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我心明月

中心明月

忘尘缘：相思血泪抛红豆

十八岁那年，我与商王爷在江边偶遇，从此被他藏于后宅，圈养七年。

我成了他掌心里毫无尊严的玩物。

我怀孕，他逼我流产。

我逃跑，他杀我父母……

七年光阴，我痛不欲生，最终被毒死于床榻之上。

没想到一睁眼，我竟重活了。

我只想远离是非，安稳过日。

但我没想到的是，命运竟如此弄人。

1

我重生醒来，发现自己正坐在去往江边的马车上。

外面下着小雨，春日微凉的冷风裹挟着雨水，从窗帘缝隙里吹进来，打在我的脸上，冰凉得让我浑身一颤。

我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小腹，被毒药物腐蚀内脏的剧痛，仍旧清晰地残留在体内，我急促地喘息起来。

上一世，我是被商王妃硬生生灌下毒药而死。

她喂给我的，一种来自西域的腐蚀毒水，从入口的唇舌开始，一直到我的肚子和脏器，全都被这药水腐烂了。

那种痛苦，堪比人间炼狱。

我被商王爷圈禁七年，自由尽失不说，死还死得那么惨。

这辈子，我就算是嫁给乞丐，也绝对不要再被带回去了。

想到这里，我急忙拉开帘子，吩咐车夫：「改道，不去江边。」

我的贴身侍女明月也在外面，她疑惑问道：「可是小姐，我们不是要去放花灯，为夫人祈福吗？」

我娘亲素来身体孱弱多病，全靠着名贵药品吊着命，但家道中落多年，已没有多少家底可以拿去买药。

所以上一世，我才会到江边放灯祈福，然后遇见了商邵安。

那时我并不知他是王爷，他告诉说他是个普通商人。他出手阔绰，知道我母亲身体不好，又是托关系请来宫中御医，又是为我寻来罕见的百年人参……

我对他本来无意，可这无数人情堆积，迫使我不得不答应了他的提亲。

可洞房之后，我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商人，他是商王爷，府中还有着皇帝陛下亲赐的正室王妃。

我跟了商邵安七年，他连小妾的名分都不曾给我，只把我当宠物似的圈养在他的私府里。

现在，我想了想，便说：「去寺庙。」

反正都是祈福，放花灯和烧香都一样。

车夫答应下来，但没想到的是，马车调转时，竟不小心与旁边的辆马车撞到了，那车上的小厮顿时呵斥责怪起来。

我掀起帘子，刚要替下人道歉，就看见了商邵安那张带给我七年噩梦的脸。

我瞬间遍体生寒，愣在原地。

商邵安也怔怔地看着我，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他像是要用眼神活活吞了我。

这目光让我恐惧，好一会，我才忍住了情绪，垂眸道道歉。

「无妨。」商邵安紧紧盯着我，脸上带着笑，「不知道姑娘芳名？」

我避开了他的视线，随口扯谎：「我姓苏，苏江水。」

商邵安突然笑了一下，仿佛已经识破了我的谎言，他盯着我，玩味地说：「是吗。」

我顿时毛骨悚然，忽然意识到，也许，他跟我一样……重生了。

2

我逃似得离开了。走之前，商邵安仍旧用那种意味深长，又势在必得的目光死死盯着我。

我真的很害怕。

那个牢笼，我宁愿死也不想再回去。

但是现在怎么办呢？

商邵安是王爷，而我只是个普通的商人之女，无权无势，还没了钱。

我祖上是做丝绸生意的，只是我祖父纨绔无能，败光了大半的家产不说，还因为经营不善，导致生意年年亏空。

到我父亲这里，已没剩下了多少家底。

现在面上看着还维持着体面，但实际上，因为我娘亲的疾病，家里已经悄悄变卖过好几次祖产了。

所以，如果商邵安想要用强权强迫我这个普通民女，真真是再容易不过。

我必须得想个办法，让商邵安对我死心。

对了！嫁人！

只要我已为人妇，就算他商邵安是王爷，也不能强抢，不然他必定会成为全京城的笑话。

想到这里，我当即决定，今晚就差媒婆帮我物色一个能入赘的良家妇男。

正思索着，马车这时猛地摇晃。

「哎呀。」明月的惊呼声传来，「撞到了！」

接着就是一阵兵荒马乱，我急忙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这次是我们的马车被别的马车撞到。对面很快下来一个衣着低调却气势不凡地侍从，他很是礼貌谦和地道了歉，又问我道：「不知小姐可否受惊？」

我见对方态度不错，便不想多生事端，说道：「无事。」

说完，我放下车帘，示意明月离开。

但就这时，对面马车的车帘拉开了，接着我看见了一张清俊出尘的漂亮面容，他微微侧着头，用一双多情温柔的桃花眼看着我。

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清冷漂亮的公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接呆住了。

直到对方轻轻一笑，眼尾里流转出多情的笑意，他看着一副清冷出尘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带着轻佻。

「姑娘如此看着在下，可是喜欢在下这张脸？」

我脸上顿时爆红一片，暗道，狗屁的清冷公子，分明就是个批皮的流氓小白脸。

于是我说：「是啊，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脸，自然是要多看看了。」

说完，我放下车帘，让明月赶紧离开。

马车很快启动，与对面那辆马车擦肩而过，等到错开的最后一刻，我隐约在那辆马车上，瞥见了一道有些熟悉的徽章图案。

我曾经见过那图案，但就是想不起具体哪儿见过。

这时，马车抵达了寺庙门口。

我顿时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下了马车，进入寺庙为我娘亲祈福。

一通忙碌，等到我回家，已是傍晚，天边升起了一片极为漂亮的火烧云。

我撩开帘子，看着天际的漂亮云彩，以及许久没见过了地熟悉街道，心里不由升起了对未来的期待与盼望。

重生的这一回，我一定要好好过。

但可惜的是，我的这份好心情，在抵达家门口时，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因为我家府邸门前，摆了一份聘礼。

3

我父亲就站在门前，与媒婆交谈。

见我的马车到了，父亲立马上前来，挤眉弄眼地小声问我：「你背着我偷偷认识了谁家公子？」

我也很茫然，今日我就遇见两位公子，一个是商邵安……

商邵安！

我心里猛地一惊，整个后背都凉了，我紧紧抠着车沿，咬着牙说：「爹，我不嫁。」

父亲张口要说什么，但被媒婆抢了先。

没想到她耳力不错，竟然听见了我刚刚的那声「不嫁」。

媒婆几步上前，态度热情：「哎哟顾小姐诶，您这还没听是哪家公子呢，怎么能就这么说不嫁呢，这提亲的，可是位顶好的美男子呢！」

我冷冷地看着媒婆：「我不管对方是天仙还是王爷，我说了不嫁，就是不嫁，你走吧。」

说完，我绕开媒婆，径直府里走。

「顾小姐。」媒婆叫住了我，「您母亲近来身体是不是不大好啊，到这份儿上了，我也不隐瞒了。」

「这次提亲的公子，在宫里有人，能为您母亲请来最好的御医，只要您答应了这门亲事，不论是御医，还是那些外面买都买不到的昂贵药材，他都能给您找来。」

这话一出，父亲脚步顿时停住，脸色也变了变。

我父亲与娘亲素来恩爱，娘亲病重这些日子里，父亲暗地里不知道偷偷抹过多少次眼泪了，就怕我娘先一步离他而去。

我死死掐着掌心。

一边是娘亲病重的模样，一边是我被圈养在后宅里的痛苦七载。

「顾小姐，我还是劝您好好考虑清楚了，您是等得起更好的良人，您母亲可等不得了。」

「别说了。」父亲这时怒斥，「赶紧带着你的聘礼走，既然我女儿说了不嫁，那就算你抬过来万两黄金，我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虽然父亲面上拒了媒婆，但一进府，就追着我问：「丫头，你老实跟爹说，你是不是认识了哪家的公子？今日来提亲的，到底是谁？」

「我瞧了他送来的聘礼，全都价值不菲，看来对方身份不……」

我脚步突然停住，抬头看向前方。

卧床的娘亲被丫鬟搀扶着，站在门廊下方。

远远瞧见我，娘亲招了招手：「平乐，过来。」

我眼圈突然红了。

上一世，我虽然靠着商邵安给的药材和御医，暂时吊住了娘亲的命，但自从我被接进商邵安的后宅，我便再也没和娘亲见过面。

直到几年后，我偷偷跑出后宅，被商邵安抓住，于是他带来我的父母，又故意不给我娘亲找大夫，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娘亲病死。

商邵安说，这就是我不听话的代价。

现在，再次见到活着的娘亲，我没忍住，哭着扑进了娘亲的怀里：「娘！」

娘亲温柔地拍着我的后背，她以为我是因为今天的提亲而哭，便说：「你若不喜欢，那便不嫁。我们平乐，是要与相爱的人成亲的。」

我哭得更加厉害了：「可是……那个人能给您找来……」

「平乐。」娘亲打断了我，她温柔地擦掉我的眼泪，「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名叫顾平乐吗？因为我希望你一生平安喜乐。」

「平乐，娘的乖乖女儿，你若是余生不幸福，那娘就算长命百岁也不会开心。」

「你若是幸福安乐了，那为娘就算是在九泉之下，也能笑出声来。」

我抱紧了娘亲，没忍住号啕大哭起来。

也就在我大哭这会，守门的小厮突然急匆匆地跑过来，大喊着说：「夫人！老爷！又有公子过来提亲了！」

4

「又来了？」父亲满脸震惊，看了看小厮，又看了看我，最后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老实给我说，你今天出门，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我同样很不理解今天这个状况。

商邵安也就罢了，但现在这个公子，又是谁？

不过管他是谁呢，我正计划着赶紧成亲，好摆脱商邵安的逼迫，所以，只要这次过来提亲的是个正常人，我就嫁。

这时，娘亲缓声问道：「这次提亲的，是哪家的公子？」

小厮用一种惊愕的表情说：「是大将军的独子。」

我迷茫道：「大将军的独子，谁啊？」

不论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我都没有见过那个人。

娘亲却面露惊喜：「他人现在在哪儿？」

「就在大门口等着。」小厮说完，又用奇怪的表情说，「他带了好多聘礼，周围邻居都惊动了，全围在门口看热闹呢。」

我感觉更混乱迷茫了，这个大将军独子到底是谁啊？

为什么这么大阵仗来给我提亲？是他疯了，还是我其实没重生，这会在做白日梦呢？

「快请，快。」娘亲着急说完，又抓着我的手腕，「还有你，快去换身衣服，穿绿色那套，看着灵动温柔些。」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衣：「我不换，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陌生人换衣服，我现在这身就挺好的。」

上辈子跟商邵安成亲后，他也是这样，总让我穿一些颜色素净温柔的衣服。

可我最爱的，明明是张扬明艳的大红色。

这个颜色，也最衬我。

娘亲皱起眉：「听话，去换。」

看在娘亲大人的份上，我不情不愿地转身回房，。

走远之前，娘亲还吩咐明月，让她重新给我梳头，说我出去疯得头发都乱了，一点女孩子家的温柔淑女都没有。

我垂着头，声音有些哑地小声道：「我本就不是淑女……」

明月看着我，突然奇怪道：「小姐，您怎么哭了？」

我用力擦掉泪水，笑笑说：「风迷眼睛了。」

但事实上，我哭的是终于能再见娘亲，再听见一次娘亲的唠叨，以及再一次的，与活着的家人拌嘴吵闹。

这才是真的重生。

我攥紧了手指，下定决心。

就算这个将军独子是个秃头胖子，我也要闭着眼睛嫁过去，至少比回到商邵安身边好。

而且还是声名显赫的大将军家，不必商邵安差多少。

不过我这个决心，在看见将军独子那张脸的时候，就原地后悔了。

因为这个将军独子，就是寺庙外碰见的那个清冷小白脸。

他瞧见换了身衣服，还重新梳妆打扮过的我时，薄唇轻轻一勾，笑得宛如狡诈的男狐狸精。

娘亲背对着我，正在跟他说话。

「我们家平乐平时性子安静乖巧，还很害羞，所以刚见到生人会不爱说话，不过那都是因为拘谨害臊……」

我听得满脸黑线，赶紧打断：「娘。」

娘亲应了声，她当真是非常高兴，脸色都比以往红润了，连忙拉着我的手：「平乐，这位是大将军家的独子，秦峥秦世子。」

说完，娘亲暗暗里狠掐了我一把，让我问好。

我垂着眼，不情不愿地开口：「小女子顾平乐，见过秦世子。」

我虽然没抬头，但分明感觉到了秦峥落在我脸上的炙热视线，我不自然地动了动睫毛，到底是没忍住，抬眸瞪了一眼秦峥。

我用口型骂他：「看什么看。」

秦峥轻轻一笑，他这张脸着实是生得优越，明明是个阴险狐狸精，笑起来却有清雅温润。

「顾小姐果真如传言一般温柔可爱。」

我没表情地看着秦峥，别以为你笑着说，我就不知道你是在内涵我。

娘亲这时推了我一把，说道：「别在这儿愣着了，去花园里转转，叙叙旧。」

我很意外：「叙旧？」

秦峥道：「原来顾小姐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我们小时候见过啊。」

5

我和秦峥一起到了花园。

这会天已经黑了，我家又没落多年，花园里只紧急点了几盏灯，四周都模模糊糊，笼罩在夜色里。

我盯着秦峥手里提着的灯笼光，好奇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见过啊？」

秦铮轻轻撩开挡在我面前的树枝，说道：「十二年前，南山庄园。」

我想起来了！

那时我七岁，祖父还未过世，家里也尚未彻底没落。于是那一年的年末，我们一家人有幸去南山庄园，给一位大人物祝寿。

不过那时我年幼，并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我就记得南山庄园有个很是漂亮的后山花园。

大雪之后，花园里银装素裹，地面积着厚厚白白的雪层。

当时好几个孩子在花园里打雪仗，还有一个特别矮小，但穿得特别多，包得像个球的小男孩。

他一进来就摔了，直接滚我脚边，然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男孩穿了一身白袍，像个白汤圆，脸却小小的，看着就是个瘦巴巴的小可怜。

于是我豪迈地把他拽了起来，带着他满花园疯跑，教他怎么快速搓雪团子，打雪仗，堆雪人，还带着他去踹小树，把枝条上的积雪晃下来。

但没想到积雪全砸了小男孩身上，他又哇哇哭了起来。

给我看得很是无语，于是我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小哭包，还说他这么爱哭，以后肯定娶不到娘子，然后整天坐在家门口的树下，独孤的嚎哭。

我说完，小男孩顿时哭得更厉害了，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抓着我的红裙子，嚎啕大哭着喊：「那姐姐娶我，我不要坐在树下哭，姐姐你娶我。」

秦峥停下了脚步，笑看着我：「想起来了？」

我尴尬地看着他，没想到记忆中那个小哭包，长大之后，竟然这么高，还这么好看，不呸呸，这么阴险腹黑，笑里藏刀。

我只能干巴巴地尬笑：「想起来了。」

秦铮往前走了一步，俯身，笑看着我，嗓音低哑又温柔。

「那姐姐现在，愿意嫁我吗？」

我面红耳赤，说不出来话来，好半天之后，我指着天空：「看，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秦峥抬头看了一眼。

今夜乌云厚重，一点月亮尾巴都看不见。

我趁着秦峥分神，赶紧溜走了。

6

秦峥留下了聘礼离开了。

他出手真是大方得惊人，除了布料珠宝，还直接送了一支百年人参。

翻到人参盒，我有些怔楞。上一世，商邵安是在我娘亲病重，我四处求医的时候，他才拿出的百年人参，当时还说了句这东西珍贵难寻，有市无价。

也是因为收到了这支人参，我才对商邵安态度缓和，进而一步步地答应了与他成亲。

可现在，秦峥竟然就这么直接放在聘礼里了，什么条件言语都没留下。

父亲转到我旁边，他手里抱着一块价值千金的茶饼，眼睛盯着我手里的人参，语气严肃正经地感叹。

「看来这位秦世子，对你是真心的啊。」

我转着眼：「一块茶饼就把您老人家收买了？谁刚刚还在喊，就算是万两黄金，也不会出卖女儿的？」

父亲被我说得面上有些挂不住，但又放不开茶饼。

「这不一样嘛，第一个那什么商少爷，送来的东西，可没一样是贴心的，不过……」

父亲满脸肉疼，还是把茶饼放下了。

「不过，比起这些，还是我们平乐的幸福最重要，你要是不愿意，明儿我就差人把聘礼退了。」

我看着盒子里的人参，过了好一会，我才说：「让我再想想。」

7

大概是吹了凉风，第二日母亲突然风寒，高热不退。

父亲着急地差人去请九济堂里最好的大夫，等了足足半日，大夫终于来了，把脉之后却是神情复杂地摇头。

大夫说我母亲的身体状况复杂，本就有着慢性疾病不说，还天生体弱，承受不了猛药，所以用药上有诸多忌讳。他处理不了，只能开点温吞的药方暂时吊着命。

离开前，大夫建议我们去托点关系，找宫中的御医过来瞧瞧，然后开点好药。

大夫还说，我娘亲这身体，不能再拖了，不然会越来越差，到时候恐怕……

父亲苦着脸把大夫送走了，我们之前不是没试过找御医，但关系哪是那么好找的，御医可不缺我们这一个病人，还是没钱没势的病人。

就算想开点好药，也得有门路才行。

可我们家现在什么都没有，连钱都没剩多少了。

「老爷。」管家这时突然过来道，「有客人来访。」

父亲正忧虑着，无精打采道：「谁？」

管家看了看我，才说：「昨天提亲被退了聘礼的商公子，他还带来了御医。」

父亲顿时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快……」

说到一半，父亲突然也看向了我，他嘴唇张张合合，犹豫吞吐道：「平乐，你看……」

我垂着眼，看着母亲虚弱不堪的面容，无力道：「请进来吧。」

8

现在的商邵安意气风发，穿着一身黑底金纹的长袍，整个人贵气非凡。

他大步走进来，满是占有欲的目光在我身上落了一圈，又不动声色地收回。

我盯着一旁的墙壁，不愿看他。

商邵安很是有礼地向我父亲和我问了好，又自顾自地让御医上前去，为我母亲把脉诊治。

御医果真是不一样，诊脉后很快就开出了最适合我母亲情况的药方，但其中有几味药十分珍贵，民间难寻，大多都收在宫里，商邵安连忙说他派人去宫里取。

我就在一旁冷眼看着，一句话也没说。

我父亲小心翼翼地挪到我身边，悄声问我：「这姓商的到底是谁？普通商人可拿不到宫里的东西。」

我冷冷道：「他是商王爷，娶了丞相之女的那个三皇子。」

父亲的脸色蹭地就变了。

谁不知道丞相之女是有名的毒妇，她嫁进王爷府的第一年，就搞死了商王爷的一个侧妃和所有的通房丫鬟。

这事满城皆知。

父亲咬着牙，低声跟我说：「乖女儿，这人嫁不得。」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商邵安今晚的一举一动都是故意的。

他有意告诉我，他地位不凡，也手段不凡，所以我最好识相一点。

「顾小姐。」安排好一切，商邵安看向我，眉眼深情又温柔，「你放心，有我在，你母亲一定不会出事的。」

我心里恶心他得要死，但我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我垂着眼，假装感动：「谢谢。」

「不必跟我客气，为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听的真想吐。

等人去宫里取药的那会，商邵安说想逛逛我家的花园，我原本想拒绝，但转念，又答应了。

我跟他一起去了花园，然后我就开始指着花园里的花胡扯。

说我其实有个青梅竹马，我跟他小时候就整天在花园里玩，他送了我很多花，我们一起在树下乘凉，看书，赏雪，还互相约定了终身。

说完我刚编的竹马故事，我羞涩捏着手帕，继续说：「我这位竹马，就是昨日提亲的那个，我已经答应了他的提亲，过两日我们便要定下良辰吉日成婚了。」

商邵安看着我，却是笑。

「平乐，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模样，只会让我更喜欢你吗？」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商邵安，这家伙是真的有大病吧？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张扬放肆，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别人在我面前，脸上总是戴着面具，要么拘谨讨好，要么畏惧疏远，只有你……」

「只有你不一样。」

「平乐。」商邵安还是抓住了我的手，「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会感到放松和欢愉。」

「顾平乐，我一定要娶你，不论用什么办法，你都只能跟我在一起。」

他那双眼睛里满是疯狂的占有欲：「我知道你没有什么青梅竹马，就算你真的有，就算你们定亲了，那我也会杀了他，然后把你抢过来。」

他的话让我冷汗涔涔。

商邵安是个病态的疯子。

9

送走商邵安之后，我意识到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重生之后的商邵安显然比上一世更加没有耐心，他不会再花一年时间慢慢软化我了，他这次打算直接用强。

我若是想要逃离他的魔掌，最好是马上就找个人成亲。

于是我等母娘亲体稍微好一点后，便跟她说了我决定与秦峥成亲的事。

娘亲听完，拉住了我的手，轻声说：「平乐，为娘虽然很满意大将军家，但娘更希望的是你幸福，你真的喜欢秦峥吗？」

我答不出来。

我只能确定的是，我并不讨厌秦峥，至少不讨厌他那张漂亮的脸。

最后我差人，约秦峥在湖边的一家茶楼见面。

我决定跟他实话实说，我想借他大将军家的背景，去反抗商邵安。所以提亲我会同意，但是婚期不定，还可能会悔婚。

我撑着下巴，遥遥望着湖面，心想，我可真是个渣女。

但我也没有办法。

我一个普普通通弱女子，实在无法与王权弟子抗争，只能抱别人大腿借力。

况且，秦峥也不见得就真的多喜欢我，他对我，可能是因为幼时的回忆滤镜，觉得那时我带他玩雪挺好玩的。

可现在我们都长大了，已经不一样了。

因为理亏，所以我提前了一个时辰到的茶楼，正当我等得百无聊赖时，不速之客倒是先到了。

茶楼的包厢门直接被小厮粗暴踹开，而后一个衣着华丽，面容美艳却刻薄的女人走了进来。

「你就是顾平乐？」女人仰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没等我有所反应，女人旁边的丫鬟便冲过来拽我：「大胆！见了王妃还不下跪行礼，愣着干什么？」

我反手推开那刁蛮的丫鬟，然后抬眼直视着王妃。

「你是因为商邵安来的吧？」我说，「正好，我马上要跟秦世子订婚了，麻烦您管好您丈夫，别再来打扰我的正常生活。」

王妃皱眉冷笑：「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平静道：「算未来的世子妃。」

商王妃恶毒地死死盯着我。

以我上一世跟她打交道的经验来看，她绝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她这个人，早就恶毒偏执到了骨子里，跟商邵安是一路人。

我也果然没猜错。

商王妃直接让几个身强体壮的小厮过来撕扯我的衣服。

她想毁我的名声。

我奋力反抗，可对方人多势众，最后我还是被他们抓住，然后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扔进了湖里。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了我，身体直直下沉。

完了，我不会水。

10

我在水里拼命挣扎，尽管不会游泳，但我还是顽强地抓住了湖边的石头，勉强稳住了身体。

可我刚从水里冒出头，马上就被王妃的小厮抓住着脑袋，暴力地摁进了水里。

冷水彻底淹没了我的头，窒息感涌来，我被折磨得头晕眼花，几乎昏厥。

动静很大，附近路人被吸引过来，有好心人想上前帮我，却被王妃的贴身丫鬟恶狠狠地呵斥：「大胆！王妃处置自己府中贱人，你们也敢管？」

路人一听这是王府家事，顿时不敢再靠近。

他们这些天子脚下的普通人，根本惹不起权贵高官，再说，商王妃凶名在外，连商王爷都不敢招惹，更何况他们。

我被反复摁进水里，奄奄一息，再没力气挣扎。

商王妃终于抬了抬手指，让小厮松手，她慢条斯理地走到湖边，轻蔑地看着我说：「就你，也敢挑衅本宫？呵，就算本宫现在就将你淹死在此，你又能如何？」

我喘息着抬头看着她，仿佛瞬间回到了被她灌下毒药的那天。

重生之后，我从未有过报复的念头，因为我知道我人微言轻，又有孱弱父母需要照应，我不能，也不可以为了复仇而豁出去一切。

可现在，看着商王妃那得意的嘴脸，我意识到，就算我忍辱退让，麻烦依旧会找上我。

「你知道吗？」我笑着跟商王妃说话，「商邵安曾经跟我说，你是他睡过的，最无趣，最难看的女人。」

商王妃脸色猛地变了，眼神阴沉无比。

我继续笑着说：「你胸口上有道灰色的胎记对吧，商邵安说，他每次看见你的胎记，就想吐。」

「贱人！」商王妃登时被激怒，她几步上前来，想把我的头踩进水里。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抓住了她的脚，一个用力，把她也拽进了水里，接着我手脚并用，死死地抱住商王妃的身体。

我知道，她也不会水的。

所以我要带着她一起去死！

缓缓沉入水底的时候，我遗憾地想，没能把商邵安一并报复了。

要是还有机会，我一定要把商邵安搞个家破人亡，让他也尝尝绝望的滋味……

意识渐渐昏沉，我慢慢合上了眼。

在彻底昏过去之前，我恍惚里看见了一道白色的影子，正义无反顾地朝我游来……

我看见了他飘飞的衣角，如墨般散开的头发，以及一双泛红的，焦急又担忧的狐狸眼。

秦峥，是他啊……

11

我昏昏沉沉地睡了很久，还做了个噩梦。

我梦见被圈养的那七年，商邵安像是对玩具一样对我，他要我听话，要我乖巧，要我对他百依百顺。

我为了父母，全都委曲求全了，可这样还是不够。

他每月逼我服下伤身的避子汤，又在得知我怀孕后，毫不犹豫地喂我喝下堕胎药，还说什么都是为了我好。

最后，最后商王妃灌我喝下毒药，腐蚀的药水让我肠穿肚烂，痛不欲生，快死之际，商邵安才赶回到我身边。

他抓着我的手，哭着说他来晚了，哭着求我不要死，好摔东西责怪照看我的下人。

而我吐着血，只是冷冷看着他。

我既然感到解脱，又感到恶心。

这世上，怎么会有商邵安这样自私又恶毒的男人，我所遭受的一切，都拜他所赐。

如果老天有眼，我真希望他不得不好死。

我在噩梦里激烈挣扎，身体也一会冷一会热，难受得不行，迷迷糊糊间，有清凉的帕子擦过我的脸颊，还有人在我耳旁低低地说着话。

我听不清话语的内容，但那嗓音莫名地叫我安心，还有那擦过我脸颊的手帕，也让我倍感舒适。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冷热交替的难受感终于褪去，我睁开了眼。

房间里点了几盏烛光，光线昏黄又温暖，我转着视线，看见了趴在我床边的人。

他白衣乌发，侧着脸沉睡着，面容有些苍白，睫毛漆黑浓密，还是那副清冷又漂亮的模样。

我愣愣看着他，很快反应过来，在我昏睡这几日， 给我擦拭脸颊，在我耳边说话的人，原来都是他。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

我跟他……明明都不熟啊。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秦峥也醒了，他一睁眼便关切地摸了摸我的额头，随后笑道：「终于退热了。」

他这次笑得傻兮兮的，不像心机狐狸精，像清冷出尘的单纯小公子。

我越发看不懂秦峥这个人了。

我问他：「商王妃呢？」

秦峥垂下眼睫，可怜兮兮地说：「我冒着生命危险，把你冷冰冰的湖水里捞出来，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吗？」

我看着秦峥装可怜的脸，终于有了熟悉感。这才是秦峥嘛，看似柔弱清冷，实则腹黑心机。

我想了想，说道：「谢谢秦世子救我性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秦峥认真地看着我：「没有以身相许吗？」

我说：「滚。」

12

后来我才知道，我把商王妃拉下水后，秦峥就出现了，他救起了我，而商王妃的人捞起了商王妃。

商王妃上岸后勃然大怒，当即指使侍卫，要他们把我的头砍下来。

但全都被秦峥踹翻了，然后他就这么抱着我，离开了茶楼。

告诉我这件事的，是我娘，而她是从明月那儿听来的。

「秦世子不愧是将军之后，当真是英勇刚直，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男儿。」

我回忆着秦峥那瘦削的身形，还有他苍白脆弱的面容，实在是想象不出来他一脚踹翻一个人的场景。

于是我怀疑道：「踹人的那个，该不会是秦峥的双生子哥哥吧？」

我娘亲忍不住轻轻点了一下我的额头，无奈道：「人家秦世子只是生得漂亮了些，其实根本不柔弱。他可是在军营里长大的，他六岁便被送到了军营，待了足足十年呢。」

我心中暗自想，一定是因为他小时候太爱哭了，所以才会被送到军营里去磨砺。

不过别的人在军营里待个十年，出来后要么人高马大，要么皮肤黝黑，哪会像他啊，看着永远一副翩翩弱公子的样子。

「那秦峥还真是天资过人。」

娘亲也点头：「秦将军的独子，自然是聪慧干练的。」

我撑着下巴说：「我指的是秦世子的脸，白白嫩嫩的，可不是天资过人吗？」

娘亲瞪了我一眼：「胡言乱语。」

我笑了笑，正要再说话，背后突然传来秦峥的声音：「谢谢顾小姐夸奖，不知道顾小姐是否喜欢在下这白白嫩嫩的脸？」

我顿时僵在了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秦峥走到我面前，桃花眼里满是温柔又狡黠的笑意，他弯腰靠近我，浅色的唇轻轻勾起，低声问我：「顾小姐这是默认喜欢了吗？」

我瞪着秦峥，终于反应过来，于是当场给了秦峥一个头槌。

「喜欢个鬼！」

我红着脸，落荒而逃。

而秦峥捂着额头，笑得开怀。

13

我和秦峥的婚事最终还是定了下来。娘亲后来问我愿不愿意嫁时，我想了想，没有拒绝。

毕竟我现在算是彻底得罪了商王府，不论是商邵安还是商王妃，全都不会放过我。

我若不紧紧抱住秦将军家的大腿，那明日就是我的死期。

如今，就算我双亲已经答应了秦峥的提亲，商邵安还是差人给我送了信。

他在信中说那日商王妃回府后十分生气，与他大闹了一通，还扬言要说要报官，告我刺杀王族。

商邵安说，商王妃父亲是当朝丞相，姨母是宫中最得宠的贵妃，她若是想弄死一个普通商户，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婚事定下来后，秦峥便每日都来我府中做客。

他为人倒是大方，每次都不空手，而且带的必定是我娘亲能用得上的昂贵药材，以至于短短几日下来，我双亲便视秦峥为亲儿子。

若是我当着他们的面瞪了一眼秦峥，我父母便会数落我的不是，好似秦峥才是亲生的，而我就是路边捡的。

这天秦峥又来了，不仅带了我娘亲治病需要的药，还带了我父亲最爱喝的普洱茶，连我府里的下人都领了糕点，唯独没有我——他未过门的妻子的份儿。

我就在旁边看着他在我双亲面前献宝，等他献完了，我才冷笑着说：「秦世子可真是会过日子，送礼不仅精挑细选，还精打细算，知道怎么送礼最节省成本。」

我父母都愣愣地看着我，没反应过来。

只有秦峥轻轻一笑，他过来牵住我的手，对我说：「平乐值得世间最好的礼物，所以你的礼物，我单独备了一份，最后送你。」

我提起了一点兴趣，但又假装不在乎地问：「哦，那你准备送什么？」

秦铮笑着说：「我。」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把我送给你，可喜欢？」

我忍不住给了秦峥一脚，惹得他哈哈大笑，而我双亲则在一旁叫我不要欺负秦世子，要淑女，要温柔。

于是秦峥笑的更开心了。

我真是要被秦峥气死了，我就不该答应这门婚事。

偏偏这时，秦峥又牵住了我的手，往我手心里放了一枚玉佩，他眸子里满是笑意，温柔而深情：「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双生玉，不是什么价值连城之物，但世间仅此两块，你我各一块。你收了它，以后便是我的人了。」

我道：「谁要做你的人啊，想得美。」

但我也并没有放开那块玉佩。

14

我与秦峥的婚事是定下了，但婚期还未商议好。

根据我俩的八字，婚期定在年底最好，但秦峥不愿意，他说要尽快，可尽快又没有好日子，所以迟迟没能定下来。

上一次的落水事情，已经让我彻底醒悟。

我和商王府已经注定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以前是我傻，总觉得避开商邵安，就能回到自己平静的生活。

但是即便满城都在传我和秦峥的好事将近，也还是被商王妃差点害死。

我下意识地握紧拳头，尖锐的指甲刺入掌心，疼痛让我越发清醒，我要想过平静的日子，就必须解决商邵安，或者是整个商王府。

这天，秦峥又来了，我把他约到花园里，给他添了一杯茶。

是他给我父亲送过来的上好的普洱，在热水的袅袅烟雾中，翠绿色的叶片慢慢地舒展身体，在白底蓝漆的茶具里，别样好看。

我轻嗅了下，好茶果然不一样。

「我已经找人重新算了，争取下个月我们就能大婚。」

说这句话时，秦铮紧紧地看着我，眼睛里的柔软和情意如同一汪春水，满得快要能溢出来。

他的瞳孔清亮，我在其中能够清楚地捕捉到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我自己。

我心神一颤，忍不住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明知道我被商王府纠缠，明明知道和三皇子作对没什么好下场，京城里的窈窕女子太多，我不管是相貌还是才情，都不是拔尖的那一个。

已经落魄的商家之女，哪有那些大家闺秀好，记得那天秦峥一身红衣打马过长街的时候，我正在二楼的淑芳阁看着。

他本就生得清秀，又是将军独子，身上又有军功。那样风流潇洒的样子惹得多少姑娘面红耳赤，甚至顾不得羞，纷纷把手里的香帕，撇了下去。

只可惜，他不懂风情，一个没接。

「你有太多可以挑选的对象，为什么非要是我？」

我认真地窥探着他的神情，秦峥听到我的问话，微愣一下，随后，有些落寞地开口说道。

「我这些年驻守边关一直都在反复做一个梦。梦到小时候欺负我的小霸王已经长大出落得亭亭玉立，但是她并没有嫁一户好人家，反而被畜生盯上，拽进内院，凌辱践踏。我身上有金命，等我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人香消玉殒。」

秦峥一字一句地说着，他回忆着这个缠绕了他数十年的噩梦。

大漠孤烟，黄沙萧然，那些在军营里反复磨炼，用命换军功的难熬日子，全都是那个穿着一身青衣，扎着双耳鬓活泼可爱的少女支撑着。

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混出点名堂，再回来见她。

我已经彻底地愣在了那里，秦峥的话像是在我的心口上敲出裂痕。

一点破碎消散的记忆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隐约想起上辈子，我死之后好像有人急匆匆地闯进了商王府。

那人一身铠甲，长刀染血，见人就砍，一直冲到了我所在的厢房。

再后面发生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我以前甚至根本就没有这种记忆，是刚刚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那个人是秦峥。

他双眼猩红，到处是血，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煞神。

他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

所以他上辈子就已经喜欢我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打得我措手不及。

还没等我缓过神来，秦峥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

「为了结束这个噩梦，我推翻了之前的所有规划，不准备等到我有战功再回来见她了。我很庆幸我回来得很及时。」

秦峥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紧了我的手。

「平乐，我喜欢你，从小的时候第一次被你欺负，就喜欢上了。」

我脸色瞬间羞红一片，但是也还不忘吐槽一句：「你应该是有点受虐倾向。谁会喜欢一个欺负自己的人？」

秦峥独情蜜意地看着我：「我也不知道，但是就是喜欢上了，而且还要马上嫁给我了。」

那眼神太过于温暖和炙热，我甚至根本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只能胡乱地推了他一把。

「我今天过来是要跟你说正事的，有商邵安在，咱们两个人的婚事恐怕安分不了。」

他毕竟是皇子，想要出手使点小手段太容易了。

秦峥好奇道：「你有什么办法呢？」

「商邵安现在颇得盛宠，有一部分原因是商王妃的母家。他的封地在恩海，那里流通着大量他私自铸造的伪币，而且从城中远走 800 里，有一处密林，那里有他培养的 3000 私兵。」

剩下的话我没有再说下去，根据我朝律法培养士兵以及铸造伪币都是想要谋反的证据。

上辈子我当了商邵安手里的笼中雀七年，对于他的这些秘事自然也是知道一些的。

但不过我只是一个上下之女，就算知道也没有办法报仇，不过我现在可以借秦峥的手。

秦峥脸色沉重：「我没想到他还藏了这样的狼子野心。」

「还有商王妃那边。他父亲位居高堂却私下买官倒官，欺压贫苦学子，大力培养自己心腹。这么多年，贪污的巨额数量巨多，甚至他们居然把手伸向了军饷。」

「你说什么？」

秦峥一脸的不可置信，他是从战场上回来的，当然知道朝堂送过去的稻米是掺着石子的，棉衣里面全是碎布，医疗补给方面没有一个跟得上趟。

这样的举动让他们在每一个冬日都会无辜折损大量的兄弟，受伤之后没有得到救治，硬生生拖到伤口溃烂而死的人，又何其多。

那么多鲜活的生命，都死在了这些贪官手里。

「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会用这些事情来骗你，你可以去查。」

我能够理解秦峥的崩溃以及他的愤怒。

他双手紧握拳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的脸色憋得发红，如果现在商丞相就在他眼前的话，恐怕秦峥会毫不犹豫地一刀捅过去。

秦峥高大的身形微微颤抖，他紧闭着眼睛，再睁开眼时，我似乎看到了他眼底有泪痕。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我垂下眼睛，掀起嘴角，笑容荒凉而苦涩：「如果我说那些不是噩梦，而是上一世发生过的事呢？」

后面的话，我没有再多说，我已经把这些事情全都告诉给了秦峥，以他的聪明知道怎么做才能扳倒这帮祸害。

15

二月十五这天，父亲让我去庙里烧个香，感谢佛祖保佑，让我们家里终于顺了起来。

我左右无聊，便答应了。

这日天气很好，春日阳光和煦温暖，天空湛蓝，连风都是轻柔的。烧香一事也很是顺利，我还幸运地抽到了一个上上签。

回府的路上，明月与我说起了婚服的事。按普通人家的习惯，女儿出嫁的婚服由娘家缝制，但与我成婚的世子，婚服不能寒酸，得足够昂贵奢华。

但这样的婚服，就得找绣工好的专业绣娘 ，明月问我要不要她去打听打听。

我倒是没想到那么多，我随口应了。

明月点头，又要说什么的时候，马车上突然跳下来一个蒙脸黑衣人，他一匕首插在马屁股上，马匹受惊，当即疯跑起来。

而明月和车夫全都被黑衣人踢下了马车。

马车失控地一路狂奔，我也被颠簸得摔倒，额头重重撞到车壁，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等我醒来时，我躺在了一间熟悉的卧房里，看见这间房，我浑身登时一寒，这是我被困了七年的地方，是商邵安圈养我的私宅。

我扶着疼痛的额头，冷汗直流。

难道我没有重生吗，难道之前的一切，只是我的一场美梦吗？

难道——我突然摸到了腰间的玉佩，恐惧的内心瞬间安定下来。

我与秦峥的订婚玉佩还在，之前的种种，不是幻觉，我应该是被商邵安掳走了。

这时，卧房门被推开，商邵安走了进来。

这次，他没了前几日的意气风发，面色有些憔悴，狼狈而已阴沉地盯着我：「平乐，你也重生了，对不对？」

我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便装傻说：「你在说什么，什么重生？」

商邵安慢慢走到我面前，眼神疯狂：「不记得了？好啊，那我帮你回忆回忆。」

说完，他就把我压在了床上。

我立马推开了他，并且一耳光重重扇在脸上，怒斥道：「你疯了吗？我可是秦世子的未婚妻，你若是动我，就不怕他提刀来找你算账吗？」

商邵安抓住我的手，双目赤红，形如疯子：「平乐，我是真的喜欢你，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已经准备休掉王妃了，你回来，王妃的位置便是你的。」

「从今往后，我只会有你一个女人，别的我谁也不要，谁也不娶，我们一生一世一双人，好不好？」

商邵安的这些话让我恶心，我冷冷地告诉他：「我不要，就算是死，我也不愿再跟你有半点瓜葛！」

商邵安的表情瞬间变得异常阴鸷难看，他狰狞地笑起来：「好啊，敬酒不吃……」

我没等他说完，就一根发钗狠狠插进了他的胸膛。

商邵安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伤害皇子，你可知这是诛九族的罪！」

说完，他忽然又扭曲地笑起来：「平乐，你答应回到我身边，我就不告发你行刺皇子的事，好不好？」

我厌恶地看着他。

这时，外面院子传来嘈杂的喊声与马蹄声，秦峥带兵赶来了。

接着卧室门就被人踹开，穿着银色盔甲的秦峥缓步走进来，他抽出就雪白长剑，架在商邵安的脖子上，眉眼冷峻凌厉，声线冰冷道：「三皇子，你养私兵的事，陛下已经知道了，现在我奉旨带你回宫。」

养私兵几个字一出来，商邵安便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了。

几个士兵涌进来，拖走了商邵安。

秦峥走向我，眉宇里的冷色骤然消失，只剩下担忧与深情，他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平乐。」

我不知道为何，眼圈登时就红了，只觉得又委屈又害怕，忍不住扑进了他怀里。

而秦峥也紧紧抱住了我。

他温柔地亲了亲我的耳侧，低声道：「别怕，往后余生，有我护你。」

我抱紧了他的腰，用力点了点头。

16

我与秦峥的婚期定在三月，日子不算特别好，但秦峥说他不在乎。

我也不在乎。

但不过我上次跟秦征说完，这帮人龌龊的手段之后，到底对于商邵安他们多上了几分心。

我了解秦征的手段，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人，哪个是心慈手软的主？更何况商丞相居然敢贪污军衔，害得他死了那么多的兄弟，他们之间早已经是血海深仇。

我每天都让侍女小桃追着打听外面的消息，只可惜我只是个落魄的商家之女，但凡我手里有点权势，这笔仇我都会亲自报。如今，只能依靠秦征了。

他必然不会让我失望的。

看到我这么关心商王府那边的情况，小桃眼神复杂，憋了好几天才终于忍不住地问我。

「小姐，你该不会是又重新喜欢上那个三皇子了吧？秦将军对您这么好，您可千万不能变心啊！」

听到这话，我刚入嘴的一口茶水直接全都喷了出来，呛得我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小桃连忙给我拿过来一捧手帕擦嘴，友情拍着我的背。

「小姐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秦将军虽然黏人了一点，但是奴婢都看在眼里，他对您的感情是真心实意的，以后嫁过去必然不会让小姐受委屈。」

眼看着小桃越说越多，我急忙拿过一旁的点心堵住了她的嘴。

「我还没有傻到再跳火坑的地步呢。再说了，谁说我打听商邵安是对他芳心暗许，明明是静候他的死期。」

小桃刚刚的话让我忍不住地红了脸，也不知道秦征哪来那么大的本事，收买了我爹娘不说，就连小桃也都站在他那边帮他说话。

到这种情况再发展下去，要是我辜负了秦峥，肯定会被他们一人一口唾沫喷死的。

小桃见我确实没有那个意思，这才乖乖地把口里的糕点咽了下去。

她不懂我说的死期是什么意思？但是没有多问，这是小桃聪明的地方。

不到一个月，商王府那边就传来了大事。

商王妃一夜之间突然疯癫，不仅拿着剪刀杀死了府里所有的侧妃，居然还追杀秦峥，在他的心口上差点用剪刀戳了个窟窿。

原因是真心错付，她终于从商邵安口中得到了让他心死的答案。

秦征是个疯子，他会利用身边所有一切可以利用的利益，只为了完成自己的计划去伤王妃，只不过是想要拉拢丞相而已，这件事情他很多年前就跟我说过。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谁又在感情里面能做得到心如明镜呢？

皇帝突然感染风寒，龙体病重，商少安居然存了谋反的心思，跟丞相密谋，用手里存着的私兵试图造反，但是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测王妃的人直接举报。

当晚，抄家领头的人正是秦峥。

听说那天晚上商王府里的火烧透了半边天，所有反抗者皆斩立决，秦峥一鼓作气，把之前商邵安以及屯养私兵的证据一同揭发，还有商丞相买卖官职染指军饷的事情。

所有的证据白纸分明，清清楚楚。

天子大怒，商邵安当即就被赐了一杯毒酒，甚至连皇陵都不得入，而商丞相更是在午时斩首示众，结束了他位高权重但又罪恶满贯的一生。

当小桃把消息告诉我的时候，我脸上的笑容根本就挡不住。

这口恶气纵观两世，终于还是出了。

就算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商家之女，但是也会有为自己复仇的手段，老天有眼，该下地狱的人都会去。

三月初的某日，我与秦峥在湖边赏花时，瞧见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

她浑身脏污，头发凌乱，在路上抢了一位小姐的糕点，被几个下人围着拳打脚踢了好一阵。

我远远看着，觉得那女人很是眼熟，像是失心疯了的商王妃。

「有什么好看的。」秦峥见我停步，他回过身，朝我伸手说，「快过来，我们去乘船游湖。」

我收回目光，牵住了秦峥的手，笑着说：「走，去游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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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5-01 10:5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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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盲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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