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一处独栋豪宅替人整理藏品。
推开门，就看见在足以闪瞎我狗眼的金银珠宝上，睡了一条龙。
那龙忽地睁开了眼，用金黄色的竖瞳静静望着我。
一龙一人，相顾无言！
我确定它并没开口，可我脑海中传来低沉的声音：
「小姐，你看够了可以出去一下吗？我要变回人形了。」
1
我按照地址来到这栋位于半山的独栋豪宅时。
心里其实有点儿毛毛的。
这地方太偏，树影重重中露出一截哥特建筑中特有的尖顶。
透着恐怖片一般的诡秘气氛。
站在大门外犹豫半晌，我还是按响了门铃。
「鹿小白？」
低沉男声猝然在背后响起，极端贴近的距离里，我吓得险些没跳起来。
我转过身，抬头望去，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高大的青年，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他长得极俊美，深目挺鼻薄唇，像是杂志画报上华丽倨傲的模特。
这样的脸，就连皱眉不耐的神情都是美的。
我一瞬间福至心灵地反应过来，连忙道：
「你好，是时斐先生吧？」
对方点点头，越过我走到门前，转身看向我道：
「我的要求公司应该和你说过了吧？」
「嗯嗯。」我点点头，翻开手上的业务本再次确认。
「要整理的物件是……呃，藏品？」
面前青年点头，伸手缓缓拉开了大门。
这时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忽然从门后骨碌碌滚出来，落到我脚边。
我低头望去，是一枚——金币？
我不明所以抬起眼——
缓缓拉开的双门后，是豪宅挑高设计的超大正厅。
午后阳光落进大厅，照耀在正厅里足足堆积了快两层楼高的「小山」上。
整座「小山」都折射出晃眼的光芒。
我彻彻底底被震慑在原地！
在屋子里囤积各种垃圾的客户我见过不少。
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房子里囤积了一堆金光闪闪的……黄金珠宝？
这是什么土豪做派？！
我被满目的璀璨耀目金光闪闪搞得脑子整整宕机了五秒。
好半天才为面前的场景找了个合理的解释。
转头望向时斐：「时……时先生，那个，您……您是……剧组管道具的吗？」
青年弯腰捡起了我脚下那枚金币，随意地在修长手指间打了个转。
最后金币划出一道弧线落进了那堆小山。
他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是白痴，「你觉得这些是假的？」
冷静下来以后，我觉得还是有些事情要和自己的主顾说清楚。
「时先生，我只是一名居家整理师。」
我的目光扫过这一厅的珠宝钻石黄金银器，艰难地道：
「如果是珍贵的首饰珠宝的话，应该交由更专业的收藏人员来负责整理。」
「不是。」他道。
「啊？」我不明所以。
时斐转头望我一眼，道：「不是什么珍贵的珍宝，只是一般成色的小零碎罢了。」
我觉得，这个人对「小零碎」这个词一定有什么误解。
「我去睡觉了，你整理好了叫我。」
丢下这样一句话，我的土豪主顾径自绕过那堆足足两层楼高的「小山」。
从旁侧的旋转楼梯上楼去了。
整理这座小山花费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将所有金饰和银器擦洗干净，把所有宝石分拣归类……
我一边做一边简直要怀疑人生——
我现在是在做什么？像做垃圾分类一样分拣一堆宝石黄金？
日暮西垂，整理工作才做了一半不到，看来今天是完不成了。
我直起身子，准备先和客户告辞，可是手机居然没电了。
我想了想，从楼梯上了楼。
这栋房子比我想的要大得多。
装饰风格也是极端暴发户风格的金光闪闪，和那位主顾倨傲俊美的外貌半点儿不搭。
顺着长廊一路走到底，我发现一个房间的门是虚掩着的。
悠长的呼吸声从房内传来，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抬手敲了敲门，没人应。
「时先生？」我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我伸手轻轻推门，往里面探了探脑袋。
下一刻，我便被房内的景象彻彻底底地震慑在原地。
倒不是因为房间里堆了满地的金银珠宝金光闪闪十分晃眼——
而是因为那些金银珠宝上，睡着一条龙。
2
我成为一名整理师有两年了。
两年时间，足够我见识不少奇葩客户：
有喜欢囤积瓶瓶罐罐的主妇；
有喜欢囤积书的作家；
有喜欢囤积衣物的少女……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自己的客户会是一位喜欢囤积金银珠宝的龙！
——原来童话里说的龙喜欢囤积财宝是真的啊！
还没等我整理好自己震惊的心情，面前房间里的龙已经醒了。
睁着金黄色的竖瞳静静凝视着我。
一人一龙，相顾无言。
「鹿小姐。」龙明明没有开口，我的脑海里却莫名响起了他低沉的声音。
「你看够了可以出去一下吗？我要变回来了。」
我一愣，莫名有点儿脸红，讪讪带上门出去了。
等到身后的房门再打开时，我已经恢复了一个专业整理师应该有的职业素养。
淡定得好像刚刚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过。
「时先生，今天应该是整理不完，我明天会尽早上门来的。」
男人整理着袖扣，视线平静地落在我脸上，半晌才道：「好。」
我告别了客户，转身走了。
其实我的想法非常实在：
龙怎么了？这年头，甲方里什么怪物都有，是条龙又怎么了？
整理工作整整做了三天，我才把所有的大厅里那一座「小山」彻彻底底地清理干净。
整理结束后，我照惯例要和客户说明自己的整理方法。
「可以陈设的金像和银器我放置在了陈设架上。
「有些则陈设在不同的房间里，一些首饰则分盒装好放在衣帽间。
「另外空置的佣人房我改成了收藏室。
「其他的东西都贴好了标签放在里面……」
我一一介绍着，但显然我的主顾并不关心这些。
他的目光扫过陈设架上的各类金像银器，平静得一点儿波澜都没有。
我道：「您需要我介绍一下收藏室里的物品存放吗？」
男人点点头，于是我和他一同前往收藏室。
收藏室在地下室一层，光线有些暗。
下楼时我没留意，在地毯上绊了一下，身体失去重心，朝前扑去。
眼看就要从台阶上一头栽下去，身后的男人反应迅速。
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将我拽了回来。
我惊魂未定地站住，拍拍胸脯才勉强平静下来，转头望向他道：「谢谢。」
说着，我抬眼看向他，却发现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我脸上。
而是停留在我脖子以下，腰部以上的地方。
简称，胸部。
从来都只有 32A 的我虽然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失礼地注视，但仍然怒上心头！
「时先生……」我清了清嗓，刚准备说点儿什么来抨击男人的这种行为。
他却忽然开口道：「项链，很漂亮。」
刚点燃的炮仗扔出去才发现是个哑炮。
我有点儿憋屈又有点儿莫名其妙，随着他的目光低下头。
才发现刚刚那么一晃，把原本领口里的项链晃了出来。
所以他刚刚只是在看项链？
我莫名有点儿脸烧。时斐却没注意到我的神色。
他仍专注地盯着项链坠着那颗莹亮的吊坠。
太过专注，连瞳仁都变成了显出金黄色的竖瞳状态。
认真得有点儿可爱是怎么回事？
我被这种幼稚园小朋友盯着糖果看的眼神看得心里毛毛的。
忍不住就伸手握住了那个吊坠，「时先生？」
男人一顿，半晌，眨了眨眼，瞳仁才慢慢地恢复成原本的漆黑。
他抬眼，目光直直地望进我的眼，道：
「鹿小姐，这条项链，可以卖给我吗？」
3
「当然不行！」
下班回家后，我把这个问题转述给自家老妈时，得到了这样一个斩钉截铁的回答。
我想了想，道：「可是人家说，多少钱都行诶！」
「那也不行，这项链你戴着多少年了，有灵性的，将来可是要给你做嫁妆的。」
我妈一边道，一边又忍不住疑惑：
「这么阔绰，你那客户是做什么的？别是个骗子吧？」
我没敢说对方是条龙，想起他当时来公司时填的资料，只道：「说是收藏家。」
一条龙做收藏家，真的再合适不过了。
回到房间，我倒在床上，给这位时先生发了信息说明不行以后。
又忍不住拿起吊坠仔细打量，项链的吊坠是颗打磨成水滴状的红宝石。
看起来的确细小精致，可成色其实一般，算不上什么珍宝。
这位时先生家里数不尽的宝石黄金，为什么对这条项链这么感兴趣呢？
我简直不解。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过来信息：
总会有方法的，鹿小姐，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我顿了顿，莫名想起老妈那句「给你做嫁妆」。
——呃，不知道这算不算解决方法？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我赶忙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念头扼杀在了脑海里。
太可怕了，自己肯定是单身太久了，居然连一条龙都觊觎。
虽然是条长得不错的龙。
我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这么的锲而不舍。
第二天傍晚，我刚刚下班从公司出来。
正站在门口等公交时，一辆黑色轿车便停到了我的面前。
后座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男人那张俊美的脸，他望了我一眼，道：
「鹿小姐，上车吧，我们谈谈。」
我想了想，还是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尽管随便上陌生人的车很不好，但我却莫名对面前的男人提不起警惕。
仿佛直觉地相信对方不会伤害自己。
轿车将我们送到了一个会场后停了下来。
我莫名其妙地跟着男人进了会场，等到落座后才发现，这里是个拍卖会？
「鹿小姐。」身侧的时斐递过来一本拍卖图册。
「今天场上任何一样东西，你都可以以任何价格拍下来——我想用它们，跟你换你的项链。」
我被这毫不遮掩的土豪作风震撼得哑口无言。
时斐望我一眼，又道：
「如果你不知道拍什么的话，我可以给你建议。
「这次拍卖会的主角是最后出场的『黑色奥洛菲』。
「是一颗举世罕见的黑钻，重达 67 克拉，起拍价是……」
他轻轻凑过来，在我耳边说了一个数字。
温热湿润的吐息窜进耳道，引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我恍惚了一下，根本没听见他说的是多少。
「鹿小姐，你考虑一下，这条项链对你而言只是只是很普通的宝石。
「和我交换的话，你可以得到的却远不止这些。」
他漆黑的眼眸瞬也不瞬地望着我。
我难得地认真思索了一下，问出了那个一直存在我心底的疑问：
「时先生，冒昧问一下，这个项链，是对你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么个问题，时斐抬起头望着我。
漆黑的瞳仁有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稍稍一顿后，他道：「没有。」
原本脑补了一干梦幻故事的我瞬间蒙住，半晌才道：
「那……那为什么非得跟我买啊？」
他垂下眼睫思索了一下，才若有所思道：
「可能是想体会一下，砸钱的快感？」
我一愣，身为一个穷苦人民的气节在那一刻彻彻底底地被激发了出来。
我站起来坚定地道：「我是不会卖给你的！」
话音刚落，四下一片寂静，我抬头望去，几乎整个大厅的人都望了过来。
我顿时有点儿心虚，咽了咽口水低头乖乖坐回椅子上。
时斐望着我，一时唇边竟扬起一抹极浅极淡的笑。
4
我的穷人气节足足维持到了第二天，看到新闻——
「黑色奥洛菲昨日竞拍再次拍出天价」的前一刻。
硕大的标题放在网页首页，我想起这似乎就是昨晚拍卖会上那个压轴拍卖品。
点进去看了一眼具体成交价格后，电脑前的我整个人都僵直了。
同事从身后路过望了我一眼，「小白，你怎么了？」
我转身，神色恍惚，「我说我昨晚拒绝了至少十套一线城市的联排别墅，你相信吗？」
昨天如此有气节的我今天仍然得工作。
打开行事历查看了看今天去拜访的客户地址，我莫名觉得熟悉。
直到出租车在半山豪宅门口停下后，我才发现——
这就是我昨晚拒绝的那位「十套别墅」。
再次见识到大厅里乱七八糟堆满的金银珠宝时。
我已经没有第一次时的震惊了，只有满满的生无可恋。
「时先生，你家是昨晚刚被人洗劫过吗？」
虽然知道现代社会估计没有人敢洗劫一头龙的藏宝窟。
但除此之外，我找不到其他的解释了——
明明才整理好没有两天，怎么就又能乱成这个样子？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的整理工作倒是没有那么繁重了。
只是始终站在一旁的时斐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在不知道第几次把红宝石项链手滑丢进钻石吊坠堆里的时候。
我终于受不了了地抬起头，努力对面前的男人扬起服务行业的僵硬微笑。
「时先生，这里我一个人整理就够了，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有。」时斐淡淡道。
「这次的整理范围除了大厅，还有楼上的房间……」
他顿了顿，看向我：「二十八个房间。」
我第一次对自己的职业产生了非常负面的情绪。
所幸的是，相较起大厅，楼上的房间整理量并不是很大。
日暮西垂时，我已经收整到了只剩最后一个房间。
最后一个房间在最顶楼的阁楼上，时斐打开门后，我发现，这似乎是个书房。
夕阳光线从窗外落进来，整个房间都显得格外温馨。
相较起其他房间，这几乎是唯一一间没有堆满各种金银珠宝的「净土」了。
需要整理的，也不过是一些随意堆放的物品书本。
「这个房间是房子里原本的书房。」
时斐站在门边，淡淡跟我介绍。
「是整个房子里安保最高的一个房间，我用来放一些真正的珍宝。」
想起楼下那堆金银珠宝在这位龙的眼里都只能算作「小零碎」了。
我不由好奇起了他所谓「真正的珍宝」都是些什么。
「书柜第五排左边起第一格的木盒……」
「这个？」我说着，踮脚将它取下来。
就在盒子离开书架的一瞬间，门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原本沉重的木门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一样落下了一道钢门。
书架旁的窗也轰隆闭合，室内霎时昏暗了下来。
我目瞪口呆。
一片寂静中，门边的男人依然以不急不缓的语速。
补完了刚刚没说完的话：「……不能动。」
说话不大喘气能死啊？！
5
按照时斐的说法，那个木盒触动了房间的防盗设施。
现在门窗是无法从房间内部打开的，只有在门外才能通过密码打开。
我简直无言以对，半晌才道：「那总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吧？」
「有。」他道。
我抬头期待地望着他。
「不要被关在里面。」
我忽然觉得非常地……暴躁。
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快到晚上八点了。
整理了一天，我其实又累又饿，索性抱着膝盖在书架旁坐下了。
可是想了想，又觉得非常不对。
「那你家总有管家帮工什么的吧？能让他们来开门吗？」
我悄悄望一眼桌上的内线电话。
「没有，我不习惯屋子里有人类。」时斐道。
好吧，还是位有社恐症的龙。
我越发觉得沮丧，「那我们总不会就这么被困死在这里吧？」
他抬眼看我一眼，仍然非常平静地道：
「不会，这个设备主要是用来困住人类的小窃贼的，对于龙而言，破坏它们非常轻松。」
「那你赶快把门窗弄开啊！」我连忙道。
「那样的话，需要我变回龙形。」他道。
我点点头，一眨也不眨地望着他，嗯，变回龙形，所以呢？
他没说话，我忽然福至心灵地想起来上次撞破他是龙的事，顿时了然道：
「没关系！你变你的！我转过去，绝对一眼都不会看！谁看谁小狗！」
他垂睫望着我，我抬头挺胸和他对视，目光坦然。
半晌，他终于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扯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随着动作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半截形状优美的锁骨，书房的氛围顿时骄奢淫逸起来。
我赶忙着转了过去。
可是看不到并不代表也听不到，衣料摩擦的细碎声音在隔音良好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我努力保持着自己正直的思想，可在这种氛围里也忍不住耳根发烫。
随着布料落地的细响，我简直浑身都僵硬了！
「算了算了！」我在气氛变得更加奇怪之前连忙出声阻止。
「你别变了，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就是了。」
身后寂静了半晌，我听到一声「嗯」，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这种尴尬使书房里难得地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寂静。
到了深夜，白天的困倦和疲乏渐渐地涌了上来。
我靠在书架旁，头一点一点地开始打瞌睡。
时斐坐在远处的书桌后，伸手轻轻拉开了书桌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个精致的小金盒，他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根有些泛旧的蝴蝶结发绳。
很简单的布质，算不得什么珍宝。
他拿出来借着台灯的光细细端详了一会儿，最终放了回去。
夜渐渐深。
窗外一轮弯月缓缓爬上了树梢，鸦雀落在了枝桠上。
半山万籁俱静的夜里，突然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
阁楼窗口掠出一道暗云似的影，巨大骨翼在月光清辉下镀上了一层冰凉的光晕。
树枝上的鸦雀被惊得四散开来。
龙的身影在建筑的尖顶上空盘旋了一圈，消失在了云影里。
晕晕乎乎中，我感觉到他把我放在了床上。
白天才整理过的床，不是由龙喜欢的珠宝金币铺就，而是柔软的蚕丝。
我睡得极沉，几乎要陷进蓬松的被褥里。
我似乎还能感受到他伸手轻轻替我捋开那缕发。
指尖无可避免地触到我的脸颊。
好奇怪，我心里想着，却始终睁不开眼睛。
6
我醒来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中午了。
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我不禁疑惑了一下。
昨晚是他把我抱到床上来的？
书房的门……怎么弄开的？
脑海里不自觉又闪过了昨晚书房里的画面——
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扯开了衬衫扣子。
还有敞开的领口露出半截形状优美的锁骨……
我赶紧在思想脱缰之前勒令自己打住。
看了看表，我也顾不得找到时斐告别，匆匆理了理衣服便出门赶往公司了。
在公司度过了浑浑噩噩的一下午，快下班时，我去了趟卫生间。
洗手时抬起头来却发现，脖子上那条项链不见了。
几乎是第一时间，我的脑海里就蹦出了一个名字。
不，是，吧——
回到座位上收拾东西刚准备下班，却被同事叫住：
「小白，刚刚客户打电话来说，昨天整理的钱款已经打给你了。」
我点点头，手机却忽然传来了短信声音，我拿出手机，一眼就看到了银行的收款提醒。
这是——
我瞪大眼不敢置信地望着上面的数字，等等这是……
几……几个零来着？
抬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脖子，我反应过来后，出离地愤怒了！
感情这是强买强卖啊！
我匆匆赶到那栋豪宅，按了好半天的门铃。
可却始终没有任何人来应门，整栋房子空寂地矗立在树丛中。
像是从来没有人在这里住过一样。
我掏出手机，又一次地确认了那条收款提醒。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那是困惑、愤怒。
和一点儿，淡到几乎不能被发觉到的失落。
接下来的日子里，时斐再也没有出现过。
日子平淡地过去，我仍然和一大堆有囤积癖的客户做着战斗。
只是再也没有遇到过那种有珠宝黄金囤积癖的龙。
这天我又接到一个整理的单子，按照客户给的地址到达那栋别墅后。
我按响门铃，半晌才有人来应门。
我抬起头，望见来人时，有一瞬间的讶异。
他似乎也没想到会是我，有些呆愣地望着我。
我想也没想地一把拽住了他，「小偷！还我项链！」
这边的动静总算引起屋子里人的注意。
一个戴着圆眼镜的小哥笑眯眯地从门后探出脑袋来，「是鹿小姐吗？」
我明白过来这大概是这次自己的主顾，顿时有点儿不好意思，放开了时斐。
「您好，我是公司为您派来的整理师。」
「我知道，我认识你。」
眼镜小哥笑眯眯地点点头。
他的话像是别有深意。我还没反应过来，便又听他问：
「鹿小姐，你们整理的第一步，是不是要把赖在家里的东西先扔出去？」
我愣愣点头。
下一秒，就望见斯斯文文的眼镜小哥一把将站在门口的时斐大力一推。
我下意识接住他，一把将他抱了个满怀。
「砰！」大门在面前关上了，眼镜小哥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麻烦您帮我把这个东西丢一下。」
我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面前的时斐应该是被赶客了。
只是……赶客就赶客，为什么还要特地叫来我？
但是比起这个，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我一把推开青年，仰头朝他摊开手，道：「还给我！」
青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的神色，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面无表情，「什么？」
他这是明知故问，我重复道：「项链！」
他低下头，漆黑的眼眸一瞬也不瞬地望着我，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安静下来。
「不还，」半晌，他淡淡道，「那本来就是我的。」
我简直要为面前这个人的无耻程度折服了！
可是又不知道要怎么和他争辩，只好气鼓鼓地重申了一遍：「还给我！」
「不还。」
「还给我！」
「不还。」
一来一往，简直比幼稚园的大班生还要幼稚。
我仰头望着他，青年只是别开眼，神色冷淡。
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我觉得鼻头有些发酸。
明明他「补偿」给我的钱远远超过那条项链的价值。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涩涩的。
算了，不还就不还吧，我不想再和他拉扯不清了。
我看也没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直到我的身影在山道上消失，时斐还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7
我回到家了还是很丧。
晚饭后，我妈察觉到我脖子上的那条项链不见了，问我怎么回事。
我只闷闷道：「掉了。」
她倒是不怀疑，只是可惜，「怎么就掉了呢？从小戴到大呢。」
「掉了就掉了嘛，你们之前在哪儿买的，再给我买一个不行吗？」
「不是啊。」我妈又说。
「你小时候有次跑出去玩，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
「我们揪着你让你还回去你还死活不乐意呢。」
我愣了愣，「我怎么不记得？」
「你从小就没记性，随你爸，不记得太正常了。」
说完这话，我妈自顾自出门打牌了，我再想问什么也没了下文。
直到第二天上班时，我还在想这件事。
我想起时斐和我说过的话，难不成……他说的是真的？
到了公司，我刚刚坐下，门口便来了快递员。
「鹿小白小姐在吗？」我举了举手，快递员见状，送来了一个盒子让我签收。
搞什么，我最近没在网上买东西啊。
签了快递，我在工位上拆开，快递包装盒里是一个颇精致的首饰盒。
旁边同事注意到了，八卦兮兮地凑过来，「小白，你这买的什么啊？」
我自己也是一头雾水，打开盒子，在望见盒子里的东西时便是一愣。
——上次的拍卖会，那颗死贵死贵的钻石！
「这个……」同事也被盒子里那颗钻石吓了一跳。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我已经一把合上了盒子，面不改色地道：
「假的，A 货，我买来玩儿的。」
「哦。」同事点点头，将信将疑。
然而这事还没算完，接下来的短短一个上午，我收到了十来个快递。
每个快递打开后，里面都是那种让人心惊肉跳的「A 货」。
我连猜也不用猜就知道寄件人是谁，趁着中午下班。
我将所有的盒子一股脑的收进包里，打车去了那栋房子。
这回敲了门，他倒是很快来开了。
我抬头望着那张脸，有点气又有点儿好笑。
「你给我这些东西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脸上，半晌，才移开。
「言傅说，女孩子和龙一样，都会喜欢这些东西。」
「所以，你还是想用这些来和我换那个项链？」我问。
「不，」青年执着地摇头，「那原本就是我的。」
我愣了愣，才犹豫地问出了那个，昨晚开始就一直在我心底的问题：
「时先生，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他终于抬眼望了我一眼，眼眸漆黑深沉。
半晌，他点了点头。
尾声：
龙第一次见到她时，这个人类的女孩才不过十岁。
她在山上迷了路，恰巧被住在这座山上的他捡到。
作为一条只对各种财宝感兴趣的青年「社恐」龙。
他对待人类女孩的最大善意也不过是收留她一晚。
然后第二天将她送到山下去。
可小女孩却似乎格外喜欢他。
缠在他身边问东问西，在房子里跑来跑去，东摸摸西看看。
他一条龙住得久了，第一次觉得这个用来堆积珠宝的住所是如此的热闹。
这样的感觉很奇妙，但却并不糟糕。
可第二天他要送走她时，她却死活不愿意。
无奈之下，龙只有从自己的金银珠宝中。
勉强摸出一条最最普通的宝石项链，用来哄好她。
龙都对自己的财宝都吝啬，他愿意这么拿出一小条项链，已经是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小女孩十分喜欢那条项链，似乎也是看出来他的不舍。
于是想了想，用自己绑头发的发绳，大方地和他做了「交换」。
那根发绳在龙的眼里无法被归到珍宝一类里。
可他莫名地并没有丢掉，想了想，最终搁进了书房里。
在那之后，小女孩再也没有来过，龙也渐渐忘记了这件事情。
可在那之后的某天，他心血来潮地盘点了自己所有的财宝。
那些宝石与金币在正厅里堆积成山，可他心底却始终觉得，缺少了什么。
龙对属于自己的财宝十分在意，这一点点的缺失令他不能真正安心。
可他一时也想不起到底是什么，借着这个机会，他找来了一个整理师。
或许把所有的财宝都整理好了，他就能想起自己到底是弄丢了什么。
于是那一天，那位人类的整理师就上门来了。
她有双圆眼，亮晶晶的，好像某种宝石。
龙在楼上睡觉时，能清晰地听见楼下她的声音，脚步声、自言自语、小小声的叹气。
这种吵闹声倒是有种莫名的熟悉。
龙少有在洞穴里有人类时能睡着的事情，但那一次，他却莫名地睡着了。
甚至熟睡到了连她上楼来也没有注意，所以才让她看到了龙形的他。
她瞪大眼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恐惧。
她害怕龙形的他，这个认知莫名令他有些生气。
她再次到来的时候，他才看到她脖子上的那条宝石项链。
他几乎是一瞬间认出了那条项链，也在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自己缺失了什么。
——哪怕是最细小的一颗宝石，只要被龙划进了所有物的范畴。
那么失去就变得无法容忍。
所以他才会想拿回这条项链。
「可那条项链你不是拿回去了吗？」眼前的女孩望着他道。
时斐点点头。
她朝着那堆他今天寄来的那堆金银珠宝挑挑眉。
「那为什么还要把这些东西寄到我的公司？」
青年皱了皱眉，思索了一下才慢慢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时斐点点头。项链的确是拿回来了。
可是那种不完满的感觉却始终存在着，令他感觉浮躁。
拿走项链后，为了躲避她，他躲到了言傅家。
可听他说了事情始末的言傅却以「整理」的名义叫来了她。
在门口看见她时，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一点什么。
这一点点的不完满，与她有关。
「难道我当时年纪小，不仅拿走了这条项链，还顺走了什么我不记得的东西？」
女孩仰起脑袋，竭力思考着自己当时到底有没有顺手拎走别人其他什么东西。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面前的青年正专注地、温柔地望着她。
漂亮的黑色眼眸变成金黄色的竖瞳。
那是，龙看属于自己的珍宝时才会有的眼瞳。
没关系，时间还很漫长。
对于属于自己的「珍宝」，龙可从来不会错过。
作者：阿病
-完-
爱心猫粮1阅豆
南瓜喵10阅豆
喵喵玩具50阅豆
喵喵毛线88阅豆
喵喵项圈100阅豆
喵喵手纸200阅豆
喵喵跑车520阅豆
喵喵别墅1314阅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