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会读心术的婢女
十分好月,不照人圆
我的婢女有了读心术。
于是我听从她的话,按照皇帝的心思行事。
有一天,给皇帝研墨时他倏地盯着我看了许久。
我忙问婢女他咋想的,却见她唰地红了脸,在我的追问下支支吾吾道:「陛下想将您摁在桌上……」
我:「??」我是照办还是不照办呢?
1
我是徐翘,徐侍郎之女,进宫之后封了昭仪,因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惹得贵妃不快,处处被刁难。
而我的婢女巧枝在混战中被推倒,头撞在红柱上,当场昏了过去。
我正忧心着,却没想到,她昏迷醒来之后突然说她拥有了传说中的读心术!
「娘娘,有巧枝在,保证您能当上皇后娘娘!」面色苍白的小姑娘眼睛贼亮,拉住我的手,兴奋得像是她白捡了十万两黄金。
闻言,我沉默地看着她,忍不住红了眼眶,将她拥入怀里。
可怜的巧枝,人都被撞傻了。
我哽咽着安慰她:「枝儿啊,你别怕啊,姑娘我会给你请太医的。」
呜呜呜。
你家姑娘虽然爱看话本子,但不是傻啊。
我怀里的人一僵,下一刻,一字一句念出我心里的话:「主儿,您心里是不是在想,你家姑娘虽然爱看话本子,但不是傻啊!」
我:「?」
我将信将疑地放开她,对上那瞪得圆溜溜的眸子,试探着在心里说:「巧枝是个大傻瓜!」
她气红了脸:「主儿您骂我!」
我:「……」
嘶,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不等我这个念头落下,从门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我和巧枝对视一眼。
哦豁,机会来了!
2
一道颀长的身影从朱红宫门外走进,男人玉冠束发,淡漠清冷的眸裹挟着威严扫过来,落在我身上,不怒自威。
他生得是极好看的,轮廓分明,白皙如玉,却并不孱弱,眉宇间生就几分阳刚,这样的相貌配上那天下至尊的地位,少有姑娘不对他动心的。
但其间不包括我。
若非为了家族和我自己的小命,我是不愿进宫的。
不过经此一遭,我也算是明白了,若我成了皇后,不仅能庇护身边人,还能光耀门楣,怎么想都是值得的事。
一人情爱,哪里比得上地位权势?
思及此,我俯身行礼:「臣妾见过陛下。」
巧枝跪在我身侧,小小声对我说:「主儿,陛下在想,您有没有受伤,看来还是很关心您的,您自己看着发挥!」
听见这话,我心思一动,忙酝酿起情绪准备发挥演技。
但不等我开腔,对面的人率先开了口,嗓音冰冷无情:「为何要闹事?」
我:「?」
不是说他在想我有没有受伤吗?
3
但这个关头,我也不好再去问巧枝,委婉着道:「回陛下的话,是事儿找上臣妾。」
总不能说,我和贵妃互扯头花结果两帮人马打起来了吧。
但起因就是她觉得我长得比她美啊!
她不服气我有什么办法!
话音落下,场面陷入一阵死寂。
跪在我旁边的巧枝拽了拽我的衣袖,给我疯狂使眼色。
我飞快扫她一眼,想起她说的,皱了皱眉。
难道这就是帝王独特的关心?
再抬眼,撞进那双幽深的眸子,想了想,盈盈拜倒在他的袍下:「臣妾多谢陛下关怀,但臣妾身子并无大碍,还请陛下去看看贵妃姐姐吧。」
以退为进,不愧是我!
我自沾沾自喜呢,从头顶自上而下传来低沉的嗓音:「徐昭仪脸皮倒是厚,罢了,晚些去给贵妃赔礼,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说罢,殷尧转身大步离去,连眼神都没多分给我一个。
「谢陛下——嗯?」
目送他的背影离开,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不是。
让我去赔礼道歉??
这绝对超出关心范围了吧!
我猛地回头看向巧枝:「这咋回事?」
巧枝面色复杂,看起来又想笑又想哭,憋了半晌才出声:「对不住娘娘,奴婢才拥有这项技能,还有点不熟练,方才奴婢听到的可能是钱公公的心声……」
我:「?」
难怪他刚刚说我脸皮厚,敢情是真的搞错了!
救命!
4
鉴于巧枝的不稳定发挥,我们一致决定,先从其他人身上试验。
翌日,走进贵妃的朝霞宫时,我左右环视了一圈,忍不住叮嘱她:「你记得听仔细些!」
巧枝点头如捣蒜:「是!」
我们来时太阳初升,贵妃沈疏月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身着玫红宫装的女子侧着身,发髻间流苏垂落,眼睫纤长,肌肤如玉,竟是比那蔷薇还美上几分,当真应了一句,人比花娇。
但静好的气氛在她转头看见我时瞬间被打破,她眯起眼睛:「你来做什么?」
「见过贵妃姐姐。」我福了福身,然后瞥了眼巧枝。
沈疏月自打我进宫起就看我不顺眼,我倒是想看看,她到底还想了什么法子对付我!
巧枝读懂我的眼神,望了眼沈疏月,随后低下头,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贵妃娘娘在想,主儿您竟然这么不把她放在眼里,连发钗都戴得这么寒碜,是自恃美貌吗!」
我:「……」
就这?
但不等我开口,巧枝便再度道:「定是您位分不如她,内务府的人办事不尽心,那帮子狗腿子,等她空了定要好好整顿一番!」
闻言,我愣了下,刺人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这是……她的心声?
我抬眸看向美眸微瞪的女子,莫名瞧出几分面善来,道歉的话都真心了几分:「贵妃姐姐,妹妹今日特来赔礼道歉,昨日和姐姐动手,是妹妹鲁莽了,还请姐姐大人有大量。」
说罢,我从袖中拿出备好的紫玉雕花流苏簪,笑着道:「以姐姐的美貌,稍稍打扮一番,便是我都看花了眼呢,何必在意那些虚名?」
我原以为她是忌惮我美色怕我得宠,因而屡屡针对我。
现在想来,她是相府贵女,而我不过侍郎之女,位分低微,宫里人惯来捧高踩低,哪怕她不特意吩咐,也照样有的是人给我使绊子讨她开心。
倒是我小人之心了。
我言辞诚恳。
见状,她眼眸微动,许是没想到我会这般,红唇张了张,可到底没说出些什么,从我手中拿走发簪,细细看了看,面色有些古怪起来:「你说真的?」
「自……」
后面的「然」字还没说出口,就见她微微昂首:「世人眼拙,倒是妹妹还有几分自知之明。」
我:「……」
嗯,她开心就好吧。
等说完,她掌心合拢,微微别过头,转头往宫内走,轻哼了声:「行吧,本宫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一般计较了,你来都来了,喝杯茶再走吧。」
我从善如流:「谢姐姐。」
走出朝霞宫时,我和巧枝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底看到了兴奋。
5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有事没事都带着巧枝跑去皇帝面前晃悠晃悠,然后根据他的心思行事。
下了朝后,他轻咳了声。
巧枝:「娘娘,陛下觉着口干舌燥!」
我飞速现身:「陛下,尝尝臣妾泡的甘菊降火茶~」
他只饮了一口,然后深深看了我一眼,啧道:「这些事还是交给下人去做吧。」
我:「……」
哦,我没泡茶的天赋。
御花园里,他略一皱眉。
巧枝:「娘娘,陛下有点无聊了。」
我灵机一动,支退所有太监宫女:「陛下,您坐秋千上,臣妾帮您推!」
然后?
他太重,我推不动。
麻了。
6
在我的不断努力下,我与殷尧关系熟了不少,哦,是脸熟。
是了。
他心之所想,与我所擅长的是两码事。
况且,他就是个无情的批奏折工具,对女人不感兴趣!
每天除了吃喝拉撒,就是在心里骂那些大臣在奏折上尽说些废话。关于情爱的事情,那是半点没想。
巧枝很无奈,我也很无语。
但我不能放弃。
夜深时分,御书房内的烛火还燃着,周遭静谧。
我借送东西的名义留在御书房中,帮他研墨,本以为会被拒绝,但没想到,他竟同意了。
研墨一事我还挺擅长,倒是没出什么错,这一研就是大半夜,哈欠连天时,倏忽间,他侧眸看向我。
我动作僵住,直到他收回视线,这才敢动。
趁他不注意,我挪开一段距离,小声问站在一边的巧枝:「他刚刚在想啥呢?」
我有些困倦,又打了个哈欠,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的回复,转过头去,就见她小脸唰一下红了。
嗯?
我拉了拉她:「快说!」
在我的追问下,巧枝小脸红了又红,到底是拗不过我,弯下身子附在我耳边道:「陛下想把您摁在桌上……」
后面的话她还没说出口,从身后传来声音:「你们在说什么?」
我忙走回他身边,脑海里不断闪过巧枝那没说完的话。
把我摁在桌上干啥?
我就老老实实地给他研墨,也没偷看奏折啊,他总不至于要把我搞死吧?
思及此,我小心脏一抖。
自古君王多疑,万一他怀疑我后宫想干政,那我可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我只是想当皇后,但我不想送命啊!
思罢,我默默后退了一步:「天色晚了,臣妾有些乏了,先行告退了……」
但我没能离开。
手腕被拽住,低沉的嗓音敲在耳畔:「昭仪既是累了,那今晚就留在这里吧,其他人退下吧。」
我:「!!!」
7
我忘了。
有的时候,身为奴婢,巧枝是不能跟在我身边的。
比如和皇帝单独相处时。
手腕处传来温热,似带着电流,窜至心尖,在空寂的夜里格外撩动人心。
我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巧枝从我眼皮子底下离开:「……」
这种关键时候,别走啊!!
但我内心的呼唤现在无人能听见,倒是殷尧唇角衔着笑意,大手搂过我的腰身:「昭仪这段时间辛苦了,可是想要什么?」
伴随着宫门阖上的声音,耳畔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我回过神,垂下眸:「陛下夙夜操劳国事,臣妾自是心疼陛下,并不求什么。」
呜呜呜。
我并非真的无所求,但我现在哪敢提啊!
「心疼朕?」他幽深的眸动了动,忽而笑了,反手将我压在案桌上。
我心脏狂跳起来。
来了,来了!
他要噶了我!
面前的阴影渐渐覆盖下来,他离得我极近,温热的呼吸洒在我脸上,我指尖攥紧,心脏似要跳出胸腔,我猛地闭上眼睛:「陛下,臣妾心悦您,没有窥探国事之意,求陛下别杀臣妾!」
这话一出。
旖旎的气氛瞬间散了个一干二净。
面前的人动作顿住,我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就见他愣在那,好半晌后,忽而大笑出声,骨节分明的手捏了捏我的脸:「翘儿倒是有趣得紧,朕何时说过,要杀了你?」
难道不是吗?
我怔怔地看着他,听说,曾经有个侍女就因为偷偷看了奏折内容,被殷尧发现之后,当场杀死。
许是我呆愣的模样取悦了他,他将我打横抱起来:「朕留你的意思,是让你侍寝,这下可明白了?」
侍……侍寝?!!
反应过来,我脸唰一下红了个彻底,埋在他怀里不说话了。
他还在笑,胸腔震动,连带着我的心脏也开始跳起来。
我悄悄抬眼去看,他的下颚线极为流畅清晰,眉眼疏朗,显然心情不错。
我也高兴,距离我成为皇后,似乎近了一大步!
帘帐拉下,烛火摇曳。
我像是一叶扁舟在大海里沉浮,又时常转移方向,渐渐地,意识被冲散,隐约间,我似乎听见他喟叹了声:「还算你有点良心。」
8
次日,内务府送来了不少赏赐,同时加封我为兰妃。
「赐如意镯一对!」
「赐珊瑚珠三串!」
「赐蓝宝石蝴蝶头面一副!」
「……」
等太监总管唱完,我还跪在地上。
钱公公将圣旨拢起,躬身看向我,笑着道:「兰妃娘娘,您可以起来了。」
巧枝扶着我起身,又取了一袋子银子塞到钱公公手里,好言好语地将人送走。
待殿内安静下来,我坐在贵妃榻上,目光扫过那金光闪闪的珠宝,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就这么成了?
「恭喜娘娘!」巧枝满脸喜色,走回我身侧,「如此一来,在宫内便无人敢欺负您啦!」
闻言,我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也没人敢欺负你啦。」
我这话出自真心。
她自能听见,用力地点了点头,微微红了眼眶:「嗯!」
四目相对,又是破涕为笑。
遥想刚刚进宫那段时间,当真是难熬。
宫内妃嫔不多,殷尧上位之后,没有同先帝一样广纳后宫,他崇尚节俭,认为养那么多女人不仅费钱还费力,因此只潦草挑了几个模样看得顺眼的纳进宫来。
很不幸,我就是其中一个,且是家境最一般的那个。
我入宫半年以来,恰逢边疆战乱吃紧,国事当头,他踏进后宫的次数寥寥可数。
宫内其他贵女瞧不起我,连带着宫里做事的人也瞧不上我。
吃穿用度,少有不被克扣的时候。
巧枝替我不平,却屡屡挨罚,只能咽下所有的委屈。
如今,总算是拨开云雾见月明了。
当晚,殷尧又来了。
我正欲留巧枝在身边,但不等我开口,就见男人挥了挥手:「其他人都下去吧!」
我:「……」
巧枝:「……」
这压根不给我作弊的机会啊!
9
「翘儿怎么了?是没胃口吗?」见我没有动筷,殷尧剑眉微蹙,似想到什么,又道,「朕记得你祖籍临安,地处南边,近日御膳房来了个南方厨子,会做一些那边的菜肴,今儿特意命他做了,可是不喜欢?」
我扫过桌上的菜,都是我从前喜欢的。
我不知殷尧是从哪里得知的,但他此番,确实有心了。
压下心头的情绪,我摇了摇头:「臣妾很喜欢,只是很久没见过了,心底感动。」
嗯,只有感动。
他是君王,我不过是后妃之一。
我想要的只是皇后之位,而不是他的感情,也不敢给。
不等这个念头落下,手被握住,我抬眸,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似带着些许宠溺:「也不用感动得舍不得吃,你若喜欢,朕便把那厨子送给你,往后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谢陛下。」我起身欲谢恩,却被他拉住,他一个用力,我便到了他怀里,感受到什么,我浑身僵住,他附耳在我耳边低语,「若真的要谢朕,不如……」
轰!
脑海中似有烟花炸开。
面颊染霞,我忙起身去拿筷子,急急道:「陛下,臣妾饿了,要用膳了!!」
这哪里还是那个清心寡欲的陛下啊!
「嗯,先吃饭,等你吃完了,朕再吃。」他松开我,可眼底的暗色却一点没散。
呜呜呜。
这饭果然不是白吃的!
10
那天之后,殷尧常来我这,对我体贴入微,全然没了初见时的冷淡。
我的位分虽然没有再晋升,但宫里人对我一改从前的轻视,态度好得不得了。
贵妃沈疏月来时,看到的便是一大堆的赏赐和精心打扮的我,她屏退了下人,又扫了眼我身边的巧枝,神情有些冷淡:「你也下去吧,本宫有话要和兰妃妹妹单独说。」
闻言,我顿了下,看了眼巧枝。
巧枝欲言又止,但她没能开口。
「怎么,本宫说的话都敢当耳旁风了?」沈疏月冷下声音。
巧枝浑身一颤,忙道:「奴婢告退。」
说罢,她匆匆往外走。
我不明所以,眼见着巧枝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后,这才转头看向面色不太好看的沈疏月。
自打上回之后,沈疏月再没为难过我,想来她也并非是什么恶人,想到这,我看向她:「沈姐姐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
闻言,那双美目扫过我,随即又收了回去,施施然坐在对榻上,涂着蔻丹的手拿起茶盏:「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没想到竟这般蠢笨。」
我:「?」
无端骂我作甚?
见我不解,她放下茶盏:「你那个婢女,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啊,自打上回触柱之后,再见到本宫的时候,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本宫,像是能窥探出本宫的心思似的。」
闻言,我心头一惊,面上却是镇定。
我自然怕被人发现,因此每次带着巧枝时,都让人站在我身后或是离得稍微远一些,免得被人发现。
却不想,看起来最是单纯的贵妃心思居然这般敏锐!
「姐姐说笑了,她哪里有这个本事。」我打着哈哈。
闻言,贵妃啧了声:「就连本宫都能看出来,你当陛下是蠢的不成?树大招风的道理想必妹妹是懂的,可不是所有人都和本宫一样良善,即便你确定她不会加害于你,那也务必小心一些,言尽于此,本宫先走了。」
说罢,她站起身,走出几步又停住了脚步:「陛下最恨欺骗。」
我:「……」
不知怎的,心头弥漫出几分不安来。
11
不安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晚上,当殷尧揽我入怀时,我没由来地心虚,下意识离他远了些。
但哪怕我动作细微,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环着我的手紧了紧,他埋首在我颈窝,嗓音微哑:「听说贵妃今日来找你了,她最是爱美,但心思不坏,只性子骄纵了些,可是她哪里惹到你不开心了?」
「陛下是记得所有妃嫔的性子和喜好吗?」
闻言,我愣了下,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一句话脱口而出。
等说完,我就后悔了。
我有什么资格问他这种问题!
「陛下,臣妾的意思是……」就在我想要解释时,唇瓣便被堵住了,细碎的笑声从他的喉间溢出,「翘儿这是吃醋了?」
我:「……」
他兀自捏了捏我的脸,又亲了亲,眉梢尽是愉悦:「她原先针对过你,所以朕特意去了解了一番,朕哪有那么多时间去了解其他人,除了你,倒是让朕费了一番心思,这下可欢喜了?」
低沉温柔的嗓音敲在耳畔,也敲在心上。
似乎有什么在破土而出。
我唇角不自觉地翘了翘,见状,他将我拥进怀里,又笑了:「这些日子,你父兄在朝表现良好,朕特意提拔你父亲为尚书,等他在朝中站稳脚跟,朕就封你为后,到时便无人能欺了你去。」
封后!
乍一听见这话,我彻底愣住,几乎不敢去看他温柔的眉眼。
我原以为我会很高兴的,可当皇后之位真的唾手可得时,我似乎,也没有那么开心。
12
殷尧的有意提拔,我父兄自然知道。
自我入宫之后便没有联系过我的父亲巴巴地找人往宫里给我送信,字里行间尽是关心之辞。
可末了,特意提上了一句,让我好生伺候殷尧,切莫惹他动怒。
巧枝陪在我身边,察觉出我的心思,亦替我不平:「若非您如今得了宠,依着老爷的性子,哪里还记得有您这个女儿?」
是啊。
父亲不喜女儿,连带着对生了我的娘亲也不喜欢,更宠爱生了儿子的妾室。
年幼时便是如此,娘亲给我准备的吃食,若是兄长喜欢,那便要抢了去,父亲只会说:「不过一个吃食,你一个女儿家,让些兄长又何妨?」
等我及笄之后,兄长一句:「妹妹生得如花似玉,若是进宫得了陛下宠爱,想必对徐家大有裨益。」
于是父亲不顾娘亲反对,连夜将我的画像送入宫中。
如今更是手把手带我的兄长,助他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我在后宫的死活,他根本不在意。
是以,进宫之后,我不惮以最深的恶意来揣测旁人。
贵妃既说了那番话,那自然要小心一些。
想到这里,我忙看向巧枝:「巧枝,往后你少用读心术,见了人也小心一些,可记得了?」
闻言,巧枝愣了下,但她最听我的话,颔首应下:「奴婢知道了。」
可我忘了,习惯成自然,巧枝在我身边这么久,早就习惯了用读心术。
等被人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我得到消息时,巧枝已经被扣押进了御书房。
当我踏进御书房时,恰好听见男人含了愠怒的声音:「你的意思是,兰妃从一开始就只是想做皇后?一直都在用读心术讨好朕?!」
底下,巧枝双手被缚,跪在地上,发髻凌乱,显然是挨了打。
我脚步顿止,白了脸色。
13
「都说了让你别信她,一个婢女,心性能坚强到哪里去,这一受刑想必立刻把你出卖了。」忽地,身边传来女子的声音。
我回过神,就见沈疏月站在我身边,目光遥遥望向那边:「不过念在你得宠之后也没害我的分上,我决定帮你。」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就两条路。第一,承认她有读心术,但你爱慕陛下的心思是真的,是她在胡言乱语,我会帮你说话,再加上以陛下现在对你的喜欢,只要你言辞诚恳一些,应该会信你,然后她会死;第二,承认她说的都是真的,惹怒陛下,你俩一起死,主仆情深,我爱莫能助。」
话音落下。
我沉默着没有出声。
里面的人已经发现了我,那无数个夜里看向我的温柔眼神此刻带了失望。
从心脏处传出密密麻麻的疼痛。
原来不知不觉间,我竟然真的喜欢上他了。
可……这让我怎么选?
巧枝说的都是真的,若我否认,那无疑是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仍记得,她初到我身边时,只有五岁,明明是和我差不多大的年纪,却比我懂事许多,也能干很多。
瘦小的身躯硬是去搬重物,我拦下她,可她却笑得憨厚:「小姐,奴婢没事的,这活儿奴婢在家常干!」
她皮肤被晒得有些黑,笑起来时,像是一颗小太阳。
她说,因为是女孩儿的缘故,所以在家里,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是她干,她早就习惯了。
许是境遇相同,我有些心疼她,把她调到身边伺候。
我虽不受父亲宠爱,但我好歹是嫡女,母亲尚在,日子不至于太难过。
在那之后,我与她说是主仆,更似姊妹,遇事时她总第一时间挡在我面前。
人嘛。
都怕死。
我能理解的。
自小到大的情谊,和最近萌生出的爱恋。
似乎,没什么好犹豫的。
14
我抬步进了御书房。
在众人的视野里,跪在巧枝身前:「一切都是臣妾的主意,是臣妾命令巧枝这么做的,陛下若要怪罪,那就怪罪臣妾吧。」
「娘娘!」巧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震惊。
我没回头。
只要将罪责都揽于我一身,总能保住她。
话音落下,气氛几乎凝固。
我明显感觉到从上首投来的近乎压迫的视线。
指尖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我的思绪愈发清晰。
从开始计划的那天,我不早就预料到了会有今天了吗?
他拿一颗真心待我,又是最恨欺骗之人,如今知道了真相,怕是掐死我的心思都有了。
就在这时,一道得意的男声响起:「陛下,臣果然没有说错,我这个妹妹,从小狡猾,如今更是胆大包天,竟敢欺骗陛下!」
这声音……
我猛地抬头,就见靠近墙壁的角落里,站着一人,青年生得与我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尽是阴鸷。
徐风!
他怎么会在这里!!
巧枝跪挪至我身边,嗓音带了哭腔:「娘娘,那话不是奴婢说的,是前些日子奴婢和公子起了冲突,一时漏了馅儿,今日被公子抓住,奴婢从没想过背叛您啊!」
我彻底呆住。
我战战兢兢地抬头看去,男人面色黑沉,似风雨欲来。
很好。
这下就算我没有读心术,我也能猜出他的心思了。
吾命休矣!
15
我被软禁了。
那天,他冷笑了声:「当真是主仆情深。」
然后,巧枝被打入了大牢,我则被关进了寝殿。
原本我也要下大牢的,但好在贵妃替我求了情,说是关在哪儿不一样,我身子骨弱,天牢那种地方不适合我。
碍于她相府的势力,殷尧同意了。
每日照例有人来给我送饭,但距离上回,我已经很久没见过殷尧了。
就在我以为他打算就那么把我关到死时,他来了。
窗外,月亮爬上枝头,悄悄将银白的月光洒向枝叶。
听见门口的动静,我回过头,男人颀长的身形映入眼帘。
一月不见,他似乎又回到了最初那冷漠的模样,看向我的眼里再也没了温柔。
我莫名觉得有些委屈,可却不敢表现。
「臣妾参见陛下。」等他走近,我屈膝欲跪在地上。
但不等我跪下,手臂就被握住了:「免礼。」
他的嗓音冷硬,说完这话之后,就松开了手。
我动作僵在原地,慢吞吞站直身,跟在他身后朝着对榻走去。
可心底到底挂念巧枝,等他坐定时,我抿了抿唇,时不时窥他一眼。
可这回,他不再问我。
我忍了忍,到底是没忍住,走近他,弱声道:「陛下,能不能放了巧枝,您罚臣妾吧。」
天牢那种环境,巧枝跟在我身边那么多年,虽算不得养尊处优,但到底是精细养着的,哪里受得了?
这话一出,面前的人像是忽然炸了,猛地将我打横抱起,大步朝着床榻走去!
等背部贴上柔软的被子时,我抬头正欲解释,却被那发红的眼睛吓住了。
「徐翘,我给你权势,给你宠爱,把一颗真心拿给你,就换来这样的结局?」
他显然怒极,连带着撕扯我衣裳的动作也没了温柔。
我怔在原地。
我以为帝王无心,却不承想,他会这般爱我。
我抱住他:「不是的,我只是怕,怕你会杀了巧枝,我不是不喜欢你……」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的动作突然停了,面上浮现嘲讽:「看来,你当真是什么都忘了。」
说罢,他也不顾我的想法,起身就走。
徒留我呆在原地。
16
第二天,出乎我意料地,巧枝被放了回来。
她瘦了许多,但身上并没有其他伤痕,想必在天牢里,除了伙食差些,并没有受到苛待。
见了我,她猛地扑进我怀里,号啕大哭:「娘娘,奴婢还以为见不到您了!」
我轻拍着她的背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可下一刻,她突然开口:「娘娘,奴婢其实早就没有读心术了。」
闻言,我愣了一下,心底莫名有些慌:「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您侍寝的那天晚上,奴婢回宫的路上跌到了头,之后就再也听不见了。」
所以在后面的那些天里,她和我说的有关「殷尧」的心声……
许是猜出我的想法,她泪眼蒙眬着道:「是陛下特意吩咐的,陛下早就猜出了奴婢有读心术,知道您想讨好他,又不知该如何,所以提前让钱公公把他今日的心思告诉奴婢,奴婢再告诉您。」
我:「……」
所以,他很早就知道了我的心思,却不揭穿我吗?
「奴婢还听说,公子因犯了错,被陛下贬去了苦寒之地,以后的日子怕是难挨得很。」
「……」
他为我做了这么多,可我,却这般伤他的心。
17
是了。
其实我没忘。
我记性算不上好,可也绝不至于会忘掉一些重要的人。
我很早就认识殷尧了,彼时我才十一岁。
父亲不允许我上学,于是我每次只能偷偷跟着兄长到学堂,然后贴着墙壁偷听。
前面几次倒是没被人发现,但后来有一次——
徐风故意先走进去,然后等我到那之后,又绕出来,把我抓了个现行。
很多和他差不多年岁的少年郎都涌出来看热闹。
他嘴角勾起恶劣的笑容,我自觉不妙。
但不等我跑,一巴掌就落了下来:「今日为兄便替父亲好好教训你!」
我的头被打到一边,耳朵嗡嗡的。
一时间,疼痛、屈辱感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杀了他的心思都有了。
他最恨他并非嫡子,因此处处看我不顺眼,可奈何父亲偏心。
就在他抬起脚欲踹时,身子猛地一栽,朝前扑去,狠狠磕在了地上!
「欺负弱女子非君子所为,更何况她是你的妹妹。」
清冷的嗓音自徐风身后响起。
我的视线有些蒙眬,但那时他的模样却深深地刻进了我的心里。
他是当朝太子,注定将来三妻四妾,身边美人如云。
我感激他,却不敢生出其他心思,因而在那之后为他做了许多力所能及的事,在他烦闷时替他解闷,知晓他恪守太子本分,但内心也渴望像其他少年人一样斗蛐蛐,鲜衣怒马。
于是我特意跑去后山抓了蛐蛐儿送他,把自己弄得满头是草,回去之后被父亲发现,责罚了好一顿。
被他知道了之后,他无奈地看着我:「可被打疼了?」
我摇头。
他却从衣袖里拿出清凉膏药,递给我时不小心碰到我的指尖,别过头去,另一只手抵住唇轻咳了声,红了耳廓:「拿去敷上,女孩子还是要矜贵些。」
……
「娘娘?」巧枝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回忆定格在少年人羞涩的画面。
我垂下眸。
自打他及冠之后,就再没出过宫,我与他再没见过。
说我从前从未对他动过心那必然是假的。
所以在父亲听从兄长意见将我送进宫时,娘亲反对,可我却没闹。
那时父亲觉得我懂事,其实不是的。
我有自己的私心,哪怕不可能,也想在不可能里找出一丝可能来。
想到这里,我站起身:「我去找他说清楚。」
18
踏入承乾宫时,他正在批奏折。
钱公公站在旁边瑟瑟发抖:「陛下,您已经写了好几句,这点小事别烦您了……」
「怎么?你想教朕做事?」他眼风一扫,钱公公扑通一声就跪了,「老奴不敢。」
「下去。」
「是。」
钱公公站起身朝宫门外走来,见了我,吓了一跳:「娘娘,您不是还在禁足吗?」
我眼神复杂。
说是禁足,但门口守卫的侍卫却没怎么阻拦。
想必是他提前吩咐过了。
「我有话和陛下说,钱公公且回去歇着吧。」说完,我大步朝内殿走。
越靠近,我的心脏跳得越快。
直到走到他面前,所有的情绪像是凝聚在了一点。
他头也没抬:「出去。」
我没动,定定地看着他:「陛下说过要许我皇后之位,现在可是不算数了?」
他猛地抬头,显然不敢相信我能说出如此厚颜无耻的话。
我认真地凝着他:「我想要皇后之位是真的,想要庇护巧枝是真的,但心仪你,也是真的,我什么都没忘,只是我不敢。」
因为从未被坚定地选择过,所以我不敢。
怕乱花迷了他的眼,怕他忘了那段回忆。
我有太多在意的事,我也很贪心,什么都想要两全,所以由不得我胡来。
话音落下,他怔住了。
脑海中紧绷着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忍了许久的眼泪也克制不住地滚落,哽咽了声音:「你是帝王,你有那么多选择,我又不是你的唯一,你凭什么要让我一开始就对你掏心掏肺……」
闻言,他像是猛地回过神,忙放下狼毫,绕过桌子,将我紧紧揽入怀里:「是我不对,我以为你……罢了,都是我不好,忽视了你的情绪。」
「那你说的话还作不作数?」
「作数,自然作数。」
那一晚,风吹散了冷意,连余温都是温柔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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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5 21:1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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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好月,不照人圆
白团芝麻圆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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