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池春
凤临天下：美强女主成好惹
三个月前，我带着孩子进京，冒死敲登闻鼓才得以面见天颜。
宫里的人都可怜我真的爱上了皇帝。
没名没分在宫外跟了他，他却连真实身份也不曾告知。
生下他的孩子独自一人艰难地抚养三年，即使皇帝心中另有白月光也无怨无悔。
登闻鼓不是随便敲的，倘若皇上不见我，我会被拖走打死的。
我确实是为了一个男人，不过不是为了皇上。
一
「谁知道你那儿子是哪个男人的野种，诬陷到咱们皇上身上就能成皇长子吗？刘昭仪倒是个会做梦的……啊！」
眼前的宫装女子话还未说尽，就被人从身后狠狠踹了一脚，正面朝地摔了个狗啃泥。
我抱着安儿向前看去，来人一身明黄色的衣袍，面色愠怒。
正是当今皇帝，赵桀。
皇帝旁边立着一位提灯笼的小太监，小太监吓得眼皮子都不敢抬起，直佝偻着身子，恨不能将头低到脚下的砖缝里。
贤妃反应过来，连忙趴在地上跪着，不停磕头求皇上饶命。
「皇上饶命啊！饶命啊……」
我表面柔弱委屈，内心却暗暗发笑。
在这偌大的后宫之中，贤妃还真是最具有代表性的无脑型美人，这不又被顾明月当枪使了？
「来人，拖下去！」
赵桀命人将她拖了下去，伸手接过冲他笑得正欢的安儿。
父子俩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单看长相，没有人会怀疑安儿不是皇上的孩子。
其实贤妃也不过是看我最近得宠，来恶心我几句罢了，往日里不是没有人做过这样的事。
可惜啊，偏她要选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恰好碰到了索命的阎王。
二
我是三个月带着孩子进的宫，进京冒死敲得登闻鼓才得以面见天颜的。
主要是想让大家都知道，皇帝有个孩子落我这儿了。
这一敲，震惊朝堂内外。
皇帝今年二十有二了，一个皇子都没有，先皇这般大的时候，皇子皇女都七八个了。
朝臣们甚至都心照不宣地开始打算给皇帝过继宗亲之子了。
可是我的安儿站在他们眼前，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皇帝，他们没人不相信这是皇帝的孩子。
安儿今年才三岁，要说他是怎么来的，我不是很想讲。
不知皇帝怎么跟他们解释的，总之，太后看在我为她生了个小皇孙的份上，让皇帝将我封为了昭仪。
他们都以为我深爱皇上，可以冒着生命危险来京城敲鼓。
因为登闻鼓不是随便可以敲的，倘若皇上不见我，我会被拖走打死的。
确实是为了一个男人，不过不是为了皇上，也不是为了安儿。
而是为我的师兄，我那连一捧骨灰都没能留下的师兄。
初遇赵桀，是我第一次下云梦山的时候。
那时师兄身中奇毒，只剩两年寿命，需要一味叫天山雪莲的药来解毒。
此药珍贵无比，派出去找药的人也都无功而返。
我受不了这样日复一日的等待，留下一封信便自己下山去寻药了。
本是打算直奔北疆而去的，可刚出楚地，便在嘉陵江畔遇见了赵桀。
我是向一个老翁打听路的，却被那人引至赵桀眼前。
我虽长在山上，段叔叔为了我的安全不让我轻易见外人，可幼时跟着父亲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人。
我第一次见他，便知他绝非池中之物，即便身处陋室，但那通身的气派岂会被朴素的环境遮盖。
他第一次看见我时，眼中闪过一种错愕，仿佛见到了久未谋面的故人。
不过这种情绪转瞬即逝，接着变为一种淡定从容。
我开口便问：「公子可知天山雪莲？」
他当时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茶，而后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姑娘想要？」
「可用重金来换！」我话音一出，他便笑了。
他轻轻地转动手腕为我添茶，他说他不要重金，只要我。
三
我在云梦山长大，自懵懂便一直爱慕师兄，可他如今命不久矣，因此只思虑了一瞬，我便同意了。
曾经整个云梦山的人都默认我会嫁给段叔叔的儿子，也就是我师兄。
我也一直做好了嫁他的准备。
可是十六岁那年，我就明白了人永远无法摆脱宿命。
很快天山雪莲便送到了我手中，我将它送到云梦山。
打听到师兄身上的毒真的没有了，我才悄然离去。
我信守承诺，回到了赵桀身边。
赵桀将我安排在嘉陵江畔的一处庭院里，起初他一直不曾露面，听下人议论才知道嘉陵江雨季易涨水淹田，他是被上头派来修筑堤坝的。
那时我还未猜出他的身份，只当是个年轻有为的少年，心下安慰道此人不至辱没了自己。
他是在一个雨夜来的。
后半夜，许是堤坝修建得很牢固，暴雨也未遭损，他很开心，将夜半熟睡的我弄醒。
我与师兄从未越雷池半步，因而从未感受过这种事情。
赵桀的亲近叫我感到害怕和恐惧，我带着抗拒，只可惜敌不过他。
那夜雷鸣电闪，帘外雨潺潺，我被他生生磋磨到天亮。
在此之前，我天真地想也许他是个翩翩君子，只是提了那样的要求而已，并不会真的做那样的事。
这一夜叫我万念俱灰。
我想，我再也回不到云梦山了。
他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情到浓时，他叫我喊他清麟。
那应是他的小字，我想，但是我从不过问。
有次他摩挲着我的脸颊，问我叫什么，他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素月。」我骗他道。
这是师兄为我起的别称，他曾说我透彻得像一轮月亮。
我很想师兄，他肯定也在想我。
段叔叔为了我的安全不允许我下山，长大后我所有的衣衫钗环都是师兄为我挑选的，可现在我都穿不到了。
后来赵桀也开始向我这里送这些东西。
他的眼光不如师兄，他的审美有些俗气。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心爱之人所喜欢的。
四
我也是进宫后才第一次见到了赵桀的心上人，她叫顾明月。
据说我和安儿的存在让他们二人间闹了好大的龃龉，甚至扬言有我没她。
顾明月是长公主与昌南王的女儿，身份尊贵无比。
她虽自小在宫中长大，可因着长公主曾是个爱刁难人的小姑子，导致太后也不喜她的女儿。
所以她现在只是个贵妃，那空悬的后位便是赵桀为她而留的。
其实来了这些日子我发现，就算没有我他二人也少不了争吵。
赵桀的后宫里有太多美人了，那都是顾明月眼中的钉子。
赵桀当年曾想带我走的，但是我拒绝了他，说自己要回去奉养双亲，同他讲这个世界上没有哪对父母愿意看见自己的女儿曾经为人外室。
他并未强求，因为他心爱的女子已经在京里等候他带着功劳归来。
但是他始终不曾告知我他的身份。
是我听人说天山雪莲向来是皇家贡品，又想起他那么轻而易举地拿到它，所以才后知后觉猜到他可能是一位皇子。
我能感受到，对我进宫一事，赵桀他是开心的。
我与顾明月太相似了，真品的任性时常会惹恼他，但赝品可不会。
于是自我进宫后，赵桀一连来了三天。
可我不让他碰我，只道安儿晚上从未离开过我，睡觉也将他带在身边。
其实他也不想对我怎么样，主要是想气气顾明月罢了。
他竭尽全力地表现出对我和安儿的重视，对我们的宠爱那样的大张声势，实在让我这个外人觉得可笑。
顾明月一开始并不肯低头，只将目标对准了我。
湖边被人推下水，在御膳房送来的膳食里吃到过夹生的饭，被骗去冷宫被关在那里一天一夜……
我是无所谓的，还好因太后的重视，她不敢动着安儿。
赵桀当然也知道这些事，是太后告诉他的。
他面上通常不会有任何反应，只道：「贵妃任性，你多担待些。」
然后流水一般的赏赐就到了我的宫中。
宫里人都道我无用，皇长子在手，竟都不能让皇帝为我处罚贵妃。
我不去理会这一切，只是在每次皇帝来我宫中时照常为他捏肩、松穴位，从不多言多语，最多只与他说些安儿的趣事。
这是我做得很顺手的事情，以往都是这样为师兄按摩的，他自小习武，关节处常受伤，最喜这般，这是我专门去学来的手法。
他越来越享受来我这里，直到顾明月开始向他低头。
五
我是听宫人讲的，年纪小些的宫女儿们，最爱谈论这种戏码。
贵妃在湖边散步不慎落水，恰巧皇上经过那里发现了，毫不犹豫地跳下水将贵妃救起。
二人因此事和好如初。
太后气急，听说训斥了不少宫嫔，骂她们没本事，不能分走皇帝给贵妃的宠爱。
她常唤我过去，在她看来，我是最有机会同贵妃争宠的存在。
她派人教我模仿贵妃的言行举止，准备将我打造成另一个顾明月。
一个听她的话，会倚仗她的顾明月。
我欣然乐得，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恢复盛宠后的顾明月对我更是变本加厉，不知听了哪位高人的指点，她不再用些下三滥的手法来害我，不过还是会寻衅折辱我。
春天里的御花园自然是极美的。
一日顾明月召集所有宫嫔来御花园赏花，其间她的猫儿爬到树上不肯下来。
「听说昭仪娘娘在乡间长大，想来这爬树上墙应当是自小就会的，不如帮我一个忙，将我的猫抱下来。」
她说这话，语气里尽显刻薄。
「昭仪娘娘快去吧，贵妃开心就是皇上开心，皇上肯定会重赏你的。」
不知是谁在我身后帮腔道。
这算什么呢，我将安儿递给一旁的侍女，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慢慢挪上树。
快要够到那猫儿时，它却突然跑了下去，钻到了顾明月的怀里。
底下一群人哄堂大笑，只有我的安儿突然大声哭起来。
听到这哭声我心下慌乱，一时不察，一脚踩空跌落了下去。
还好我未受什么伤，连忙抱过安儿轻声哄着他。
我爬树的事很快传遍了后宫，还有前朝。
顾明月遭到不少言官的批判，皇子之母被这样戏耍实不应该。
太后也斥责了顾明月，并在当夜即遣皇帝来了我这里。
六
许是对顾明月的做法感到愧疚，我为赵桀按摩的时候，他阻止了我，将我环抱在身前。
「你受委屈了。」半晌他只吐出这一句话。
「贵妃任性……」
后面的话他不再说，说来说去不过就这一句。
瞧眼下这状况，我必须得再下一些功夫。
暗中掐了自己一下，双眼瞬间泫然流涕。
「我无碍的，皇上，过去这些年让我明白，只要你能在我身边，只要安儿能在他父亲身边长大，我便心满意足了。」
我依偎在他身上，尽显柔弱。
安儿今夜歇在了太后宫中。
他欺上身来。
床帏不断抖动。
那头顶的帷帐上绣得鸳鸯戏水的纹样，也在不断晃荡间模糊得叫我看不真切。
第二日他便赐了我封号——娴。
这次他留下过夜被记在了彤史上，贵妃她，肯定会看到的。
果然不出所料，顾明月因着封号和彤史的事怒气冲冲地去找赵桀。
二人再次不欢而散，当夜赵桀又来了我这里。
安儿当时正在背道德经，他惊讶安儿这么小的年纪竟然就能记住，挑着让安儿背了几篇，眼中甚是满意。
我当日穿的是件月白色的抹胸裙，上面绣着一轮弯月，外罩一层淡黄色纱裙。
这是从前师兄为我找了一位民间很有名气的绣娘定做的生辰礼，精美绝伦，下山时我带走了这身衣裳，仿佛这样师兄就会一直在我身边。
赵桀问我安儿现在能否一人独睡，我并未马上答应他，命人将安儿带了下去。
「可以了，皇上。」
他搂住我：「什么可以了？」
我娇羞地笑道：「安儿可以自己睡觉了。」
他抱起我走向床上，游龙戏水，好不快活。
太后对我很满意，她更满意的是安儿。
这样聪慧的孙子让她恨不能每日带在身边好好疼爱。
太后常在赵桀面前提起安儿，现在安儿已经不跟着我读书了。
赵桀为他寻了个夫子，专门辟了一间宫殿将安儿安置在内，日常起居上课都在此处，就在他的寝宫旁。
宫中的风向瞬间转变，无数人上赶着巴结我，奇怪的是顾明月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皇帝一连多日都宿在我的寝宫，且都是彤史上有记录的。
近来应付赵桀让我有些疲惫，整日恹恹的，宫中常有人道我怕是要生下陛下第二子了。
七
顾明月终于忍不住出手。
她在御花园里拦下了本来要去我宫中的皇帝。
准确地说，是她深夜在御花园里跳舞被皇上撞见了。
月色朦胧，骄傲的美人低下了头，赵桀怎会不懂顾明月的心思，当夜便宠幸了她。
宫中的风向又大变，宫人道：皇上还是更心疼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一示好他便乖乖过去了，从前那些事都不予追究。
我心中发笑，顾明月连这种手段都使了出来，当真是黔驴技穷了。
那个口口声声爱她的天子，最爱的是看着她一点一点消磨掉自己的尊严。
许是我表现得太过淡定，太后坐不住了，皇上和贵妃重修旧好之后，这宫中就再无人获宠了。
她不断地将我推到皇帝面前，可是很明显，现在赵桀眼中只有顾明月一个人。
我是不着急的，因为顾明月可不会放过我，她会自己找上门的！
果不其然，不久顾明月就中了毒。
毒药是在我寝宫的床底发现的。
我第一时间望向了平时专门替我洒扫的宫女。
她头上插着好大一个金钗，怯懦地不敢抬头看我。
我被带到了顾明月的寝宫，顾明月还躺在床上，赵桀坐在她床边。
我跪在床榻之下，看着他们高高在上地俯视我。
「你可知罪！」
赵桀问我。
我委屈地辩解：「臣妾冤枉！」
顾明月状似虚弱地起身，手扶在赵桀的肩膀上。
我看着她挑衅的眼神，忍不住又想起我师兄，倘若他没有被长公主害死，现在我们一家三口会是多么快活。
指甲狠狠嵌入掌心：顾明月，我要让你们一家人都不得好下场！
「你既不认罪，便去贵妃宫门口跪着吧，最近也不要再和安儿见面了，他会为有你这样的母亲感到羞愧。」
赵桀冷漠地朝我开口。
我不发一言，起身向殿外走去。
「什么时候肯认罪，就什么时候起来。」
赵桀在我身后又道。
我听见顾明月在身后追问皇帝为什么不重重责罚我。
不知道为什么，赵桀没有回答。
我在顾明月宫门口长跪不起。
后半夜的时候天下起了雨，瓢泼大雨。
我望着雨幕，麻木地想，如果师兄死的时候也能下这么一场雨就好了，那样我还可以留下他的骨灰。
师兄死的时候，尸体被砍得一截一截的，最后孤零零地被烧死在那间茅草屋里。
风一吹，他便飘入了这万里山河中。
师兄曾说等安儿长大后，便带我们去游览山河，天南海北到处走走，在这世上多留些我们的足迹，好叫我们下辈子看到这些都能想起彼此，长乐未央，长毋相忘。
我在回忆里昏迷过去。
八
我晕倒在雨中，顾明月仍不肯放我，我是被太后救下的。
我烧了好多天，迷迷糊糊见到师兄回来找我，他还是那副清俊儒雅的模样。
我问他疼不疼，他只是笑，不回答我。
我哭着醒来，因为梦里的师兄走了。
太后替我查明了真相，那个宫女被人杀害了，凭空多出来的财物是她被人收买陷害我的证据。
赵桀来看我，并亲自喂我喝药。
我故意不理他，他反而连续几天来我这里，锲而不舍地喂药。
顾明月也来了，假模假样地跟我道歉。
我与她无话可说，但她不肯走，我知道她在等皇上。
「姐姐，一会儿清麟就带着安儿过来了，你先慢慢品品这茶，是从岭南新鲜采摘的呢。」我故作娇柔地说道。
顾明月听到清麟二字脸色骤变，「你是个什么东西，这两个字你也配叫？」
她手中的茶水如数泼到我身上，周围的宫女吓得惊慌失措，我们两个她们一个都不敢得罪。
饶是这般顾明月还不解气，将我这绣得鸳鸯戏水的帷帐一把扯了下来，连带着打碎了我床头搁置的一个青花瓷瓶。
满地狼藉之中，赵桀领着安儿走了进来。
我马上装作一副委屈的样子，眼泪汩汩而出，安儿看到此景也大哭起来。
赵桀铁青着脸走到顾明月跟前，抬手给了她一个巴掌。
顾明月捂着脸，以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望向赵桀。
安儿扑进我的怀里，赵桀也跟过来看我。
我冷眼看她，想必我们这一家三口的模样深深刺激了她。
赵桀让人将她带回去，走时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九
宫中早有传言，皇上之前一直膝下无子是因为顾明月难育子嗣，所以她暗中给妃嫔下药，也不准她们生下孩子。
我倒是有些相信的，毕竟赵桀对她这般盛宠，她的肚子都始终没有动静。
赵桀打她那件事过去不久，顾明月就将自己的庶妹带进宫中。
长公主这一生蛮横跋扈，可唯独管不了自己的夫君。
偏又不肯离开他，眼睁睁看着他同旁人生下一个又一个孩子。
这个女子，便是其中之一。
她长得很漂亮，有七分像顾明月，不过眼里透着木讷和麻木，在家应该没少受欺负。
顾明月如法炮制，让她在赵桀经过后花园的时候舞了一曲，当晚她便得了宠幸。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依我对赵桀的了解，他不是一个色令智昏的人，仅仅是这些，不足以让他昏了头。
宫人都说，那新来的美人身上总有一股奇香，让人闻了心醉。
顾明月的这个庶妹很争气，一个多月后就传来了有孕的消息。
但赵桀不是很高兴，他更多还是来我这儿。
日子过得很快，一眨眼顾明月的庶妹就到了临产的时候。
赵桀虽不喜顾明月的庶妹，但还是很重视这个孩子，太后亦如此，亲自挑选了几个稳婆来伺候着。
那个孩子出生在一个秋天的傍晚，落叶萧萧，孩子的母亲也死于这个夜晚。
起初大家都以为这是一场意外，妇人产子本就是闯鬼门关，当年安儿难产，我足足在床榻上挣扎了两天一夜才捡回一条命。
后来我想同师兄生一个我们自己的孩子，他知道我生产的艰难，只道：儿多母苦，安儿就是我们的孩子。
太后找得稳婆是个懂些医药的，她察觉当时给产妇的汤药不对劲，偷偷告知了太后，太后调查一番终于查明有人在那药里下了令人血崩之物。
当时顾明月已跟赵桀求得将孩子抱在自己膝下养着，这一来，所有的猜测都指向了她。
顾明月大约也没想到自己行动这样隐蔽，却还是被发现了。
她跑到赵桀面前不断哭诉自己冤枉，直说是我做了手脚，企图将这火烧到我身上。
赵桀早已不信她，将那孩子交给另一位入宫时间长的妃子抱养。
太后开心得很，以为皇上就要将她打入冷宫了。
可是赵桀没有。
他大约是真的爱顾明月，只是将她禁足，并未再做别的处置。
太后对他的做法很生气，一下子病倒了。
我伺候了太后很久，快到年尾时太后的身子才好起来。
过年的时候赵桀也解了顾明月的禁足，只是一直不曾再去看她。
赵桀宫中已有三位妃嫔传来有孕的好消息，这让太后深感欣慰，对皇帝解除顾明月禁足的事情也不再感到愤怒。
我成了后宫最得圣心的人，赵桀常常在云消雨歇后抚着我的肚子，他错过了安儿的很多阶段，很想同我再生一个孩子。
顾明月的庶妹去世后，他曾问我生安儿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有没有这么吓人。
我说：「是很惊险的，陛下，我当时一直以为自己要去见阎王爷了。」
他当时紧紧搂住我道：「下次生产我会守在你身边，定不叫你再受这种恐惧。」
我表面受宠若惊，内心却冷笑不已。
师兄你瞧，这世上只你会感同身受地爱我。
莫怪我委身他人为你复仇……
十
开春的时候，赵桀带着我和安儿去狩猎，就在离京城不远的一处郊外。
他教我骑马，教安儿射猎，那是师兄走后我最开心的一天。
赵桀猎了一头鹿，当即炙烤成了野味，当他拿着香喷喷的鹿肉向我走来时，我看见了一旁飞身袭来的刺客。
我没有多想，下意识地便上去护住了赵桀。
那锋利的长剑瞬间刺穿了我的肚子，剧烈的疼痛袭来，我很快便不省人事。
再醒来我已经回到了宫中，赵桀正守在我床边，满眼青黑，胡子拉碴。
我伸手去抚摸他的睡颜，当年我产后醒来，师兄也是这般模样，衣不解带地守了我好几天。
我的触摸惊醒了他，眼前人欣喜万分，连忙传来太医。
幸而我并未被刺中要害，没有性命之忧。
只是，我的孩子没了。
我很惊讶，因为入宫前我就去弄了一味绝育的药，怎么可能还会有孩子？
难道是碰到了庸医？
不管那么多，反正孩子也没了。
赵桀很是心痛，追封这个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为长乐王，昭告天下，缟素三日。
我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想阻止他却已来不及。
一时之间宫外盛传的我事迹，时人道：生男勿喜，生女勿悲。
娴昭仪一下成为传奇人物，我竟出现在自己爱看的话本子和戏剧上了，这实在叫我哭笑不得。
但我的目的远远没有达到，长公主一家还活得那么自在！
眼下安儿已经五岁了，正是贪玩的年纪，每日缠着我与赵桀陪他玩乐。
这样好动的孩子，在本该醒来的一天清晨，却怎么也无法叫醒。
太医说安儿是中毒的迹象。
我大惊失色，瘫软在赵桀怀中。
赵桀震怒，安排人彻查此事。
因着此事，偌大的皇宫一时变成了寂静之地，压抑得叫人不敢说话。
线索很快查到了顾明月贴身侍婢的头上，据说她曾在御膳房撞见底下人端着安儿的膳食时，不知为何打开瞧了一眼。
太后向来心疼安儿，忍不住来此添油加醋，直道一个宫女没有这般胆量。
赵桀终于下令将顾明月打入冷宫，甚至没有去听她半句解释。
「皇上我真的冤枉啊！」
是的，这次她真的是冤枉的。
我亦心疼我的安儿，自知道他的存在，便一直是师兄与我一起感受他的成长。
在我心中，安儿早已是我和师兄的孩子。
所以这药看着厉害，实际只是造成昏睡罢了。
还好我的目的达成，我早料到赵桀不会处死顾明月，顶多将她打入冷宫。
不过这正在我的筹谋之内。
十一
这是长公主风光人生走向惨烈的第一步。
当年段叔叔和他门下几百弟子几乎全部死于长公主和当地贪官的绞杀之下，只堪堪逃出来了几人，那时因着安儿生病我陪他在山下看诊才躲过一劫。
师兄当日送我们去医馆后，他哄着安儿道：「乖乖听娘亲的话，待父亲回来给我们的安儿买糖葫芦吃……」
然而那是我与师兄此生最后一面。
那时我们门中有人发现贪官勾结权贵侵占良田，甚至找地痞流氓骚扰百姓，便出手相帮了几次。
有一次段叔叔发现他们竟打量着趁雨季毁堤淹田，低价收购土地，此事关乎民生大计，云梦山无法直接插手，便派人上京告御状。
然而长公主朝中根基深厚，此事被她先得知。
这成了云梦山的灭顶之灾。
长公主一直在几个省份暗中敛财，鱼肉百姓，师兄曾与我说过多次，我一直赞成他帮助百姓的这种行为，直到今天也不曾后悔。
这两年我一直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渐渐找到了当年从他们手中逃出来的云梦山遗孤。
证据早已备好，京城的登闻鼓又要敲响了。
长公主的所作所为暴露于世人面前，但是她在朝中扎根极深，不少人上奏称这是诬陷。
那几个敲登闻鼓的人差点被人在狱中暗害，幸而我早有准备，单独准备他们的吃食，躲过一劫。
我无法料到赵桀会做什么打算。
此事已过去三日，我便在深宫中苦苦焦灼了三日。
可是没有等来赵桀对他们的旨意，却等来了赵桀对我的质问。
赵桀事发第二日便单独召见了长公主。
在我同她女儿不断斗法之时，她便开始着人打听我。
天底下没有不漏风的墙，我同师兄成过亲的事情被她得知，她在那天告知了赵桀。
当时赵桀没有先来找我，他直接遣人去了云梦山，想知道长公主所说是否为真。
可他还是来找我了，他说他想先听听我怎么说，我说的话，他都信。
我望着眼前年轻的帝王，他的气息有些慌乱。
我只答他：「形势所迫。」
形势所迫，为了天山雪莲跟了他还怀了他的孩子；形势所迫，师兄见我身怀六甲将一切认下娶我为妻；形势所迫，师兄被害为保全我和孩子，我们只得入宫……
赵桀抱住泪流满面的我，派人将去云梦山的探子召回。
他只当我是为他受了那么多苦楚。
他想给我升位分，许我贵妃之位，可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我只想看他怎么处置长公主和她手底下那些贪官污吏。
看我近日来恹恹不乐，赵桀以为我是想做皇后才会对贵妃之位不感兴趣。
他商量着要让我认礼部尚书为义父，以他女儿的名义封我为后，届时安儿便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我不语，只问他长公主的事怎么样了。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但是我知道，长公主面见他时还说：「我的女儿已被你打入冷宫，如今你连她的母亲也要杀了。」
赵桀又心软了，我对他有的一点点好感又消散了。
十二
长公主不再活跃于朝堂之上，只是日子依旧过得滋润，累年积攒起来的金银财富，躺在上面怎样挥霍都使得。
我决定听赵桀的，成为他的皇后。
立后大典，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都要出席。
典礼那天天气好得很，微风和畅，天朗气清，民间的话本子里真的要出现一位传奇皇后了。
我望着底下乌压压站着的人群，一眼便看到了衣着繁复华丽的长公主。
到了如此局面，她还是如此蠢笨不知收敛。
赵桀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接受众人目光的洗礼。
走到长公主身边时，我忽然掏出了随身带着的一把刀具，它精美得不像杀人利器。
周围人瞬间吓得做鸟兽状散开，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我看着被血染红的双手，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昔日骄傲霸道的长公主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捂着心口，面目狰狞可憎。
赵桀不可置信地望着我，不顾众人的恐惧将我带回寝宫。
「你不顾安儿了？」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她伙同那些人杀了我师兄他们。」我只是面无表情地回道。
「那人帮过你，我也很感激他……」赵桀试图安慰我。
「不，他不是只是那人。」我定定地望着赵桀。
「他是我丈夫，我们拜了天地父母，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我挑衅地看着赵桀。
赵桀伸手揪住我的衣领。
繁杂的头饰压得我好像喘不过气，纠缠间掉了下来，我一下子感到轻松许多。
我握住他的手：「陛下，当初委身于你，就是为了替师兄求雪莲的。」
昔日我骗他说雪莲是为父母而求。
他双眼因为愤怒涨得通红：「你们……你们真的是夫妻？」
我自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意思：「是啊，我怕黑，自成亲后我们每夜都不曾分离。」
赵桀扬起手臂，我闭上了眼睛，然而预想中的巴掌并未落下。
他渐渐松开我，整个人如同泄了气般枯坐在一旁的贵妃榻上。
「我对你，什么都是假的，唯有安儿……他真的是你的儿子。」
最后一丝理智回归，我不能让他伤害安儿。
他低着头，手撑在额上。
一瞬间我感觉那般英气的帝王，也不过是个被人欺瞒的可怜人。
我一时间有些恍惚。
难道我做错了吗，师兄？
良久，有太监进来报，长公主殁了。
我终于失去最后一丝力气，开心地哭了起来。
赵桀走了。
我想，他再也不会来这里了。
长公主已死，赵桀肯定不会放过那些为虎作伥的官吏，这一点他倒叫我放心。
灯盏里的蜡烛已灭，我让宫女将她点上。
现在是白天，她大约觉得奇怪，可也不得不奉命行事。
这世间不得不做的事情好多啊。
我缓缓推倒了手边的灯盏。
火舌慢慢吞噬掉眼前的一切。
刚才为我点火的小宫女吓了一跳，忙哭着去寻人救火。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快速燃烧的一切，眼前渐渐浮现出了师兄的身影。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十三
番外
父皇有三个儿子，只我是嫡长子，又是太子，故对我要求严苛许多。
皇祖母很疼爱我，但是不许别人在我和父皇面前提起我母亲，她说那是个糊涂东西。
父皇也甚少提起她。
只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宫人们说冷宫有位娘娘同我母亲长得像极。
我没有去看过，我想肯定是不像的，不然父皇怎么舍得将她安置在冷宫里，当年母亲宫里的宫人他都重金遣散了出去。
据说他手腕处的疤痕就是当年为了救母亲留下的，母亲死在一场大火中，关于她的一切我已经没有记忆了。
父皇有时让我感觉很是不喜母亲，他常常在喝醉后同我吐槽她，说她心机深沉又会骗人，尽是些虚情假意的做派，让我以后遇见这种女子离得远些。
他是这样说，可每次说完，他又痛苦得不成样子，一国之君仿佛哭成一个惹人怜惜的婴孩。
虽我不记得母亲，但她的一生活得很精彩，民间的话本子和戏剧里充满她的故事，以及由她的故事改编来的故事。
有人写她和父皇情深意重，伉俪情深；有人写她爱惨了父皇，为他忍辱负重在民间隐居三载；有人写她先前嫁过人，为了富贵抛夫弃子入宫为妃……
这怎么可能，我就是被她带进宫的儿子啊，哪来的抛夫弃子？
艺术经过润色就离原来的故事很远了，我不再看那些胡乱写的东西。
有一年我外出巡游，父皇让我回来的时候去趟云梦山，只说去看看便好。
那日我风尘仆仆赶到那里，一口气爬上了山。
山上坐落着一个很大的武林帮派，都穿着青灰色的袍子，他们热情地收留我过了一夜。
我不知父皇要作甚，便从那里采了一朵野花，生得漂亮极了。
宫中没见过这种花，一路未败，我将它拿给父皇欣赏。
父皇很开心，将它养在寝宫内日日精心呵护，可惜这样精细，它反而很快就败了。
父皇老了，不知在想什么，常望着那朵枯萎的花儿道：你果然不愿在我身边。
花儿懂什么呢？
只是它的花期过去了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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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4-28 11:1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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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成想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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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评论
凤临天下：美强女主成好惹
小鱼up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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