笑,眉目微荡。
「别忘了我们凤凰一族的宝贝可不比涂山家少,我们所求不同,结果自然也不相同。」
涂山卿问:「那你们所求为何?」
千羽扯了扯唇角,低头轻轻抿了一口茶,并未说话。
热茶上的水雾萦绕在他的脸上。
我以为他又打算糊弄过去。
却没想到听见他轻轻说了一句。
「对于我而言所图是宁云曦,你又会怎么样?」
涂山卿轻笑,「若真是如此,祭司大人多的是机会抢占先机,又如何轮到今时今日这般模样?」
杀人诛心。
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千羽不喜欢我。
大把机会可以先下手为强,但千羽就只想跟我当兄弟。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该不会你喜欢的是涂山卿吧?」
千羽一口茶喷了出来,好在涂山卿眼疾手快躲开,这才没有遭殃。
可惜的是这一桌的小食是吃不了了。
千羽瞪了我一眼,「我劝你善良。」
9
小二这时候已经送来了酒菜,桌上这般狼藉,他见怪不怪,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
直到满满一桌菜肴送上。
我许久没尝过这些,便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涂山卿时不时为我布菜,动作倒是毫不见外。
「狐族少主已经回了,听说是龙皇亲自送回的。」
「难道这两人要重修旧好了?」
「我看难。听说一同来的还是神殿大祭司千羽。」
「当年不是有传,龙皇痴恋千羽大人,才狠心退婚的吗?」
「哎,龙皇的身份真真好使,羽族和狐族的少主为了争抢她,至今不和,听说她生得格外貌美?」
「貌美算得上什么?你没听过吗?龙性本淫,龙族呀!啧啧,可不一般呢!」
「你就瞎吹嘘好了,反正龙族已然族灭,随你怎么编排。」
其他人听到这里,都知道对方在吹牛了。
但那说话的人正在兴头上,赶紧脱口说出:「我睡过龙族,我就是知道!」
我手中一用力,筷子已被折断。
涂山卿不动声色地将布菜的那双递给了我,又招呼来小厮送新的过来。
换做之前,我肯定得动手的,但今时不同往日。
我自知对涂山卿有愧,这会不想在狐族地界惹是生非,以免惹他厌烦。
那人压低的声音还是传进了我耳朵里,「黑市有龙族,三个月前我真的睡了个龙族……」
我手中动作一顿。
「啧!世上若真的有龙,还能被你睡?」
「龙族才没有族灭,我睡的明明就是龙族,指不定人家龙皇八百年已经诞下了子嗣呢?谁说龙族死绝了?」
……
本来我还很气恼,听到这里已经无话可说,只觉得离谱。
我终于知道谣言是怎么传起来的。
连我诞下子嗣这种荒诞的说辞都编造了出来。
过些天是不是还得说,我生了一窝?
千羽问我:「想不想听听他怎么编的?」
我不作声,心里还是想的。
虽然那人说话太像是在造谣。
但这还是一千年来,第一次有人说这世间还有别的龙。
听他吹吹牛编编故事似乎也不是不可。
千羽对那人喊了一句:「这位兄弟,还麻烦您过来给我们详细讲讲?」
那人本来有些郁结,见还有人感兴趣,连忙走了进来。
一看我跟涂山卿,他似乎毫不诧异,就这样坐了下来。
千羽一边递给他酒,一边问他:「黑市真有龙族?」
那人忙不迭戈点点头:「绝对不会错。」
千羽装出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顺着他的话,继续问道:「见到龙族已是不易,你竟然还睡了龙族,看来阁下来头不小,想来是某个大家族的子弟吧?」
千羽可真会给人灌蜜糖。
这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手上有厚茧,身上窥不见灵力。
大家族的弟子们都有一个共通性,喜欢将能彰显家族的族徽穿戴在身上显眼的地方。
哪怕是如同千羽这般偷着出来的,也极其讲究做派。
他无论从哪方面看都跟大家族的子弟没有半分干系。
可那人对千羽这漏洞百出明显至极的奉承似乎十分受用,虽然嘴里说着『不是不是』,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那过程。
或许是发现我坐在一旁脸色铁青。
他干咳了两声,总算收敛了一些。
「总之,那一定是龙族没错,龙族的龙息哪怕是屏蔽了感知也能感受得到,更何况在黑市中,大家本就不会故意收敛灵力。」
千羽给了他一锭银子打发走了。
「我怎么不知道黑市?」
不仅能用钱财买到假的龙族一度春风,还能在黑市随意使用灵力和术法。
涂山卿也站了起来,「既然你对黑市有兴趣,或许我们可以去看看。」
我在一旁有些犹豫。
虽然很想马上就去探查,但以我对千羽的了解,他肯定不许我去。
甚至为了阻止我去,还是花样百出捣乱。
「黑市不同于别的地方,还是要藏着一些身份,若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事儿,千万不要硬来。」
千羽破天荒没有阻拦我去探查黑市。
「我知道拦不住你。我立刻就会起身回神殿,涂山长老失踪的事情瞒不住,若是神殿插手,我们反而被动。倒不如主动告知。」
千羽这一番做派,目的是什么呢?
是想告诉我们,他与神殿之间并不一样,神殿的行为与他无关?他并不能苟同?
似乎从我与千羽认识开始,他便一直向我透露这种讯息。
「我以为你会让我等你回来后一起去黑市。」
千羽轻叹一声,「你如果能等得到我回来才奇怪吧?」
被戳中心思,我干笑了两声。
涂山卿等千羽走后,才带着我钻入了停靠在一旁的马车内。
原来他从我离开涂山家后就一直跟在我身后。
「你是担心我?」
涂山卿摇头,「你术法不差,人也不蠢,我不过是觉得蛇妖这般大费周章把我带走,引你过去,或许你才是那最后的线索。」
原来又是我自作多情了。
「黑市需从长计议,我们先去长老家查探一番。」
我点头,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涂山卿说完后倚在车里假寐。
我这才想起,他跟我们一起回来,其间都没有休息过。
在蛇妖处,他应该更是不敢松懈。
马车不知道行驶了多久,涂山卿的声音落在我耳边好几次,我才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到了?」
我揉了揉眼睛,在涂山卿身后下了车,我跟着他踏入了狐族长老的宅邸。
「这是其中的一位?」我目光打量了扫了一圈,问涂山卿:「他的家人呢?」
这长老家看上去倒是干干净净,很有条理。
不像是举家逃离的样子,更不像是有过缠斗。
「狐族长老失踪之后,他的家人便被分开单独看护,一来保护,二来查实。」
涂山卿说得这般轻松,想来也不是什么容易事儿。
但这也变相说明了,狐族千年根基,的确难以动摇。
哪怕狐族少主失踪,他们依旧能有条不紊运作。
不仅是狐族,就连青丘郡都没生出什么乱事,一片祥和。
「他们已将这里仔细勘察过,并没有其他线索。」
10
涂山卿说得不假。
通常使用过术法,灵力多少会存留依附在某处,有的片刻便散去,有的终年不散。
更有奇遇者,能借着这丁点儿的灵力修炼成妖。
大荒这些年来不乏各种精怪修炼成人身,像我们这种血脉延续的反而逐渐稀少,纯血血脉交融的更是少之又少。
「你再查一遍,看看是否有所遗漏。」
我没想到涂山卿竟然这么看得起我。
当下有些飘飘然。
他似乎察觉到,立刻补充:「或许你能感知到我感知不到的龙息,好歹也是龙族。」
「……」
我哦了一声,这人真真无趣。
几百年前这样,现在还是如此。
「这里并没有龙息。」
我转了一圈,并没有感受到龙息。
房内也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若是真的被人掳走,他家人不可能毫不知情。
那就只剩下我起初猜测过的那个一个原因,
「他是自愿离开的。」
涂山卿这时候也说出了跟我心里一样的结论。
可到底是谁,能洞悉他们的痛处,这般拿捏呢?
我伸手就要用术法,涂山卿却拦了下来,对我摇头。
「神殿有令……」
我只好算了。
我想起涂山卿失踪的地方被查出过龙息,于是问他:「你当初在哪里被绑的?」
「家里。」
……
我沉默了一会,竟不知道要怎么接。
刚不久我才大言不惭表示过绝对不会赖着他。
这会如果我要求去他家会不会显得别有用心?
我面子还要不要了?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涂山卿开口诱惑我。
「你想去我家查一遍吗?」
当然想,但我不能说。
我冷着脸回应他:「想来你家也没有什么线索了。」
言下之意就是想要叫我去,那就多哄哄我。
结果涂山卿竟没有听出我的言下之意,而是对我说:「也是。那就此别过。若是我有线索,定当传信给龙皇,不会私藏。」
这作风就很涂山卿。
就在涂山卿转身要走的时候,我的手快过我的想法,一把抓住了他的袖摆。
涂山卿动作一顿,回过头来看我。
我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我知你们涂山氏凡事都讲利,我当下有一门生意,想与你谈。」
涂山卿听后,唇角微微扬起,毫不掩饰嘲讽之意。
「那要看龙皇想谈的是什么生意,又有什么本钱了。」
我沉默了一下,对他说:「如果是能调动所有潜伏在你们狐族这里羽族暗探的令牌呢?」
涂山卿脸色微变。
随即又开始挖苦我。
「龙皇当真无情,千羽的这颗真心,原来也会被这般践踏。」
「喂,说话就说话,不要污蔑我。」
我拿出千羽给的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令牌我可以给你。」
涂山卿不傻,虽不耻我出卖千羽,却也无法忽视这诱惑。
「你想要什么?」
我果然赌对了,虽然千羽与涂山卿有勾结,但他们彼此并不信任对方,涂山卿所掌控的无非就是一丁点的主动权。
羽族暗探在整个狐族所管辖的地方,不知凡几。
这青丘郡,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正如千羽所说,涂山卿之所以能一叶障目,那片遮挡了关键的叶子,是千羽。
他的命脉始终握在旁人手里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我将令牌奉上,「其实想把这令牌给你的,不是我,而是千羽。」
涂山卿看我的眼神恍若看一个智障。
我十分不满。
「是真的!」
我跟千羽从小一起长大,当然明白他的心思。
他才不是真的要我用令牌保护自己。
而是想借我的手,让涂山卿知道。
一来是澄清他对羽族这些行为不认可,二来是想借涂山卿去挫败羽族的力量。
涂山卿似乎也回过味来:「他那么迫不及待想要当神使?」
「嗯。」
千羽虽然是神殿最年轻的大祭司,也是凤凰一族的少主,但却不一定是神使。
神使才是神殿真正的掌权者。
神殿里有千羽的师兄,那个人族的天才少年虎视眈眈,凤凰族还有千羽的妹妹千絮穷追不舍。
千羽作为羽族送去神殿的人,既不得神殿欢心,亦不得羽族重用。
他的风光也仅仅是表面而已。
涂山卿伸手拿了我的令牌在手里把玩起来。
「你虽然不聪明,但胜在了解他。」
我……
就当他夸了我吧。
「呵呵,也不知道是你天真,还是千羽天真。」
涂山卿这会儿连千羽也嘲讽上了。
「我为何要甘心做你们手中的棋子?」
「虽然我不确定千羽所求为何,但我相信,若是他当了神使,定然不会故意针对狐族,你们也可以暂且放心。」
涂山卿没有否认,他将令牌放进了怀里,问我,「那么你想要我帮你什么呢?」
我犹豫着,如果直接说替我解了『龙之恶』怕是有点冒进。
「暂时没想好,等我想好了,自然会跟你说。」
涂山卿没有追问,又带我去了另外几个狐族长老家,依旧一无所获。
「会不会别人拿龙息骗你,又拿你来要挟狐族长老们,这才不动声色地将他们带走了。」
其实这个可能性最大。
但蛇妖的灭口又是怎么回事?
「那一日的浓雾,在狐族有多少人能做到?」
涂山卿沉默了一会儿,说:「只有我。」
……
的确,那般高深的术法,怕是连我,也未必能招架得住。
狐族难道还有涂山卿不知道的什么人在暗中操控一切么?
就在我还想说话的时候,突然之间感应到了一股灵力。
都城禁止使用术法,普通人是断然不会轻易将灵力散开。
更何况这还是在涂山卿管辖的范围内。
我与涂山卿互看一眼,当下追了过去。
涂山卿的术法不知深浅,但他总归还要忌惮羽族,没有动用真身,我不一样,我化作真身一路追了过去,涂山卿很快就被我甩在身后。
直到追出了都城,失去了那股灵力的踪迹。
将我引来这里,肯定是有所图谋。
我在这周围找了一圈,人没找到,找到了一处茶寮。
通常茶寮都是建在车马行径的大路边,让人稍作歇息。
这茶寮竟然坐落在连一条能通马车都没有的深山中,着实诡异。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先回去跟涂山卿会合再做打算的时候。
身后有传来脚步声,来人戴着面具,骂骂咧咧满是不耐。
「别挡道,没令牌还想进黑市。」
原来这就是黑市?
这茶寮竟然是黑市的入口?
我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气死。
那一瞬间我脑海里一堆思绪翻涌,一百个想不通。
黑市真的不应该叫黑市。
它跟我想象中的高深莫测一点都不一样。
这样张扬坐落在这里,是生怕别人找不来还是怕涂山卿不能一锅端?
就在我想进去的时候,手腕一紧,是涂山卿追了上来。
11
他对我摇了摇,在我还未回神的时候,将一个奇怪的面具盖在了我的脸上。
「跟着我,不要出声。」
我懵懵懂懂地跟在他的身后,后知后觉才发现手一直握在他的手中。
彼时的涂山卿比我印象中长大了不少,就连手亦是。
我怕自己一直沉迷美色,显得很蠢,于是随口问他:「你怎么找到的?」
「……结契。」
我哦了一声,差点忘记了这一茬。
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你早就知道我当初喊你是结契?」
涂山卿点头,回我:「是。」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自己脸颊滚烫。
他早就知道了,那么……他是为什么答应了我这样?
我脚下一绊,险些摔跤,好在涂山卿先一步将我揽在了怀里。
我跟他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我能感受他的呼吸萦绕在我的脸上。
我抬头,看着他清明的眼眸,他似乎没有任何的波澜,好像从一开始,就只有我一个人在患得患失,东想西想。
我又想起不久前我险些把他强了的恶行。
羞愧之意铺天盖地而来,瞬间将我那丁点的旖旎心思浇灭。
我立刻从他身上弹开,手忙脚乱地拍着自己身上。
「嫌我?」
「不不不是……」
我连忙摆手否认。
好在涂山卿也不是真的要与我计较。
在他转身之后,我轻轻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龙之恶』的原因。
涂山卿现在于我而言,不亚于水对龙族的诱惑。
我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那股想要靠近他的冲动。
「跟上。」
涂山卿见我没走,停下来喊了一声。
我收起胡乱的心思,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茶寮依山而建,穿过内里后竟有一处山洞。
山洞里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阴冷潮湿,反而亮锃锃的。
等我看清是什么发出的光亮时,忍不住被这奢靡的装点震慑。
哪怕是我东海龙宫,都没底气在墙壁上镶嵌着有拳头那么大的夜明珠。
我与涂山卿一路过来时虽然遇到了不少人,但大家似乎像看不到我们一样。
我压低声音问涂山卿:「黑市与我想象中不太一样,那么轻松就进了?」
明明我记得在茶寮外还有人嘲讽我没有令牌还想进黑市。
「说你聪慧,你总是在显而易见的时候犯蠢。」
我被涂山卿梗了一句。
很不是滋味。
但又无法反驳。
他伸手推了推脸上的面具,「这便是令牌。」
我恍然大悟。
难怪那人当场就能知道我有没有令牌,原来令牌竟然那么显眼。
跟着涂山卿,我们很快进了黑市。
我抬头看去,头顶上的日月星辰并无不妥,可明明我们一路向下,理所应当是地底才对。
涂山卿见我这般动作,解释道:「不用犹疑,不过是幻术罢了。」
这幻术未免也太过强大了。
竟能支撑起整个上空。
看来布局的是个高手。
「你之前来过?」
这里与青丘郡的街道无异,两边挤满了摆摊售卖的小贩。
不一样的是,这里卖的东西千奇百怪。
其中不乏一些早已经销声匿迹的珍宝。
涂山卿这般熟门熟路,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他微微颔首,应了一声,「是。」
我好奇地问他,「你来做什么?狐族少主也有什么是你都买不到的吗?听说黑市经常有一些貌美的女子……」
涂山卿突然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看我。
他虽然戴着面具,但周身散发的寒气,不用看他的脸,我也能感觉到他生气了。
可是他为什么生气?
我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后面的话却不敢再说出口。
「宁云曦。」
「啊?」
他鲜少这般喊我,他总是龙皇龙皇地叫我。
「……算了。」
他这般反倒让我更想知道。
但不论我怎么循循善诱,他就是不说。
这也很涂山卿。
我只好放弃。
「你说客栈的那人故意把黑市有龙息的事情告诉我,见我没上钩,又亲自动用灵力把我引来这里到底是为什么?我来了,为什么他们还没动静?」
青丘郡的人没几个不认识我的。
毕竟我以前就招摇过市。
现在又是跟涂山卿一起回的狐族。
他们想要猜出我的身份并不难。
客栈的那个人明显看到了涂山卿,却还是演。
他甚至一点都不好奇我到底是谁,为什么对龙族感兴趣,就这样把黑市的事情一五一十倒豆子一般倒了出来。
这样太过明显。
漏洞百出。
他们没想到,我们竟然并不着急来黑市。
千羽离开回了神殿,我跟涂山卿开始探查狐族长老家。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逼得他们不得不以身犯险,亲自作饵。
「你这事倒是不蠢。」
涂山卿显然揪着我蠢与不蠢不放了。
我也要生气了。
我冷着脸,停下步子,对着涂山卿冷淡吩咐道:「我们分开走。」
涂山卿在我身侧没有动静。
我以为他会反省一下自己老是说我蠢这件事,却没有想到他一声不吭转身就走了。
……
就很……没有礼貌?
我仔细回忆这一路,似乎并没有说过什么惹恼他的话。
罢了。
少年的心思总是难以捉摸。
我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会,并没有察觉到龙族的气息,那暗处躲着的人也没有出现。
难道是因为知道涂山卿与我一起,所以才没有动作?
就在我觉得这次大概又是无功而返的时候,隐约传来一股熟悉的气味。
不是龙息。
是一种气味。
我循着味道找了过去,目光落在一枚玉簪上,便再也无法移开。
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做,或者我想要怎么做。
只知道身体动弹不得,像是被人施了咒术一般。
「客官好眼力,这是龙族龙后曾经所配之饰物,价值连城……」
我当然知道。
这是我母后最喜欢的玉簪。
我小时候喜欢,想要拿来玩,她什么都依我,唯独这根簪子没有给我。
那时候我哭闹撒泼,她却十分有耐心地将我抱在怀里哄我说,这是她与父皇的定情信物,是跟我一样重要的东西。
如今这般重要的东西也流落在这里了吗?
就如同我。
也无人可依,无家可归。
「客观喜欢就买下吧,这玉簪有奇效,戴上的人,与其欢好时,那人便能成为心中所想之人的样子,就算你想的人是龙后也——」
「找死!」我一脚将人踹开,全然不顾他的哀求,狠狠踩在他的胸口。
我这一脚用了十分力气,那摊主被踩到脏腑,呕出一口血来。
他似乎才回过神来,嘴里嚷嚷着:「来人,来人啊!有人闹事了!快抓住她。」
随着摊主的话音落下,不知从哪里冒出的人将我团团围住。
还未等我看清,他们便对我使用了术法。
这些人不仅使用了术法,竟然还是上古禁术。
12
我之所以知道,还得多亏千羽将我带去了神殿的藏书阁,在那里我们翻阅了所有的术法,包括禁术。
这禁术之下,哪怕化身为真龙,已无法逃脱。
它还有个名字,叫做伏诛。
我瞧着那一张光网覆盖了上来,堪堪躲过。
「什么人敢在黑市闹事,不知死活。」
我心中怒火难消,正想着化作龙身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然而这念头一起,几乎是立刻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异动。
是『龙之恶』发作了——
那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太过熟悉,不久之前,我才经历过。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我几乎是立刻钻入了人群里,往别的地方逃窜。
一路上跌跌撞撞,只知道拼命地逃。
有人咒骂也有人被我撞倒,但我真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不能停,更不能松懈。
危险的不仅仅是黑市的这些打手,还有藏在暗处,处心积虑将我引来的人。
我拼命奔逃,眼前的景物已经越来越迷糊,不管再怎么仔细看去,都像是蒙了一层水雾。
我突然想起千羽的叮嘱、
『龙之恶』发作之时,我会因龙性失去神志,身体有异,除非那人是纯血瑞兽族,否则一旦交合,至死方才罢休。
呵,这咒术当真难以启齿,我突然就释怀了为什么大家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这件事。
换做脸皮薄一点的姑娘,怕是会羞愧而死。
我咬着牙,逃窜进一处深巷。
摘掉覆在脸上的面具,体力几乎耗尽的我唯有靠在墙边喘息,已经完全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只希望涂山卿不要走得太远,能及时找到我才好。
不然这副样子,当真成为整个大荒的笑柄。
「姐姐,你怎么了?」
就在我大口喘着气的时候,一个怯懦的声音响起。
来人是一个小童,不过七八岁大,唇红齿白的,脸上有一些胖嘟嘟的肉,说话的时候眨巴眨巴,满是好奇,更显得他纯善。
「姐姐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不妨来我家先躲一躲。」
我狐疑地打量他。
他显然是看出了我的防备,低声说:「姐姐不用这般看我,我若是要害你,尽管大声将守卫喊来,又何必叫姐姐回家?」
我咬着牙,明知对方来者不善,却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那就多谢了。」
我跟着那小童走进了他身后的大宅。
我压制着体内的龙之恶,尽量隐藏自己此刻的躁动,装作只是跑累的样子与他说话。
「你一直住在黑市?」
「嗯,我记事起已经在黑市了。」
面前的人没有灵力,不过是普通人族少年。
若是他没有说谎,那这黑市最少存在最少有六年了。
涂山卿怎么会允许黑市存在于狐族?
还存在了六年那么久?
还是说,涂山卿与他们本来就是一体,或者有勾结。
我们刚走进院子,那小童就急急跑来。
果然是陷阱。
「这美人风骨真不错,这般模样的倒是少见,看样子应当是个大族世家子弟。就是不知道是羽族还是狐族……」
「她被守卫追赶逃到这里,主人,咱们是不是……」
「怕什么?守卫们再怎么嚣张,也不敢进屋子搜查,黑市的规矩岂是虚设的。」
原来黑市人所住的屋子连守卫也不敢随意进出。
难怪那小童如此笃定我会答应他进来躲避。
「美人,你别怕,只要你乖乖把我伺候好了,我一定会将你平平安安送出黑市,才不会让那些不懂怜香惜玉的守卫找到你。」
我冷淡开口。
「你若是能保证我出去,我可以给你银钱,多少都行。」
这话不是对身前的男人所说,而是对正要离去的小童。
小童或许是没想到我竟然还想跟他做交易,一时愣住。
那男人立刻不耐烦地轰他离开。
「快滚!留在这里想讨打吗?」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小童几乎是立刻逃开了。
「呵。」
那男人冷笑一声,见小童身影消失后,凑上前来。
「黑市的奴隶契约可不比地面上。这些奴仆与主人双生,主死奴死,若是背叛主人,黑市的执法者也会替主人清理门户。」
他得意扬扬继续说着:「哪怕是要深入神殿或狐族本家,黑市都会不计一切代价将判主者给杀了。你觉得这种情况之下,区区银钱,能劝动他们么?」
黑市竟有这般能耐?
神殿和狐族又怎么可能允许第三股势力崛起?
可惜我并没有过多的时间去猜测。
因为那男人说完,就向我这边扑了过来。
这副急切的模样,真真让人厌恶。
我强撑着一股力气,化作了龙身,一尾巴砸在了那男人身上。
却不想那男人竟躲了开来。
「啧啧,原来你是龙皇大人?」
我一击之后,已经恢复了人身。
身上再无半点灵力,只能束手待毙。
「我就说这世间哪来你这般绝色美人,美人脸美者众众,骨美者寥寥。龙皇这风姿,哪是普通女子能比得了的?」
他的眼睛落在我身上,赤裸又恶心。
「瞧着龙皇这模样是受了伤还是中了毒?刚刚化作龙身之时怕是已经用了所有灵力吧?」
没想到黑市中人竟狂妄到这种程度,知晓了我的身份后,非但不忌惮,还更猖獗。
然而我却没能力还手。
堂堂龙皇竟沦落至此,若是被涂山卿知道,指不定要怎么笑我蠢笨。
「你可知为何黑市灵力可以随意外泄却不被神殿和狐族察觉?因为这些灵力都被黑市主人吸收了。你们这些人眼巴巴跑进来,以为能得到什么好处?哈哈哈哈哈,傻子,都是一群傻子。」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辛秘。
看这样子,这男人在黑市的地位并不低。
「前些日子被龙息给骗了,还以为自己睡到了真龙,没想到运气那么好,龙皇大人眼巴巴送上来,龙皇身上死,做鬼也值当。」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急不可待地来扯我的衣裳。
我感觉身上一凉,衣襟已经被扯开了不少。
「等一下。」
13
我制止了他下一步动作。
「你这般急切又怎么会舒服,这种事儿自然是你情我愿得好,我看你长得也不错,应该出身不低,与你云雨一番也不是不可,干嘛这般急切。」
我笑着伸手推开他。
那人果然没有继续动作,很是受用一般说道:「对对对,要你情我愿的才好,说起来我也是羽族的本家,配你也是绰绰有余。」
「咦,羽族怎么会来这狐族地底下?」
「还不是因为神……」那人说着突然停下了声音,他如梦初醒般对我说:「呵,没想到龙族竟然也会狐族的那些魅惑手段,差点就上了你的当!」
我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散。
是的,差一点点,我就能套出他的身份,可惜了,我现在灵力不足。
「不过不碍事,这花前月下,长夜漫漫,你若是想要哄我,不妨等在我身下时再哄。龙皇哭着在我身下求饶,一定非常有趣。」
就在我想着怎么让他死得更痛苦一些的时候,一股温热滴落在我的脸上,还夹杂着血腥气。
再抬头,就瞧见涂山卿立于夜色之中。
他眼里一片清冷之色,巨大的九尾盘在身后,其中一尾已经洞穿了那男人的心。
原本还在做着美梦的男人似乎不信自己竟被一击必杀。
瞪大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在涂山卿抽回尾巴时,他的身躯堪堪砸下。
眼里满是惊恐和惧意。
我站起身来,擦了擦脸上的血,身上还有被他溅到的地方,实在是狼狈。
那一边涂山卿嫌恶地将尾巴收回。
「为什么不反抗?」
我无语。
很明显不是我不反抗,而是反抗不了吧?
难不成我还有这种特殊癖好,喜欢被别人撕扯衣衫?
不过现在似乎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腿一软又要倒下,等回神的时候,已经被涂山卿揽在了怀里。
涂山卿的声音很平淡:「怎么回事?」
我有点破罐子破摔地说:「还能怎么回事,不就是『龙之恶』,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在这个时候。」
就连平日里波澜不惊的涂山卿也忍不住回道:「竟这般快。」
我原本也以为『龙之恶』不会那么快发作。
这不过才过了两天,竟又卷土重来。
早些年我不信因果,现在却不得不开始正视这一点,会不会是我坏事做多了,才会有此劫难。
传闻中的报应吧。
「我带你回去。」
涂山卿收敛了神色,搀扶着我就要离开。
我发现只要与涂山卿肌肤相贴,那朦朦胧胧的感觉就会被压制,比之前好许多。
但燥热更甚。
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冲动,我主动交代了刚刚得到的讯息。
本来以为涂山卿跟我说话,会分散我的注意力,没想到他竟然没有半点回应。
我那点心思又活络了起来,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轻声喊他:「轻轻,我难受。」
轻轻是涂山卿的小字。
少年时,我总是这么喊他。
那时候千羽总是打趣我喊涂山卿的时候像在喊小媳妇儿。
从脾性而言,比起我,的确涂山卿更像个大家闺秀。
进退有度,为人周到。
「我带你出去,很快。」
涂山卿推开我,我身体里的力气已经恢复了不少,不过就是燥热实在是难挨。
我便越发止不住,不知道胡乱说了一句什么,手已经探入了涂山卿的衣襟。
在触到那温热的肌肤时,涂山卿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别乱动。」
我停止了动作,看向涂山卿。
涂山卿不知是怎么想的,手掌突然贴在了我的眼睛上。
「别这般看我。」
……
我轻轻应了一声。
涂山卿将我的手抽出来,叮嘱我道:「不要乱动手。」
我乖巧点头。
又倔强补充了一句,「不是我,是『龙之恶』。」
好像自从找到了这个借口,我便能说服自己,放任自己去对涂山卿为所欲为,因为这样的话,我的心就会被藏好,哪怕最后被拒绝也不会难过。
涂山卿没有回我,将盖在我眼睛上的手挪到了额头上。
他的声音轻轻地:「你好像发热了。」
我很想告诉他,这不是发热,是正常情动的表现。
不过实在是难以启齿。
这点事情若是换做千羽早就察觉出来了,也只有涂山卿这般不开窍。
不过,这是不是也说明了,涂山卿并不通情事?
八百年来,他难道没有……
不对!
世人都知道他广纳美姬,又怎么可能没有与人欢好过。
或许冷淡如他,就连欢好都是应付?
我发现自己的思绪又开始不可控地胡思乱想。
明明我一直要自己不再去想,但总是无法抑制。
涂山卿突然出声道:「这宅邸似乎被布下了幻术。」
来时的侧门就在那里,我们走上前去,却始终与它保持着十步的距离。
「狐族最是精通幻术,你也没办法解开吗?」
涂山卿摇头,「自从进入黑市,我的灵力就开始四溢,再也无法聚拢,起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听你那么一说,应当是被黑市吸收了。这黑市的阵法的确奇妙。」
原来竟是没有了灵力,所以涂山卿才来得那么晚。
才要化作真身杀人。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谁是靠吸收别人的灵力充沛自己的。」
我也是。
从没有听过这样的禁术。
要真的有这样的人或妖存在,那岂不是天下大乱,以他为尊了?
「早知道我应该多问他一些。」
涂山卿神色微变,唇瓣轻抿,已是非常不悦了。
我连忙换了个话题。
「这屋子里还有个小童,我们抓来问问怎么出去。」
涂山卿这才收敛了神色。
我哀叹一声,没想到我竟然要看涂山卿的脸色说话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报应不爽,因果轮回。
不过也不怪他,这事儿确实很丢面子。
谁敢相信,堂堂龙皇竟然也有以色诱人来换取信息的一天。
我们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没找到那小童。
「这鬼地方真讨厌。」
起初我只当黑市不过是一些商贩用来做见不得光交易的地方,但这番下来,显然有更大的阴谋。
14
「他应当是回去那人尸体身边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果不其然,在那附近,我们找到了躲起来的小童。
他脸色淡漠,与年纪全然不符,冷眼看着我们,淡淡道:「主人已死,阵法已经启动,想要离开的话,只能等主人的灵力全然散去。你们哪怕是杀了我,也没办法离去,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动手。」
他看着我们,眼里无半点情感,既不恐惧也不期待。
「还需多久?」
涂山卿问这话,是已经决定不杀小童。
我瞧见那小童似乎松了一口气。
原来也不过是逞强啊。
他手里有星星灵力透出,那些灵力缠绕在尸体上,等全然散去之后,才对我们说道:「还需要十几个时辰。」
「那么久?!」
我根本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
「黑市的每一处宅邸都是黑市主人亲自布下的结界,若是屋主本人邀请,无法出入,屋主死后黑市主人便能知晓。当然,他并不会事事过问,只是这灵力消散需得一段时间,谁都无法改变。」
我与涂山卿对看了一眼。
都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些端倪。
看来这黑市的主人才是关键。
我现在隐约觉得那引我来的人,或许就是为了让我发现这一点。
「黑市的主人看来才是关键所在。」
涂山卿的面具早已摘掉。
他生得过分漂亮,唇红齿白,五官恰到好处。
狐族在样貌上本来就胜过普通种族,涂山卿更是如此。
明明比女子还要好看,却因那双眼睛过于冰寒冷冽,导致人看过去时没有半分旖旎歧想。
我甩甩头才从美色里回过神,为了抑制心里的色胆。
我问那小童。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他沉声道:「我自然是有条件的。我要跟你们一起离开黑市,而且我要你们答应我,给我足够的银两,够我一生挥霍。」
他说的这个要求合情合理,但显然没有一句是真的。
涂山卿应了一声:「好。」
那小童像是终于得偿所愿,原本紧绷的脸也逐渐舒缓了下来。
他指了指内院的某一处:「随着这条路走到尽头,有一处温泉水,有疗伤的奇效,这位姐姐或许需要。」
涂山卿没有作声,只是朝着小童所指的方向走去。
我跟上了涂山卿,确定小童已经听不见我们说话才问他。
「这小童为什么一定要引我们去那温泉池?」
「去了自然知晓。」
……
涂山卿的回答让我绝望。
正要追问几句,就听他继续说道:「这结界是真,小童怕是也出不去,但他并不是想要救我们,也不会杀我们,而是想要拖延我们。」
「嗯?」
「你不是说屋主与奴仆相生么?」
对啊!
我竟然没有想到。
小童说了谎!
他根本不是屋主的奴仆!
否则屋主死的时候,他也活不成。
「那我们现在岂不是会有危险?」
涂山卿见我这般,安抚我道:「既来之则安之。」
我原本还有一些担心,被涂山卿这么一说,心思也逐渐平定下来。
他指了指这处温泉水,慢慢解释道:「这位死掉的屋主应该是千羽的堂兄。三百年前,羽族不知道出了什么内乱,死了不少人,其中一些人也灵力尽失,必须要靠着特殊的药泉才能维系人身。」
「就是这个?」
涂山卿点了点头。
「那小童会是谁呢?」
若是羽族因为药泉所以有求于黑市主人,给他们庇护,这也说得过去。
「也许是负责看管羽族的人。但他们究竟想要从羽族身上得到什么呢?」
涂山卿的问题也是我的问题。
如果千羽在就好了,他就能告诉我们三百年前羽族内乱的真相,这样就能推断出来黑市与羽族的关系。
「试试看,总是听着药泉神奇,或许对你也有用。」
我见他说到这里,便缓缓步入温泉池中,发现确实并无不妥,而且这池水似乎真的有奇效,体内的躁动好了许多。
「好像是好了不少。」
涂山卿嗯了一声,又说:「据说这药泉是神族留在人间的唯一痕迹。」
神族吗?
我叹了口气,「感觉神族离我很遥远了,自从父皇母后去世,再也没有人会说起神族。」
「是啊,已经三千年了,人间沧海桑田,神界与人间唯一的关联,便只有这温泉水。」
我下意识问他:「可神殿不就是每每听着神令,在执行吗?」
涂山卿嗤笑,「是吗?那如果从来就没有神令呢?」
我大惊失色!
如果是这样,那么所谓的神殿不过是一场谎言。
上古瑞兽族被神族派遣下来安抚人妖两界,引领世间法则,是真真正正的神族,但若是回不去神界的神族呢?
这可怕的猜想让我不敢继续,下意识在水雾中寻找涂山卿所在。
「我在。」
池水氤氲的雾气让我看不清涂山卿,只能大概知道他的所在。
涂山卿轻声对我说道:「你可是查到什么才被逼入这里?」
「我看到了母妃的玉簪……」
「因为这个你才惹恼了他们?」
我没有吭声,权当默认了,现在想起来的确是莽撞了一些。
意识到涂山卿可能会因此嘲笑我,又赶紧补了一句。
「虽然我是冲动了一点,不过这黑市的确有问题。」
涂山卿回我:「黑市确实有龙息。」
我下意识站起身来,带动着哗啦啦的水声。
涂山卿几乎是立刻说:「别乱动。」
我只好乖乖缩了回去。
虽然知道龙族可能除了自己再也没有别人了。
但听到这消息时多少还是有些期待。
「嗯,当初也是因为龙息,我才假装不敌被蛇妖带走。那时候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是啊。
谁不知道这世间就只有我一条龙。
出现了龙息,是谁都会第一时间猜测是我。
他们掳走涂山卿却只为了把罪名加在我的身上。
那之后呢?又能得到什么?
毕竟只要找到涂山卿,所有的真相就会迎刃而解。
找到涂山卿?
那人的目的是想要让我跟涂山卿一起?然后呢?
15
「龙息和黑市应该脱不了干系?」
「应当是。」涂山卿说完,又告诉我:「几年前我来探查时,猜测黑市的背后是神殿。碍于这个原因,我们虽知晓黑市的存在,但却一直并未干涉和根除。」
「神殿?不可能。」
我张口否认,如果是神殿的势力,那就预示跟千羽有关。
千羽要是知道,不可能放任我们进来。
但私底下又觉得涂山卿应该不会有错。
毕竟这是青丘郡,没什么能瞒过狐族。
「你这一次来是不是已经排除了这个想法?」
涂山卿之所以说之前,那就表明他现在想的不一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是,经过这一次后,我反而觉得不是神殿。」
神殿虽然与羽族关系复杂,羽族若真的因内乱不得不留在黑市,神殿派人来监视羽族也很正常。
……
涂山卿像是猜到了我的想法,主动告知我。
「这灵力供养人的法子闻所未闻,这术法不像是任何一派。」
涂山卿像是怕我误会,又补充了一句:「哪怕那人是羽族,也不一定和千羽有关。是他的话,不会做得那么漏洞百出。」
也是,千羽那么聪明,想要骗人,根本找不到漏洞。
千羽和涂山卿这两人虽然一贯有龃龉,但涂山卿却从来都是光明磊落,哪怕这种事情上,也极力替千羽澄清。
「我们再去找找小童,问问看?」
涂山卿没有回我,等我站起身来,他才出声制止,「先泡着。」
「嗯?」
「既然对你的『龙之恶』有压制之效,便先泡着。」
我哦了一声,在水里游了起来。
就在我用龙尾扫到涂山卿的时候,他一把抓住了我的尾巴,将我拉到身侧。
「这池子小,容不得你的龙身。」
我满脸是水,他也被我溅了不少。
我将湿漉漉的头发撩到耳后,问他,「我想到了一个可能。」
涂山卿嗯了一声,示意我继续。
「或许只有这屋主的灵力散去了,黑市主人才会感知到我们,所以小童才在拖延时间。」
「是有这个可能。」
「对吧?」
我真的一点都不蠢。
我笑出声来,「那我们去找小童再问问好不好?」
涂山卿没有办法,只能随着我。
我上岸后,身上还是湿漉漉的,没有灵力的我根本无法烘干,涂山卿见状,将身上的衣衫披在了我的身上。
我拢住了衣衫,轻轻说了一声:「谢谢你。」
涂山卿没有说话。
我又大声说了一句,「涂山卿,谢谢你。」
「知道了。」
涂山卿不耐烦应了三个字。
我得寸进尺一般,「喂,你很开心我谢你对不对?一直以来你都喜欢我吧?你喜欢我什么?我龙族威武霸气的真身,还是我人身貌美如花的样貌?」
涂山卿停了下来,将我上下打量了一下。
「你龙身很丑,你人身也没有我好看。」
「啊!这样吗?」
那果然他根本不是图我这个人,说不定图我龙族的宝藏。
就在我有些失落的时候。
涂山卿说:「一家人有个好看的就行。」
我隐约觉得涂山卿在暗示什么,然而还没等我继续追问,涂山卿就提醒我。
「果然是这样。」
我们面前的小童正如同不知餍足的野兽一般吸食着那个死去羽族人的灵力。
他脸上是与他年纪不符的疯癫。
我从没见过人脸上有过这样的神情,让人惧怕。
不自觉地靠拢在涂山卿身侧。
他察觉到,一只手已经牵过我,轻声安抚道:「走火入魔而已。」
涂山卿伸手从怀里取出一个匕首来,径自走向了那小童身边。
沉浸在其中的小童似乎现在才发现我们,很是惊愕。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涂山卿和我没有了灵力,小童根本不惧怕我们。
但他没料想到,涂山卿竟然直接拿起匕首捅在他的心口。
小童被涂山卿一击即中,慌忙要逃开,涂山卿就又将匕首送进了几分。
他毕竟是人族,不多时,就已经失血过多。
小童带着哭腔向我们求饶:「大人,求求您放过我吧,我是因为身不由己,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只是看着灵力散掉了可惜。可我那么一想的空隙里,灵力就被吸在了我的身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还小,求求您饶过我这一回。」
涂山卿没有理会他的哭求,只是从唇齿中溢出一句冰冷的话来。
「我听说在你们人族间流传着一个术法,以人血为引,能延长寿命,更有甚者,可以长生不老,与妖同寿。」
小童终于装不下去了。
一瞬间变换了表情。
不再惶恐,眼神坚毅,带着嘲弄开口。
「狐族少主果然见多识广,人族的确有这样的修炼之法。如你所想,我虽是童子之躯,却已经有两百多岁。」
涂山卿抽回匕首。
「说吧,这黑市是怎么回事,这屋主又是怎么回事。」
「你们想知道吗?可惜,你们永远都别想从我口中知道。」
涂山卿脸色一变,身形已经掠向了小童,可惜还是迟了一步,小童竟硬生生催动体内灵力,自缢而亡。
「唯一的线索也断了……」
我实在想不明白,这黑市到底是什么地方,将我们引来的人又有什么目的。
涂山卿伸手将我牵起。
「不要担心。」
他虽然这样安慰我,但我却知道此番凶险,估计凶多吉少了。
小童宁愿死都不愿意告诉我们真相,根本也不可能真的打算放过我。
与其说在这里等灵力散去离开,倒不如说在这里等死。
「等这里灵力散完,那些人就会找过来吧?」
我问的是多余。
涂山卿还是应了我一句『是』。
我想起涂山卿之前劝过我,说从长计议,千羽也劝过我,要小心身份。
可我却还是因为一个玉簪而暴露了身份。
让大家陷入绝境。
怪就怪我过于自大,盲目相信世间没有我解决不了的人。
涂山卿像是看出我在想什么,安慰我道:「他们一计不成还会有其他计策,你始终都要来。对方做了完全的准备,这怪不得你。」
我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的安慰的确起了效果。
其实我早就是瓮中鳖。
涂山卿又说:「没事,还有我在。」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听到了这句话,竟然慢慢安定下来。
好像每一次,涂山卿都会成为我最后的依靠。
我从前不服管教,胡乱生事时从不嫌事情大,总觉得谁都奈何不了我。
其实无非是仗着涂山卿给我收拾烂摊子。
16
「涂山卿……」
我喊了一声涂山卿。
他站住身偏过头来看我。
我又垂眸摇了摇头,「没什么。」
总不能说,我其实后悔了,特别后悔,当初对他那般无情。
我们两人又回了温池,涂山卿说小童虽然没有一句真话,但这池水确确实实对我的龙之恶有短暂的压制之效。
「我的灵力能聚在一起,但使出来后就轻飘飘的。难道这里真的是什么了不起的阵法,在不断吸食灵力吗?」
涂山卿没有作声,我只好闭了嘴,没再打扰他。
我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很是僵持。
我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喊了一声涂山卿。
涂山卿抬头看向我。
虽然这池子里都是雾气,我却肯定涂山卿能看清我。
「涂山卿……」
我又喊了一声他。
涂山卿低声应了我。
他卸掉了平日里的不近人情,在氤氲的水汽里显得格外温柔。
大家只知道狐族魅术天下无双,却不知道龙族其实也擅长此道。
只不过龙族孤傲,向来不愿意用这种手段去笼络人心。
便不屑使用,久而久之无人再提。
鲛人之诱,也仅是学了龙族半分,便能让他们津津乐道,传颂至今。
龙之诱,遇水而强,人神皆匍匐于脚下。
「走过来些好不好?」
对于龙族而言,喜欢一个人,就是强势地表达爱意,最好是尽快订下婚约,让对方彻彻底底成了自己的人。
嗯,这一点,我承认,我没那么龙族。
但现在,我决定试一试。
涂山卿已经失了神,非常听话地朝着我走来。
他的衣襟尽湿,贴在他的身上,将纤细修长却条理分明的身躯衬得格外精湛结实。
目光温柔如月,看着我更是缱绻缠绵。
现在我是越发肯定,涂山卿喜欢我了。
不管是因为龙族的魅术还是别的,总之肯定是喜欢。
我笑着看他,问:「我很好看,是吗?」
涂山卿因为我这句话,眼里的深情淡去了几分,更是闭口不答。
似乎是在挣扎。
我知道他根本不扛不住龙之诱。
我又凑上去问:「喜欢吗?」
不等涂山卿动作,我已经凑了上去,将他整个带入了水中。
涂山卿是狐族,本来就不喜欢水,被突然拉进水里,下意识就挣扎起来。
我难得看到他这般模样。
心里生出恶念,拉着他一直下沉。
涂山卿在水里毕竟跟我不同,不久之后就已经憋不住气。
而龙族在水里也能说话,呼吸也无碍。
我问他,「难受是不是?我也很难受,如果你愿意替我解了难受,我也会帮你克制在水里的不适。」
涂山卿已经对我动了情。
他的眼睛一直落在我的唇上,像是在极力抵抗什么。
我贴上他,近到只需要我微微抬一抬下巴,就能亲到他。
「涂山卿,顺了我这一次好不好?」
其实以前,涂山卿次次都会顺着我。
就连我说他烦人,要跟他解除婚约,他也应了我。
想到这里,我再也不愿让他有逃开的机会。
俯身亲了上去。
话本子里这种桥段见了不少,试了之后便觉得还真是受用。
涂山卿下意识想要吞下我口中的气息。
我得到机会,便贴了上去,龙尾也因这愉悦的快感唰啦变了出来。
龙尾比我自己还要熟练地钻入了涂山卿的衣摆里。
贴着涂山卿的皮肤,轻轻地磨蹭。
涂山卿似乎是察觉到了冰凉鳞片的侵入,身体一僵,伸手就要推我。
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诱惑他,现在才不会轻易放过。
我仗着自己是龙,在水中畅行无阻,便将他整个缠住,往更深的地方游去。
我在水中安抚他道:「我查过了,这事儿于你而言只会觉得欢愉,并不痛,所以你不要抗拒好不好?就让我得逞一次行么?」
说完后我也觉得自己无耻。
但当下我并没有更好的选择,而且自馋上涂山卿以来,我是真心想要和他欢好,共赴巫山。
涂山卿似乎想不到当下这个时候,我竟然还有心思做这个事儿。
片刻迟疑之后,便挣扎了起来。
「放开,宁云曦。」
我起初还想耐着性子去哄他,见他早就洞悉了我的目的,根本不会让我得逞。
那原本想要慢慢来的念头骤然消逝,将龙尾一卷,直接将他贴在了自己的身上。
我突然瞥见他挣扎的神色,竟有一丝丝不忍。
强人所难,非我所愿。
但龙之恶可解的对象寥寥数人,若我不对他下手,难不成要去央求千羽?
想到千羽,我头皮一麻。
「对不起了涂山卿。」
我凑上去亲吻他,毫无章法,却也让涂山卿拒绝不得。
「你被动接受就好!真的一点都不痛,我都确认过了的。」
我已做了决定,龙之恶要除,起码短期内不能让它影响我。
毕竟龙族的真相已经触手可及,我不能在这时候冒险。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涂山卿替我解了这诅咒。
想到这里,我不管不顾地去脱涂山卿的衣服。
涂山卿和我在水中几乎要坦诚相见。
就在我被涂山卿这如雪白白嫩的肌肤刺激到恍神之际,他趁机将我一把推开,往别处游去。
我顾不得欣赏美色,直直追了过去。
但涂山卿已经被水流冲去了别的地方。
这池底竟然有旋涡,显然是一处活泉,也不知道要流到哪里。
我终于抓住了涂山卿,然而他已经几近昏迷。
已经是在水里的极限。
是了,这温泉虽然是活水,但普通人是根本不可能发现。
这一路都是地底,根本没有半点空气,常人早就憋死,更别说潜那么深。
就连涂山卿,都是靠着我续下了两口气息才存活下来。
我忙拖着涂山卿往水流入口处游去。
很快我就感觉到已经出了黑市的范围。
在黑市,我和涂山卿之所以不能使用术法,是因为灵力无法聚拢,每每聚集之时,都会四溢开来,难以为我所用。
这会儿充沛的灵力源源不断充盈进体内,我捏了个决,一股透明的气泡将涂山卿整个裹住。
虽然逃过了一劫,但太多谜团没有解开。
怀里的涂山卿似乎要清醒过来,脸色稍稍好转,眉目间满是脆弱和不适。
我带着涂山卿往水上游去,浮出水面时,他猛地咳嗽了几声,呛了不少水。
这一副湿漉漉的模样,当真看得人心痒难耐。
「你刚刚在温池里是不是对我使用了术法?」
涂山卿醒来后第一件事竟是问我这个。
我死不承认。
「没有,在黑市我跟你一样,用不了术法。」
甚至还恶人先告状。
「是你突然跑到水里来找我,我才忍不住对你这个那个的。」
17
涂山卿神色微动,根本不相信我。
无所谓,我反正不会承认就是。
「我们好像出黑市了,你试试看灵力能不能聚拢。」
我怕他还要纠缠这个问题,赶紧找了个借口岔开话题。
「是可以了,不过我变了真身消耗了太多灵力,一时之间无法使用术法。」
我赶紧附和,「我也是。」
只有这种说辞,我才能咬定没有对涂山卿使用过术法。
其实归根结底真的不算。
那只不过是龙族自带的能力之一。
涂山卿望了一眼四周,对我说:「这里是苍梧山,离城里还有一些距离,若是我们都无法使用术法,只能要先找个地方留宿一晚,明日再回。」
幸好我刚刚没有逞强,原来用不了术法还有这个好处。
这黑灯瞎火的,又回不去,是该找个地方温存温存。
「好好好。」
我连忙答应,忙往岸边走去。
涂山卿却突然转过了身。
我不明所以地问他:「怎么了?」
涂山卿回道:「我们先找个地方生火烘干衣裳……以免着凉。」
我恍然大悟,这衣服湿答答地贴在我的身上,涂山卿现在已经清醒过来,估计害羞了。
我瞥见了他泛红的耳尖,恶向胆边生,哄骗他道:「轻轻,我的龙之恶快要压抑不住了,要是我死了,龙族真的族灭了,到时候,你记得……」
我已经快要编不下去了。
按照话本子的说法,这会涂山卿应该已经于心不忍,主动投怀送抱了。
怎么没有反应?
这完全跳脱出我的认知之外。
涂山卿只是转过头来看我,似乎想听我说完。
我见他这般想听又始终没有要搭腔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接了一句。
「……找个地方把我埋了?」
我也不想的。
但这话只能这么接。
涂山卿忍俊不禁。
像是因为我出丑而愉悦。
我想看个明白,他又若无其事地转过了身,恢复平日里冷冷淡淡的样子。
既然开了头,我又怎么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
自然是要再接再厉啦。
我当即朝着涂山卿的身边凑了过去。
水声一起,涂山卿『嗖』的一声从池中翩然跃起。
我眼睁睁地看他避我如蛇蝎一般落在十步之远的岸上。
就?
已经打草惊蛇了吗?
现在强来的话,能有几分胜算?
就在我想着要怎么办的时候,涂山卿看也不看我一眼,丢下一句『我去找可以暂避的地方』就消失了。
我在水中凌乱。
涂山卿到底是害羞还是没原谅我?应该是前者,不过,狐族都这般纯情吗?
都已经打定主意强来,还管那么多干嘛。
当下收拾了心情。
漫漫长夜,肯定还有别的机会!
我朝着涂山卿离开的地方跟了上去。
他并没有走远,听到我的脚步声,便等在了那里。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找到暂避的地方了吗?」
从我恶补了的那几个最新的话本子里不难看出,通常这种情况下,都会有破庙或者山洞的。
紧接着一定要有一些湿身或者中毒反正就是一系列需要脱衣服的桥段。
再然后就水到渠成了。
事实证明,梦想总是非常饱满的。
我所有的幻想都在涂山卿的摇头下破灭。
好失望。
我是真没想过,话本子也学会了骗人。
涂山卿问我:「你似乎有些失望?」
我连忙收敛神色,义正词严:「累了一天,想歇息一下都没办法,当然会失望。」
「龙族不是可以在水中休憩?」
面对涂山卿的反问,我只能『嗯嗯』应了两声,自然不能告诉他真正原因。
我随手找了个借口。
「睡太久水里了,有点想念陆上。」
又怕涂山卿不信,我赶紧补了一句,「而且我怕这水连着黑市,好不容易从那个鬼地方出来,自然是要更谨慎一些的。」
对于我这个说辞,涂山卿倒是欣然接受了。
我见他转身要走,连忙跟了上去,不小心踩到了枝丫,哎呀一声,往他身上撞了过去。
「……别装了。」
涂山卿冷声对我说。
……
我这戏做到一半,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反应。
最后只能作罢,站直了身体。
是的,我为什么踩到枝丫就跌倒在他怀里呢?自然是因为我看了话本子。
话本里说了,不管什么情况,摔进对方怀里就对了。
可好像又被识破了。
我破罐子破摔,和他挪开几步距离,十分不满地看着涂山卿。
「涂山卿,你躲着我做什么?」
涂山卿不应我。
我便继续说:「你怕我什么呢?」
「那你又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
涂山卿像是终于被我问得不耐烦,反问了我一句。
我愣神,这不是显而易见的问题吗?
我想解了这『龙之恶』,当下最合适的人选便是他。
我本应该理直气壮告知他,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又怂了。
迟钝如我,都觉得自己龌龊。
明摆着图他替我解咒,明摆着只是想利用他,毁他清白。
怪不得涂山卿总是防着我。
换作是别人这般大费周章对我献殷勤就是为了利用我,我大概率会把对方大卸八块丢到海里喂鱼。
涂山卿见我没回应,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将话题转移。
「前面有户人家,我们或许可以去暂住一宿。」
我随着涂山卿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了点点星光。
不好!
这种套路我从没见过。
留宿在别人家里,应该不好做些什么吧?
我拉着涂山卿,张口就找了个借口来。
「坐落在这深山老林里的人家可能不是什么好人家。」
涂山卿微微愣神,漂亮的眼睛写满了『你继续胡扯』。
我纵横纨绔界那么久,加上和千羽混得熟,自然练就了一身厚脸皮的本事儿,明知他不信我,我依旧能淡定地继续我的胡扯。
「这里毕竟离黑市还很近,我们还是不要随便冒险。」
涂山卿不知道想什么,半天才应了一声好。
我松了一口气,放开了他的手,强忍着笑意。
涂山卿转过身去,不再看我,冷冷淡淡地说了一句。
「那便麻烦龙皇大人找一处安全不冒险的地方了。」
「好说好说!」
我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主动为涂山卿开道。
「前面有荆棘,别划伤了你的衣服。」
我殷勤地替他将杂草和荆棘拨开。
这幅狗腿模样,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18
涂山卿却像是十分受用,嗯了一声,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我这个狗腿。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总算找到了一处茅草屋。
似乎是猎户打猎临时搭建的住所,里面有一些柴火和水。
我看了一眼那床铺,觉得这般脏污,涂山卿大概是不愿意在那上面让我这样那样了。
涂山卿进来后挥了挥手,屋内便焕然一新,尘土瞬间消失不见。
对哦,术法可以改变一切。
不对,涂山卿不是使不出术法才没回去吗?
我突然生出了不该有的妄想,觉得涂山卿或许和我一样,想要酿酿酱酱发生点什么。
所以就找了个借口……
「这类术法并不用消耗太多灵力。」
涂山卿显然看透了我的心思,主动对我解释。
嘴犟,我懂。
我点头,哦了一声,盯着他笑弯了眼睛。
涂山卿看着我,不知道是不是想要移开目光,却一直没有动作。
我问他,「我们现在用术法,会不会被神殿窥见啊?」
其实我只是想提醒他,别乱用。
等会儿我强来的时候更不许卵用。
涂山卿反问我:「我们不用术法,神殿也不会放弃窥探。」
别那么认真嘛!
涂山卿伸手点燃了柴火。
其实这个天气根本不冷,龙族也不惧寒,再加上我本来就抱着想要睡了涂山卿的目的,这会反倒更热了。
「你很热?」
涂山卿终于发现我在一边热得开始扯衣襟。
「不应该很明显吗?」
我觉得自己脸颊应该已经通红,毕竟一直传来火辣辣的烫。
涂山卿这才灭了火堆。
房内突然暗了下来,只有月光和他,我竟然开始手足无措。
头一次干这事儿。
说不紧张是假的。
我开始寻话头,「等回了青丘郡,我想再去一次狐族长老家。」
涂山卿点了点头,没有问我原因。
我见这好不容易寻来的话题又要被生生终止,忙不迭补充了一句。
「我觉得那人引我们去黑市是想要借机除掉我,又觉得或许是因为他们想要阻拦我查到什么。」
烛火晦暗之下,涂山卿的面容显得格外温和,认真思索着的样子像是小爪子挠痒一般地抓在我的心上。
我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心口,生怕这怦怦直跳的声音过大,被他听到。
涂山卿看到我的动作,站起身来几步走到我面前。
「心口不适么?」
他伸出的手落在我身前很近的地方骤然停下,像是才意识到男女有别一般,匆匆收了回去。
别啊!
他耳尖又开始泛红,眼神也落到了别的地方。
「是龙之恶?」
他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担忧。
这般天时地利,他又送上了门来,我自然是要好好把握。
我干脆捂着心口蹲下。
坐实这误会。
涂山卿慌张地将我一把拉起,紧张地问我,「你怎么了?」
我靠在他的怀里,手已经圈住了他的脖子。
他身体一僵,任由我这般动作。
往常我最不耐烦的就是自己这一身衣衫,裙摆繁复,一层又一层,打架跑路的时候真真累赘。
这会儿看着因为我抱紧的动作,轻纱缠在他的身上,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我将脸贴在他的脸颊之上。
「轻轻,龙之恶真的很可恶。」
这也算不得骗人,但涂山卿很显然被我误导,以为我真的龙之恶发作了。
「你能帮帮我吗?」
这句话我已经说了太多次了!
真的不想再说了。
我只想以绝后患。
就这次吧!
就今天!
就此时此刻!
「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我虽然是询问涂山卿,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伸手没入他胸前的衣襟,触及他的肌肤之后,便像是沉入水里的龙族那般,通体畅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过几次被我撩拨的根基。
涂山卿对我这种动作竟然没有反抗。
我察觉此,赶紧趁热打铁,伸手去脱他的衣裳。
他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美。
「……云曦。」
他喊我的名字,我动作一顿,生怕他后悔,刚想动手,却见他先我一步伸手,却并不是推开我,而是弹灭了烛火。
若是之前我还摸不准他的态度。
这关灯的行为,可不就是默许了我的求偶吗!
我欣喜地伸手去摸他。
身体贴着他的身体,气息缠着他的气息。
在我的手触及最隐秘处时,我和他皆是一僵。
涂山卿面色潮红,眼里像是蓄满了水一般莹莹动人。
烛火岁灭,月华任在。
依旧能看清他脸上的所有情愫。
他渴望又似乎迷茫地看着我。
我怕惊到他,放轻了动作,头抵着他的头,手不敢再动。
我口干舌燥地舔了舔唇,声音不知因为什么,竟带着沙哑,「要……要怎么继续?」
话本子里每次都是点到即止,也没有详细描这过程要怎么继续。
涂山卿愣愣地看着我,似乎也没有料到,我气势汹汹做了那么大的一番动静,突然之间竟没了下一步动作。
就在我想要先从他身上起来,再好好研究一下的时候。
他一把抓住了我,又将我拉回到他的身上。
「现在离开是不是迟了?」
我刚想说话,他却伸出手覆在我的脸上,继而缠缠绵绵的吻落了下来。
他的吻像是柔软的云层,一点点落在我的脸上。
亲在我唇上的时候,我学着话本里的样子,在他离开时亲亲舔舐了他的唇瓣。
继而逗弄起来。
唇齿相依。
涂山卿向来聪颖,这种事上也显得天赋异禀,无师自通。
在我要放开的时候,转而化为主动,一把将我压在身下。
手已然伸入我的衣襟之中。
我想要说点什么,才微微张开口,便被他闯了进来。
他像是久旱遇甘雨一般地掠夺着我。
手亦是如此,所到之处,我禁不住生起丝丝悸动。
不知要怎么形容,似乎想要逃离,又似乎想要更多。
就在我身上衣衫要被尽数褪去的时候,身上骤然一轻。
涂山卿被人狠狠丢在了地上,与此同时,一件衣袍将我裹得严严实实。
?
我正要动手,来人已经开口:「我紧赶慢赶,你倒好?」
……
这是做了什么孽。
19
为什么每次我对涂山卿做点不可描述的事情时,总是会被千羽打搅。
涂山卿从地上站起,身上星星点点都是我啃下的印记,可见我下了狠手。
哎。
怪我。
刚刚根本控制不住力道。
上头。
涂山卿若无其事地穿着衣衫,对千羽说道:「打扰旁人闺中趣事,实属不该。」
千羽理都不理涂山卿,拿出一颗药丸塞进我刚想要说话的嘴。
「看在你龙之恶发作的份上我不怪你,若是还有下次,我会直接杀了你。」
我缩了缩脖子, 现在这个样子,哪敢有继续勾引涂山卿的心思。
不对啊!
男未婚女未嫁, 干柴烈火怎么了?
我不敢问,起码这时候不能问。
「你给他吃了什么?」
「你管我给他吃什么?她都不问,你问?」
千羽一边说着, 一边伸手将我拽到怀里。
「还以为在青丘郡就能高枕无忧了,却想不到狐族少主才是那个该要防范的人,竟做着这乘人之危的事儿。」
「你又如何判定我是乘人之危?」
千羽唇齿中溢出冷笑,「难道狐族少主要跟我说, 你是爱慕她吗?我告诉你, 爱慕一个人, 是不会令她陷入危险,也不会抱着一丝侥幸觉得她能逃过一劫,更不会让她这把低声下气委曲求全。」
「够了!」
我忍不住打断了千羽的话。
千羽看着我的眼里满是不解,最终化作心痛, 他松开了拉着我的手,退开我十步距离之外。
我知他不过在心疼我, 但我真的是自愿的。
这种事儿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千羽真没必要那么夸张。
我并不觉得非得两情相悦才可以鸳鸯交颈。
我只是想活着,活着求一个解脱, 活到等我父皇是生是死的答案, 我龙族族灭的真相。
气氛很是僵持, 我无法开口说些什么。
我怕一开口,我就忍不住崩溃, 将所有的担忧和惧怕全盘托出。
我其实一点都不愿意把脆弱显现于人前。
哪怕这人是涂山卿,是千羽。
直到我身上多了一件衣服, 这才反应过来,现在还衣衫不整。
涂山卿在一旁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用多想。」
不,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千羽似乎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 开始用话刺涂山卿,无非就是那些狐族生性狡诈爱繁衍的话,我都听腻了。
涂山卿这次反常没有受着,而是你一句我一句地逞起口舌之快来。
我趁两人没有注意到我这边时,转身把衣服穿戴整齐。
经此一役,涂山卿肯定有所防备, 下次想要再动手怕是难上加难。
所以我当下决定先跑为上。
只不过我这脚还没迈出去,涂山卿和千羽的声音就同时落了下来。
「想走?」
「去哪?」
我干咳一声, 摆好姿态, 「我去找点吃的,饿了。」
涂山卿说了一句『我陪你』就向我走了过来。
千羽却笑着先一步走到我面前, 揽住了我的肩,「我有神器,带你回城吃点好的?」
眼看涂山卿就要发作,我手忙脚乱推开千羽, 「不了不了, 我喜欢吃不好的。」
涂山卿又问了一句千羽,「你刚刚给她吃的是什么?」
他问的是千羽塞到我嘴里的那颗药丸。
其实我也想知道,不过刚刚的确不是问的时机,所以我就没开口。
「我吃的是什么?」
「毒药。」
我双手掐着脖子假装痛苦。
千羽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 「别装了,是『龙之恶』的解药。」
我又惊又喜。
没想到刚刚随口吃下的竟然就是解药。
涂山卿脸上也是露出了惊诧的表情,似乎和我一般想法。
我不敢相信地开口问千羽:「这『龙之恶』解掉了?」
那不是不用对涂山卿这个那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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